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一起去穿書,妹妹上來就和我搶男人。
她激動得發抖:“這本書我看過,他是隱藏大佬、豪門繼承人,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我了!”
偏心的爸媽立刻把我關起來,給妹妹創造機會。
可他們不知道,這本書其實是我寫的。
我的世界當然要我做主。
1
我們正在搬家,一個精瘦幹練的搬運工吸引了我的注意。
光滑的面板,壯碩的胸膛,均勻結實的八塊腹肌,讓人看了移不開眼。
剛想拿瓶水搭訕,卻冷不防被妹妹徐媛撞到了一旁。
“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居然想跟我搶男人!”
她刁蠻的語氣讓蒙逼的爸媽沒回過神來,十分不理解妹妹的舉動。
徐媛只好給她們解釋。
“我們穿進了一本爽文,他就是這本書的男主柯逸城。雖然現在落魄不堪,可實際上是隱藏大佬、豪門繼承人。”
她越說越興奮,極力壓低的聲音讓她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書裡她用一瓶水就勾搭上了他,然後直接開掛變成人生贏家,而我卻只能嫁給小混混。老天有眼,讓我看過這本小說。這潑天的富貴這回終於輪到我了!”
爸媽也很激動,急切地問:“你說的是真的?”
徐媛眼含熱淚,連連點頭。
“真的,千真萬確。雖然現在我是書裡的惡毒女配,但是我相信,憑藉我的努力,一定可以扭轉結局的!”
她激動的樣子感染了爸媽,三個人歡天喜地擁抱慶祝。
就好像和我沒有關係一樣。
明明我也是他們親生的女兒。
但因為我從小內向不愛說話,長得不如徐媛好看又沒眼力見兒,他們就越來越不喜歡我。
現實中這樣,穿書以後也這樣。
書裡“我”一路開掛成為人生贏家,最終一直偏心的爸媽也認識到自己的過錯,贏得了我的原諒。
至於作天作地的妹妹,也在壞事做盡之後成功洗白,過上了安穩的小日子。
你問我為甚麼會這麼清楚?
因為這本書就是以我家為原型寫的,承載了我所有美好的希冀與祈願。
但是現在看來,他們顯然並不希望按照既定劇情走下去。
在得到徐媛肯定的答覆以後,他們兩個一左一右架住我。
“還不快去,一定要抓住機會!”
“別拿水了,他喜歡喝啥?你看過這書肯定知道。”
又轉頭來勸我。
“你長得難看又不會說話,別去了嚇到別人。讓你妹妹去,你們親姐妹就不要計較這些了。”
“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不要胡鬧壞了妹妹大事。”
徐媛投其所好,以飛快的速度跑出去買了一杯冰美式。
就在遞過去的一瞬間,我眼前突然亮起一塊螢幕。
好像超大號顯示器。
上面顯示的正是我常用的碼字軟體和這一段劇情。
我嘗試著用意念插入游標,修改了一句。
把【清涼的礦泉水滑入喉嚨,讓他感覺無比舒適】改成了【齁苦的冰美式讓他忍不住劇烈咳嗽,咖啡混著口水噴了徐媛一臉】。
隨著我儲存進度,柯逸城感激且享受的表情逐漸扭曲。
剛毅俊朗的臉漲得紫紅,他捂著嘴極力忍耐。
可徐媛偏偏追著他問:“你怎麼了?怎麼了?”
柯逸城轉身,她也跟著轉身。
柯逸城扭頭,她也跟著扭頭。
反正就是保持面對面三寸距離。
直到柯逸城忍無可忍,她還在問:“你怎麼……”
“噗咳咳咳咳咳……”
2
隨著柯逸城爆咳,空中驟然出現一股小小的噴泉。
還沒來得及綻放,就齊齊落在徐媛頭上、臉上、衣服上。
好像就是沒落在地上。
柯逸城咳夠了,一迭聲地道歉,徐媛狼狽又尷尬地抹著臉上的口水,還能旁若無人地撒嬌。
“你把人家的衣服弄髒了,你說怎麼辦吧?”
原本柯逸城的人設就是個打小缺愛受冷落的私生子,到處受人白眼。
他也因此養成了孤僻敏感的性子。
果然他還是皺了皺眉,顯得有些不悅。
“我給你洗好。”
徐媛擰了擰腰,曖昧地又離他近了一點。
“誰要你洗衣服,不如你送我一套新衣服怎麼樣?我親自試給你看。”
這樣的挑逗實在露骨,沒見過甚麼世面的柯逸城控制不住地滿臉通紅。
我自己設計的男主我太瞭解了。
現在還是靦腆小奶狗一個,被徐媛生拉硬拽地說好了一起吃晚餐。
為了不讓我搗亂,爸媽把我關在房間裡,他們則在客廳裡合計。
徐媛:“現在我們在一本書裡,要我說,咱們還是按照書裡的劇情來,只不過把我和姐姐的角色調換一下。
“不是我自私,現在這本書只有我看過,咱們家的興衰榮辱全在我一個人的身上。姐姐長得不好看,又不會人情世故,萬一劇情被她搞砸了,咱們就全完了。”
爸媽聽了連連稱是,這讓徐媛十分得意,她繼續說:
“書裡我是個惡毒女配,整天只會給女主找麻煩,嫁了個小混混吃盡苦頭,但最後結局總算是好的。讓姐姐走我的劇情再合適不過,我們可以一起幫她,讓她別幹壞事少受罪就行了。”
他們一拍即合,完全沒有考慮過我的意見。
就和以前一樣,我就像一個透明人,只需要被動接受。
我不甘心,在房間裡大喊。
“只要你們好好按照劇情走,我保證所有人都會有好結局。”
其實我已經在心裡認定,如果他們不作妖,讓劇情好好走下去,我願意幫他們修改成更好的結局。
既然現實生活中我過得不如意,那在我自己的書裡,總能讓我得意一回吧。
而且他們是我至親的人,說到底我還是放不下那一點子可憐的親情。
但是——
“你別嫉妒妹妹了,你不惹事我就謝天謝地!”
“可明明應該是我的劇情,憑甚麼讓她替我?”
我趴在門上大喊,沒注意那門冷不丁被人拉開。
我媽已經站在門口,橫眉立目雙手叉腰,咄咄逼人的氣勢和現實中一樣。
“憑她比你聰明乖巧,比你苗條漂亮!咱們家窮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到這裡有了翻身的機會,我怎麼可能讓你去攪和了全家的大事?
“我告訴你,你乖乖聽妹妹的話,否則別怪我們不認你這個女兒!”
我無力癱倒,任憑眼淚汩汩流下。
救命,這一句這是小說裡的劇情,我竟然真的照做了。
太尷尬了。
“你們究竟為甚麼這麼偏心?難道我就不是你們親生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裡偏心了?要不是你甚麼都做不好,我能整天數落你嗎?
“真是的,喂不熟的白眼狼,居然還來埋怨我了,早知道就直接扔了,還省得現在讓我生氣。”
看著她罵罵咧咧離開的背影,我心裡彷彿有甚麼突然塌了。
算了,毀滅吧!
還要甚麼親情愛情?
在這個世界裡,老孃要獨美!
3
那天晚上,徐媛沒回來。
我改的。
要不然他們的進展不可能這麼快。
原本我筆下的男主,痴情單純又善良,是我理想中的模樣。
而我現在只不過是將他男主光環剝落,讓他恢復本心,變成芸芸眾生中一個普通人而已。
可惜確實有一點可惜,畢竟我筆下的每一個人物都像是我的孩子。
不過我的孩子有多少來著?
一二三四五,五百六五百七五百八……
算了,數不過來。
改一個無所謂的。
第二天正好是我家喬遷設宴,徐媛回來時候,媚態繾綣眼含春意,親親熱熱挽著柯逸城的胳膊。
而柯逸城一改往日勤懇向上的模樣,垮著身子叼著煙,有點吊兒郎當起來。
在原書裡,我家屬於小有家業的富裕家庭。
所接觸的人也大多是相同層級。
看到柯逸城都免不了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誰呀?沒見過啊!”
“能入徐總法眼,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怎麼看著像前陣子給我搬家的工人呢?”
“不會吧,你肯定看錯了。”
就連我爸媽也面露狐疑:“這人怎麼看起來像個小痞子?”
徐媛不以為意:“他現在甚麼樣不要緊,要緊的是很快他就會被宣城大佬承認,成為宣城唯一的太子爺。胡家沒有兒子,只有一個不學無術的侄子,胡家才不願意把萬貫家財給這個侄子霍霍了呢!”
面對大家疑惑的目光,徐媛拉著柯逸城的手,堅定地走到臺上。
“今天借這個機會,我要向大家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夫,柯逸城。”
她甜美的聲線在大廳中響起,為了聽清她說甚麼,賓客之中嘈雜的議論聲漸漸低下去。
可徐媛反倒沒了聲音。
“這就沒了?姑爺幹嗎的啊?”
有人忍不住問,惹得許多人跟著起鬨。
柯逸城黑了臉,將嘴裡的煙使勁一吐。
“咋了,沒工作不行嗎?你是活夠了還是沒死透,這麼多屁話?”
徐媛死死拉住他的手,將他拽回到身邊。
“他現在確實沒甚麼成就,但是我相信,他是潛力股,是沒被發現的璞玉,等找到屬於他的機會,總有發光發亮的一天。
“我相信他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我選擇和這個人走下去,一生一世不後悔。”
她說得情真意切,滿含深情地和柯逸城對視,可柯逸城滿是不屑。
徐媛趕緊抱住他,爸媽也帶頭鼓掌,強行挽尊。
臺下這才逐漸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就在他們兩個打算在臺上來個深情擁吻的時候,一群流裡流氣、手拿鐵棍鋼管的人突然闖進來。
“徐嫣在哪?給我出來!”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看,好傢伙。
這是原書裡興師問罪的場面啊!
昨晚熬了大夜,也只改完了柯逸城的人設。
後面的還完全沒來得及改呢!
徐媛偷拿我的身份證借了許多高利貸,自己還不上,就故意放出訊息,讓追債的掐著我家請客的時候來討債。
原書中“我”百口莫辯,被黑社會抓走。
要不是柯逸城及時出現,自己被打個半死,我的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但現在柯逸城顯然不可能替我出頭。
可徐媛還在拱火,爸媽也的她的蠱惑之下堅信這是對我好的劇情。
客人都在看戲。
徐媛哭道:“你們有事衝我來,不要傷害我姐姐。”
黑社會步步緊逼,在場一片鴉雀無聲。
只有徐媛時隱時現的抽泣聲。
眾人將我團團圍住,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突然幾十個漢子推金山倒玉柱,撲通撲通跪了滿地。
一片山呼:
“徐小姐,請跟我們走吧!”
4
在場的人都傻了。
跪著的人也傻了。
只有我偷偷抹了一把汗。
嚇死了嚇死了,我這一害怕就手抖的毛病,差點壞了大事。
“走吧!”
我起身往外走,順便又改寫了點劇情。
這傢伙,簡直比卡著點更新還刺激。
被塞到車裡之前,他們給我腦袋上套了個黑布袋。
我在心裡笑他們傻。
套布袋有啥用呢?
我是作者誒!
突然——砰!
我眼前一黑,最後消失的聽力捕捉到了關鍵的一句:
“這丫頭邪性,打暈了踏實。”
我次嗷!
我知道罵人不好,可實在忍不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那個昏暗的地下酒吧。
胡為大馬金刀坐在那裡,看著地上的我如同一隻死雞。
他一開口——
“嗯哼,小丫頭,地上躺著挺舒坦哪?還不快點起來跟我喝一杯?”
我鬆了一口氣,一群小混混卻大眼瞪小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又不敢違拗他的話,只好客客氣氣把我放開。
我本來還發抖的手有點穩當了,十指翻飛拿出了我八百五的時速。
【胡為請徐嫣吃飯。】
【胡為誇徐嫣好看。】
【胡為對徐嫣百依百順。】
……
就,有點尷尬。
隨便吧,管不了了,手速就這樣,想多寫也做不到。
好在我這個胡為兒子的人設本來就是個紈絝子弟,隨便給一點提示,他自己就能衍生出三千字劇情。
果然,光問我吃甚麼他就囉嗦了半個小時。
等徐媛拉著柯逸城氣喘吁吁跑來的時候,我正跟胡為電影燒烤小啤酒吃得不亦樂乎。
砰,門被大力撞開。
“你們放開她!不要傷害她!”
徐媛嗓子都喊啞了,可那邊柯逸城滿臉不願意。
“我們來這個鬼地方幹嗎?”
徐媛還得哄他:“我們必須要救她,救下她就能實現人生的飛躍。”
我差點忘了,這是柯逸城遇見胡國興的關鍵橋段。
這個時間正是原書中柯逸城跑過來救我的時間。
即使我改了柯逸城的人設,他不會來救我,可徐媛怎麼會放棄這大好機會呢?
可是等他們適應了地下室昏暗的光線,徐媛愣住了。
“你們在做甚麼?”
我一手舉著炭烤大生蠔,一手握著扎啤,對她遙遙舉杯。
“要不要一起吃嘎啦,哈啤酒?”
柯逸城氣得手抖:“這就是你說的救人?”
徐媛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不對啊,她不是應該被……”
“被甚麼?”
我吃得滿嘴流油,看傻子一樣看著柯逸城:“嘖嘖嘖,你說你挺激靈一小夥子,怎麼也信她這騙人的把戲?”
柯逸城面色不豫,徐媛生怕柯逸城生氣,急忙跟他解釋。
我攔住她:“我勸你別說。”
可她怎麼會聽,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個底朝天。
“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的。現在我們都在一部小說裡,你是這宣城大佬胡國興的兒子,在這裡你會遇見他。
“你長得和你媽媽很像,他會注意到你,然後暗中調查,最後相認,再把所有的家業都交給你。
“胡國興沒有孩子,只有個不成器的侄子,他根本就不願意把家業交到這個侄子手上。所以你將來會飛黃騰達,會大富大貴!”
她說得神采飛揚,柯逸城聽得目眩神迷。
只有不遠處的胡為不樂意了。
“你們這是跑我的地盤來挖我牆腳了?還當著我的面說我不成器?你們腦子沒壞吧!”
啤酒杯重重扔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滿地。
徐媛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麼愚蠢的錯誤。
“太大意了,”我實在惋惜,“剛剛已經提醒你的,不要亂說話。”
這頓打,到頭來他們也沒躲過去。
我頭一次見到這樣打人,看得我頭皮發麻,閉著眼不敢看。
“算了吧!”
胡為突然發話,目光卻瞥向我這邊。
“不知道你看不慣這個,對不住了。”
然而早有一個被胡國興安插在胡為身邊的人給他通風報信,告訴胡國興這邊可能要打死人。
這是劇情原本的安排。
胡國興怒氣衝衝趕來,一進門就見到了鼻青臉腫的柯逸城。
腳步一滯,差點站不住。
“孩子,你媽媽是誰?”
他由急怒轉驚詫,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徐媛被打得半死,失神的雙眼此刻也迸發出了光芒。
柯逸城說出了他媽的名字。
胡國興雙目含淚,嘴角抽動半天愣沒說出一句話來,只能拼盡全力將柯逸城擁進懷裡。
越過胡國興的肩頭,我看到了柯逸城得意的笑容。
而徐媛也終於可以帶著滿意的微笑昏死過去。
5
胡為氣得牙癢癢,賭咒發誓要弄死柯逸城,不讓他得意。
原書裡也確實是這麼寫的。
胡為看不慣柯逸城,徐媛看不慣我。
他們兩個沆瀣一氣一拍即合,搞出了許多見不得人的小動作,明的暗的一起來,給我帶來了數不清的麻煩。
但這次,我不想讓胡為再那麼胡作非為了。
於是我也改了他的人設。
原本混世魔王一樣的人一夜之間變了性子,宣佈再也不過那打打殺殺的日子。
跟著他的小混混願意走的走,願意留就留。
背靠著胡家的大樹,總能有他們一口飯吃。
他對我言聽計從,所以在我的授意之下,他原本幾個應該大賠的生意都穩中有賺。
所以我第一次見到胡國興的時候,正看到他對胡為讚不絕口。
胡為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露出微笑,禮貌又得體。
在這樣公開的場合,他還是第一次得到胡國興的肯定。
激動之下他熱淚盈眶,對著我遙遙舉杯。
我坐在一旁一臉慈母笑,有一種自己兒子終於出息了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養成系的快樂?
其實他不學無術也並不是天生的。
只是父母早亡,整天跟著嚴厲的叔叔生活。
提心吊膽寄人籬下,得不到關注的孩子只能用自己能想到的辦法吸引大人的關注。
就像我一樣。
小時候爸媽生了妹妹,就不再喜歡我了。
他們不再說我是他們的小寶貝,反而常說“你是姐姐,你大了要懂事了”。
別的小朋友不高興了可以哭,但是我不能,因為哭了會被罵。
妹妹搶我東西我不能還手,還手就會被打,因為我不讓著妹妹,沒有當姐姐的樣子。
可我明明也才是一個三歲的孩子啊!
所以我變得越來越孤僻,不愛說話。
或者說我喜歡自己和自己說話。
每當我自己扮演好幾個角色過家家,他們就會說我腦子不正常。
可如果爸媽願意陪我玩,我又怎麼會自己過家家?
後來我走上了寫作的道路,他們又罵我脫離社會只會當家裡的蛀蟲。
所以當上百萬的稿費靜靜躺在我的賬戶上時,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想過無數次,是不是告訴他們我很有錢,他們就會多愛我一點?
可我又有一點不甘心,總想著再堅持堅持。
只要他們真心肯定我一次,我就分給他們一百萬,讓這個家都快樂起來。
然而直到我們穿書,我都沒得到他們一句讚揚。
就像胡為一樣。
如果他們肯定我,哪怕只有一次,我想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6
我三個月沒回家。
也就是這三個月,臭名昭著的胡為口碑大變。
不管是誰提起他都要伸出大拇指說一句“浪子回頭金不換”。
胡國興也對這個侄子越來越滿意,頻頻帶著他出席各種重要場合。
就差公開承認他就是胡家繼承人了。
這裡面固然有我的功勞,他自己的二次元屬性也實在功不可沒。
再看柯逸城那邊,雖然已經做了親子鑑定,確定就是胡國興的兒子,卻並沒有得到甚麼優待。
窮人乍富讓他有點眼花繚亂,天天豪車美女夜總會,玩得不亦樂乎。
徐媛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麼多女人自己可怎麼鬥得過?
還是趕緊結婚以免夜長夢多。
於是在徐媛死乞白賴圍追堵截之下,他們終於結婚了。
婚禮我和胡為都去了。
這樣豪門大戶的婚禮,與其說是婚禮,不如說是交際場。
婚禮只是一個藉口。
胡為跟著胡國興四處敬酒,一整場下來幾乎沒顧得上和我說幾句話。
自從改了他的人設,去掉了他不學無術的詛咒,這傢伙竟然有點勢不可擋的趨勢。
痞氣中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兒,很有我當年的模樣。
柯逸城那邊倒是清閒。
胡國興叫他敬酒,他一臉不屑。
“我一個也不認識,你替我轉一圈就得了。你才是宣城的老大,他們配讓我敬酒嗎?”
胡國興大為失望。
誰不知道生意場上都是你幫我我幫你,得罪誰也不行啊!
為了不弄巧成拙,他也就只好放棄了帶柯逸城敬酒的念頭。
徐媛很得意,晃著她花生米大小光華璀璨的鑽戒向我炫耀。
“羨慕嗎?可惜你沒我這樣的好命。你是女主又如何,現在還不是被我比下去了?要我說啊,你就聽我的話得了,跟胡為結婚,我還能讓逸城多幫你們兩把。”
聽他這麼說,爸媽也趕緊幫腔。
“就是,你看現在胡為也比以前強多了,咱們正好雙喜臨門,家裡甚麼都是現成的,你直接用就好。”
我拒絕:“那都是她用剩下的,我不要。”
徐媛撒嬌:“爸媽你們看啊,姐姐又挑剔起來了。你看我就不挑,我知道不管好壞這都是爸媽的心意。”
她又來了,這話一下子說到了我爸媽的心坎裡。
我就不會說這樣的話。
果然他們拉下臉開始數落我。
“你妹妹那是甚麼規格?你能沾光就不錯了,提條件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自己值不值那麼多錢?”
是啊,妹妹是超生的,罰了五萬塊,所以她值錢。
我是意外的,而且那段時間爸媽總吵架,所以我是不值錢的。
有時候我真想剖開他們的肚子,看看他們的心到底為甚麼那麼偏?
越到這個時候我就越是不平衡。
趁著爸媽轉身,徐媛附在我耳邊。
“如果沒有你多好啊,我就可以享受爸媽全部的愛。
“或許你想說我本來就佔有了很多,但是我不滿意,我想擁有全部,一絲一毫都不想分給你。”
熟悉的窒息壓抑感再度襲來,它們從四面八方將我包圍,讓我根本逃不出去。
原本的生活已經足夠窒息,沒想到穿到我自己寫的書裡還是不能逃避。
無謂的渴望到現在真的該醒了。
我亟需一個宣洩口,否則我會發瘋。
於是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和胡為結婚。
在現實生活中為了逃避原生家庭而選擇結婚,那無疑是一個愚蠢到家的決定。
但這裡不一樣。
畢竟這個世界我說了算,我可以把他變成任何我喜歡的樣子。
我可以給他賦予任何人設,只要我願意。
至於我的親人……
我不想去改寫他們,沒有意義。
虛假的愛我不屑於要。
7
一切都向徐媛設想中發展。
她代替我嫁給了柯逸城,我代替她嫁給了胡為。
爸媽給她的陪嫁有房有車有存款,給我的陪嫁只有兩床薄棉被。
還美其名曰:“你妹夫家大業大,咱們陪嫁自然也要好看一點。你家那個混混出身,陪多了人家會笑話咱們倒貼一個混混,到時候你們兩個頭抬不起頭來,爸媽這也是為你們考慮,你要理解。”
我當然理解,這根本就是他們的基礎操作。
婚禮上胡為單膝跪地,碰觸鴿子蛋大小的冰藍色鑽戒,仔細小心地戴在我的手上。
餘光到處,我瞥見徐媛將剛剛還在向賓客炫耀的鑽戒悄悄轉向了掌心。
我們的婚禮盛大宏偉,即使徐媛的婚禮已經氣勢不小,但和我們相比也簡直沒眼看。
我發誓我根本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被她欺壓了那麼多年,這口惡氣實在不出不痛快。
事後我聽到徐媛在洗手間偷著打電話。
“也不知道他們花了多少錢,這老爺子明顯偏心了,放著自己親兒子不聞不問,倒是對一個外人掏心挖肺,我們可不能坐以待斃了。”
8
本來劇情發展到這裡剛剛過半,後面就是細水長流的婚後生活外加虐渣打臉。
我正準備利用這個時間繼續發展副業的時候,突然傳來胡國興車禍重傷的訊息。
原書裡胡國興最後會發生一起車禍,臨危之際將所有家業交給柯逸城,並收回了胡為名下所有的產業。
可我怎麼想這個時間點也不對。
我和胡為馬不停蹄趕往醫院,路上我開啟碼字軟體,發現中間果然少了幾十萬字的劇情。
醫生宣告迴天乏力,手術即使成功也免不了植物人的結局。
而事實上,胡興國也確實沒能活著走下手術檯。
此刻他躺在急救車上眼神迷離,顫抖著手想要指甚麼。
徐媛哭著撲上去。
“爸你甚麼都不要說,先安心做手術,你一定會沒事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眼淚鼻涕一起流。
可我明明在她拿著的紙巾上聞到了風油精的味道。
急救車被她拽得晃了晃,她使了個眼色,柯逸城立刻頂上。
“對,爸你甚麼都不用擔心,這裡有我呢!”
胡興國突然開始劇烈喘息,心跳極度不穩。
徐媛和柯逸城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喊道。
“手術,快手術,一定要讓我爸平安下來。”
我突然覺得這兩個人不對勁。
這場車禍也不對勁。
胡國興把持著胡家絕大部分產業,這部分在他死後順理成章都是柯逸城的。
但胡為名下也有一部分產業。
原書裡胡國興最後甚麼都沒給胡為,全部都交給了柯逸城。
但現在他們顯然不打算要這一部分了,只想胡國興早死。
“實在不行就給爸準備衣服吧,也算是沖喜。”
胡為面色沉重,說話也絲毫不客氣。
“我叔還活著,你這是咒他嗎?”
柯逸城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悲傷,竟然還點燃了一支菸。
“我當兒子的給自己親爸準備衣服,關你甚麼事?”
胡為青筋暴起,怎麼說胡國興也是把他養大了的人,雖然畏懼,卻還是有感情在。
我趕緊拉住他,怕他打人。
“放心,叔叔不會有事的。”
聽到我這樣說,他整個人突然一下子頹唐下來。
“你不要哄我了,這樣的傷,到了再好的醫院也是凶多吉少。這麼多年我一直想和他說謝謝,現在恐怕是來不及了。”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十指紛飛。
“來得及,一定來得及,無論如何我也會讓你有這個機會。”
這是真正的生死時速,我在和死神搶人。
終於,經過七個小時的艱難手術,醫生一臉汗地出現在門口。
徐媛又拿出了她風油精牌紙巾,矯揉造作地擦拭著眼角。
“醫生,我爸她……”
“手術非常成功,病人已經醒了。”
雖然經過了長時間手術的摧殘,但醫生依然紅光滿面。
“這簡直就是醫學上的奇蹟,夠我吹一輩子的奇蹟!”
徐媛說半截的話被堵在了嘴裡,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我關掉虛擬介面,長出了一口氣。
胡為激動得淚流滿面,柯逸城卻失魂落魄,滿嘴裡唸叨的都是:“不可能,這不可能!”
9
胡國興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立遺囑。
“我死以後胡家所有產業歸胡為繼承,如果胡為和我同時意外身亡,全部家產上交國家。”
這話一出,連醫生護士都傻了。
徐媛和柯逸城更是難以置信。
“爸……”
“去查查我這起車禍的原因。”胡國興打斷他們。
倆人的臉上都有點做賊心虛。
只有胡為真心高興,激動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已經在查了。你先好好休息,別的事情都不用管,身體要緊身體要緊。”
但出了病房門口,他臉上就浮現出許久沒見過的那種陰鷙。
“去查,去找交警調天眼,我就不信他撞了人能憑空消失!”
本來出了這樣惡性的肇事逃逸事件,有關部門也一定會一查到底。
胡家的勢力只不過加速了這個程序。
當天晚上,肇事司機就被抓了出來。
是建材市場街邊等活的力工,被抓到的時候正在等火車。
面對警察他扯著嗓子大喊:“我回老家怎麼了?”
“回老家甚麼東西都不拿?”
“我拿不拿東西關你甚麼事?”
“那這個關不關我的事?”
警察拿出了他被天眼拍到的正臉照片,還有銀行大額轉賬記錄。
證據確鑿,他才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我都招,能算我自首不?”
10
隨著肇事司機的招認,幕後主使終於浮出了水面。
柯逸城完全沒想到警察的動作這麼快,被破門而入的時候他還裝得一臉無辜。
直到警察把肇事司機拉到他面前,他才終於洩了氣。
“誰知道那老東西的命竟然那麼硬,這麼撞都不死!”
“還有你也是個廢物。”他惡狠狠地看著司機,衝上去想打,卻被警察攔住。
“讓你馬上就走,你怎麼還磨磨蹭蹭,自己死不行還非要帶上我?”
司機也挺委屈。
“我戴著帽子墨鏡口罩,誰知道就這樣也能被認出來!”
他不知道,正是因為這樣才能更快地被認出來。
誰家好人開車的時候捂這麼嚴實?
只要天眼抓到他的行跡,他總有脫下帽子口罩的時候。
柯逸城眼見大事不妙,開始到處攀咬。
“是徐媛告訴我的,這一切都是她的主使!”
可徐媛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根本找不到。
胡為也帶著私心,柯逸城進去了,他的威脅也就沒有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對他已經可以算得上完美結局。
但是徐媛跑了,我爸媽的半條命也就跟著沒了。
他們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再也沒有了鮮活氣。
也正是這時候,他們想起來還有我這個女兒。
“怎麼說我們也是你親爸媽,回家來住吧,讓我們補償補償你。”
我聽了內心毫無波瀾。
然而第二天,他們就出現在我和胡為的別墅外面。
我媽兩鬢花白,可見人果然可以一夜白頭。
但是我知道,她這頭不是為我而白。
“看看就回去吧,畢竟我挺忙的,天天忙著不務正業,讓你們看到我就心煩。”
我爸欲言又止,我媽嘆了口氣,從隨身帶著的小布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桶。
“我包了你最愛吃的餃子,韭菜雞蛋餡兒的,快趁熱吃吧!”
我看了一眼那個餃子,米白色的餃子皮上泛著青綠色,一看韭菜就放了不少。
我皺了皺眉。
“我最討厭吃韭菜雞蛋餃子,每次吃了都要胃痛。”
我媽舉著保溫桶的手僵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每次問吃餃子,你都說吃韭菜雞蛋的啊!”
“那是因為徐媛喜歡吃,而我也可以因為幫你摘韭菜得到一點點溫柔和善待。就是因為這個,我忍受了這麼多年不喜歡的食物。”
“啊,是這樣啊!”
她訕訕地收回手,忽而又問。
“那你喜歡吃甚麼,媽馬上給你做。”
我擺擺手:“算了吧,當了我二十多年媽,竟然都不知道我喜歡吃甚麼,現在又來這裡裝。”
她顫抖著身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你妹妹拿了家裡所有的存款跑了,現在我們只有你一個女兒了,你如果再不認我們,我和你爸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回來吧,讓媽好好彌補你,把你以前虧欠的都補上行嗎?”
說到動情處,她雙手攥著我的胳膊,喃喃道:“閨女,別走。”
一瞬間恍惚,我彷彿看到一個衣衫凌亂的小女孩,臉上掛著亮晶晶的淚水。
也是這般緊拽著一個人的手,苦苦哀求:“媽媽,別走。”
那是小時候的我。
視線收回,我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不讓眼淚落下。
“我就住這裡,哪也不走。”
11
自那以後他們倆隔三差五就打電話讓我回家,如果我不回他們就會來找我。
她開始關注我的口味,雖然做出來東西的我不一定喜歡吃,但心裡那種急切的渴望還是一點點被喚醒。
這是專門為我做的,我不是沾了誰的光。
這一刻他們只是我的爸媽。
有時候我也恨自己,明明已經決定各自安好,為甚麼還是放不下他們?
後來想明白了,父母親情哪是說剝離就能剝離的?
那是混雜著怨恨和感恩的複雜情緒,是去或留的博弈。
這樣的日子過得久了,就連我也分不清他們到底是真的回心轉意還是失去徐媛以後迫不得已的選擇。
直到那天我心情超好,我媽在飯桌上吞吞吐吐說了一件事。
“嫣嫣,媽媽求你一件事。”
桌上的飯菜很合我的胃口,這麼長時間她終於摸清了我的喜好。
我大口吃著飯菜,含糊不清地說:“甚麼事?”
我媽看看我爸,又低下頭,又抬起來。
我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果然——
“媽想說,你能不能替你妹妹去自首?她現在這樣在外面躲著,整天提心吊膽實在不是個事兒。如果你去替她自首,最多也就關個三五年,出來以後你們兩個都沒事了。
“到時候媽一定一輩子記你的好,絕對不再偏心。”
我心中警鈴大作,但還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柯逸城的證詞說的可不是我,就算我願意,你這個做法也根本不行。”
我媽一聽瞬間來了精神,就連我爸都眼含希冀。
“這個你放心,我們早就打點好了,只要你同意,這事保準天衣無縫。
“本來你妹妹也不是甚麼關鍵人物,她不過就是隨口說了一句玩笑,誰承想柯逸城那小子真敢買兇殺人啊!
“但怎麼說她身上也背了個案子,對她以後都不好,我們這才想到讓你幫幫她。你是姐姐,而且她也是替了你的位置才鬧出這麼大麻煩,你有責任幫她解決。”
她興奮地說著,我的心卻越聽越涼。
最後只剩下她嘴唇一張一合,完全聽不到說了甚麼話。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
可當我真想跑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站不起來了。
“你們……”
爸媽趕緊過來扶住我。
“閨女別怕,只是一點點降糖藥,不會有甚麼事。我們實在想你妹妹,你去了她就能回來了,算媽求你。”
我躺在床上四肢無力頭暈目眩。
爸媽又一次將房門鎖上,獨自出去忙碌。
可能是忙著怎麼快點把我送進監獄裡去吧!
我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暈過去,然後迅速開啟許久未動的碼字介面,在全文的末尾寫上了這樣一段話。
【南柯一夢, 天光大亮。我睜眼還在自己的床上, 原來這都是一場夢。】
【夢醒以後我們又回到了原來的生活,沒有胡為也沒有柯逸城,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影子,只有我, 和他們一家三口。】
【夢醒了, 生活還要繼續。】
【我揮揮手:“媽我出門了!”】
【“家裡的活幹完了嗎, 你就要出去?你咋不死外面,今天我把話撂這兒, 出去了你就別回來了!”】
【好, 如你所願。】
12
我當然沒有進監獄,因為夢醒以後, 他們發現徐媛其實就在家裡。
這原本就是如夢一般的經歷。
我家還是那麼窮。
沒有公司, 也沒有豪宅。
每月守著那點可憐巴巴的工資生活。
但是徐媛回來了,這讓他們喜出望外, 又笑又跳地抱在一起,依然忘了屋裡還有一個我。
無所謂了。
我開啟抽屜, 那裡安靜地躺著一張卡。
是我原本打算給家裡的一百萬。
現在想想, 我裝進了自己兜裡。
除了手機身份證銀行卡, 我甚麼也沒拿。
穿好衣服:“媽我出門了!”
我打斷了他們的歡喜,這讓我媽大為惱火。
她叉腰怒吼:“家裡的活幹完了嗎,你就要出去?你咋不死外面,今天我把話撂這兒,出去了你就別回來了!”
是的,我這一去真的就沒打算再回來。
等到他們發現我失聯,我已經換了所有聯絡方式,飛到了美麗的雲南小鎮。
現在我有錢,我可以做任何我喜歡的事情。
唯獨有一樣, 不想找男人。
在書裡我可以為自己塑造出一個完美的伴侶,但是現實生活中,我不做那個白日夢。
有錢有閒,還有比這更滋潤的生活嗎?
幹嗎要自己給自己添堵呢?
倒是徐媛, 過慣了書裡一擲千金的生活, 就再也接受不了家裡原本的平凡。
她甚麼都追求高檔, 超前消費享受生活。
自己沒錢就和家裡要,家裡也沒有就去借網貸。
最後以貸養貸,利滾利越來越多, 硬生生把自己套死進去。
據說最後被黑社會追債的抓去, 沒辦法做了皮肉生意, 整個人混得活死人一樣。
爸媽知道以後唉聲嘆氣一夜白頭,傾家蕩產為她還債。
可窟窿太大, 我們那點家產根本不夠。
終於他們想到了我。
“這麼久沒回來了,也該玩夠了吧!怎麼說我們也是你親爸媽,回家來住吧, 讓我們補償補償你。”
這是我塵封已久的手機卡上收到的一條簡訊。
那一瞬間我幾乎已經分不清,我到底在現實還是在書裡。
但好在我已經脫離他們,永遠都不要再回去。
我拆下過去的手機卡,輕輕一拋, 落到了面前的洱海里。
就讓蒼山洱海為證,祭奠我灰暗的過去。
往後餘生,皆是坦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