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婚三年,還是處子之身,但婆母並不著急,我也不著急。
因為,我們倆都覺醒了,事情的發展往往就是這麼巧妙和戲劇化,我們倆都是惡毒女配,但重點在於這是個純愛文,我們倆,都是純愛文裡的惡毒女配。
整個文裡一共兩對 cp,就那麼兩個主角攻還都在我夫君家裡,已知我夫君家裡就兩個男子,一個是我夫君,那另一個……
這刺激的劇情,擱誰身上誰都得瘋啊。
所以我們死不悔改,選擇惡毒到底,既然我們不能好過,那乾脆,所有人都別想好過。
1
我都成婚三年了,卻還是處子之身。
這事兒很難評,準確地來講,就是我那夫君不行。
或者說是我那夫君對我不行,對別人他可是行得很。
至於我為甚麼會從婚後戀愛腦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知道我夫君的一切的呢?原因很簡單,我覺醒了。
和我一樣覺醒的人還有我婆母。
那是非常平靜的一個下午,平靜得讓我們接受這份讓人難以接受甚至撕心裂肺的事實。
這是一個書裡的世界。
我,我的婆母,我的夫君包括在街上的那堆平民百姓,實際上都是小說裡的人物,剛開始的這一認知其實只會讓我們恐懼,但真正讓我們崩潰的,在於這本小說裡的劇情。
令我們驚訝的是,這是一本男子和男子相戀的故事,裡面最後在一起的一共有兩對。
一對,就是我的夫君關明揚和當今聖上,另一對則是我的公公和聖上的叔叔賢王。
兩對 CP 一對老一對小,各種性格,愛恨情仇,溫柔寵溺,精準掃描到每一個讀者的喜好上。
除了我和我婆母。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因為我倆不過就是阻礙他們在一起的惡毒女配罷了,眾所周知,惡毒女配是沒有美好的未來的。
在故事裡,我和婆母無意之間發現了他們的姦情,然後背地裡給他們使一些粗鄙蠢笨的絆子,最後雙雙被查,隨之都被一杯毒酒一張草蓆送走。
這還不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最讓人發瘋的是,站在上帝視角,我們發現,他們兩對在一起的時間都在和我們成親之前。
也就是說,我們的親事不過是給他們的愛情加了點情趣罷了,主打的就是讓主角受吃醋,從而讓他們的感情更加穩固。
他們這些不要臉的騙子,他喜歡別人說就是了,就算喜歡男子,也至少帶點骨氣光明正大地談吧!
禍害我們算甚麼本事啊?要真是真愛,他們就自個兒談啊,把我們扯進來當擋箭牌幹嗎?為甚麼要毀了我們的人生?
當初我那夫君是怎麼說的,是他當時上門來說甚麼對我傾心已久,說會好好待我,還態度十分誠懇。
那時我剛剛及笄,我爹雖是太醫院御醫,撐滿了就是一個正七品官罷了,總的來說,就是父女倆都沒甚麼見識,單純善良十分好騙。
而關明揚此人文雅俊秀,學識非凡,待人守禮,還早已是禮部侍郎一職,關家更是皇親國戚。
如此有著大好前途還俊秀和善的好兒郎上門來求親,我倆當然是被忽悠住了。
我爹覺得有這麼個瞎了眼的大好青年看上我不容易,趕緊張羅著要把我嫁過去。
而我當時單純就是看臉,這關明揚長得的確是人模人樣,我當然也是被美色迷了眼。
於是兩方一拍即合,我才剛及笄沒幾個月,就嫁到了關家。
但沒想到成親那日,飲了合巹酒之後,關明揚便以我還年幼怕傷到我為由,說先不與我同房,然後日日歇在書房。
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但我當時是沒有任何懷疑地相信了,還暗喜自己嫁了個好夫君,現在想來,我簡直就是個傻子。
我,一個剛剛及笄的貌美少女,就這樣被騙,被蹉跎了三年的青春年華。
這關明揚,我恨不得把他骨灰揚了。
而我婆母,我真的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了,她比我還慘。
我婆母先是被騙著成了親,還被騙著給關家生下一個關明揚,然後稀裡糊塗地過了近二十年。
劇情裡,關明揚知道自己的父親背地裡做的事,但他選擇和公公一起瞞著婆母,直到最後婆母被賜毒酒,關家也沒有人想過她一個女子被蹉跎了二十幾年,日日在府裡操勞的辛苦。
咱就是說,這刺激炸裂的劇情放在誰身上,誰不瘋啊?反正我們是瘋得差不多了。
我婆母守城武將家出身,最是忍不得,她現在已經拿著把菜刀準備衝出去了,我嚴重懷疑她想現在就把那兩對全砍了。
不過,還好我攔住了她。
沒辦法,四個人裡有兩個是皇室啊,這叫謀朝篡位,容易被誅全族啊!
到時候關家父子肯定能活,但我們是一定死啊,說不準,我還得帶著我老爹一塊兒被打包送到地府去。
事已至此,只能認命,但身為惡毒女配,都被騙得這麼慘了,怎麼樣都得爭口氣不是?
所以我們準備惡毒到底,既然我們不能好過,那就誰都別想好過,大家乾脆一起死好了。
首先,第一步就是找個隊友,找兩條大腿,畢竟大概是為了萬一事情敗露好控制,我和我婆母的孃家都沒有甚麼勢力。
所以,首先要把我們這個惡毒女配的陣營擴大,一步步做大做強。
好在,他們四個人都不是甚麼好人。
聖上自不必說,原文裡,都是大臣的勸諫,他實在是推脫不下,然後一口氣納了三個妃子還娶了一個皇后。
而賢王則是有個體弱多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後莫名其妙早死了的夫人,當然現在還沒死,我們嚴重懷疑她早死是不是因為知道了些甚麼。
原本劇情為了突顯他們四個人的愛情,對我們的存在只是輕描淡寫,沒有人在意我們被蹉跎的一生,讀者也都覺得我們礙眼,覺得我們無關緊要,甚至我們自己有的人都沒發現自己生活在謊言裡。
故事的最後,聖上的那三個妃子和一個皇后,莫名其妙被聖上遣散了,但皇宮中的女子出去了又怎會有出路?最後皇后自盡於宮,三個妃子都去了尼姑庵長伴古佛了卻殘生。
瞧瞧他們一個個地害了多少人,我們失去的是生命、是隻有一次的人生,而他們守護的是愛情啊,真愛才是最偉大的,尤其是男子和男子之間這種真摯不被世人所祝福的愛情。
廢話,就他們這樣的愛情,我們要是能祝福能理解就完了。
如今,我們還非要和他們鬥一鬥了,既然沒辦法忍受,那就發瘋,首先就是把他們的事情抖摟出來,至少讓那些和我們一樣的女子知道真相。
既然他們自己不敢光明正大地展示他們的真愛,那就讓我們把他們的遮羞布掀起來。
2
老話說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這男人好比癩蛤蟆,他是長得醜,玩得花。
這關家父子偷也就算了,他還就喜歡在那種偷不著的地方尋求刺激,我是從來沒想到,聖上處理公務的御書房也能幹那種事。
不過,也得虧他們玩得開,我和婆母才能找機會讓後宮中的妃子和皇后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我們本來的打算是,入宮去見皇后然後再引著她去御書房,最後再一不小心發現真相,整套計劃行雲流水,簡直看不出一點兒不對的地方。
畢竟皇后其實是關家近親,算起來還是關明揚的表妹,這事做起來還算容易。
但是我們沒想過,有我們兩個覺醒的,那自然也會有其他覺醒的或者穿書的,整套計劃就這樣折在了第一步。
因為一個在原著中被一筆帶過的女子——病弱早亡的賢王妃。
我們去的時候,皇后宮中的侍女還小聲提醒我們賢王妃來了,並已經在裡面和皇后閒聊多時。
我和婆母對視一眼,賢王妃一貫的設定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如今突然來皇后這裡恐怕另有隱秘,說不準就是我們的盟友。
但很遺憾,我們的期望落空了。
據那侍女說,皇后和賢王妃正待在小書房,可我們倆那腳還沒跨過小書房的門檻,便聽見一個女子激動的聲音:
“我跟你說,聖上和關明揚才是一對兒,你要是去看看就知道,他們倆在一起可甜了,關明揚一直在聖上心裡排第一位,而且關明揚小時候就一直對聖上可霸道了,他倆簡直天生一對,咱們這樣的,就在旁邊看著他們時不時磕個糖不好嗎?”
我:“……”
我和婆母在門口四目相對,我都已經看見婆母眼底藏不住的怒火了,連忙伸手想叫她冷靜。
仔細想想也不對勁,賢王妃自小體弱,外界常說她是個病美人,行事也是溫柔大體。
但就剛剛那屋中女子中氣十足、胡言亂語的架勢,保不齊根本不是原來的賢王妃,畢竟我們都能覺醒,那她們自然也可以有穿書附體之事。
但是吧,事實證明我不是萬能的,惡毒女配就算覺醒也不可能有主角光環。
空手接白刃這種事、是不可能百分之百發生在我身上的。
我攔了,但我沒攔住啊!
我婆母那是一掌就把小書房的房門給推開了啊,然後平地一聲吼:“甚麼?你說甚麼?胡說!這簡直是一派胡言!危言聳聽!”
那力度,我甚至覺得就算將來有一天我們發瘋失敗,我婆母也能一巴掌一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
然而,這巴掌不落到人臉上是不會知道疼的,那賢王妃只是被嚇了一跳,然後,在看到我們兩個之後直接變為平靜,甚至眼神中還帶著不屑:
“我當是誰呢,原來就是兩個惡毒女配啊,皇后,你可別學她們倆,她們就是嫉妒聖上能得到關明揚的愛,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你跟我一樣,咱們在近處看他們恩愛多好。”
這話連個掩飾都沒有,一聽就年紀不大、腦子還沒發育全乎。
她甚至還拉著皇后的手,挑釁地看著我們,眉飛色舞,賢王妃那張病弱西施的臉硬生生讓她舞得帶了幾分猥瑣。
“你個小賤人!我撕爛你的嘴,不知道哪兒來的孤魂野鬼,佔了賢王妃的身還在這兒胡言亂語!”我婆母再次衝上去,對著賢王妃就是一巴掌,這回疼落在臉上了,附在賢王妃身上的女子知道閉嘴了。
她哆哆嗦嗦地捂住半邊臉,看著我婆母再次揚在半空中的手,竟是直接伸手拉住皇后的宮裙,將皇后推到她身前。
“肚子!我的肚子!”皇后捂住她的小腹直呼道,雖說我婆母及時止住了手,但皇后一時沒站穩,還是被賢王妃那大力一拉向前倒了下去並摔在地上。
我和婆母趕緊上前扶起皇后,我抬手給她把脈,卻不想,此時皇后竟是懷有身孕的!
若真是如此,我不敢想象,皇后上輩子是不是見到聖上和關明揚的私情後心灰意冷,萬念俱灰之下才想到帶著孩子自殺。
畢竟,我們只是普通人,第一時間的情緒只有傷心和慌亂,只有無法抑制的無力感。
“肚子?為甚麼說肚子?你懷了聖上的孩子?你怎麼可以懷聖上的孩子?你怎麼可以阻止我的 cp 在一起?聖上怎麼會是不潔的?好惡心,他怎麼配得上關明揚?”
賢王妃像是徹底瘋了,她發瘋一樣詛咒皇后這個孩子一定生不出來,發瘋似的辱罵聖上骯髒不潔。
婆母實在受不了,又朝著她左臉扇了一巴掌,這回她臉上兩個巴掌印終於對稱了,她捂著左半邊臉,瞪著我婆母,張著口似乎還想不知死活地罵我們倆惡毒女配。
我婆母直接瞪了她一眼,然後揚了揚手掌,威脅意味十足:“還罵嗎?”
賢王妃搖了搖頭,但那雙眼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皇后的肚子,像是盯著自家兒媳出軌弄出來的雜種一樣,她倒是比我婆母更像關明揚的母親,也比我這個妻子更愛關明揚。
“你不是賢王妃吧?”我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賢王妃。
賢王妃,或者說是外來女子揚起自己的頭,很是傲慢囂張:“對,我告訴你,我可知道所有的劇情,你不過就是一個阻擋我的 cp 在一起的惡毒女配罷了,我告訴你,你最後死得可慘了,啊,你們三個都會死,還有皇后,你可是還得帶著孩子死哦。”
她似乎是越說越高興,我看她舉止似乎年紀不大,但沒想到她竟能惡毒至此,到底是生性就如此,還是說 cp 真就如此使人瘋狂至此,到最後連未出世的孩童、陌生的人都能如此怨毒詛咒。
“你覺得你的 cp 是對的?你覺得他們才是最善良的?可站在我們的角度,我們是被他們騙過來成親的,我們本可以嫁給京都的其他郎君,本可以過平淡但幸福的日子,而不是當個給他們遮掩世俗眼光的工具。”
“可,本就是男子和男子相戀不易,要怪就怪這世道困住他們,他們明明是超脫世俗的真愛,你知道他們有多不容易嗎?”賢王妃體內的女子說得理直氣壯。
“他們難道不容易嗎?身份高貴,隨隨便便便能輕易找到像我們這樣的工具,輕而易舉便能壓制我們,世俗的眼光我們替他們遮擋,要傳宗接代也可以哄騙我們替他們生。”
“十月懷胎換來的是內裡疾病無數,換來的是骨盆錯位,換來的是生理上的難堪、身材上的走樣,他們有甚麼不容易的?”
“這般站在我們犧牲的身體之上的真愛又有甚麼好祝福的?每一段這樣所謂的美好的背後,站著的都是我們女子哭泣著的被壓迫的影子。”
在賢王妃躲避的眼神之中,我一針刺向她的手腕,銀針拔出,已然全黑。
3
我將銀針舉到她的面前:
“你到現在還認為他們是良善之人嗎?你不如好好想想,如你所附身的賢王妃,如我們,哪一個他們當人看待了?不過都是他們眼中的工具罷了。”
賢王妃看著我手中的銀針,驚得不敢說話,她抓著我的手哆嗦著,似乎這時才想起書中賢王妃的結局,終究還是年紀小,對生死之事自是害怕極了。
“不,不,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知道,我在原來的世界裡似乎是死了,我……我還沒高考呢。”她緊抓著我的手,再也沒有趾高氣揚,也沒有她的 cp,生死的恐懼在這一刻才是她的全部。
一旁婆母此刻也有些不忍,但銀針入體片刻就變黑,可見,已然是無救了。
“多說無益,來人,傳下去,賢王妃今日進宮卻突然病急,只能在本宮宮中休養。”最後還是皇后發話,讓侍女叫人捂住賢王妃的嘴將她拖了下去。
畢竟這只是個腦子不好的小角色,雖然不至於殺死,但為了避免她壞了大事,只能將她關起來。
“表嫂”皇后抓著我的手腕,眼神中似乎在和我確認些甚麼,我點了點頭,以為她是在問我聖上和關明揚的事。
結果,皇后開口就是王炸:“你們終於醒了。”
我:“?”
我婆母:“!”
大意了,還以為我們是最早醒過來的,卻不想我們是最後的。
接下來,皇后又丟擲來一個資訊:“我們都是被困在這裡的,你,我,還有姑母,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我道:“賢王妃?”
皇后搖了搖頭:“還有聖上和賢王。”
4
人生果然處處是驚喜,步步是意外。
就在我們以為自己又多了幾個惡毒女配事業上的小夥伴的時候,萬萬沒想到,事實遠遠沒有我們所想得那麼簡單。
這個世界資訊量可真是太大了!
從皇后的口中,我們知道了關於這個世界更多的真相,實際上,聖上和賢王不過是作者從別的文章中偷出來的人物設定。
其實,現在仔細回想書中對於聖上和賢王的描寫也是不對勁。
對於聖上和賢王的設定,怎麼說呢,比起男子則更像是女子,聖上膚白如玉,眼若春水,文中更是對關明揚撒嬌賣痴,比起帝王則更像一個嬌妻,而賢王則是體弱多病但身嬌體軟。
無論怎樣,這都不是應該用來描繪男子的詞彙,當然,這一切的疑點都在皇后的話中得到了解答。
原來,聖上和賢王本就不是這本書中的角色,她們本就是女子,是在別的書本里的主角,是在別的書裡才貌雙全的女主角。
聖上原本的角色是一位被貪生怕死的兄長和父皇推出去和親的公主,在原本的文章裡,她暗地裡鼓動和親的外族自相殘殺,最後她則回到本朝,親手殺死自己的兄長,並登上皇位。
而賢王則是一個修仙文中雖然體弱,但一心向道,最終修煉成仙,從而擺脫本來要成為仙人下凡歷情劫的虐文女主設定的女主角。
她們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文裡活出一番天地,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但如今,卻都被偷到這個文裡。
她們在這裡失去了她們的性別,就好像在漫長的歷史裡那些不被史書記載,不被史書承認卻貢獻無數、驚才絕豔的女子。
她們在這裡失去了她們本該獨立自強的靈魂,被迫變成繞在關家夫子身上,取悅他們的菟絲花。
我從未想過,就這麼一本書,就這麼四四方方几百張紙,卻困住了我們這麼多人。
這個作者簡直是造孽啊。
可皇后她們已經醒了那麼久,卻都沒有想到辦法,那我們,本就是這本書裡註定要死的惡毒女配的我們,如今又能找到甚麼樣的出路呢?
“毀了這本書吧。”皇后捂著自己的肚子,淚眼婆娑地看向我。
“反正與其你我,還有大家都被困在這個世界痛苦不堪,那還不如干脆就將一切毀了,左右這麼多年我們都被人操縱,索性這次就乾脆做個大的,倒也算是活過一回了。”
按照皇后的說法是在這本文裡,聖上和賢王都被泯滅性別學識變為主角的玩物,她們清醒地知道自己本不應該是這樣,但因為作者的設定卻沒有辦法更改。
再者,就算逃出去了,也已經沒有辦法回去了,在她們原本的世界裡有一個從未被更改過的主角,她們就算逃出去,也已經沒有了去處。
她們唯一的想法就是不願變成這樣一個屈服於他人,只能依附他人的菟絲花。
更不願用這樣的身份去變相壓榨像我和婆母這般的女性。
女子從不應是女子的敵人。
所以,與其這般我們所有人都被壓迫著過,倒不如所有人都反抗,乾脆,連這本書,這個世界都不要存在。
若我生來便是要做這種被玩弄的木偶,那我情願從未存在過。
但事實上吧,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有魚死網破的勇氣是一回事,但怎麼魚死網破又是另一回事。
有的時候,人就是廢到連怎麼發瘋都不知道,就好比如今的我和我婆母,以及還躺在床上的皇后。
皇后那話是說得容易,但做起來根本就是全無辦法。
氣氛逐漸沉默,最後,還是婆母忍無可忍,狠狠往桌上一拍:“要我說,一人拿把刀,直接出門一刀一個得了,你們想想,這主角沒了,是不是這個世界就得塌?”
然而,婆母的計劃也是中道崩殂,倒不是因為我和皇后的阻攔,而是有人來了。
關家父子,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沒有任何通傳地直接踏進了皇后宮裡。
大意了,我就知道,連我們都覺醒了,那關家父子也不會落下!
5
“怎麼又有人醒了?”關明揚表現得非常不耐煩,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支筆。
那筆看著就不是凡物,我敏銳地察覺到,皇后自見到那支筆的那一刻起就在發抖。
果然,下一秒,那筆便自動飄出來幾道金光,然後在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沒入我們的眉心。
金光進入我的身體我是沒有感覺的,但是皇后就不一樣了。
只見她忽然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然後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樣,不顧她還在疼的肚子,起身走到書案前寫字,就好像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一樣。
我這一刻大概明白了,這就是皇后她們明明早就覺醒卻無計可施的原因吧,這支筆會強行讓所有人困於作者的設定之中。
而皇后在文中的設定裡,就是安靜地待在後宮直到最後自盡。
我驚了,我真的驚了,他們倆上輩子是救過作者的命嗎?至於這麼給金手指嗎?
我咬緊後槽牙,剛想著要怎麼解決如今的情況,畢竟在原文裡,我們可是死了啊。
結果,下一秒,我婆母直接衝上去給了我公公一個大比兜,力度之大直接把我公公的門牙扇下去兩顆。
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這一刻愣在原地,滿嘴鮮血,兩眼無神,一臉蒙逼,搞不清楚狀況。
我在那一瞬間也彷彿重新有了腦子,皇后她們之所以沒有辦法反抗,是因為她們一個是背景板,另外兩個都是專門服務於關家父子的角色,她們沒有任何傷害別人的權利。
但我們不一樣啊,我們是惡毒女配!
傷害別人就是我們這個角色創立的初衷,傷人是這篇文給予我們的唯一的權利!
我迅速拔下手中的金簪,趁著場面一片混亂的時候,然後朝著關明揚衝過去。
關明揚並不是個武將,根本沒有多少武力值,而我家世代從醫,我再瞭解不過力道打在哪裡能讓人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很快,關明揚便被我騎在身下。
“你幹甚麼?你殺不了我的,終究你還會死!”關明揚被我壓在地上,紅著臉喘著粗氣呵斥道。
我挑了挑眉,在關明揚震驚的眼神中,握著金簪直朝著他兩腿之間刺過去。
笑死,我甚麼時候說要他死了?從關明揚拿出那支能控制書中角色的筆開始,我就知道,我們能翻身的機會基本上就算是沒有了。
但既然改不了我死的結局,那就所有人都別好過,就像皇后說的,我乾脆毀了這個文,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所以,我乾脆把男主變成太監,反正這個文還沒到結尾,還有很多香豔的場合沒有出現,我就不信了,男主都變成太監了,這文還能進行得下去!
果然,在我那一簪子狠狠紮下去,關明揚疼得大喊大叫、滿頭大汗的時候。
我忽然被一道金光震開,而婆母也被金光震暈在一旁,一道人影憑空而現,這部文的作者,我們悲慘的始作俑者,他終於出現了。
6
和我所設想的並不一樣,我從未想過,一個寫出這般壓迫女子的文章的人,也是一個女子:
“住手!你們只是我筆下的人物,是惡毒女配,怎麼可以逃脫設定?你們如果再不回到你們應該在的位置上,我就將你們都刪掉。”
我:“……”
這話是能威脅誰?我反正設定也是死,而且都已經瘋到想把這個書都毀了,你一個刪掉能唬住我?
我拽著因為下半身受傷躺在地上、有一口沒一口吐著氣的關明揚,抬起腳,在他本就已經脆弱的傷口上又重重地踩了上去,反反覆覆幾次,踩得關明揚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他關明揚不是主角嗎?不是作者最愛嗎?不是死不了嗎?那我就讓他生不如死。
“你別動了,我會給你們一個好的結局,我給你安排一個好的男配角怎麼樣?這樣行了吧?”作者扶著額,似乎這樣就是給我們甚麼恩賜一樣。
我呸,她以為這就能打發我?為甚麼好像我們女子在文裡的救贖就都要靠男子?為甚麼女子的幸福美滿一定要與男子與情愛婚姻掛鉤?
何況聖上和賢王她們呢,被偷走性別的她們又該如何?繼續在她的文裡當行屍走肉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今天這文是必須得廢。
那個作者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她狀似無奈道:“沒有辦法,人物的形象就這麼幾種,還有把自己同學朋友寫進文裡的呢,我不過借鑑一下假人的設定,這都是很平常的事。”
她說得一臉平靜,沒有絲毫醒悟和悔意,就好像是我們在無理取鬧,就好像帶給我們痛苦的不是她一樣。
見我不說話,她以為我是同意了:“行了,那就這樣吧,我現在去改文……”
“甚麼?你有讓我們去現世的方法?”我突然打斷她的話高聲喊道。
“你在說甚麼?”那個作者似乎不懂我為甚麼突然間岔開話題開始胡說。
我指著作者繼續扯著嗓子號:“就是她,她說有去現世的方法,但是隻能帶一個人!”
“你閉嘴!”作者敏銳地察覺到有甚麼危險的事要發生,連忙想伸手捂住我的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我想要引過來的那個人已經來了。
附身在賢王妃身上的女子趕緊朝我們這邊奔過來,賢王妃的這具身體就快死了,她當然著急要回去。
她年歲不大,處事也是風風火火極其幼稚,簡稱就是好忽悠。
只是我這麼一說,她便對作者能將她帶去現世的話深信不疑,她緊緊抓著作者的腿道:“你快帶我回去,我還沒高考呢,我還得學習,都是因為你寫的這種破文,我要回家!你要是不讓我回去,你信不信我告你拐賣?”
作者一邊說她沒辦法,一邊使勁想甩掉她。
“怎麼可能沒辦法?難道是隻能一個人回去?那她怎麼辦?”我誇張地張大嘴巴,狀若發現真相的模樣。
“你……”作者瞪了我一眼,嘴張張合合,我覺得她是想罵我,只可惜,她已經不能再開口說話了。
情緒是會上頭的,在生死麵前,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下一秒會做出甚麼事,即便是殺人這種事。
賢王妃也同樣拔下簪子,衝著她的脖子就直接用力一刺,她邊刺還邊說,為甚麼我不能回去?我就看了個文而已,憑甚麼這麼對我?這都是你的錯。
溫熱的鮮血甚至都噴到了我的臉上,然後又順著我臉頰滑下來。
我猜得果然沒錯,附身在賢王妃身上的女子是現世人,只有她才能殺死作者。
既然作者敢來這個世界,這個她創造出來的沒有法治的世界,那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她可能也會死在這裡。
作者死後,這個她創造的世界土崩瓦解,一切都在慢慢消散,無論是主角還是配角。
我親眼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化為飛煙,但並沒有痛苦,因為我重獲了自由。
或許有那麼一天我會重新活過來,但我希望那時的我不再只是別人的工具,不再只是別人的生活中做惡毒角色的背景板。
番外
1.“許願”
我是一個同妻,怎樣形容這個身份呢,就是掩護兩個同性戀相愛的工具,一個用來給父母和社會交代的工具。
我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和這個身份掛鉤,但直到前兩個月。
我在社交平臺上刷到了一對兒不被世俗所包容的同性戀者的影片,影片中,兩個男子緊緊握住的手,無聲地訴說著他們的愛意,引得一眾人支援和祝福。
我也很想祝福他們,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坦誠的勇氣。
如果,我沒有認出除了博主之外的另一位男子是我的丈夫就好了。
之所以認出來,是因為那個男人手上戴著的是我送給他的手鍊,那是我四個月前檢查出懷了寶寶的時候,準備的給我們一家三口的手鍊,是我一點點串的,希望一家幸福美滿。
現在看來,簡直是個笑話。
我無法接受,在那個影片浪漫的背景音樂中,我想的卻是愛著另外一個男性的丈夫用他那骯髒的身體,骯髒的嘴唇,對我做過的所有事情,我只覺得噁心。
如果不是我今天無意之間刷到這個影片,那……我要到甚麼時候才能知道這個真相呢?
是等生了孩子之後?還是直到我死?
我痛苦不堪,心疼得厲害,我的丈夫,那個我結婚之前對我那麼溫柔的男人,自始至終,他到底把我當做甚麼呢?
是一個遮蓋他是個同性戀的工具,還是一個為他生孩子的工具?
現在想來,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我本來是不準備要孩子的,但是我的丈夫結婚之後,一直在催我要孩子,他表現得很著急,說是怕過兩年再要的話,到時候年齡大了會對我的身體造成損傷,如今看來,怕是因為他只想要個孩子罷了。
我麻木地划著影片和底下的評論,直到看見有人質疑,博主手上沒有戒指印,而我的丈夫手上有戒指印時,我終於燃起了希望。
我不敢評論,我怕地址和突然之間的違和會打草驚蛇,畢竟男女體力懸殊,我如今還懷著孩子,我怕我會遭遇暴力行為,從而對我的身體造成不可避免的損傷,畢竟,孕婦是極其脆弱的。
但沒想到,很快便有一堆網友圍過去罵那個評論者:
【你想得太多了吧?非要把他們想得這麼壞嗎?這個群體已經很不容易了。】
【參考小說,這些女人都是很可怕的,她們老是說會有同妻,然後故意貶低這個群體。】
【女的有甚麼好的?麻煩還老是明爭暗鬥,我就只喜歡和男的玩,我一定會保護你們,不會讓那些女人傷害你們的,你們儘管相愛吧。】
【那他老婆多好啊,每天近距離嗑糖,要我得樂死。】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做同妻,誰來看看我啊?】
我看著這一條條評論,越來越心涼,我看著自己水腫的雙腳,鼓起的肚皮,樂死?我只覺得我生活在謊言的泥沼中,無力自救也無法掙脫。
也許是一直刷這個博主的原因,我發現他在分享自己看的一本小說,我不知道自己是個甚麼樣的心理,也許真的是女人心中的不甘心,我想知道是甚麼樣的另一半讓他能做到這種地步,也想知道他們到底是甚麼樣的思想喜好,才能這樣心安理得地把人當做工具。
那是一本男男相戀的小說,下面有很多讀者在刷屏說甜,但是從我的角度,我只看到了兩個被欺騙為同妻的女子,她們在這本書裡,頂著同妻的身份卻渾然不知,渾渾噩噩地浪費自己的青春甚至身體,最後連為自己找個公道都是錯,都是惡毒。
這一刻,我無端感覺到我們的生活和命運是重合的,我看著窗外已經爬上空中的星星,許願有一個機會讓她們能知道這些真相,讓她們能逃離那裡,至少有一個能為自己徹徹底底討回公道的機會。
而我也要討回我自己的公道。
平靜了幾日之後,我整理了丈夫同性戀,甚至婚前就已經交往,婚後依舊和第三方保持戀人關係的證據,隨後將公婆和我爸媽都聚到了一起。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我將證據都拿了出來,我爸媽大發雷霆,說一定要離婚,一定要告他們,這是騙婚。
在證據面前,我的丈夫慌亂不已,但他不是因為離婚,而是因為他那秘密被我曝光了。
原來他也怕啊,怕別人發現他是同性戀的事情,我只覺得心中一陣暢快和可笑,看過影片我還以為他們是真愛呢,原來真愛還怕光啊。
“還有孩子呢?你還在孕期不能離婚,為了孩子怎麼不能忍忍呢?他終究會為了孩子回到你身邊的。”
令我沒想到的是,在一方暴怒、一方慌亂的情況下,我婆婆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她說得那麼淡定, 就好像……她經歷過一樣。
在我爸媽被她無恥的話氣得差點掀桌子的混亂中, 我看見她向我投過來的視線,那雙眼睛蒼老渾濁, 卻佈滿惡意和嘲笑, 彷彿在說,你終究還是會和我一樣。
我那一瞬間只覺得渾身發抖、不寒而慄, 忽然想到剛接觸我丈夫時, 我婆婆看我時眼中的笑意, 比起滿意這個兒媳婦, 倒不如說, 是看著另外一個女孩也會經歷和她一樣的痛苦時的滿足。
可是,我從不是別人隨意把玩的木偶, 而我也絕對不是另一個她。
我將一份手術單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今天上午, 我母親陪我去做流產手術的手術單。
我看著婆婆瞬間灰敗和失望的眼神,告訴他們也不要想著去騙其他的女孩, 因為我已經在那個影片底下透露我丈夫的資訊, 也說了他是個做了丈夫甚至做了爸爸的人,包括他的公司,那些同事們也都知道了。
我直視著丈夫那雙藏不住恨意的雙眼:“我可是在幫你啊,把你們的愛情告訴所有人。”
相關的證據和訴訟我已經都遞交給了法院,很快, 我們就離婚了,我的丈夫也因為騙婚的事情被曝光之後身敗名裂。
至於那篇小說,據說有兩個女頻作者做出來調色盤,說那個作者抄了她們文中的主角,甚至連名字都沒改多少,現在那篇小說已經被刪了,而作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之後的事情都與我無關了, 我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此後我透過網路的方式聯絡上了幾個和我有著一樣經歷的同妻, 我將她們的經歷寫成小說放在網路上, 希望大家對於同妻這個群體更加關注。
長久以來, 人們大多都將同情放在無法被世俗容忍的同性戀上,但中國有一千六百多萬的同妻,她們是被掩蓋在同性戀下的更弱勢的群體, 她們被利用感情,甚至被利用身體,她們的一生都生活在謊言中,生活在冷漠之下。
甚至她們有的還會遭受來自男方的暴力,甚至於疾病。
也許有一天, 她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出來找一個公正, 而女孩兒們也可以透過彼此之間的資訊交流避免自己被騙的命運。
2.“甦醒”
身體消散之後, 我的意識還在漂流,我可能在這裡等了十幾年甚至於上百年,直到有一天我再次睜眼。
【原惡毒女配 32 號, 現在有一個世界,有個幫助同妻女性打離婚官司的女律師角色,你是否願意去那裡?】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