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未經我同意，擅自動了男朋友給我點的奶茶。
她拿起那杯紅豆奶茶笑盈盈地看向我：“姜梔，你男朋友好大方啊，每次給你買奶茶還給我們帶一杯。”
我質問男朋友為甚麼每次都點四杯，還恰巧總是有一杯紅豆味的。
他的微信名不斷變成“正在輸入中”，最終憋出一句：【別鬧，我對她們大方點，她們也會多照顧你一些。】
我轉頭看向正在自拍的室友。
沒錯，愛喝紅豆奶茶的不是我。
而是我的室友。
1
室友由嘉莉毫不見外地拿起男朋友張朝給我點的四杯奶茶，一一分給我其他兩個室友。
“還有兩杯，大家別客氣。”自然到像是她男朋友買來的。
說完她自己留下了那杯紅豆味的。
其他兩個室友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最終只能應和著說：“梔梔你男朋友人真好，謝謝啊。”
由嘉莉聽她們兩人這麼說，拿著奶茶的手一頓。
她走過來將最後一杯茉莉奶茶放在我桌上，臉上的表情有些不甘。
“吶，你愛的茉莉。”
你看，無論是買奶茶的張朝，還是由嘉莉，他們其實都知道。
我不愛喝紅豆奶茶。
那麼這杯必不可少的紅豆奶茶是為誰準備的呢？
我看了一眼坐在那拿著奶茶自拍的由嘉莉，她挑了好幾個角度，拍了很多張。
又精心地 P 了很久，最終發了出去。
然後像是懷春少女般，期待對面的回覆。
見她這樣，我打了個微信影片給張朝，那邊秒接。
“喂，寶寶怎麼了，奶茶好喝嗎？”
他的聲音傳出來的時候，旁邊的由嘉莉明顯愣了一下。
“我不愛喝紅豆的，很甜膩很噁心，下次不要買了。”
對面的男朋友欣然答應，“好、好都聽你的。”
她拿著手機的手瞬間攥緊，沒多久將手機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一邊影片，一邊驚訝，“怎麼了莉莉，是等不到誰的訊息生氣了嗎？”
由嘉莉皮笑肉不笑地搖頭，不再理我。
那天因為這杯紅豆奶茶，我鬧了很久，聲音不小，剛好夠她聽見。
張朝哄了我很久，對床的由嘉莉也安靜了很久。
直到我結束通話電話，她那裡才傳來輕微的打字音，和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2
我和張朝大一就在一起了，是他追的我。
他說軍訓時那麼多女孩子，他只看見了我。
我正是情竇初開時，加上張朝長得也帥，對女孩子大方體貼。
我們便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第一次帶室友見他時，所有人都在誇張朝。
只有由嘉莉挽住我的手，輕輕說：“梔梔，長得帥的男人不好搞，你別被他渣了。”
那時我單純，只覺得她是在善意提醒我。
於是我點點頭，“男人哪有姐妹重要。”
可後來每一次的見面，她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纏繞在張朝身上的時候。
我再遲鈍，也察覺出了不對。
我和張朝在食堂吃飯時，她總會主動過來和我坐。
坐在張朝的對面，我的身邊。
聊起天來，她會自然地看向他。
就連上課時，她也會以室友都是坐在一起的為理由，永遠坐在我身邊。
她的喜歡明目張膽，從未掩藏。
但好在張朝有分寸，他的手機我可以隨便看，二人也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放下心來，全當是由嘉莉一廂情願。
可後來難得的二人世界總是會莫名其妙變成三人行，他點的奶茶總是有一杯她愛的口味。
甚至在我發脾氣質問他的時候，小心眼的人反而成了我。
“梔梔別鬧，我對她們大方點，她們也會多照顧你一些。”
“她沒甚麼朋友，你們一起玩不好嗎？別把別人想得那麼壞。”
我才漸漸意識到，原來一個人的一廂情願能堅持這麼久。
是因為有人給了回應。
3
晚上張朝拒絕了我看電影的建議，他說外面雨下得太大了，改天再看。
他說的是事實，我只好同意。
於是他和室友去打五排，我在寢室看電影。
由嘉莉匆匆趕回寢室時，身上一片狼藉，看樣子是淋了雨。
她連個熱水澡都來不及衝，身上的水也沒有擦。
坐下就開啟手機登上游戲。
出於好心，我還是開口關心了一下：“莉莉，你這樣會感冒的。”
她笑了笑，頭也沒回：“沒事，我戰隊里約了五排，等不及了。”
她戴上耳機，我聽不見對面的人是誰。
只能聽見她頻頻傳來的笑聲，開心又甜蜜。
我不會打遊戲，但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張朝的寢室四個人，打五排。
多出來的位置是誰呢？
我給他發了幾條訊息，都沒有回。
以前他打遊戲回得慢是常有的事，可現在……
我卻有些懷疑。
由嘉莉那邊似乎中場休息，她抽空去了洗手間。
我假裝接水路過，看了一眼她未息屏的手機。
可就這一眼，我的呼吸有一瞬間都停止了。
由嘉莉的遊戲暱稱，單字一個“暮”。
而張朝因為嫌麻煩，向來是以自己的名字直接作暱稱。
朝暮朝暮，這是個再明顯不過的情侶 ID。
此刻，淋了雨的人似乎不是她，而是我。
由嘉莉出來時見我愣神，她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我。
“怎麼了？”
她的眼裡甚至有些得意的神色，原來她根本不怕我發現。
甚至希望我早點戳穿她，好讓她光明正大地去追張朝。
既然這樣，我偏不如她的意。
我冷靜下來，決定好好陪他們玩一玩。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張朝回了訊息。
“怎麼了梔梔，剛在打遊戲沒聽見。”
我給他打了電話，“我心情不好，出來陪我吧。”
對面的張朝猶猶豫豫，“可是很晚了，而且我遊戲還沒打完……”
“遊戲有我重要嗎？”我直接打斷了他。
他沒有再拒絕。
臨走前，我看向坐在那一言不發的由嘉莉，她還在看著剛剛的遊戲介面。
興許是在回憶甜蜜五排吧。
“不用給我留門了。”
她的背影明顯有些僵硬。
只要我開口，被丟下的永遠是她。
4
第二天一早我回去時，由嘉莉不在。
她的垃圾桶裡卻有一部四分五裂的手機。
我笑了一下，看來昨晚她氣壞了。
在這個寢室，大家一直都以為她的家庭條件最好。
而她也從不掩飾自己的公主脾氣。
但我卻知道，她的條件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罷了。
我曾經親耳聽見她打電話跟家裡抱怨生活費不夠，很多時候有些消費也是打腫臉充胖子。
相反我從一開始，就秉承我媽的理念。
在外不輕易露富。
她們都以為是張朝花在我身上的錢多，但我給他的更多。
他甚至跟我說，畢業後希望能進我爸的公司。
他跟我在一起，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的條件。
但我不介意，這是我的資本。
我花了錢，買了一個全面板的滿級遊戲賬號。
還請人打了兩個最熱門的英雄國標。
當我頂著這個號進了張朝的遊戲戰隊時，果不其然在裡面看見了由嘉莉。
甚至還有張朝的四個室友。
我不由得覺得噁心，他們平日裡見著我叫嫂子。
背地裡在遊戲上，或許也是這麼叫她的。
【朝：歡迎新人，這是來了個富婆啊。】
他知道我從不打遊戲，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
戰隊裡很多人都出來歡迎，唯獨沒有由嘉莉。
我輕飄飄地在群裡發了一句，需要贊助嗎？
由嘉莉這時才出來回話。
【暮：贊助需要不少錢，姐妹你考慮一下吧，拿不出來不要硬撐。】
底下的人紛紛應和，跟著她罵我裝。
看來由嘉莉在群裡的號召力還可以。
【梔：不用考慮了，一個月 5W 夠嗎？】
我直接甩了給隊長轉賬的記錄，群裡一時炸開了鍋。
沒有人再來質疑我，反而開始圍繞著我聊起了新話題。
99+的訊息裡，再沒有一條是關於她的。
我瞬間從群裡的新人，進階為戰隊裡眾星捧月的副隊。
甚至隊長說，他的位置也可以讓給我掛個虛名。
而在裡面混了很久忙前忙後的由嘉莉，只是個管理而已。
5
張朝很快發現我不怎麼會玩遊戲，是個純粹的人民幣玩家。
於是他經常帶著我雙排，教我一些基礎操作。
群裡人都在調侃，說他有了新人忘了舊人。
張朝還沒來得及說話，由嘉莉在群裡酸溜溜地說：“沒事的，我們只是遊戲 CP 而已，又不是真情侶。”
我坐在寢室看著這句話，差點笑出聲。
原來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坐在旁邊，等著張朝出來反駁，可他只是發了個無關痛癢的表情包。
轉頭就下線帶我出去吃火鍋了。
無論遊戲還是現實，她再怎麼追在張朝身後。
我只要勾勾手指，他依舊是我的狗。
可這條狗，我也不想要了。
看著他給我燙菜，倒水，拿包，我只覺得噁心。
“張朝，你覺得由嘉莉怎麼樣？”
他拿筷子的手一頓，笑得勉強：“怎麼提起她了？”
我嘆了口氣，懶得跟他兜圈子。
“你知道她喜歡你吧，而且，你也不抗拒。”
他放下筷子，眼裡都是懇求的意味，“梔梔，我跟她甚麼都沒有，真的！”
我拿出遊戲裡他們的情侶名字截圖，抱起手看著他。
他慌了神，結結巴巴開始解釋：“你知道的，我一直叫這個，是她主動改的。我現在就改名字。”
他甚至不敢問一句，哪裡來的截圖。
那天由嘉莉再上線時，張朝的遊戲 ID 已經變成了我的名字。
群裡人都在問怎麼回事，“朝暮”只剩下一個。
她顯而易見成了笑話，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回寢室時，她氣急敗壞地拿出手機質問我；“這個是你的小號吧？”
“不要打腫臉充胖子，花那麼多錢何必呢？張朝預設了我的所作所為，他一點都不在乎你的感受。他給我點奶茶，陪我打遊戲，他要是真愛你，怎麼會允許我靠近？”
“我勸你早點退出，不要花那麼多錢到最後欠一屁股債，男人也沒了。”
聲嘶力竭，她不自覺紅了眼眶，我覺得有些可憐。
為了一個把她當消遣的男人，到這時候了，還在嘴硬。
“你要是真喜歡，拿去就是了，看他要不要你。”
“只是別又氣壞了自己，再砸一個手機，可沒有錢買新的了吧。”
我當著她的面，打給了張朝。
那我就給她一個答案。
6
那邊還沒開口，我直接問：“張朝，我的室友喜歡你，你怎麼說？”
我看著她一臉期待的樣子，覺得可笑。
她竟然真的以為無聊的時候打打遊戲，可以證明張朝對她也有感情。
可顯然，男人有時候最不在意的，就是感情。
張朝慢悠悠開口，“她是甚麼東西，放心梔梔，我對你死心塌地。”
我直接掛了，沒再聽他廢話。
對面的由嘉莉眼淚控制不住地掉，可她的眼神透露出她的不甘。
“不用不甘心，你本來不用跟我比，卻非要把自己變成一個跳樑小醜。”
從入學以來，她就把我當作假想敵。
我穿的衣服，用的化妝品，她都要一樣的。
到後來連我的男朋友，她也想要一樣的。
她狠狠抹掉眼淚，瞪著我。
“姜梔，不要以為你贏了，一個男人而已，沒甚麼了不起。”
“砰”的一聲，她甩上門走了。
我無奈極了，原來她還知道啊。
那還上趕著犯賤幹甚麼。
張朝那邊我說了分手。
不過他還是不死心，天天上課下課都在等我。
而我開始專注於自己的學業，準備競爭學生會主席。
只是由嘉莉卻像是我的二重身，走到哪裡跟到哪裡。
她也遞交了申請書。
為了和學生會的人處好關係，我經常給他們點下午茶，有時候也請他們吃夜宵，搞團建活動。
一來二去也花了不少錢。
由嘉莉跟著我的動作，開支漸漸大起來。
我多次聽見她打電話跟家裡要錢，但總是以不歡而散收場。
但最近，她的手頭又寬裕起來。
我有些奇怪，多嘴問了一句。
她就陰陽怪氣地嘲諷我：“不要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在乎錢，這點錢就是從我指縫裡漏出去的零花錢罷了。”
“學生會主席那個位置我勢在必得，你最好不要多事。”
我聽話得不再多事，可沒過多久。
一個陌生電話打到了我這裡。
搞校園貸的。
7
電話那頭男人粗聲粗氣地威脅我，說由嘉莉再還不上錢，就把她的裸照發出去。
我相信由嘉莉肯定不至於留我的號碼給他們。
但電話能打到我這，估計其他地方也打遍了。
我萬萬沒想到，為了膈應我，她的膽子這麼大。
連裸照都敢拍。
晚上她回來時，頭髮凌亂，衣服看上去髒兮兮的。
整個人很低落。
“催債的打到我這裡來了。”我淡淡開口。
她站在原地，很久才開口。
“不用你管。”
我當然不管，轉手就將這件事告訴了輔導員。
這不是一件小事，她的父母被叫到了學校來。
那天在學院大樓，圍觀的人很多。
好多男生聚在樓下，說是放貸的發了一小部分照片出來了。
“嘖嘖嘖由嘉莉那照片你們看了嗎，其實也沒啥，大尺度的還沒發呢。”
“你小子變態吧，怕不是會花錢買她照片。”
“張朝呢，之前不是和她不清不楚的，現在慶幸吧，還是姜梔好，差點上了賊船。”
我看向張朝，他迅速撇清關係。
“梔梔我可沒看啊，之前是她纏著我打遊戲，我就跟她玩玩，別的真沒甚麼。”
我嗤笑一聲，這時由嘉莉跟著父母出來了。
她走到張朝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張朝，我真的沒有拍，都是那些人瞎說的。”
張朝連連後退，“別了姐姐，不用跟我解釋。”
生怕扯上關係。
她的父母見狀直接過來給了她一巴掌，揪著她的頭髮破口大罵：“你還要不要臉，送你來上學，你在這搞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你借的那些錢到哪去了？是不是都給這個男人花了！”
更粗俗的話語不斷傳進我的耳朵，我聽得眉頭緊蹙。
看來由嘉莉的家庭，比我想得還要複雜。
我轉身想走，由嘉莉卻推開父母衝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打我。
“我說了自己能解決不要多事，你為甚麼非要犯賤告訴導員？就那麼怕我比你成功？”
張朝看著她高高揚起的手，衝過來將她推倒，擋在我面前。
“由嘉莉你發甚麼瘋？”
我一臉震驚，甚至懷疑她得了被害妄想症。
她跌坐在地上，淚水混著粉底在她臉上留下兩道白痕。
狼狽至極。
“張朝，你怎麼這麼對我，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場面一度很混亂。
8
我清了清嗓子，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轉身走向由嘉莉，抬起她下巴，一字一句開口：“由嘉莉，我家是開公司的，你以為的那些大花銷，真的就是我的零花錢，你跟我比甚麼呢？”
“至於張朝，我已經不要他了，可他還是看不上你啊。你喜歡跟我比，可我眼裡，從來沒有你啊，更別說怕你比我過得好。”
“你要是真有被害妄想症，我可以給你點錢去看看腦子。”
她發了瘋似的搖頭，“怎麼可能？從開學到現在，你的吃穿用度看起來也就那樣，根本不像是有錢人家的。”
我拿出包裡我爸新給我買的車的車鑰匙在她面前晃了晃。
其實對我爸來說不貴，就大幾十萬。
但我覺得對我一個學生來說，挺貴的。
我媽也說不要太招搖，免得別人亂傳甚麼奇怪的話。
所以我從來沒有開到學校來。
她認得這個車牌。
之前學校門口停了一輛，有個女生從上面下來。
那時她陰陽怪氣地跟我說：“也不知道用甚麼換的。”
由嘉莉徹底洩了氣，她的父母嫌丟人，早就離開了。
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輿論中心。
圍觀的人不少，很多都拿出了手機拍照錄影。
大學校園裡總少不了一些奇葩的瓜。
“由嘉莉也太不要臉了，人家那麼有錢，誰會跟她一般見識。”
“就是啊，而且她還勾引張朝，我都看出來了。”
“也就是姜梔懶得計較，要是我早就發到學校表白牆，讓她沒臉見人了。”
我看著那些人，並不覺得解氣。
包括張朝的室友，他們早就知道她跟張朝背地裡天天一起打遊戲。
甚至還陪著一起玩。
但卻沒有一個人過來跟我說過這件事。
所有人都在預設她的行為。
既不得罪她，也不得罪我。
現在牆倒眾人推，一個個倒是站出來落井下石。
我轉身離開，不想跟這群人再有過多牽扯。
張朝在我身後追上來，一直跟著。
我忍無可忍，回頭給了他一耳光。
他像是沒了脾氣，拉著我的手跪下：“寶貝你有氣盡管衝著我來，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跟她打遊戲，也不該想著你們都是室友還給她買奶茶。”
我被他氣笑了，拿出我的小號擺在他面前。
“你說你們只是打打遊戲，其他真沒甚麼。你跟她在網上都是公開的情侶了，還沒有甚麼？”
“兩個女朋友怎麼沒把你爽死，你惡不噁心啊張朝？”
他怔愣在原地，半天才開口：“遊戲裡的怎麼能當真……”
證據確鑿，我本以為他無話可說。
沒想到他還能狡辯。
由嘉莉別的不行，有句話卻沒說錯。
張朝確實是個十足的渣男。
當初瞎了眼我才能看上他。
我推開他的手，“我警告你，我們分手了。”
9
我成功當上了學生會主席。
也許有其他原因。
總之那些部員們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後，對我比以前更熱絡了。
一有活動要舉辦，就讓我去找我爸要贊助。
但我並不想甚麼都打著家裡的旗號，不然也不會讓由嘉莉誤會了。
我拒絕了很多次，想著帶著部員們認真做策劃，也能拉到贊助。
久而久之，學生會里也漸漸傳出來，我是假千金的風聲。
那天開會我最後一個到，在門外就聽見了我的名字。
“姜梔看來也是假的，家裡根本沒有甚麼背景吧，每次都不同意。”
“就是啊，天天逼著我們做 PPT、寫方案，她能直接拉到贊助幹嘛壓榨我們，學生會不就是玩玩而已嘛？”
“我都累死了，你們不知道那天半夜她還給我發訊息讓我改 PPT 呢，自己怎麼不改啊……”
我推開門，“那天半夜讓你改，是因為你白天出去蹦迪，導致耽誤了原本的進度，而且是你自己非要負責 PPT 的。”
那個女生臉漲得通紅，我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補了一句：“主要是你也做不了別的，讓你跟陌生人溝通你連話都說不出來。”
背後說人壞話被當場戳穿，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
由嘉莉就在這時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來。
“要不我去拉贊助吧，姜梔好像很為難呢，也別帶著大家那麼辛苦了。”
她笑呵呵地走過來，挽著我的手臂，之前的事就像是沒發生過。
她請了一個月的假，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回來上學。
不得不說，我還有點佩服。
臉皮厚果然在哪都能活得下去。
我輕輕抽走自己的手，瞥了她一眼。
“你要有本事，就去吧。”
由嘉莉別的本事沒有，但多少有幾分姿色。
不然張朝也不會享受著她的追捧。
所以她拉個贊助應該問題不大。
她“呵呵”笑起來，“我早就聯絡好了，望舒實業。明天大家一起去吧，應該會很順利哦。”
望舒實業？
我下意識皺了下眉，被她看在眼裡。
她的笑意更深了。
10
“怎麼了姜梔？你該不會說這就是你家的公司吧？”
“我查過了哦，老闆姓蔡，單身未婚，貌似不太可能有你這麼大個閨女呢。”
幾個人聽了她的話，嘴角都忍不住扯了扯。
看來是準備看我笑話了。
我嘆了口氣，“就按照你的安排走。”
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
隔日在望舒實業門口，由嘉莉在我身後輕輕一推。
“你去前臺登記吧。”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順從地走了進去。
“你好，請問有預約嗎？”
前臺小姐姐看著我，很有禮貌，但她確實不認識我。
由嘉莉從背後走上前來，一臉驚訝，“哎呀，你不認識你們老闆的女兒嗎？”
前臺一臉茫然，“我們老闆女兒？我們老闆才 30 歲……而且好像還沒結婚。”
“姜梔，騙騙我們就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我來吧，我叫由嘉莉，跟蔡總有過預約的，麻煩你幫我登記一下。”
“好的。”前臺打了個電話上去，“蔡總在辦公室，你們直接去 17 樓。”
幾個人笑著擁著由嘉莉去等電梯了。
“你好厲害啊，這怎麼約上的啊？”
“這家之前姜梔就沒同意，還是被你給辦成了。”
我慢慢走在後面，想著好久沒來，新來的前臺不認識我也正常。
剛出電梯，由嘉莉就大叫一聲：“蔡總，我跟您約過的，您還記得嗎？”
西裝革履的男人腳步匆匆，似乎準備去開會。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事。”
我站在後面，他隔著人群差點沒看見我。
見到我他突然停下，一臉驚喜。
“梔梔？你怎麼來了，等下，會先不開了。”
由嘉莉遲疑地看向我，“你們認識？”
我哥笑著過來摟住我，“這是我妹妹啊，親的。”
“不然我幹嘛同意你的預約？還不是因為你們一個學校的。”
11
我坐在我哥辦公室，跟他說明了來意。
“好啊，沒問題。這點小事你在家怎麼不說，還帶著你同學大老遠跑過來一趟。”他看了看手上的腕錶，我餘光瞥見由嘉莉眼都直了。
那是我媽今天送他的生日禮物，百達翡麗的新款。
我媽說男人三十了可以開始玩表了，之前她總說這是中年男人才玩的。
“那梔梔你帶同學們坐一會兒，我先開會。”
我“嗯”了一聲。
對面幾人笑得尷尬，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
我想了想他們之前捧高踩低的嘴臉，有些好笑。
由嘉莉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梔梔，你跟你哥怎麼不是一個姓？”
“是不是不是親哥？”
我面無表情，“哦，我跟我媽姓，他跟我爸姓，很奇怪嗎？”
“你的調查做得不到位啊，我媽叫姜望舒，你但凡多花點心思也不至於丟這麼個人。”
其實也不是。
我媽這人就是低調，其本上網路上沒甚麼關於她的內容。
我爸有段時間都被認為是圈內的黃金單身漢。
由嘉莉無話可說，冷著臉坐在一邊。
其他幾個這時都坐到我身邊來，“梔梔，這次多虧了你，不然也不會這麼順利。”
“是啊，要是光憑我們可能都見不到你哥的面。”
我冷冷一笑，“可你們剛剛還說，我辦不成的事，被由嘉莉辦到了呢。”
“這麼會見風使舵，要不要買條船給你們開開啊。”
既然都開誠佈公了，我也懶得給她們留面子。
說話也不用再考慮她們的感受。
由嘉莉顯然還不服氣。
“姜梔，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裝成一副可憐小白花的樣子，很有意思？”
“那麼有錢，跟我們這些普通人混在一起，是不是很有優越感？”
雖然很震驚她的邏輯，不過我想了想還是可以理解。
自尊心和嫉妒心作祟，估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樣？在人群中大叫我很有錢？還是在學校搞特殊，自己住單人寢室，用特權拿走一切你想要的東西？”
“我本可以這麼做，但是我沒有，因為我覺得沒必要。”
“想過這種日子的人是你，可惜你做不到。我們之間的差距有的時候並不是因為金錢，而是因為思想。”
她的臉色難看到極點，手中的策劃方案被她攥緊。
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哥拍著手走了進來，“說得好。”
“不愧是咱媽教出來的。”
12
我瞬間臉紅，瞪了他一眼。
被我哥聽到，他又要回家講給爸媽聽。
我都能想象到三個人一起嘲笑我在學校被人欺負的畫面。
他轉身看向由嘉莉。
“同學們，盲目攀比可不好，還是要腳踏實地努力啊。”
“去去去，哥你才三十歲這麼愛說教。”
由嘉莉聽了他的話更加生氣，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青著臉帶著其他人，丟下我回學校了。
我哥摸了摸我的頭，“我們梔梔在學校好像被針對了，需不需要哥哥給你出出氣？”
我搖搖頭，“沒多大事，你別回家瞎說。”
我爸是女兒奴，要是他知道由嘉莉總在學校找我麻煩。
估計還得鬧到學校來。
我可不想上了大學還要找老師幫忙。
隔天在寢室見到由嘉莉的時候，她正在收拾東西。
這是要搬走的意思？
她手機震動起來，我背對著她。
都能感受到她是故意大聲說給我聽。
“喂，張朝，嗯，你來接我，我馬上收拾好了。”
張朝？
我驚訝地看向她，她得意地衝我晃了晃手機。
“我們在一起了，搬出去一起住。”
我皺起眉，“你就非他不可？”
她抱起手，笑了。
“甚麼意思啊，姜梔你別告訴我你又捨不得他了。可惜，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走了，祝我幸福。”
我看著她的背影，感受有些複雜。
我當然不是後悔跟張朝分手。
而是覺得，之前張朝對她那麼狠心。
她居然還能轉身跟他在一起。
缺愛到這種地步，已經是我不能理解的範疇了。
我的手機有一條新訊息。
是張朝發來的。
13
“姜梔，只要你開口，我就甩了她給你出氣。”
我快要被這兩人逗樂了。
難不成是把我當成他們 play 的一環了？
兩個人在這周瑜打黃蓋，還非得拉我當觀眾。
本想直接刪除，不顧出於好心。
還是截了圖給由嘉莉發過去。
沒想到彈出來一個紅色感嘆號。
好好好，算我多管閒事。
我刪了訊息，拉黑了張朝。
之後每天在我都能在學校見到這倆人，不知是出於甚麼目的。
總愛在我面前顯眼。
由嘉莉還去學校表白牆投稿了他們甜蜜的遊戲截圖。
我看著圖上的兩人改回了“朝暮”的情侶名，還有粉色的情侶標。
只覺得幼稚。
很快就有人在帖子下面戳穿了由嘉莉的小三事蹟，還放出了時間線對比。
還有當初她校園貸事件的影片和照片。
影響太差，她又到處找人刪帖子。
我忙著考研，根本沒時間看他們唱戲。
幾個室友的作息時間不一致，沒有考研準備的已經開始實習。
為了學習能夠安靜點，我搬回了家裡。
通勤距離有些遠，我開始開車去學校。
這天剛到學校門口，就看見張朝和由嘉莉在學校大門口拉拉扯扯。
似乎很不愉快。
我坐在車裡看完了整齣戲。
最後張朝丟下她走了，由嘉莉一個人站在那。
眼睛都紅了。
14
我無意關心他們的感情生活，掉了頭準備去車庫。
後視鏡裡卻看見由嘉莉像是沒了骨頭，直直地往後摔去。
猶豫再三，我拉住一個圍觀的男生。
將她抱上我的車，駛向醫院。
要是沒有證人，沒準她醒來還要怪我多管閒事。
在醫院，我拿她的手機打給張朝。
全部被掛了。
最後直接關機。
醫生走出來，“誰是小孩的父親？孕婦低血糖了，以後最好隨身帶點糖。”
我：“……”
由嘉莉醒了過來, 難得沒有對我冷嘲熱諷。
“張朝知道嗎？”
她別過頭，嘴硬道：“他想要，我不想生。”
嗯。
估計她是不知道我全看到了。
張朝那個態度, 要個屁啊。
“你還是找你爸媽過來把孩子打了吧，別指望張朝了。”
由嘉莉強裝鎮定，眨眨眼把眼淚憋回去。
“不用你操心。”
“OK, 我仁至義盡。”
我拉著路人，一路開回學校。
沒過幾天我回寢室拿東西, 碰見由嘉莉的父母在樓下找人。
“哎，那個誰, 你是莉莉室友吧。叫她下來。”
我指了指自已, 看向他們。
“對, 就是你。”由母毫不客氣地拉著我, 去找宿管。
“這是她同學，我真是由嘉莉的媽。”
我皺著眉推開她, “阿姨，她搬出去了。”
“甚麼？！”
她媽拉著我不讓走, 非要我一起等由嘉莉過來。
沒過多久她著急忙慌過來了, 一見我就語氣不善：“你沒瞎說吧？”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她媽眼睛一瞪。
“瞎說甚麼？誰允許你搬出去了？該不會和男人同居去了吧？”
15
由嘉莉和她媽吵得不可開交。
引起了整個宿舍樓的圍觀。
我趕緊上去拿了東西，下樓時碰見了張朝。
他向我走了幾步, 似乎有話要說。
“別，張朝。你趕快去看看由嘉莉，是男人你就負點責。”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急急忙忙就走了。
我的線上直播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比起倫理大戲，我還不如看看書長點腦子。
等我下課的時候，果不其然有同學拍了影片到處傳。
畫面裡由嘉莉在哭，張朝站在一旁捱揍。
她媽媽坐在地上, 一邊哭一邊叫：“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女兒肚子都被搞大了，你這個小不要臉的還不肯負責。”
身邊的同學見我在看這個, 也湊了過來。
“這女的這回社死了, 怎麼有個這種媽和男朋友啊。”
我靜靜地看著，沒有評價。
路是她自己選的, 現在哭也來不及了。
16
考研成績出來那天，我媽樂壞了。
她驕傲地看著我爸：“看吧，梔梔可以的, 就你一天天的非要送她出國。國內哪裡不好了？”
我爸很是無奈, 不過還是認可了我的努力。
沒有了升學壓力，我很快完成了論文初稿。
去學校交稿那天，由嘉莉剛好從學院辦公室出來。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不過臉色卻很蒼白。
看起來過得並不是很好。
我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路過，沒想到她會跟我搭話。
“姜梔, 你贏了。”
我驚訝轉身, 她已經走遠了。
聽導員說, 她退學了。
“回家結婚嗎？”
導員搖搖頭，沒人知道。
拍畢業照那天，我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門口。
想起了大學開學第一天, 四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初次見面的場景。
簡單，單純。
原生家庭對人的影響伴隨一生。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有的人，似乎已經一眼看到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