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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節 湘湘

2023-09-27 作者:拾一

我是真千金,被接回豪門那天,假千金窩在我媽的懷裡哭唧唧。

【嘖嘖,女主這梨花帶雨的樣子,我都心疼,難怪我那木頭哥哥把持不住。】

帶路的我哥腳底一滑。

【父子相爭,兄弟鬩牆,可惜生錯了頻道啊。】

假千金不哭了,我媽拍她的手也僵住了。

我還在心底腦補百萬長篇,卻發現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不對了。

1

我穿書了,穿成了真假千金文裡的萬人嫌真千金,因為從小在鄉下長大,被養父母苛待,早早輟學,是個行為粗鄙的文盲。

可是我的親生父母和哥哥,不但沒有心疼我,反而更加嫌棄我。

他們厭惡我回來要搶走假千金的東西,更加捨不得放假千金回去生活在那樣不堪的家裡。

可是假千金卻不這麼想,她對我的回歸,顯得十分沒有安全感,不但引誘我的哥哥,勾搭我的父親,還和竹馬未婚夫一起設計讓我死在車禍裡。

我熟知劇情,卻沒有退縮,就想看看到底是甚麼樣的人家,才能培養出這樣三觀不正的玩意兒。

於是在進裴家大門,看到窩在一個美貌夫人懷裡哭唧唧的少女時,就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嘖嘖嘖,這就是女主啊,這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難怪我那木頭哥哥把持不住。

【原來他們都喜歡哭喪的嗎,我確實學不來學不來。】

帶路的裴濯腳底一滑,差點摔了個大馬趴,他有些驚恐地看著我。

2

我卻不耐地撇了撇嘴:“幹嗎?碰瓷啊,我可沒碰到你。”

說罷我推開他,徑直坐到了她們面前,假千金裴月還在抽噎,她偷偷瞟了我一眼,很快又轉了回去。

“湘湘,這是你姐姐裴月,她以後會和我們一起生活。”美貌夫人拍了拍裴月的肩膀,客氣又疏離地跟我解釋著。

【我當然知道啊,我還知道她以後會睡你的老公,虐你的兒子還打你的女兒。】

裴夫人的手頓住了,裴月也不哭了。

我卻覺得有些奇怪,她們臉上的表情可真是複雜。

“我知道了,姐姐,以後我們好好相處,我一點也不記恨你佔了我的身份。”我笑意盈盈地朝她伸出手,裴月看了眼裴夫人,可是不知道為甚麼裴夫人的樣子看上去有些神思不屬。

“妹妹……”裴月沒有辦法,只能咬著唇回握了我的手,我卻趁機摸了一把,嚇得裴月立馬縮了回去。

我有些意猶未盡地想道:【這樣嬌軟可欺,難怪這幾個人都爭著當綠帽子王,就不知道她是怎麼肯對糟老頭子下嘴的。】

裴月面如菜色,裴夫人也臉色陰沉,我無意攪亂一池春水,拍拍屁股去看自己的房間了。

3

直到晚餐的時候,我那個便宜父親回來了,飯桌上,裴月像是以往一樣忙著表現她的孝心,給裴父夾菜。

氛圍一片其樂融融的時候,我忍不住吃瓜:【原來衣冠禽獸長這樣啊,除了年齡大點,裴月眼光確實不錯。】

吧嗒,是菜落在了桌子上。

冷場只是一瞬間的事,裴月的臉紅得厲害,她以為是自己把菜掉桌子上惹得他們不開心了,連連道歉,說著說著又哭了。

裴夫人皺起了眉頭,裴父還在震驚中沒有緩過神來。

【眼淚果然是女人的利器啊,說哭就哭實在是高,好像她跟裴銘酒後亂性,也是哭哭就過去了。】

裴銘就是裴父的名字。

【一輩子的好丈夫,結果栽在了養女身上,還非常同情她,嘖嘖嘖,男人啊……】

裴月越哭越厲害,裴父也抖著手好像若無其事。

【唉,真是……】

“夠了!!哭哭啼啼做甚麼,我還沒死呢!”裴夫人一拍桌子呵斥道,裴月嚇得直抽抽,我也心底一跳。

緩了好久才記起來剛才想的甚麼:【唉,真是看累了。】

……

4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氣爽地起床下樓,可是裴家人卻一個也不在。

我樂得清閒,優哉遊哉地吃著早飯,卻耳尖地聽到了廚房傳來的竊竊私語聲。

“月月小姐的臉色可不太好,一大早就眼眶紅紅地出去了。”

“還不是新來的那個鬧的。”

“是啊,月月小姐一向善良乖巧,我看新來的那個倒是個脾氣厲害的,以後可有得鬧了。”

“不會吧,看先生和太太應該是向著月月小姐的,這才來第一天呢,大清早就都出門了,不像是多看重的樣子。”

……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說得可真準,可不就是這樣嗎?

原書裡雖然裴家人沒有第二天就不見了人影,可是對我的存在也是視若無睹,恍如空氣。

他們更加疼愛那個在膝下長大的名媛千金,害怕她多想,一點溫情都吝嗇給“我”。

在他們看來,“我”回到裴家,享受從未見識過的錦衣玉食,已經是一種恩賜了。

情感無法轉移,所以物質上就會做到極致,這也是裴月為甚麼會覺得我有威脅的原因。

畢竟感情虛無縹緲,可是拿到手上的好處是實打實的啊。

5

“再聊下去,你們可沒工資了哦。”我突然出現,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嚇了那幾個人一跳。

“二小姐。”在背後說主家的壞話,還被正主聽見了,這放在哪裡都是大忌。

在場的眾人神色慌張,我卻像是讀不懂她們心裡的不安一樣,笑眯眯地開口:“我脾氣是不太好,也不如你們的月月小姐受寵,可是處置幾個亂嚼舌根的東西,還是可以的哦。”

“二小姐,我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裴家給的待遇十分豐厚,而且主家待人溫和,她們一點也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更何況,豪門之間訊息互通,要是犯了錯被趕出去,別人也是不敢用她們的。

我雙手抱胸,冷眼看著她們態度的轉變,未置一言。

“妹妹,你就饒了她們吧,大家都不容易,如果她們冒犯了你,我可以給你道歉。”身後傳來一個嬌柔甜美的聲音。

我轉頭看去,原來是裴月,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而此刻,她正輕輕蹙著眉頭,眼裡滿是不忍,正好應了她們所說的裴月溫柔善良,而我卻是個陰晴不定的惡人。

“姐姐給我道歉啊,這怎麼能……”我輕笑一聲開口,裴月只不過是為了拉攏人心罷了,她才不會給我道歉呢。

當然,她也想到了,我是不會逼著她道歉的,她以為我是要順著臺階而下,正要開口顯露姐妹情深時,我慢悠悠把沒說完的話補齊了:“這怎麼能不接受呢,姐姐,我們走吧,我要聽你單獨道歉。”

裴月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我上前拉住裴月的手,卻發現一片冰涼,那幾個人巴不得我們快點離開不再追究,自然不會說甚麼。

裴月對我直接上手的動作十分防備,她一驚,下意識就要甩開我,卻被我牢牢制住。

“姐姐,你的手好冰哦,我給你暖暖。”我拽著裴月出來,剛好撞上了回家的裴濯。

他看到我們腳步一頓,有些心虛般地後退了兩步。

6

“哥哥。”裴月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柔柔弱弱地開口,她不想道歉。

【喲,救星來了,有甚麼用呢。

【能扛住我一拳,算我輸。】

我看著裴濯後退兩步,微微挑眉。

“咳咳,你們這是在幹甚麼?”裴濯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隨後清了清嗓子問道。

裴月不知道顧忌甚麼哀哀切切不肯開口,她一雙水眸看著裴濯,欲語淚先流。

“姐姐說家裡的傭人冒犯了我,她很過意不去,想要親自給我道歉,我這麼大度,當然是滿足姐姐啦。”我幾近天真般地開口,裴濯詢問的視線轉向裴月。

裴月卻只輕輕咬著唇,委屈極了,沒有出聲。

“月月,我知道你善良,可是無規矩不成方圓,你也不用替人遮掩道歉,這件事我會處理的。”看著裴月這副樣子,裴濯還是軟了心腸。

可是裴月抬頭卻哭了出來:“哥哥,對不起,我只是想每個人都好好相處,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渾身顫抖著,裴濯眸光微動很是心疼。

【世界上怎麼會有月月這樣美麗又善良的女孩子,她有甚麼錯呢,不過是我們沒有保護好她罷了。

【看著裴月流淚,裴濯的心都好像要裂開了一樣,他不知道十幾年的兄妹情已經慢慢變質了,嘔……

【這玩意兒保質期也太短了吧,再過兩年,他的目光豈不是要對準……他爹?嘿嘿嘿。】

7

我興致勃勃看著戲,卻沒發現裴濯瞳孔地震,整個人都快要裂開了。

裴月也好像身上長刺了一樣,渾身都不自在。

我還在想著他們兄妹禁忌的時間是不是要提前時,裴濯已經慌不擇路地往樓上跑了。

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留下,裴月愣住了,甚至有些詭異地猜測,難道今天哭的姿勢不對。

我也震驚了,眼看著裴濯第三次踩空樓梯我暗暗搖頭:【這怕不是小腦發育不全了吧。真可憐啊,以後還要為了女人毀容斷腿,和親爹反目成仇。】

再一次看著裴濯踩空後,我沒了興致,也不管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裴月,瀟灑離開。

8

“作法呢這是?”作為一個夜貓子,半夜聽到門外有動靜該怎麼辦?當然是開門看看是哪個傻逼找死啦。

我披頭散髮,穿著白色睡裙出來,差點把鬼鬼祟祟在我門邊徘徊的裴濯嚇死,他驚叫一聲,又很快捂住了嘴,怕驚動了其他人。

“裴……裴湘。”他艱難地維持著作為兄長的體面,可是如果他的腿不抖得這麼厲害的話還有一點可信度。

我挑剔地上下打量著他,直到他那雙藏在背後顫抖的手,抖著抖著甩出來了一張符紙。

哦嚯,他還真的在作法?

我露出一口白牙陰森森地笑了:“怎麼辦,我的秘密被你發現了。說吧,你想怎麼死?”

我朝他伸出手,裴濯反倒鎮定了些:“我只是路過。”

拿著符紙路過?騙小孩的吧。

我的表情明晃晃寫著三個字“不相信”。裴濯緩了緩,吐出一口濁氣解釋道:“這是我去寺廟求的,聽說保平安的,我不知道該怎麼給你,所以才……”

他把符紙撿起來,情緒有些肉眼可見的低落。

9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哥,我們身上流淌著一樣的血脈,裴湘,你沒有必要這麼防備我。”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換作任何一個小姑娘都會動容。

可是我的眼底卻未掀起分毫波瀾,直到我聽到了一點響動:“當然了,哥哥,我們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那你願意收下……”裴濯眼睛一亮,把那枚黃符遞給了我。

他眼裡滿是期待,像是在開心我真心接納了他,我笑意盈盈地準備接下,卻被一道女聲打斷:

“哥哥!你們在做甚麼?”是裴月,她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神情滿是不可思議,顯然是聽到了剛才裴濯的話。

“月月……”裴濯不知道為甚麼,下意識有些逃避她的目光。

“姐姐,哥哥給我帶的禮物呢,說是求來保平安的,怎麼,你沒有嗎?”我把黃符接下來,歪著頭有些驚訝地反問裴月。

裴月一噎,她可憐兮兮的目光落在裴濯身上,裴濯卻不知道在想甚麼,目光晦暗地盯著我指尖的黃符。

10

看了許久,直到裴月再次叫了他一聲:“哥哥!”

這次裴月提高了音量,裴濯眉間難得染上了一絲煩躁,他有些敷衍開口:“抱歉月月,下次哥哥再補給你。”

裴月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大受打擊,她幾乎是哭著跑回了房間。

裴濯下意識要追,我卻翹首以盼地看著他:【慫貨上啊,追啊,妹妹變老婆,多刺激啊。

【摁住她,紅眼掐腰,插翅難逃!】

我內心激動不已,卻見裴濯腳步一頓,硬生生轉了個彎,經過我時還目光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你……少看點小說。”裴濯想了想還是回頭說了一句。

我立馬職業性假笑:“好的,哥哥。”

【關你屁事!】

我根本一點都不 care,見沒戲看了轉頭就回房間睡覺,一夜好夢。

11

第二天一早,裴家人倒是都到齊了,可是除了剛下樓的我,他們每個人的頭上都好像籠罩著一片陰雲。

我打著哈欠,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他們的臉色。

裴濯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晚上沒睡好,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肢體僵硬地偏過了頭。

裴月眼睛紅腫,嘴唇蒼白,應該是哭了一晚上,現在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至於裴家父母,雖然臉上沒有非常明顯的表現,眼睛裡卻透露著疲憊不堪,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做了甚麼。

“湘湘,這幾天你應該也適應得差不多了,我明天有空帶你去做個體檢吧,看看需要怎麼調理一下,你太瘦了。”裴夫人給我夾了一塊排骨,她溫和地笑著,可是這句話根本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通知我。

作為一個剛回家的小可憐能怎麼辦呢?當然只有答應她啦。

“謝謝媽媽。”我受寵若驚般地答應下來,裴夫人這才滿意了幾分,飯桌上誰都沒有再開口,裴月更是魂不守舍。

所以誰都沒有發現,裴夫人給我夾的那塊排骨,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12

翌日清晨,我和裴夫人一起去了醫院,她好像格外重視這次檢查,和醫生交代了好久。

我老神在在地看著她安排,十分配合,直到結果出來後,裴夫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怎麼樣?”

“裴夫人放心,裴小姐很健康,沒甚麼問題。”醫生感嘆她一片慈母之心,笑著開口。

“一點問題都沒有?”裴夫人追問道,醫生沉思片刻想了想,確實沒想到有甚麼問題,甚至比一般人還要健康。

於是他繼續開口:“是這樣的,沒有問題。”

“不可能,怎麼會沒有一點問題呢?”她看了我一眼,喃喃自語,我乖巧地坐在一邊不吱聲。

醫生見沒有事後主動離開了,他現在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希望有問題還是沒有問題了。

豪門世家的事,不好摻和,還是溜之大吉!

【我好著呢,我看是你有問題,心理扭曲啊,看不得別人好。】

雖然知道裴夫人目的不純,可是看她這副神經兮兮就希望我有問題的樣子,我也是十分不爽的。

“裴湘,你說甚麼?”裴夫人轉頭看向我,語帶呵斥。

我裝作一驚,紅了眼眶,有些委屈巴巴開口:“媽媽,我甚麼都沒說啊,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幻聽了。”

“跟上。”裴夫人看著我這副受驚的模樣,也不好再說甚麼,她有些煩躁地抬腳就走。

我則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13

“裴夫人,您的女兒很健康。”又是這樣的答案,而這次是心理醫生給出來的評價。

所以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我都沒有任何問題,裴夫人這次沒有像剛開始那樣急切。

她慢悠悠開口:“醫生,湘湘之前生活在鄉下,受到了不少虐待,我是怕……”

“裴夫人請放心,裴小姐是個非常樂觀陽光的孩子,她確實沒有任何問題。”還是這樣,任憑專業的醫生怎麼檢查都沒有得出任何有問題的結論。

“湘湘,你出去等我,我跟醫生還有其他事要說。”裴夫人藉口把我支了出去,我暗地撇嘴,表面還是乖乖巧巧應下。

我並不關心裴夫人和醫生說的甚麼,反正各種檢查都做過了,我非常健康,她可沒有辦法用調養的理由讓我離開裴家了。

我在門外等了快半個小時了,裴夫人才推門出來,她的臉色有些難看,手上還拿著一張單子。

“裴夫人,一週後,你可以再來複查一次。”醫生送她出來點了點頭,我簡直要笑出聲了。

所以真正心理有問題的確實是她自己咯。

裴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黑,幾乎是氣急敗壞地離開了。

14

可是不巧的是,剛走了一段路,我們偶遇了裴月,她神色恍惚差點跟裴夫人撞上。

“月月?你來醫院做甚麼?”換作以前她早就關切地詢問裴月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心疼得抱在懷裡安慰了。

可是現在她頭疼得緊,帶我檢查沒檢查出來甚麼,反而發現自己有病。

“媽媽,你們怎麼在這裡?”她有些慌亂,我卻饒有興致地開始思索。

【看這方向,去看心理醫生啊?也是,她能心理多健康啊。

【大的心理有病,小的也心理有病,太慘了太慘了,以後還得做姐妹呢,這不得扯頭花啊……】

裴月和裴夫人飛快地互瞟一眼,各有各的心思。

“我是帶湘湘做檢查,昨天不是說過了嗎?你這是?”裴夫人先發制人,她現在看誰都覺得不對勁。

“我、我是陪朋友過來的。”裴月熟練地扯謊。

“那你朋友呢?姐姐,要我去幫你找找嗎?”我顯得十分熱心,裴夫人眼皮子一跳。

“今天湘湘也累了,我們先回去了,月月你別太晚。”說著裴夫人拉著我就要離開,我順從地跟著她,抱歉地跟裴月笑了笑,作為乖乖女,我自然不能不給媽媽面子啦。

15

從醫院回來之後,裴夫人好像忙碌了起來,她不是奔波在貴婦人的下午茶聚會上就是去看心理醫生,甚至跟裴濯一樣信起了神佛。

而現在跟以往都不一樣,她沒有帶著那個從小到大都疼愛至極的女兒裴月。

當然也更不可能帶我,反而對我有些避之不及的態度。

裴月敏銳地察覺到了裴夫人的態度,她有些慌亂,於是在一天晚上,她敲響了裴父書房的門。

在我回來之前,她對這間書房進出自如,甚至還有她和裴父每天必需的親子時光。

她常常在裴父在書房的時候體貼地送上水果和牛奶,凸顯她的孝心和關切之意。

可是在我回來後,她已經許久不曾踏足過這裡了,於是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這是看好戲的前奏。

“進。”

書房裡傳來裴父的聲音,裴月鬆了口氣,她臉上掛上甜美的笑容,還是那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爸爸,我給你送水果。”她推門進去,裴夫人現在已經靠不住了,她必須要拉攏裴父。

不然裴家的財產哪裡還有她的份。

16

“是月月啊。”裴父柔了神色,他長期不在家,每次都來去匆匆,根本就不知道現在家裡發生了甚麼樣的改變。

見到疼愛的女兒,他自然是好心情。

“爸爸,你別太累了,月月會心疼你的。”她一如既往地向裴父撒嬌,像是甚麼都沒有變過一樣。

可是她忘了,現在她和裴銘可沒有血緣關係啊,成年男女,怎麼能沒有界限呢?

以前不合適的舉動還有血緣關係作掩護,說是父女情深,現在可不一樣了哦。

“你們在做甚麼!”突然,裴夫人衝過去,狠狠撥開了裴月的手。

裴月嚇了一跳,裴父也怔住了,但是很快反應過來:“你這是做甚麼,嚇到月月了。”

裴父起身,有些責怪地看了裴夫人一眼,隨後輕輕拍著裴月的後背安慰:“月月別怕,你媽是不小心的。”

“裴銘,你給我住手,你們還有沒有點邊界感!”裴夫人把裴月推到一邊,甩開裴父的手。

“你這是幹甚麼,甚麼邊界感,月月是我女兒,你別太過分!”裴銘眼皮一跳,打斷裴夫人。

“你們可沒有血緣關係!親父女還要避嫌呢,更何況你們!”裴夫人氣得不輕,裴月卻紅著眼眶站在那裡哭個不停。

17

裴濯被動靜吸引過來,我也趕緊裝作剛過來的樣子跟他一起進了書房。

“媽,這是怎麼了?”裴濯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頭疼,他若有似無地瞟了我一眼。

那意思好像在說,從我回來後,家裡就沒有安寧過。

我裝作沒有看到,趕緊跑到了裴夫人身邊扶住了她:“媽媽,你身體不好,別生氣。”

【遲早的事,氣甚麼呢,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反正你都是要原諒他們的。

【畢竟一個是最愛的丈夫,一個是最疼的女兒,他們哭一哭,求一求,你還不是割捨不下?

【最後轉移你的財產,毀了你的兒子,放心,看你生了我的分上,我會撿垃圾養你的。】

裴夫人那一瞬間握緊了我的手,裴月的神情變化莫測,裴父卻有些惱怒。

“別胡亂猜測,我……”

【我們夫妻這麼多年,你還不知道我是甚麼人嗎?你不信裴月,還不信我嗎?

【先否認,再感情牌一上,神仙也得心軟吶,嘖嘖嘖,男人吶,都是這套話。】

我心裡接話接得快,面上卻是關切地扶著裴夫人,裴夫人剛要好轉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漆黑。

18

裴濯也不知道在想甚麼,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裴月哭得快要昏過去了。

至於裴父,他好像突然卡殼了,臉也憋得通紅,那天鬧得很晚。

最後還是裴濯開口讓裴月搬出去住,事情才得到瞭解決。

剛開始因為關心裴月的情緒,裴家沒有正式地介紹過我的身份。

可是從裴月搬出去後,裴夫人反倒不知道抽哪門子風,要給我弄個生日宴。

“喲,這就是那隻野山雀啊,如今倒是飛上枝頭了。”門被開啟,容貌豔麗的少女來勢洶洶,我卻毫不意外,因為她的身邊跟著裴月,一看就是來替她出頭的。

我坐在化妝鏡前,面上沒有半點驚慌。

“就是你欺負我們月月,你算哪根蔥啊,以為是裴家的親女兒就可以欺負人了?裴月可是我罩著的!”她一拍桌子,譏諷輕視做到了淋漓盡致。

“眠眠,別說了,本來就是我對不起她,她針對我是應該的。”裴月這話說得有水平啊,可是我從始至終除了背後默默吐槽,表面可是做足了姐妹情深好不好,怎麼可以隨便汙衊人呢?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才會被欺負,你放心,我會給你找場子的!”少女說話,中二感十足。

她彷彿正義大俠,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19

“喂,跟你說話呢,有沒有禮貌!”她不悅地推了我一把,我輕輕避開,挑眉打量著她。

【哪來的冤大頭啊,眠眠?不會是喜歡裴濯的那個顧眠吧。可惜了,人家心裡只有裴月這個好妹妹呢。

【我記得裴月說她『單蠢』好騙來著,還說她趾高氣揚像只沒毛卻拼命炫耀的醜陋孔雀,現在一看也不醜啊。】

顧眠有些慌張地睜大了眼睛,我卻離她遠了些:【別突然發病了,我可不能被碰瓷。】

“你你你……”顧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裴月暗暗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悅。

“眠眠,還是算了吧,我沒事的。”她說著沒事卻神色黯淡,看向顧眠的視線似乎也帶著隱晦的嫌棄,讓人看不真切。

顧眠糾結地看看裴月又看看我,就在她要開口的時候,門口又傳來了響動。

“月月,生日快樂。”

我好奇看過去,是一個沒有見過的少年,顧眠和裴月看到門口的人卻驚喜地叫出了聲。

“哥哥!”

“阿肆!你終於回來了!”裴月不管不顧撲在少年懷裡哭得可憐。

少年溫柔地輕聲安撫著她,也動手摸了摸顧眠的頭:“長高了。”

而我聽到他們的話,自然也確認了少年的身份——顧肆,那個會用手段害死“我”的人,他提前回國了。

20

“裴湘,你好了沒有?”是裴濯的聲音傳來,他看到堵在門口的人也愣了愣,“顧肆,你回來了。”

“裴濯哥,好久不見。”顧肆溫和一笑跟裴濯打著招呼,裴濯點了點頭也沒忘了正事。

我雙手抱胸看著門口,忍不住心裡吹了個口哨:【喲,怎麼沒打起來,她愛他,他愛她,她又愛著他呢。

【好想看啊,情敵怎麼可以這麼友好,應該我不創死你,你就嘎了我吧。裴濯以後照顧妹妹可是要照顧到床上的哦,綠帽子王。

【不過裴濯這個二傻子可弄不過顧肆,被他賣了還數錢呢,嘿嘿,懷疑親爹害他,都沒想過,那雙腿是顧肆叫人打斷的。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竹馬未婚夫啊。】

“這位是?”顧肆安撫好了裴月,他饒有興致的目光轉向了我。

“這是裴湘,我的妹妹。”

“這是顧肆,裴月的未婚夫。”裴濯抿了抿唇,站到了我身邊,簡短地做了介紹。

“這位就是裴湘小姐啊,阿濯,有句話你可說得不對,跟我有婚約的是裴家的女兒,也不一定是月月呀。”

顧肆說完這句話,裴月和顧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顧肆卻沒有解釋的意思,反倒是毫不掩飾對我的興趣。

“裴小姐,你好,我是顧肆,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表裡不一。”他靠近我,伸出手,我也笑意吟吟地搭上他的手:“顧先生,彼此彼此。”

這可是比裴家所有人加起來都難纏的角色啊。

21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現在你也要放棄我了嗎,阿肆?”我沒想到只是出來透透氣,就能撞見裴月哭哭啼啼質問顧肆的情景。

這一場宴會過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和裴月的身份,一個是流落在外多年剛剛找回來的真千金,一個是鳩佔鵲巢,享受了不屬於自己好處的假千金。

雖然之前圈子裡隱有傳言,可是卻沒有得到過裴家的證實。

如今卻是不一樣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足以讓這群人精窺探到裴家的態度。

“怎麼會呢,月月,是你想太多了。”裴肆溫柔地擦乾她臉上的淚痕,唇角還帶著笑意。

裴月咬著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可是你剛剛……”

“這就是事實啊,月月,婚約是顧家和裴家的,誰是裴家千金,誰才有資格,不是嗎?剛開始,你也是這麼得到一切的啊。”以裴家子女的身份,得到的一切。

顧肆的話讓裴月有些心驚,一時間,她險些有些認不出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了。

至少之前在她看來,他一直是喜歡她的,可是現在,他卻說,婚約是顧裴兩家的婚約,而不是顧肆和裴月的婚約……

22

【真可憐吶,怎麼能相信男人的鬼話呢?

【有價值當然是寶貝親親,沒用了只有一腳踹開呢,相信顧肆還不如相信一條狗啊。】

裴月似有所感地轉過頭來,顧肆也抬頭將視線投向了我。

“裴湘……”

“姐姐,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我這就走。”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立馬開溜。

走廊裡,我放慢了腳步,這裡已經離剛才的地方有段距離了。

可是還沒等我鬆口氣,一隻手死死地拽住了我的手腕:“裴小姐似乎,對我很有意見?”

是顧肆,這個瘋子竟然追了過來。

“哪能啊,顧大少可真是會開玩笑。”我用力撥開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

【大傻逼!活該你戴綠帽子。】

“裴小姐在心裡罵我。”顧肆挑了挑眉,他幾乎是肯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顧大少,雖然我知道你很沒有素質,但是也請你不要惡意揣測我的心思好嗎?”我表面笑嘻嘻,心裡國粹連篇。

“是嗎?裴小姐倒是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不知道裴小姐,有沒有聽過讀心術?”

顧肆作為書裡唯一一個殺了人還能全身而退的角色,他的觀察力,不容小覷。

“顧少爺,怕不是中二病犯了,甚麼讀心術,倒不如說是妄想症。”我毫不留情反唇相譏,話裡意思鮮明——他腦子有毛病。

23

裴月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她向來敏感多疑,從生日宴後,她失去了裴家,又失去了顧肆。

所以看誰都覺得是在嘲笑她。

“眠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嗚嗚嗚。”裴月抱著顧眠哭個不停,顧眠卻有些神思不屬。

“月月,換個地方繼續生活吧。”她安撫著裴月,知道她心思敏感,也不敢隨意開口。

“可是,可是我捨不得爸爸媽媽,捨不得哥哥,捨不得阿肆,更捨不得你,這是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啊。”她哭是為了讓人幫她,可不是為了聽人為她打退堂鼓的。

“那你就留下,由我護著,裴湘不敢對你怎麼樣的!”顧眠抿了抿唇開口。裴月卻像沒聽清一樣,自顧自地說著:

“你說哥哥和阿肆怎麼能這麼對我呢,以前他們最疼我了,而且,哥哥他……”

“月月!裴濯和我哥,如果讓你選的話,你選誰?”不知道為甚麼,顧眠鬼使神差地問了這一句。

裴月卻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臉頰微微泛紅:“這怎麼可以選呢,他們都是我最愛的人。”

“要是裴濯喜歡你呢,他不是你哥哥,你們沒有血緣關係……”顧眠幾乎顫抖著問出這句話,裴月卻沒有察覺到異樣。

“不,不會的,哥哥他——”

“只是做個選擇而已,如果他們都喜歡你,你選誰?”顧眠握緊了掌心,她喜歡裴濯,一直都喜歡。

“眠眠,你今天怎麼回事?”裴月也不滿了,這樣的語氣像是在質問她。

“我還有事,今天不陪你了,你自己逛吧。”顧眠也不是甚麼好脾氣的小姐,直接轉頭離開。

24

我和不遠處的人默契對視了一眼,緩緩勾起唇,嘲諷意味拉滿。

無意撞見了妹妹和好朋友意淫自己,裴濯,你要怎麼做呢,這變質的親情,是不是已經發酵成功了啊?

“我對裴月,只有兄妹之情。”回家後,裴濯攔住了我的去路特意解釋。

“不然呢,哥哥?”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反問他,似乎這句話十分無厘頭。

裴濯一噎,也不再多說甚麼,轉身離開,我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眸光微動,至於想些甚麼,這次,只有我自己知道了。

“你滿意了,都是因為你,我才失去了一切!”裴家她回不了,裴父因為上次的事和裴夫人爭吵也對她避而不見。

至於裴濯和顧肆,她更是找不到人影,就連顧眠,因為上次不歡而散,她們也許久不曾聯絡了。

“你在說甚麼啊姐姐,我從剛開始回來就說過,我一點也不怪你佔了我的身份,怎麼到現在你反而怪起我來了?”我有些委屈地開口。

“你別裝了,你這個心口不一的女人!”裴月氣瘋了,用著她最擅長的手段來對付她,怎麼樣都噁心得夠嗆。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怪就怪我吧,讓你過了那麼多年不屬於自己的生活,你恨我也正常,如果你想各歸其位,我也會祝福你的。”我撕開她無恥的一面,假惺惺地開口。

裴月氣得面頰通紅,指著我半天都罵不出口。

25

再一次見她,是在一場聚會,看著裴月滿臉屈辱地穿著服務生的衣服穿梭在宴會中間的時候,我知道劇情要來了。

她不是沒有去求過裴夫人,可是書房事件過後,她們就起了隔閡,尤其是那天裴月只會哭卻不曾解釋一句,從始至終都冷眼看著她和裴銘爭吵。

出於多年的感情,她願意出錢養著她,卻不願意讓裴月再回來,裴家的財產更是跟她沒有分毫關係。

裴月急了,她要做的是千金大小姐,是財權在手,而不是靠著施捨才能活下去,所以今天她混進了這裡。

看著裴月低著頭,端上兩杯酒送去給裴濯和裴銘的時候,我幾乎頃刻間明白了她的心思,這次我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思,看看他們誰才是那個幸運兒。

“真有意思,看來還是裴銘喝了。”耳畔傳來一陣熱氣,不知道甚麼時候顧肆已經走到了我身後,他顯然認出了裴月,更清楚她的目的,卻沒有阻止的意思。

不過也是,按照原來的軌跡,他們是真“酒後亂性”,可不是用下藥這樣的手段啊。

“裴小姐,你不阻止嗎,或者你想要個小媽?”顧肆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我。我張了張口,無聲送給他幾個字:“管好你自己。”

裴夫人氣勢洶洶捉姦的時候,裴月才剛把裴銘放到了床上,門被踹開,裴月狠狠地捱了一巴掌:“孽障!他是你父親,你怎麼可以這麼不知廉恥!”

這樣的亂倫之事,竟然會發生在裴家,在她悉心教養多年的女兒身上。

“媽媽,爸爸喝多了,我只是送他來房間而已。”裴月捂著臉哭得可憐。在場的人都覺得有道理,紛紛勸解裴夫人:“孩子一片孝心,你可別小題大做啊。”

眼看局勢就要轉變,裴夫人冷靜後,也不想讓別人看笑話。

【可是他們不是沒有血緣關係嗎?而且看床上人的臉色也不對勁吧。

【這裡這麼多男服務生,哪需要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動手哦,看不懂看不懂,真是太亂了。】

26

“別說了!”勸解的聲音頓時消失,裴夫人險些維持不住體面,她冷著一張臉開口驅逐不相干的人,只剩下了裴家人,還有——顧肆。

“裴月,我只給你兩個選擇,報警,或者永遠離開 a 市。”裴夫人深吸一口氣,終於決定做個了斷,她不能再讓裴月在她眼皮子底下晃盪。

“媽媽……”裴月不可置信。

“別叫我媽媽,我只有一個女兒!裴月,你自己選吧。”裴夫人厭惡地別開臉,以前最心疼她這副模樣,可是如今,卻只覺得想作嘔。

“哥哥,你幫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

“夠了,裴月,選吧。”裴濯臉色蒼白,也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我剛回家的那天……

“阿肆……”裴月顫抖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顧肆。

“月月,你怎麼聽不懂人話呢?”顯然也是不會幫她的意思了,裴月絕望了,她彷彿大受刺激一般指向了我。

“是她!都是她蠱惑了我,我沒想這麼做的,都是她的錯。”死到臨頭了還要拉人下水。

“不要胡攪蠻纏!”怎麼想也不可能啊,裴銘可是我的親生父親,裴夫人皺眉呵斥裴月。

裴濯卻有所預料般地抬頭,在他看向我的同時,裴月的話也脫口而出:

“我可以聽見她的心聲,都是她蠱惑我的,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別趕我走。”一句話落下萬籟俱寂。

只有我不動聲色:“姐姐怕不是中邪了吧,哪有人能聽見別人心裡想甚麼呢?你說是吧,哥哥?”我甜甜地笑著和裴濯對視,他卻不寒而慄,有些狼狽地收回了目光。

“瘋言瘋語,我看她自己有病。”裴夫人抖著手,面上卻是一片鎮定,裴濯也附和著她,看著他們自欺欺人的樣子,我滿意地笑了,真有趣啊。

27

哪怕百般不願,裴月還是被驅逐了,至於裴家其他人,則好像甚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彷彿在裴家生活了十幾年受盡寵愛的女兒一直是我。

可是我卻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些乏味了,於是我決定找點事做。

“裴小姐,你送的大禮,我很喜歡。”顧肆一通電話讓我的愉悅值不斷攀升,因為我給他送的大禮是顧家一個優秀的私生子,且十分難纏。

這個開局就死的角色,被我利用劇情救了下來,而他將是我對準顧肆最鋒利的刀,因為私生子的母親是顧先生死去的白月光,他更加偏愛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

而如今,顧肆焦頭爛額,權柄已經丟了大半,只要他敢動手,這次一定會抓住他的尾巴,“美好的未來”大開門戶等著他。

“顧大少喜歡就好,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我滿意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對在門口躊躇不敢進的裴濯挑了挑眉。

我記得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是在看心理醫生來著,是的沒錯,是他們,裴家除了我以外,他們都成了心理諮詢室的常客。

“沒事,只是來看看你。”裴濯有些勉強地笑了笑,突然,他注意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符紙,愣怔了半晌,這是他那天騙我說用來保平安的符紙,沒想到我還一直留著,一時之間,他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下次,下次,我給你求個更好的吧,這個我先拿走了。”我輕輕瞟了他一眼,並不在意。除了裴濯之外,裴家父母好像也悄悄發生了改變。

他們總是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那是為甚麼,女主光環碎裂,那些被塵封的往事慢慢用夢境的形式呈現。

他們看見了我說的父子相爭,兄弟鬩牆,好像遇上了“裴月”的事,他們就沒有了理智可言,裴濯斷腿毀容,裴銘身敗名裂,裴夫人也鬱郁而死,至於裴月,她宛如一株生命力頑強的菟絲子,吸光了裴家的精血之後,又果斷換了人選,所到之處腥風血雨。

最後給他們留了後路的竟然是“我”。這個早已死去,又被他們百般嫌棄的親生女兒,她沒有被人讀心的能力,有的只有近乎讀心般的直覺和觀察力。

這世界無人愛她,命運也不曾厚待她半分,所以明知道車上被做了手腳,在確診絕症的那天,她堅定地選擇了死亡。

乾乾淨淨來又幹乾淨淨走,裴家曾經贈與她的財產,最後又成了她留給裴家的後路……

28

那些不曾被人發覺的秘密,如今正以一場又一場的夢境,向他們展現著他們的冷漠和殘忍,還有那個女孩的善良天真。

裴家人拼命想要補償我,可是多可笑,他們連人都沒有分清楚啊,我不是希望讀懂他人心的裴湘,在讀心和被讀心之間,我選擇了後者。

從剛回裴家那天,我就知道,我選對了,看他們因為我的心思惶惶不可終日,互相猜忌,分崩離析,就是最好的結果。

未費一兵一卒,只是多動了動腦子而已,多簡單啊,猜測別人哪有讓別人猜測自己來得痛快,只是想著,我都有些替那個少女可惜。

所以再一次,在裴家人試圖跟我拉近關係的時候,我主動開口了:“擁有讀心術的體驗怎麼樣,可惜了,你們只能讀我的心呢。”

誰都沒有想到,我竟然會再一次將這個秘密挑明,所有人都默契地以為,這件事他們會爛在肚子裡。

“湘湘,你在說甚麼,媽媽怎麼聽不懂?”裴夫人捏破了手上的果肉還故作鎮定。

“說真的,你們演技挺差的,好幾次我都忍不住了。”我拋著一個橙子,慢悠悠地開口, 裴家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再開口。

“不用懷疑,就是我故意的, 你們能聽見的, 都是我故意的, 是不是氣壞了,看你們這不可置信的樣子。

“真搞笑, 還求神拜佛,作法驅邪, 心理諮詢,你們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啊,真不好意思,是批發的呢。看著你們拼命遮掩, 又互相猜疑的樣子可真是有趣。”我笑眯眯地開口, 毫不留情地嘲笑著他們。

“湘湘,抱歉,我們該早點相信你。不,應該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因為心軟, 留下裴月,對不起,湘湘。”哪怕如今知道了我從一開始就在有意戲弄他們,裴夫人也生不起氣。

因為夢境,也因為經歷過的這些事。

“真是無趣, 你對不起的可不是我,我也不需要抱歉,你們夢裡的那個女兒才是你們對不起的人,可惜啊,她死了, 亡靈可不需要遲來的歉意。”我殘忍地揭露,他們不願意承認的真相。

我和原本的裴湘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呢, 不過是自欺欺人, 以為可以補償罷了。

我是受願力感召而來的靈魂,那個不被所有人看在眼裡的女孩, 直到死亡,都沒有怨恨他們,反倒是許願讓裴家人可以改變命定的結局。

而我的出現, 就是為了實現她的願望, 只是可惜這群虛偽又自私的人,一點都配不上她純白的靈魂。

一家人愣在原地,如今一切結束,我也沒有留下的必要,推開門,今日陽光正好, 身後卻傳來慟哭。

我沒有回頭,徑直向前,直到虛無將我淹沒:【裴湘,你的願望實現了, 下輩子不要讀心了,讀自己吧,你值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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