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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41 節 絕命屠宰場

2023-09-29 作者:拾一

閨蜜結婚兩年,體重增至 240 斤。

她每天在朋友圈曬高熱量食物,還配文:

【他說我胖了就沒有人和他搶了。】

我勸她減肥,卻遭她拉黑。

兩個月後,她凌晨兩點發來資訊:

【救我!我被送到屠宰場了!】

1

收到陳婧的簡訊,我的第一反應是無視。

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我倆每次冷戰,陳婧都會用很奇葩的話題開頭來找我求和。

但是這次真的太過分了,我明明是為她好,她卻一聲不吭把我拉黑。

我沒理會她。

第二天一早,收信介面還是隻有她的那一條資訊。

算了,就當我作孽吧。

這麼想著,我把電話撥過去,可是對方已經關機了。

陳婧以前是做銷售的,手機全年開機無休,就算後來她辭職在家,也保持著這樣的習慣。

我心想著她會不會出了甚麼事的時候,許琛的電話打了過來。

“宋淼,婧婧在你那裡嗎?”

還沒等我興師問罪,許琛焦急萬分的聲音便打斷了我。

“她怎麼會在我這兒?不是你讓她不要跟我來往嗎?”

我冷笑一聲。

自從陳婧跟他結婚後,不僅工作辭了,與昔日的好友也都逐漸斷了聯絡。

我算是唯一一個在她好友列表裡“僥倖存活”的朋友,結果就因為我說了許琛幾句不是,她就把我拉黑了。

若說許琛沒給她吹枕邊風,我是不信的。

“宋淼,我沒跟你開玩笑,婧婧她不見了!她失蹤了!”

那頭的許琛開始有了哭腔。

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別哭,她失蹤幾天了?你報警了嗎?”

許琛停頓了一會兒,情緒緩和些才道:“我一個月前和她吵了一架,她賭氣出走,我以為她氣幾天就回來了,沒想到一個月都沒回來,我就在昨天報了警……”

“可是警察只讓我等著,我害怕她出甚麼事,就問問你有沒有見過她。”

我盡力忍住不發脾氣。

“你先在家等著,萬一陳婧自己回去了呢。”

我找他要來報案警局的地址,自己前往詢問情況。

我沒有告訴許琛我在昨天收到了陳婧的求救簡訊。

許琛,我根本就不信他。

2

五年前,陳婧還沒和許琛談戀愛。

那時她青春美麗高挑纖瘦,是我們學校的校花。

記得當時有不少富二代都在追求她。

我還調侃她:“等你嫁入豪門,可別忘了我這個閨蜜。”

陳婧信誓旦旦地說:“放心,姐絕不戀愛腦,只圖錢,不圖人。”

哪承想她最後竟然和一窮二白的許琛閃了婚。

許琛和我們一個學校,外地戶口,沒車沒房,就連工資都比陳婧少,也就一張臉能看得過去。

可日子哪能靠臉過啊。

陳婧的父母一開始也不同意他們交往,後來聽說許琛在陳婧家樓下跪了三天三夜,陳婧見狀便尋死覓活,老兩口這才無奈答應。

陳婧結婚那天,我比她媽哭得都慘。

死活想不通這男的哪裡好。

“淼淼,許琛他對我真的很好,他能夠接受我的一切,你知道嗎,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嘲笑我的人。”

陳婧說這話時臉上十分幸福。

我啞口無言。

陳婧一直都有一個心結。

在上大學以前,她都非常胖,體重最高時能達到一百九十斤。

當時她受到不少人的嘲笑,即便後面瘦下來變得光彩奪目,那種自卑感也深深縈繞不散。

“他們看上的不過是我的皮囊,如果是曾經的我,他們只會鄙夷我,然後罵我是豬。”

這樣說的陳婧,一邊拒絕所有追她的人,一邊在交友網站用自己原來的照片相親。

她說,她要找的男人絕不能是以貌取人的人。

許琛就是那個男人。

3

我趕到公安局,問起陳婧失蹤的案子。

警方告訴我他們已經派人去調查,可是幾乎找不到線索,所有陳婧可能去的地方都沒有她的蹤跡。

再加上陳婧是一個月前就不見的,好多地方的監控都失效了。

我把昨晚陳婧發來的求救資訊給辦案人看。

“至少到昨天為止,陳婧還活著對不對?”

我充滿期待地看著眼前的警察。

談堯警官皺著眉頭,這樣一來,民事失蹤案就變成綁架刑事案件了。

他立馬聯絡警員搜尋市裡市外的所有屠宰場。

“宋小姐,請保持你的手機時刻開機,如果陳婧活著,那她極有可能再發資訊過來。”

談堯說完這句話就坐上警車走了。

我被拉去做筆錄,可我對陳婧現在的生活所知甚少,寥寥幾言就結束了。

從審訊室出來,許琛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他面目憔悴,髮型凌亂,T 恤的領口都洩掉了。

看到我,他激動地質問:

“為甚麼不告訴我婧婧給你發過資訊?”

啪!

我直接甩他一個巴掌。

“你有臉問我?正常人會在老婆失蹤一個月才來報警嗎!”

看到許琛這張臉,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年他倆結婚沒多久,我就被調去國外工作。

當時那個國家戰火不斷,我作為一線記者天天被困戰區,精神高度緊繃。

我爸媽去世早,家裡親戚也不待見我,陳婧是我唯一的依靠。

可以說在國外的日子,我是靠著陳婧活下來的。

結果回國後,陳婧的變化令我大吃一驚。

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腰細腿長的她變成了一個 240 斤的胖子。

她在朋友圈曬她的日常。

說自己自從結婚以來就沒做過飯,還曬出許琛給她準備的三餐。

重油重鹽,不是油炸食品,就是碳水炸彈。

都已經胖到這個程度,我不覺得許琛有為她的健康考慮,便跟她說了幾句許琛的不好,順便讓她減肥。

可是半個小時過後,當我再發資訊給她時,就發現她把我拉黑了。

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的錯!

當年她減肥受了多大的苦,我都看在眼裡,如今就這麼胖了回去,甚至比從前更甚。

許琛被我一巴掌打蒙了,一旁的女警連忙過來攔我。

“你打得對,是我對不起婧婧……”

許琛頹廢地倒在椅子上掩面而泣。

“我真不該跟她置氣,但凡我跟上去哄哄她,她就不會下落不明……”

許琛崩潰大哭,也不知道是在懺悔,還是想讓人安慰。

“你知道就好。”我看都不看她一眼,“等找到陳婧,我就是硬來,也會逼她跟你離婚。”

一個在危急時刻只能把求救資訊發給剛剛鬧翻的閨蜜的女人,那她的另一半顯然不值得信任。

陳婧的父母暫時還不知道這件事。

聽許琛說,結婚後的陳婧也不怎麼跟二老往來,偶爾會打個電話,逢年過節就算是許琛叫她去拜訪,她也不去。

久而久之,關係就淡了。

陳婧失蹤後,許琛給她父母打過電話,試探著問了一下陳婧在不在,具體的也沒敢告訴他們,怕兩個老人承受不住。

許琛的話令我半信半疑。

說白了,我甚至覺得陳婧失蹤就是他做的。

否則為甚麼等了一個月才報警?

不過我還尚且殘存理智。

畢竟要是因為先入為主而錯過其他重要資訊就得不償失了。

一直到凌晨一點,談堯的搜查隊終於回來了。

他們搜遍了附近所有的屠宰場,仍然沒有陳婧的身影。

明明陳婧的號碼地址就在市內,可她本人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警察同志,求求你了,救救我老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和她吵架……”

許琛一看到談堯,就衝上去抓住他使勁哭。

談堯的警服被他揉皺,他試圖穩定家屬情緒,結果愣是拽不動他。

沒想到許琛看著瘦弱,力氣卻大得很。

“你少在這兒發癲,哭有屁用?你是不是故意耽誤警察辦案,找不到陳婧,你才開心?”

我氣得大吼一聲,許琛果然愣住了,然後緩緩鬆開了談堯的衣袖。

看見他就煩。

我找了個離他遠的地方坐下。

警方開始調查全市的監控,四五雙眼睛盯著電腦螢幕眨也不眨。

“談隊,陳婧的 IP 有動向了!”

女警的聲音劃破膠著的進展,昏昏欲睡的眾人全都有了精神。

我一看時間,凌晨兩點。

下一秒,我的手機收到訊息:

【我在運豬車上!】

4

運豬車?

我與談堯面面相覷,立馬把電話撥過去。

還是關機。

“談隊,陳婧最後一次出現的定位在出城的高速路上。”

談堯立馬帶人直奔通訊科,臨走前對我和許琛道:

“家屬先回家休息吧,一旦有了發現或需要,我們會立馬通知的。”

許琛蒼白的臉上略有動容,良久,他抬起袖子擦擦眼淚,向警察同志們道了謝便離開了。

又是屠宰場,又是運豬車。

很難不讓我想象到一些殘忍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向公安機關遞交了單位介紹信,他們要求我禁止拍攝,全程筆錄,記錄過程中,辦案人員的建議也一定要遵循。

談堯看到我在警車旁等待並不意外。

“談警官,從現在開始我會全程追蹤這件案子,有甚麼要求可以和我說,我都會聽的。”

我向他展示了一下記者證。

談堯側目掃了我一眼:“上車吧。”

車上,我得知他們昨天去查了高速路上那個時間段所有的監控,唯獨看不到有載豬車經過。

“裝牛的倒是有一輛,我們讓收費口攔住他,但趕去後,也沒有看到陳婧。”

“會不會資訊根本不是陳婧發的?”

如果是綁匪故意放出訊息呢。

談堯點了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

他又問:“可綁架她的目的到底是甚麼?聽許琛說陳婧幾乎沒有人際往來,根本不會有仇家。”

我冷笑一聲:“陳婧當然沒有仇家,她結婚後根本就是被許琛任意擺佈,不僅斷了她的人際關係,還不顧健康把她喂得那麼胖,美其名曰:不想讓她被別人覬覦,笑死。”

不想讓她被人搶走倒是提高自己啊,甜言蜜語讓她墮落,把她拉下“神壇”,我看未必有多愛。

“你對許琛意見很大?”

“如果談警官也是陳婧的朋友,你對他意見也會大的。”我嘆了口氣,“陳婧失蹤我首先懷疑的就是他,你們有調查他嗎?手機翻了嗎?有沒有可能和他合謀的?”

“許琛的人際關係也很簡單,好友列表除了家人就是同事,況且陳婧失蹤那段時間,他在外地出差,你到底懷疑他甚麼?”

“我懷疑他是想讓陳婧死,否則為甚麼不督促陳婧減肥,還繼續給她高熱量食物?”

一想起陳婧朋友圈的照片,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會不會是他給陳婧買了高額保險?”我猜測。

聞言,談堯不苟言笑的臉上展露笑意:“陳婧名下確實有一份高額保險。”

“不過受益人是她父母。”

氣氛陷入沉默,我能感受到談堯透過後視鏡傳來的視線。

“你作為陳婧的朋友,失蹤前又與陳婧大吵一架,現在還利用記者的身份參與到案件中……”

談堯的語氣冷了下來。

“始作俑者是你也說不定吧。”

5

談堯的話嚇了我一跳。

“警官,咱們說話得講證據哦。”

“你懷疑許琛不是也沒證據嗎。”

良久,我輕笑:

“如果是這樣,那不正好方便你監視我嗎?”

……

我們到達了郊外一家超市。

聽談堯說,他們之前來這裡大範圍調查屠宰場時有向周邊的店鋪詢問。

像陳婧那麼顯眼的身材,見過的話,一般短時間內很難忘掉。

而這家超市在警方來查的那天關門了,後來鄰居給店長看了陳婧的照片,店長說自己確實在很久前見過陳婧。

老舊的店鋪只有門口的一個攝像頭,還是這條街道的唯一一個監控。

監控裡,陳婧晃動著肥碩的身軀在門外徘徊好久,最後像是下定甚麼決心一樣,進來買了一瓶牛奶和一袋麵包。

店長對於陳婧很有印象,畢竟她真的在他的店門口猶豫了很久。

時間是在三週前。

可以確定這是陳婧最近的失蹤時間。

“所以是說,陳婧離家出走後一直在外面閒逛,一週過後口袋裡所剩無幾,所以就在郊區的超市買了麵包和牛奶?”

車上,我捋了一下談堯的推測,發現自己完全轉不過彎。

“許琛說陳婧出門時身上只有四百塊現金,她的銀行卡也沒有支出流水,很顯然她無法支付市區的住宿價格,她又曾出現在郊區,所以她在那一週裡很可能是在附近落腳……”

談堯說著,把車停在了一家賓館門口。

“只能挨家挨戶查了。”

6

本以為這一次的進展會順利一些,但事實證明我們錯了。

賓館價格也不低,只有四百塊的陳婧是無法住上一週的。

在看完最後一家賓館的監控後,我們把目標轉移到旅店上。

和酒店賓館不同的是,旅店對於住客資訊的登記很敷衍。

有幾家只記了寥寥幾個,還是那種缺失時間和身份證號碼,只留了名字的。

有幾家甚至連名字都不記。

談堯對這些都進行了處罰。

在我們幾乎就要失去信心時,隨行的小劉警官找到了陳婧住過的旅店。

這家店也沒有登記,不過前臺的工作人員記得陳婧的長相。

“說真的,我就沒見過那麼胖的,而且她長得還挺高……”

“她是住了一週,感覺也和別人沒啥不一樣,就是看上去不太高興……”

“啊對!有一個男的來找過她,在屋裡待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男的?

難道是許琛?

我和談堯不約而同產生出這樣的想法,便拿出許琛的照片給他看。

旅店小哥搖了搖頭,一臉抱歉地說:“我那天沒戴眼鏡,沒太看清他的長相,而且當時那個男的捂得挺嚴實的。”

談堯:“身材大概甚麼樣的?”

小哥比畫了一下,看著我說:“比這位小姐高點兒,挺瘦的,那天穿了一身灰色運動服。”

談堯沒說甚麼,告訴小劉給店開罰單外加兩週內必須安裝監控後,開車帶著我回市區。

路上,我倆相對無言。

“許琛說他和陳婧是因為甚麼吵架嗎?”

高速收費口排隊,我開口問。

“他說是自己跟女同事多說了幾句話,被陳婧看到了,吵得太兇,陳婧就走了。”

“有甚麼問題嗎?”

看我許久沒說話,談堯偏過腦袋看我一眼。

我搖了搖頭。

印象中陳婧可不是那種善妒還小肚雞腸的女人。

和許琛結婚到底帶給她甚麼了?

我開啟手機的某影片軟體,第一個影片就是陳婧那張熟悉的面孔。

“你知道這個嗎?”談堯問。

“你說影片?我從沒看到過。”

“是許琛開的賬號,記錄的都是陳婧的日常。”

陳婧的日常究竟是甚麼呢?

我以前曾想過很多次。

影片是以許琛的視角拍的,與其說是記錄陳婧的生活,不如說是記錄她的一日三餐。

這些吃的就和陳婧在朋友圈曬出的一樣,高油高碳水,每一頓都散發著不健康的味道。

然而和她朋友圈那種得意炫耀不同,影片裡的陳婧顯然並不享受這些吃的。

她幾次說想要減肥,但是許琛一直在勸她多吃。

“你看過他們的影片嗎?”我問談堯。

談堯點點頭:“就像你懷疑許琛騙保一樣,我也懷疑他是不是有傷害陳婧的心思,不過他說這是劇本,還出示了他們的指令碼。”

我點開評論區,無一例外都是抨擊陳婧的。

【起猛了,看見豬說話了。】

【帥哥眼瞎吧,是不是有甚麼把柄在她手裡?】

【這是真愛。】

【他好愛她,還讓她吃好吃的。】

我默默關掉手機。

“許琛絕對不喜歡陳婧。”我說,“不然怎麼會捨得讓她被網友口誅筆伐?”

“是嗎?我看他還挺喜歡的,他朋友圈全是陳婧的照片。”談堯依舊和我持相反意見。

“哼,給自己立愛妻人設呢。”

談堯被我的話逗笑了:“你還真是討厭他,不過也難怪。”

“難怪甚麼?”

我對此雲裡霧裡。

早就覺得奇怪了,談堯對我的態度總感覺像是對待哪個熟人一樣,可是我根本不認識他。

“你母校在一中吧。”

談堯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對啊,我和陳婧都是,你怎麼知道?”

談堯嘴角微揚:“你可以叫我學長。”

我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世界得多小啊。

“當時我一個朋友喜歡你,他把你約到學校後面表白,你還記得你當時說甚麼嗎?”

“我說了甚麼?”追我的人那麼多,我怎麼會記得。

談堯笑了一聲:“你跟他說你喜歡女的,物件就是你的好朋友陳婧。”

啊,好像是有這麼個事,記得還是別人給我出的主意。

從那以後,就很少有人來打擾我了。

“哎,當時班裡好多人說你有戀肥癖,甚至還有刻意增肥的……”

“那天聽說許琛是陳婧的丈夫,我還很驚訝,沒想到你倆竟然分手了。”

談堯一臉八卦地看著我:“所以你才這麼討厭許琛啊。”

“這是兩碼事,而且那只是應付別人的套話,我和陳婧就是閨蜜而已。”畢業這麼多年,只有八卦歷久彌新。

“不過我記得你們是不是還有一個好朋友?好像是……”

就在談堯還在回想那個人叫甚麼時,局裡的電話打了過來。

談堯只聽了一句,便皺起了眉頭。

“發生甚麼了?”我緊張地看著他。

好怕是陳婧的死亡預告。

“是許琛。”談堯的眉頭越鎖越深。

“他招供了。”

7

我們回到警局時,許琛已經坐在審訊室裡了。

隔著單向玻璃,他的口供令我們大跌眼鏡。

許琛說,自己是一名戀胖者。

簡而言之,他只會對胖人產生愛戀。

因此,他在交友軟體上看到陳婧高中時期的照片時一見鍾情。

可他沒想到陳婧本人已經減肥成功。

許琛為此感到失望。

不過兩人已經見面,許琛覺得交個朋友也不錯。

可陳婧對他十分滿意,甚至展開了激烈的追求。

許琛本打算拒絕她,直到有一天,他被同為戀胖者的好友拉進了一個名叫“養豬場”的群。

好友告訴他,“養豬場”裡的群友都有戀胖症。

他們覺得世界上任何胖胖的生物都是很有魅力的,尤其是豬。

它們粉粉嫩嫩,體型圓潤,肉質也鮮嫩可口。

因此,他們將豬這種可愛動物比作自己的女朋友。

甚至還有人說,這個世界上除了“犬系”女友、“貓系”女友,應該再賜名一個“豬系”女友。

這個群就是大家為了分享自己“豬系”女友的日常而建立的。

許琛雖然戀胖,但他的痴戀程度明顯比不上群裡那些人。

陳婧的追求熱情到他無法招架,他打算向陳婧坦白自己的情況。

而就在這時,“養豬場”裡一個名叫 butcher 的人發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一個女人從嬌小纖瘦變成滿臉橫肉的過程對比。

butcher:【養成的快樂】

許琛在那一刻得到了啟發。

是啊,自己喜歡胖的,那把陳婧喂胖不就好了。

一回想到陳婧交友網站的照片,許琛就愈加興奮。

和陳婧交往後,他不斷給陳婧投餵,而陳婧認為這是他愛她的表現,便也照單全收。

許琛是真的喜歡陳婧。

當然,他喜歡的是胖了的陳婧。

他倆相戀四年,結婚兩年,中間經歷了重重困難。

許琛終於把陳婧喂到了理想中的樣子。

結婚第一年,陳婧體重飆到 180 斤。

許琛迫不及待將陳婧的體重對比圖發到“養豬場”,還艾特了 butcher。

【感謝兄弟啟發。】

群裡誇讚聲一片,許琛長久以來因不被陳婧身邊人接受的鬱悶一掃而空。

就在許琛為此洋洋得意時,butcher 加了他的好友。

最開始只是簡單問候,但 butcher 這個人十分健談,不知不覺許琛就開始向他傾訴起來。

許琛:【我岳父岳母都不喜歡我,嫌我不是本地人,我老婆的朋友們也都看不上我……】

butcher:【兄弟,日子是你們兩口子過的,何必在意他們的看法?】

許琛:【可是她朋友總勸她減肥,我好不容易把她喂這麼可愛。】

butcher:【甚麼?這種損友,你直接讓你老婆和她們絕交!】

之後,butcher 向許琛傳授了各種切斷愛人社交的辦法,俗稱 PUA。

許琛照著他說的方法對陳婧進行長達半年的精神控制後,陳婧果然與外界切斷了聯絡。

他將成果告知 butcher。

兩天後,butcher 把他拉進了另一個群——“屠宰場”。

8

許琛說到“屠宰場”時,他的表情十分恐懼。

“起初我以為它和第一個群是一樣的性質,但是漸漸我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一開始,這個群的人也和“養豬場”的群友一樣,發些女朋友的生活照。

但是每張照片都會標註一串莫名其妙的數字。

直到有位群友把一張高額轉賬的截圖發到群裡,並配文:

【已下單,期待成品。】

許琛對此不明所以,至於找他們這些互不相識的人炫富嗎。

可很快他就察覺到了異常,群友對其點評的畫風可以稱作詭異。

【我我我,我過兩天就下單。】

【butcher 刀工很不錯的。】

【我的馬上就到下單標準了,蹲蹲屠位。】

以上種種對話,許琛以為是在探討群主賣的商品,可是 butcher 根本就沒提過自己的工作。彼時許琛已經前往外地。

他騙陳婧自己是去出差,實際上是去見 butcher。

起因是 butcher 和他說自己有個十分賺錢的工作,他問許琛有沒有意向和他一起,遂邀請他前去參觀。

然而巧合的是,在他尚在途中時,還真有一個對接單位就在許琛的目的地。

“我和 butcher 說,在和他會合前,我得先處理一下工作,他很爽快地答應了,然後……”

許琛突然止不住地顫抖。

“就在我結束工作準備聯絡他時,之前在群裡釋出轉賬截圖的人又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個只截了胸腔部分的照片,他穿著一件粉色皮衣,大衣前襟還印著青色的玫瑰圖案……”

聽到這裡,我和談堯互相對視一眼,並不理解許琛的意思。

“我見過那個圖案!是一個女人身上的紋身!

“那件衣服根本不是豬皮,而是他女朋友!”

許琛情緒激動地吼道。

審訊室內一片安靜。

“他說照片上的數字,該不會是……”我細思恐極地看向談堯。

談堯眉頭緊鎖,說出了我話的下半句:

“是成交價。”

9

這一刻別說是許琛,光是我想象一下,就覺得無比噁心。

“那你見到 butcher 了嗎?”坐在對面的刑警問他。

“沒有,我發覺他可能殺人後,我就害怕得逃回酒店了,然後把群都刪了。”

許琛喝了口水來平復自己的心情。

“但是我忘記刪掉 butcher 的個人號,回到家後,butcher 發來資訊,問我為甚麼沒去見他,這條訊息不小心被陳婧看到,她以為是女的,和我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了……”

“你為甚麼不和她解釋?”

“我當時太害怕了!”許琛痛苦地揉住腦袋,“婧婧不知道我加過那種群,她當年同意和我一起經營網路賬號,同意在網上分享生活日常,但我知道她很介意,她也很討厭網友對她的冷嘲熱諷,如果她知道我偷偷把她的照片給別的男人看,她肯定會和我離婚……”

許琛抬起頭,涕泗橫流地哀求:

“警察同志,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陳婧,她、她很可能是被 butcher 拐走了……”

談堯問出許琛與 butcher 約定見面的地址,然後立刻給當地的公安打了電話。

許琛已經從審訊室裡出來,他失魂落魄地盯著地面,隨後被我一巴掌打蒙。

幾位女警衝上來攔住我。

“許琛,你真是個傻逼。”

冷冷丟下一句話,我隨談堯上了車。

連夜趕到另一個城市真的很累,還好兩個城市距離不遠。

到達當地警局已是凌晨一點,談堯分秒必爭,與當地警員迅速對接。

負責對接的刑警歲數挺大,看完許琛的筆錄,他的眉頭深深鎖住。

“有沒有發生過同類的失蹤案子啊?”

我焦急地問他。

畢竟那個“屠宰場”裡那麼多群成員,說不定都殺過自己女朋友,既然如此,失蹤案應該會很多才對。

胡警官捏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帶著我們去了檔案室。

他從深櫃裡拿出一袋卷宗。

“你們說的這個情況,和我七年前辦過的一個案子很像。”

胡警官將卷宗開啟,緩緩展露在我們面前。

我看到了一個名字:

鄭思言。

10

七年前的一個雨夜,警方接到報案。

報案者是一位拾荒老人,他在垃圾堆裡發現一具完整的白骨。

這在當年一度轟動全國。

因為作案兇手十分細心,死者身上的神經與肌肉被剝離得十分乾淨,乍一看就像是醫院裡常見的假體,除了牽連著每一處關節的肌肉組織。

當年警方特別重視這個案子,動用最好的警力去調查。

最終在一個豬牛羊屠宰場裡發現了兇手,以及剩下的一鍋白肉。

胡警官記憶猶新。

兇手衣著整潔地坐在桌前,對於警察的闖入只淡然一笑。

灶上發出“咕嘟”聲的高壓鍋、溢位鍋沿的白色泡沫、掛在牆上的肉色皮衣……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無法形容那個場景帶給他的震撼。

兇手是一名屠夫,警方在他的案板上找到了鄭思言的其他部分。

他也是名戀胖者。

他說,胖人彈性大,肥胖紋是天然的花紋裝飾。

“屠夫……那個 butcher 不就是屠夫的意思嗎。”

群名還叫屠宰場,這很難不讓人覺得 butcher 就是當年的兇手啊。

“當年那個兇手被抓後被判了死刑,這個 butcher 應該是模仿犯。”

談堯看出我的懷疑,又問胡警官:“他有孩子嗎?”

胡警官搖搖頭:“光棍兒一個,否則也不會對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死者出手了。”

言外之意,兇手殺鄭思言前對她進行了凌辱。

我翻過死者檔案,鄭思言是個胖胖的姑娘,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燦爛,嘴邊的酒窩飛揚得十分可愛。

當年她只有十七歲。

我欲伸手觸其臉頰,卻聽到談堯問我:

“宋淼,這個鄭思言是不是你的朋友?”

談堯指著檔案上的學校名稱問我。

“是,她是我和陳婧最好的朋友。”

我並不願意提及此事。

鄭思言是在高三那年的一個晚自習回家的路上遭遇不測的。

我在高二的暑假就轉學離開了本市,偶爾放假才會回來,因此一直與她們二人保持通訊聯絡。

我一向喜歡和鄭思言聊天,她雖然胖,但卻不像陳婧那樣自卑敏感,偶爾還會在我們置氣時給我倆調和。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聯絡不上她,想著或許是因為高三被沒收了手機也說不定。

直到我聯絡陳婧,才知道鄭思言失蹤了。

再次得知她的訊息,是在電視新聞上。

“當年警方並沒有向大眾透露太多內容,而且當時學習緊張,爸媽根本不讓我使用電子產品,陳婧也是,我只知道她被殺害了。”我望向談堯懷疑的眼神,“我沒有知情不報哦。”

談堯停頓兩秒,這才收回目光。

胡警官:“的確,當年為了儘快平息群眾的惶恐,從沒有向外透露過細節。”

談堯:“興許不是模仿,只是有著同樣癖好。”

我們正要帶著檔案往外走,小劉警官抱著電腦衝了進來。

“談隊,陳婧的 IP 顯示了!”

小劉話音剛落,我的手機適時地響起提示音。

【我累了,我要去陪思言。】

這句話又是甚麼意思?

我立馬回撥電話,竟然打通了。

然而並沒有人接聽。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談隊,已經確定陳婧的位置了。”

由於之前陳婧發完資訊就關機,導致警方無法確定準確方位。

只要手機保持開機狀態,確定位置並不難。

位置就在鄭思言遇害的屠宰場!

“你留下。”

談堯命令我,又轉頭對胡警官道:“胡叔,我聽他們說您身體不好,您……”

來的路上就聽說今晚值班的胡警官總生病,畢竟人已經老了。

聞言,胡警官一扯膀子:“我還年輕嘞!”

談堯不好再說甚麼。

屋子裡的人一窩蜂湧了出去。

我只好待在警局焦灼等待,只希望陳婧平安無事。

然而事與願違,兩個小時後,我看到了陳婧的屍體。

11

陳婧是失血過多而亡的。

是自殺,她把匕首立在地上,自己則向前倒去。

她手機的備忘錄裡有她的遺書。

她寫道,自從鄭思言死後自己一直渾渾噩噩,生不如死。

和許琛結婚並不能走出其中陰霾,心理疾病使她暴食,可她又接受不了旁人的評價,每天都過得很痛苦。

她還留了一句話給我:

淼淼,不必難過,我只是想體驗思言走過的路。

談堯拿給我看時,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這個遺書萬一是兇手偽造的呢?”我歇斯底里地喊,“到底有甚麼證據能證明她自殺?那個 butcher 不是還沒找到嗎……”

“宋淼,你冷靜點,手機上只有陳婧一個人的指紋。”

談堯不忍地撇過頭。

“那全是陳婧的自導自演。”

自導自演?

談堯將陳婧手機裡文件的影印件拿給我看。

那像是一個自我陳述的小說。

我仔細看了兩行,發現裡面寫的就是這些天我們所查到的。

【這個計劃我想了兩年,終於要開始實施了。我逐漸和大家斷了聯絡,或許我的死不會令他們太難過。思言,我好想念你。你死在屠宰場,我就捏造出『養豬場』與『屠宰場』的故事。我會假裝失蹤,讓大家找我,最後在你最後保留的屠宰場發現我的屍體。……最重要的一環是把那個販賣群的故事傳給警察。許琛正愁社交賬號的流量不好,我便把計劃告訴他,但我沒提我要自殺的事,只和他說配合我演失蹤的劇本。許琛一開始還猶豫不決,但我告訴他一切後果由我承擔後,他同意了。我對不起許琛,我想我的死亡應該可以讓賬號火起來,那時他可以拿走全部收入。如果 butcher 的故事能讓他們聯想到思言就好了。思言,我的思言。你在等我吧?】

後面則寫了她的詳細計劃。

她是怎麼避開監控,又是怎麼找到郊區監控給出線索。

包括髮送資訊給我,也是她計劃的一環。

【鉅額保險給了爸媽,賬號收入給許琛,我該送甚麼給淼淼?她是記者,就送給她一個熱點新聞吧!】

12

許琛看到陳婧的屍體,人都嚇傻了。

無論警察怎麼問詢都不回話。

我氣得又扇他一巴掌,他回過神來面露懼色。

“我,我真不知道她想自殺!”

許琛崩潰掩面:“說好的只是演場戲蹭個流量而已。”

“那你為甚麼一開始不說『屠宰場』的事?”

“婧婧也沒告訴我她會給你發求救資訊啊,我當時腦子亂了,就……”

“許琛,你這是偽證,是要坐牢的!”

許琛仿若五雷轟頂,被警察帶走還在哭喊:

“陳婧說了和我無關的……”

我看著許琛的背影,內心五味雜陳。

談堯在一旁看了許久,問我:“這回你信了嗎?”

“你要我怎麼信……”陳婧死後蒼白的面孔在我眼前揮散不去。

“如果是自殺,陳婧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出城的?巴士火車她總要乘一樣吧,她……”

談堯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我知道的。

憑我們找不到 butcher 的一點蹤跡,憑除陳婧外無失蹤報案……

警方決定銷案。

13

一個月後,許琛因偽證罪致他人自殺,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陳婧的死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不少網友稱自己早就看出陳婧患有心理疾病。

當年鄭思言的案情也被挖了出來。

【看吧,我就說太胖會死吧,姐妹們都給我減起來。】——匿名網友。

陳婧父母認領屍體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陳婧媽媽一度暈倒。

兩位老人頭髮早已花白,如何接受女兒離世的訊息。

陳婧的葬禮結束後,我向報社提出休假。

陳婧,原諒我無法報道你的資訊,同樣的訊息我已經不能接受第二次了。

我回到老家,聽說鄭思言遇害和陳婧自殺的那個廢棄屠宰場已經打算拆遷了。

為甚麼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種悵然與痛心讓我彷彿回到了高中那年。

夜裡,我獨自坐在沙發上喝酒。

在國外那麼煎熬的兩年都過來了,死人我早就見慣了。

只是朋友離世而已,不會痛苦太久。

陳婧的音容笑貌模糊在眼前。

我終於忍不住崩潰哭泣。

陳婧,在她死前,我還沒見過她一面,甚至最後還以爭吵結尾……

我如夢初醒,大腦開始回想之前的細節。

陳婧是不是見過一個人來著?

或許是多日以來的思緒如亂麻般纏繞令我無法理清,此刻的酒精反而讓我清醒過來。

我急忙撥通談堯的電話,響過兩聲後,談堯沙啞的聲音傳到耳邊。

“喂?宋……”

“談警官,灰色運動服!陳婧進超市前在門口徘徊很久,就是在等人!”

“甚麼灰色運動服?”

談堯剛問出這話便陷入沉默,我知道他明白我說的是甚麼。

“我現在就買票回去,我們再去那家旅店問問。”

“宋淼,現在是半夜兩點半,你先冷靜一點。”

我聽到手機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談堯應該是在穿衣服。

“我先去問問,你先別動知道嗎?”

我沒有回答他,撂下電話訂明天的車票。

14

在小區門口遇到胡警官是我沒想到的。

“這不是小宋嗎?你這麼急要去哪兒啊?”

胡警官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好奇地看著我身後的行李箱。

聽說他上次在屠宰場移動陳婧時閃到了腰,都已經休息一個多月了。

“啊,我去找談堯。”

“哦——”胡警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起來有點像家裡經常催婚的長輩。

“跟小堯談戀愛了?”

“不是的胡叔,是正事。”我解釋道,“談警官之前調查發現陳婧在自殺前見過一個人,我們打算再去查查這個人。”

胡警官讚許地點點頭:“去吧,用不用我送你去車站啊?”

我看了看時間,猶豫地看了他一眼:“胡叔你這腰……”

“別小看我們這幫老人,你胡叔年輕時可是練過拳的!”

我看著胡警官一扭一扭的步伐,心想這人也沒比我高多少,歲數大了還挺不服老。

車上,胡警官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

主要是八卦我和談堯。

“小談這人好啊,又帥氣又負責,年紀輕輕幹到副隊,很厲害了,我就覺得你倆很般配啊。”

“是是是,等我見到他,我就跟他聊聊。”

在他的幾番勸說下,我已經不想辯駁了。

“年輕人,就得趁年輕好好談場轟轟烈烈的愛,我跟你嬸子……”

胡警官還絮叨個不停,我這邊已經跟談堯聯絡上了。

談堯:【有進展,今早接到舉報,陳婧住的那家旅店是淫窩點。】

我:【這算甚麼進展?】

談堯:【每間客房都被安裝了針孔攝像頭,老闆怕被抓,所以就隱瞞了。】

我:【這麼說陳婧住的那間也有了?】

談堯:【嗯,我正在找老闆調監控。】

我喜不自勝。

或許能從那個人身上得知陳婧死亡的真正原因。

“怎麼了?”

胡警官不知何時停下了閒談。

“談堯說已經找到那個和陳婧見面的人了!”

我興奮不已,就在這時收到了談堯發來的圖片。

圖片慢慢載入,最後呈現的是一個男人的側臉。

這是!

我下意識抬頭,胡警官獰笑著舉起錘子砸向我。

15

胡西軍,58 歲,現三級警員,早年在刑警支隊工作,一生中破獲的最大案件就是屠夫食人案。

迷迷糊糊中,我的腦海閃現出胡警官的資料。

頭上的血早已乾涸,可鈍器帶給我的傷口卻痛得我雙眼模糊。

我忍痛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身處潮溼的地下室。

頭上是泛著綠光的燈管,空氣中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

我搖動身體,這才發覺自己的雙手被綁了起來。

“哎喲,你醒了?”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胡西軍端著鋁鍋走過來。

“正好,爐子上的肉好了,你幫我嚐嚐味道。”

胡西軍笑得和藹,像一個熱情招呼晚輩的老人。

“陳婧是你殺的!”

恐懼憤恨湧上心頭,我用力衝他喊。

“別這麼說,是她主動找我『料理』,可惜,她這人爛透了,不配做我的材料。”

胡西軍已然像個精神不正常的人,故意把鍋送到我的面前,香辛料的味道鑽入鼻腔,我直接嘔了出來。

胡西軍埋怨:“現在的年輕人,真挑食。”

我強忍胃中的翻騰倒海,質問他:“甚麼叫她主動找你?你給我講明白!”

胡西軍不耐煩地瞥我一眼,拉了把椅子,端著鍋坐到了我面前。

“陳婧啊,就是好奇心太重。”他感嘆道,“如果她沒來找事,我也不會殺她。”

胡西軍緩緩道來,眉目間盡是驕傲,似乎是在和我講述他最引以為傲的作品。

“公良先生,他是我的人生導師。”

我反應半秒,意識到他說的是殺害鄭思言的兇手張公良。

“當年他被抓後,是我提審的他,他和我說,世間萬物都是平等的,憑甚麼動物的價值不能和人類同等?”

“就拿豬來說,它們和人類的基因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憑甚麼它要被人類宰割?”

“豬就是人,人就是豬,豬可以變成皮鞋,那人又怎麼不能變成衣服……”

胡西軍半眯著眼笑著道,我覺得他已經瘋了。

“你是張公良的信徒?”我冷笑一聲。

聞言,胡西軍立刻搖頭。

“我是公良先生的繼承人。”

“人歲數越大,想明白的事就越多,從前我不懂,可是公良先生的話一直在我心中縈繞不散,直到兩年前我才想通。”胡西軍道,“為了把『公良精神』發揚光大,我化身『屠夫』,建立了『屠宰場』。”

我想到了許琛說的群聊。

“那個群聊不是陳婧編的?”

“哼,她可沒有那麼豐富的想象力。”胡西軍冷哼一聲,“不過她也有些本事,在那個群藏匿那麼久,我都沒發現,要不是她被我踢出群沒有證據,恐怕我早就被識破了。”

“你說她主動找你是怎麼回事?”

“群裡的事她看一眼就想到了鄭思言,以為是有組織屠殺肥胖女性,才找到了曾經負責過鄭思言案子的我,可惜,我就是 butcher。”

我不敢想象陳婧知道胡西軍是 butcher 之後會有多難過。

明明是曾經為朋友沉冤昭雪的正義警察。

“你怎麼不問我怎麼殺的她?”

見我沉默,胡西軍突然吼了一聲。

我不明所以,只覺得他的精神已經十分不穩定。

“她給我打電話說群聊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想好怎麼殺她了。”胡西軍自顧自地說,“熱血上頭的年輕人真好騙,我說只有聊天記錄警察不會相信她,她就真的不去當地報警,我讓她演一出失蹤戲引起警方注意,她就真的演了,甚至還自願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我就順水推舟讓她寫了個遺書和證明她自導自演的計劃書。”

“你沒在其中動過手腳嗎?”我問。

“啊,我是給她編輯過幾句,不過那不重要。後來我把她騙到屠宰場,把她推倒在我事先佈置好的匕首上,再冒充她釋出簡訊,事情就結束了。”

胡西軍看向我:“不過最讓我感興趣的還是你啊,宋淼。”

我心中一驚。

胡西軍蹲下身靠近我,在我耳邊如惡魔般私語:

“我們是同一類人。”

16

談堯等一眾人趕到時,我正在給倒在血泊中的胡西軍止血。

儘管用外套按壓處的傷口已不再流血,可我依舊麻木地用力用其堵住傷口。

談堯所過之處,每一面牆都掛著風乾了的四肢。

他看到我,試探地問:“宋淼?”

我僵著身體回頭,在談堯擔心的目光中忍不住哭了出來。

“談堯,我殺人了……”

17

胡西軍說,自從我搬回老家,他就一直在小區附近觀察我。

他本沒想過要對我做甚麼,或者說是短時間內不會對我做甚麼。

可是當他得知我要去找談堯,他隱隱猜到是為了陳婧的事。

所以他提出載我一程。

沒想到我一時大意,讓他知道了談堯已經掌握住關於他的線索。

於是他情急之下打暈我,把我關進地下室。

“後來,他突然湊到我耳邊,我以為他要和我說甚麼,結果他一把就掐住我的脖子,我……”

回想那個瞬間,我真的以為自己就要命喪於此。

“當時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我用盡全力就撞開了他,沒想到真的成功了,我拔腿就跑,但是我的手被綁住了,最後被他追上,他手裡拿著刀就要捅我,可能是老天覺得我不該命盡於此,或者是陳婧的亡魂暗中保佑我……他那一刀割斷了我的繩子。”

我坐在審訊室裡,斷斷續續地和麵前的女警講述。

“後來我奪下了那把刀,他又衝過來要掐我的脖子,我就下意識把刀對向他,沒想到……”我忍不住紅了眼,“我是不是殺人了啊?”

女警與談堯對視一眼,道:“這或許算正當防衛,或防衛過當,不過……”

談堯接下她的話:“我們從胡西軍的手機裡發現他殺那些女孩兒的證據,以及聚眾買賣人口的群聊,他是個殺人犯,你是受害者,現場也沒有你殺他的證據,所以……”

“所以,你找個好點的律師,就不會坐牢。”

談堯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

尾聲

我擅自終止假期,回到報社將這次事件報道出來。

作為參案人員,這篇報道十分具有說服力。

警方在胡西軍的手機裡發現了“養豬場”和“屠宰場”的群,便假借 butcher 之名把群裡的人都約了出來,一舉拿下。

許琛說的事都是真的,都是陳婧在潛伏期間所看到的。

只是許琛本人並不知道,還以為是陳婧杜撰。

警方還在一家偏僻的養豬場裡發現了十二名被拴在暗室一絲不掛的女性,她們精神萎靡,看到闖進來的警察毫無反應。

醫生在她們的身體裡發現了大量乙醚。

除此之外,警方還搜查出四條“豬皮大衣”。

據說胡西軍時常請病假,想必就是去接了這些私活。

但是似乎由於這件事太過離奇,即便我完全不多加一言,還是有人質疑我稿子的真實性。

“我是記者, 我絕不會說謊。”我回復。

而陳婧, 提到她,人們想到的不再是網上體重 240 斤的已逝女網紅,而是叫她“為愛而生的勇士”。

【光是她能在那樣的群裡潛伏半年, 她就值得一句『勇士』。】——匿名網友。

至於我, 在律師的幫助下,我的行為被判為正當防衛,免除牢獄之災。

庭審結束, 我懷著勝利的喜悅走出法院,大老遠就看到談堯站在車前等待。

我衝上去一把抱住他:“一會兒吃甚麼?”

談堯被嚇了一跳, 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頂問:“怎麼樣?”

我比了個 V 的手勢。

胡西軍有一句話說得不錯, 談堯的確是個好男人。

或許稍微有點大男子主義, 但是對我還是很好的。

我至今仍然記得他來救我的場景。

在我誤以為殺人崩潰大哭時, 他把我抱在懷裡時真的很讓人安心。

“說起來, 你之前說陳婧對不起許琛到底是因為甚麼?”

等菜時,談堯問我。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像你誤會我和陳婧那時的原因一樣啊。”

“只不過物件不是我,是思言。”

談堯一臉震驚。

“我也是高二的時候才知道。”我嘆了口氣,“說真的,當時我感覺自己被拋棄了。”

談堯想要張口安慰, 但是他也不知該說甚麼。

“你可不準拋棄我!”我警告他。

“就算我拋棄你, 你能把我怎麼樣啊?”談堯反而還傲嬌了起來。

剛巧,肉末茄子被服務員端了上來。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那我就把你剁成肉末,做成菜放到冰箱裡。”

談堯與我對視許久,隨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正文完)

【番外篇】

臨近婚期前, 我回到老家搬家。

談堯因公務繁忙不能與我同往,便叫來了搬家公司。

這座城市有太多不好的回憶, 如果不是要交接房子,我根本不想回來。

我開啟臥室的門,裡面的床已經被搬走, 角落裡放著一個紙箱子。

我上前翻看, 大多是我高中時的筆記。

我開啟日記本,上面記錄了我的校園時光, 記錄了我們三人相處的每一件事。

我不知不覺看到了下午。

日記的最後, 是被我撕破的篇章。

好像正是陳婧和思言的事剛被我知曉的那段時間。

都說三個人的友誼太擁擠,恐怕那時的我就是這麼想的吧。

翻到箱底, 有一部老式手機。

我試著開啟,沒想到真的開機了。

電話號碼、簡訊都還在。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簡訊,第一條資訊來自七年前的一個晚上。

【淼淼, 我在幸福街 121 號, 我被人跟蹤了, 報警。】

“宋淼,我們是同一類人。”

“張公良和我說了件有趣的事,你要聽嗎?”

“他銷燬了鄭思言的手機,但在這之前, 他在裡面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宋淼, 我們都一樣, 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公良先生說你很有天賦。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你……”

“宋淼!你要做甚麼!”

這些資訊打斷了我的思緒。

或許是創傷後的精神障礙,我總是幻想胡西軍的胡言亂語。

對, 幻覺。

我點選刪除,信箱裡的所有資訊都消失不見。

我是記者,我絕不會說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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