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戀愛甜文的女主,卻突然想起上一世的結局。
他利用我家的助力爬上高位後,毫不猶豫地讓粉絲網暴人肉我。
他說:“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屈辱,我從來不想要你高高在上地施捨。”
醒來後,我清醒了,不再聽他的 PUA。
“我配不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配你八百個來回帶拐彎的。”
1
從夢裡醒來那一刻,渾身的冷汗直冒。
回過神,季澤川的影片電話催命一樣響起來:
“趙星眠,你怎麼還沒到,不是答應了今天要來給我做應援嗎?”
我想起來了。
上個月季澤川被星探看中,非要進娛樂圈,我名下正好有娛樂公司,在季澤川軟聲軟語的誘哄下,我答應送他出道。
選秀公演剛開始,正是拼人氣的關鍵時刻。
“哦。”我揉了揉剛睡醒的眼睛,只覺得昏沉沉的,“怎麼,沒有我,這場應援就做不下去了嗎?”
影片裡的人一噎,面色不太好看。
“你是我女朋友啊,你過來不是應該的嗎?”
“當初說好的你出錢僱粉絲和買奶投票,把我送到第一名啊!”
“你現在是要後悔嗎,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竟然是這樣出爾反爾,噁心人的女孩子。”
季澤川有些急躁,眼裡的厭惡不加掩飾。
“你除了錢甚麼都沒有,也只有我才喜歡這樣的你。”
“你真是讓我失望。”
他身後就是公演會場,成群結隊的粉絲拉著橫幅,拿著燈牌進場。
我們互相沉默了下來。
按從前我對他的喜歡程度,這種時候我會為了不讓他生氣,馬上想出補救措施,接受他的冷嘲熱諷,小心翼翼地求他原諒。
因為是我倒追的他,我拿錢砸來他的歡心,所以他對我向來都是冷冷淡淡。
我生怕他哪天就不願意和我繼續在一起。
夢裡的場景宛若地獄。
“做不到,就不要答應。”季澤川指責的語氣太過明顯,他一字一句說道。
“我當初就不該相信你。”
我冷眼看他:
“求我辦事還這種態度。”
“既然這樣,你自己去花錢投票吧。”
我乾脆利落掛了電話。
季澤川那張驚訝的臉,連同他沒說完的那句“你甚麼意思”一起,被我直接扔在腦後。
沒過幾秒,姐妹白芷晚火急火燎提著炸雞衝進來:
“啊啊啊啊啊,我剛剛聽到甚麼了,戀愛腦居然反駁對面小白臉了!”
“這是世紀的盛事啊!”
我美滋滋地接過炸雞和可樂,才道:“有這麼樂嗎?”
在她的感嘆聲中,我開始回憶前世的細節。
季澤川這個人,家庭貧苦,卻生了一張驚為天人的臉,前世他進入娛樂圈時,我拿錢捧他選秀高位出道。
他踩著我造的勢登上高位,卻反手將我送上風口浪尖遭受網暴。
我爸媽硬生生氣出病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公司也虧損得嚴重。
我從千金大小姐跌落,背上鉅額債務,這我就認了,沒想到過激的粉絲竟然找到我父母的病房,將他們氣到搶救。
那時候,季澤川居高臨下地來到我面前,假惺惺地說要為我安排工作:
“趙星眠,被人戳脊梁骨罵的感覺怎麼樣?當初和你在一起的我,每時每刻都面臨著別人的嘲諷。”
“我從來不想要你高高在上地施捨。”
真是難為他了。
軟飯硬吃,還不懂得感恩。
那麼這次。
他渴望的大好前程,都會成為水中倒影。
2
公演結束後,季澤川站在我家樓下。
眼見我終於下樓,他往前一步,扯住我的胳膊:
“趙星眠。”他軟了聲音,“是我不對。”
偏暖色的燈光照耀下,他不好意思別過了頭。
往常這個時候,我都會心軟,認為是自己做得太過,順勢而下去哄他開心。
但如今,我看著他這張臉。
突然沒了太多熱情。
我點了點頭:“嗯,還有嗎?沒有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他有些錯愕。
“回去?”
我昂著下巴,冷淡道:“怎麼?”
季澤川沒想到我態度變化這樣大,打好的腹稿憋了半天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冷著臉,淡聲道:
“耍甚麼小姐脾氣?”
“夠了吧,我已經為今天的事情道歉了。”
他以前被我捧慣了。
吵架完道歉的人永遠都是我,無論對錯,有矛盾時我也會立刻揚起笑臉解決問題。
我幾乎從不讓他感到不適。
就像一個小太陽,持續溫暖他,照耀他。
但這個人不領情,家庭緣故讓他質疑別人的感情,他認為我拿錢羞辱他。
他不好受,也要讓我不好受。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發火,等他終於意識到,我的情緒絲毫不受影響後,竟然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我:“心情不好,勸你最近別來招惹我。”
他急了:“那我下一次的公演和投票——”
“當然是看我心情啊。”
我笑著捧住他的臉,輕輕拍了下:“看來你不明白一個道理,只有想盡辦法討好我,你才有資格拿到我的贊助。”
話音剛落,季澤川血色盡失,一臉難堪。
可他本質上,就是個商品不是嗎?
想要我為他花錢,就拿出該有的態度來。
3
這段時間,我總是斷斷續續想起一些前世的記憶,直到上次,所有的一切終於在夢裡清晰。
我是戀愛甜文的女主,戀愛腦晚期那種。
為了和他在一起,砸錢砸資源,不顧所有人的反對,貼著冷臉,忍受 PUA,放棄自己千金小姐的一切,就為了和他在一起。
“我現在事業上升期,不能公開你知道的,再等等,我就給你一個名分。”
“你放心,就算達到頂流,我最愛的人仍然是你,粉絲都是虛假的,只有你才是我真正愛的人。”
“炒緋聞是為了熱度,你連這個都要計較?趙星眠,你也太神經質了。”
我陷入了失去他的焦慮中,不斷懷疑否定自己。
我影響了他的工作嗎?
我原來這麼沒有度量嗎?
我竟然真的這樣咄咄逼人嗎?
我被網暴那段時間,是白芷晚一直安慰鼓勵我,我卻在後來接受了季澤川的道歉。
和他破鏡重圓。
到最後,我最好的朋友也對我失望,白芷晚疲憊地放開我的手。
她說:“眠眠,你不再是你了。”
“你的愛情甚至佔據了你整個人生,受盡冷眼也罷,和朋友關係疏遠也罷,被季澤川利用也罷,你所作所為,都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我就像個提線木偶,行事全靠劇情指引。
我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好結局,為了最後的幸福,要我經歷苦難,忍受痛楚。
可是,憑甚麼?
我也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期望,有人生追求和目標。
而不是一味圍繞著男人,希望他給予我那一點點虛假的愛意。
這一切,只因為我是甜文女主,我們相愛的過程需要衝突。
真可笑啊。
這樣的人生,我不想要。
4
“趙星眠。”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今天,沒有去公演嗎?”
我回過頭,張雪霽眼裡的驚訝還沒來得及掩住。
他是我的鄰居,我們兩家關係一直都不錯。
上一世我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意,滿腦子只想著季澤川。
後來,我出事了,他瘋狂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去報復。
季澤川有男主光環護著,毫髮無傷。
可張雪霽從清風明月的少年,到被人指控性騷擾,人生盡毀,前途皆廢,一生背上汙名。
我頓了頓:“我沒有去。”
見他手上抱著公演投票用的酸奶,我問:
“你去給誰投票了?”
我垂眼望向他,橘黃色的燈光照耀下,少年清冷如明月,乾乾淨淨。
“隨便……投了幾個。”
他下意識將酸奶往裡收。
連撒謊都不熟練。
我上一世花大力氣捧季澤川出道,場場公演不落,次次為他造勢。
有一次回家碰上混混跟蹤。
“別衝動別衝動,有話好說。”我著急地掏出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我所有的錢都給你們。”
幾個人對視一眼,吊兒郎當地收走。
“行,算你識相。”
在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的時候。
一雙粗糲的手突然摸上我的臉,男人端詳我兩秒,上手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大腦嗡地一下,彷彿所有血液都凝固。
“滾啊!”
“拿開你的髒手!”
我來不及做多思考,下意識朝對方最脆弱的位置踹了一腳過去。
“媽的。”
男人罵了兩句,死死拽住我的頭髮,“給你臉了?”
頭皮被生生拖拽的疼痛讓我幾乎使不上力氣,五感被無限放大,我拼命去抓對方的手,試圖改變目前的處境。
電光石火間,男人被狠狠撞開。
映入眼簾的,是張雪霽,他回頭問我:“沒事吧?”
他冷著臉,將對方揍到站不起來。
“我碰巧路過。”他當時是這樣說的。
是真的路過嗎?
不是的,他那樣的人,大概是次次都在我身後,護著我,陪著我,才能在危急時刻第一時間衝過來。
而我那時候,就這樣簡單地相信了,再沒過問。
“算了,張雪霽。”
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頭,目光撞進我眼裡。
很難形容那一刻的感覺。
但我就是很突然的,想用小狗來形容一個人。
張雪霽,很像小狗。
我彎眼笑了笑,小聲說了一句:“你真可愛。”
話音落,張雪霽有些沒反應過來,神色懵了一瞬。
而後。
從耳朵噌地一下紅到了脖子。
5
那天起,我的空閒時間不再圍著季澤川轉。
我重新拾起畫筆,筆下景色開始鮮活,人物變得夢幻,人人都說趙星眠開始轉性。
季澤川卻坐不住了。
他來找我時,我手裡的畫筆剛落下,工作室裡只有我一個人。
彷彿施捨一般,季澤川不情不願被後面的女生推到我面前,薄唇微抿:“冷戰結束吧。”
我頭也不回:“出去,擋著我的光了。”
畫室有一瞬間的靜謐。
躲在他身後的小女生蔣盈盈探出頭,不滿的目光直勾勾看過來,淚盈於睫:
“趙星眠,你別對他這麼過分,他只是因為對選秀太著急了,你知道的,這是他最大的夢想。”
我的手頓住,嗤笑道:“你也說了,那是他的夢想,又不是我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蔣盈盈咬著唇:
“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嗎?你家裡那麼有錢,幫一下他也沒有損失,你失去的只是一點錢,他得到的可是大好的前程。”
“而且,你不是要開娛樂公司嗎?捧紅阿川,他也可以為你掙錢啊。”
娛樂公司?
她想得倒挺美。
夢裡,她站在功成名就的季澤川身邊,陪著他領獎,享受眾人豔羨,卻還對著媒體說我為了拆散他們用盡手段。
電話裡,她溫柔地在笑:
“趙星眠,我和阿川青梅竹馬,如果不是你半路用錢砸他,我們不會經歷這麼多困難,好在,謝謝你,以自己的身敗名裂補償我們。”
“噗通”一聲,垃圾桶被我踢到她腳下。
她尖叫著躲開。
我覺得好笑,上下掃了季澤川一眼:“你覺得他憑甚麼能火?我怎麼知道捧他會不會給我帶來價值,要是不火,我豈不是太虧了嗎?”
“哦還有,再提醒一遍,擋我的光了,讓開。”
我上一世就是對他們太好了,花錢給自己找罪受,如今回過頭來看,我是金主,我憑甚麼受這個鳥氣?
蔣盈盈不服,就自己滾去花錢投票。
6
季澤川在旁邊聽我們說話也聽累了,他蠻橫地上前奪過我的畫筆,責問我:
“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盈盈是我朋友,她只是想幫我,你犯不著說話這麼不好聽。”
我氣笑了:“瞧你這話說的,我罵她了?”
蔣盈盈勾了勾唇角,又生生壓了下去,假意調和:
“阿川,你別生氣,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們別因為我吵架。”
季澤川一聽,臉色更不好看了,他緊緊皺著眉,很是不耐煩地問我:“你別無理取鬧了好不好,本來我今天是想跟你一起出去的。”
“那真是難為你了。”我說。
我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們兩人身上:“你倆叫得這麼親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是一對呢。”
我開啟他的手,也沒了繼續待在這裡的興致。
“沒事就別來煩我,最近都沒空,也不想見你。”
季澤川不依不饒,攔在我面前,還想說點甚麼,卻被門口的人吸引了目光。
張雪霽提著蛋糕盒,無視我身後的兩人,自然地接過我手上的東西。
“走吧,叔叔阿姨讓我跟你說,今晚一起回去吃飯。”
季澤川慌了一瞬,攔住張雪霽,厲聲問:
“他是誰?”
我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笑:“朋友啊。”
“就像你和蔣盈盈一樣。”
我找張雪霽要來紙巾擦拭手上的水彩顏料,即將走出門外時,我回過頭看了一眼,蔣盈盈正在安慰季澤川。
只是他的眼神,始終落在我身上。
蔣盈盈視線跟著移過來,明白了甚麼,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不達眼底。
7
到家前,我抬頭往蛋糕盒裡看了兩眼,是很可愛的小熊蛋糕,精緻漂亮。
我好奇地問道:“怎麼突然買蛋糕啊?誰過生日嗎?”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張雪霽的鼻樑優越,眼睛漂亮如晶石,耳尖一顆淡色小痣,無端牽出幾分勾人。
我看人的眼光很挑,正因如此,之前才會對季澤川上頭得如此徹底。
他那張臉實在是難得。
不過張雪霽卻是完全不同的長相,乾乾淨淨,渾身上下都是蓬鬆柔軟的少年感。
聞言,張雪霽下意識輕輕觸碰了自己的鼻尖,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我立刻猜到甚麼,循循善誘:
“這個,看起來很可愛。”
他不好意思地低頭,耳尖紅了一片。
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這個是在哪裡買的?”
“朋友那裡。”
“哦這樣啊~那你朋友手很巧啊。”
我率先抬腳往家裡走去,裝作甚麼都沒發現的樣子。
家裡很是熱鬧,白芷晚也在,見我們進來,興奮地揮揮手:“哎喲,你倆還一起來。”
我們幾家都是從小就認識的,長輩們關係比我們熟得多,這頓火鍋吃得很開心,窗外的陽光灑落,鍋裡冒著熱氣,我就在這樣的情景下,突然很想落淚。
好像有甚麼地方,真的跟上一世不一樣了。
晚上睡覺時,我又做了夢。
這次是以上帝視角看見的張雪霽。
他還是個初中生,小小一個的張雪霽性格溫吞,不會拒絕別人,辛辛苦苦做了好幾天的模型被其他同學借走,儘管失望,也還是答應借給別人。
那個時候,他剛搬來大院不久,給我準備了一個禮物。
他珍視地保護著,一路擔驚受怕,卻在我家門前止住了腳步。
彼時,他眼看著我和其他朋友一起出門,我身邊眾人圍繞,他孤身一人,兩相對比,手裡的盒子不知為何挪到了身後,連神情都暗淡下來。
“你是新搬來的鄰居吧,你好。”夢裡的我禮貌交談。
“你好……”
張雪霽點了點頭,抿緊嘴唇,給自己鼓足勇氣,將禮物遞給我。
而我那個時候做了甚麼呢?
我收下,在他轉身離開後,不甚在意地丟進了垃圾桶。
對我來說,他只是個普通鄰居。
可之後的每一天每一年,他都默默守在我的身後,以自己的方式,儘管我從未在意,也從未發現。
那麼張雪霽,你是因為甚麼,才對我這樣好?
8
休整結束後,我帶著人去了一個深巷。
這裡常年昏暗不見陽光,社會青年成群結隊地聚集在這裡,上一世我家還沒破產時,這裡的人把我包圍,說是收錢辦事。
張雪霽為了護著我離開,硬生生被打到失去聽力。
按照時間點。
這一次,我提前找到了那夥人。
為首的男人叼著煙,吊兒郎當地想來碰我,身後的保鏢見狀,上前立馬抓住了他的手。
那人眼神轉了轉,立馬變了態度,討好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我抱著臂,朝他笑了笑。
十分鐘後,一夥人鼻青臉腫跪在地上,哭喪著臉求我放過他們。
“來,打個商量。”我笑眯眯地拿出一張照片,非常友好地將照片遞過去,“如果這上面的人來找你,你答應她的要求,然後把證據給我留下來。”
“可以嗎?”
面前的男人頭髮長久未打理,衣服也髒亂,處處都是汙漬,他跪在我面前,瑟瑟發抖地說好。
可我還記得夢裡他的樣子。
他帶著身後這群人,毫不留情地用棍子打在張雪霽的背上,那個時候,我拼命地求他們住手,沒有一個人肯停下。
到最後,我眼睜睜看著張雪霽倒在我的面前。
我閉上眼睛,用力壓下心頭即將迸發的惡意,讓他留下聯絡方式,這才放他們走。
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9
回到家,媽媽正在給我擬定生日宴的邀請人員。
“回來啦,你那個小男朋友呢?最近吵架了?”她笑著像往常那樣打趣我。
“媽媽,我們快分手了。”我啞了聲音。
名單上大部分都是眼熟的人,我掃了一眼,某個名字猝然勾起了我許多不好的回憶。
周辭宴,周家的公子哥。
家裡專做傳媒方向的。
這個男人,在未來會成為季澤川最大的助力。
他看中了季澤川的野心,在我被網上的黑料壓得體無完膚的時候,他派人用 AI 製作了我的裸照,送到我爸媽面前,趁機吞掉我們家的股份。
這才導致他們急火攻心,再也救不回來。
周辭宴這個人狠戾,陰沉,為了得到家族掌權人的身份不惜一切。
無盡的酸澀湧上心頭,“媽媽,假如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不要受別人的影響。”
媽媽仔細替我攏好碎髮,溫聲道:
“說甚麼傻話呢。”
她吩咐我對自己的生日宴上心,與其他人聯絡走動。
我在這時接到了季澤川的電話。
“怎麼了?”我語氣不太好聽,“不是說了最近很忙嗎?”
“趙星眠,耍性子也要有個限度。”
他無奈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已經這麼長時間了。”
聽筒裡是刺耳的風聲。
“下週你生日……我會來陪你。”他終於說。
我不置可否:“所以呢?你給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要向我表明,你屈尊降貴為我留出時間,我就得歡天喜地將你捧上神壇,說謝謝你,你真寵我?”
電話被結束通話。
沒想到生日宴當天,季澤川出現在了門外。
我只能派人將他帶進來安置在某處,吩咐人看好他的一舉一動。
張雪霽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一身的黑色西裝撐起少年的稚嫩,青澀眉眼多了一絲禁慾,他低垂著眼看我,輕聲問:
“在想甚麼?”
“張雪霽,我在想,對一個人好也有錯嗎?”
我近乎茫然地詢問,視線在周圍人身上淺淺掠過,察覺到一絲無措。
我向來都是驕縱的,被捧著長大,從未吃過半點苦。唯獨在季澤川這裡,屢屢栽跟頭。
“不會的,這沒有錯。”張雪霽將手中緊緊握著的盒子遞給我,避開我的視線。
裡面是一對非常精緻的耳夾,因為我怕疼,總是不敢打耳洞,又喜歡漂亮的飾品,所以一直喜歡戴耳夾。
季澤川還因為這件事跟我起過爭執。
他送了我一對耳環,讓我收起大小姐做派:“人人都戴耳環,就你戴不得?”
就在這時,我往季澤川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早就沒有了人影。
10
“你有甚麼籌碼給我。”後花園裡,周辭宴漫不經心地抬眼打量面前的人,“搞垮趙家,你以為這是甚麼易事?”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並未將這事放在心上。
季澤川的態度俯得很低,他滿臉的不甘心。
“趙家最重視的就是他們的女兒,現在,她是我女朋友。”季澤川笑了笑,像是談起甚麼厭惡的物件。
他並不像是在說女朋友,反倒是在說供自己玩樂的寵物。
他想,趙星眠不過是耍耍脾氣,要不了多久,就會來哄他。
就像從前一樣。
只要能夠功成名就,往後站上頂端,就能將趙星眠踩進泥濘,那個時候,要讓她也體會一遍自己曾經的痛楚與難堪。
這樣才公平。
周辭宴看他的眼神變了。
“好,很好。”周辭宴朝他伸出手,“那麼,我就資助你,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合作愉快。”
彼時,我在不遠處觀看他們的合作,距離稍遠導致我沒聽清全部。
“還好嗎?”張雪霽替我披上一件外套,已經是深秋,冷風吹得人身體發顫,我卻感受不到一樣。
“我沒事。”
“有甚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儘管說。”
我深吸了口氣,看向張雪霽的臉,他的眼神永遠是澄澈的,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想起張家前兩年的一番舊事。
腦海裡一個計劃漸漸成形。
“他們不是要合作嗎?那就來試試,誰的合作更有用。”
宴會結束後,我將我爸拉進了書房,跟他講近兩年的網路風口,我爸眼神一亮:“你從哪裡學來的?”
“這不重要。”我大手一揮,讓我爸聯絡上張家的叔叔,我去跟他談合作。
我爸:“自己去。”
他轉身就帶著我媽出門約會。
……
我記得前世的周家會推出一檔選秀節目,讓已經成名的季澤川以助教身份參加,賣一波慘,然後名聲大爆。
我和張雪霽跑去傳媒公司實習,瞭解各方面的規則和運營,又買下了海外的版權,直接趕在周家之前,做出了一檔節目。
各方面都親力親為,但我們真想做下去,必須得到龍頭公司的支援。
恰好,我認識一家。
“你們這幫年輕人,就是愛胡來!”張叔叔捧著茶杯,專案書都懶得翻開看一眼,他目光幽深,落在張雪霽身上,搖了搖頭。
“追小姑娘,就陪著她亂搞?”
我無奈地嘆口氣,就知道這不是甚麼容易事。
張家在娛樂這一塊,一直走的都是傳統路線,培養出來的不是影帝就是實力派,不屑於搞選秀和綜藝。
“叔叔,您先聽我說一說想法,再考慮,您看行嗎?”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拼一把。
張叔叔勉為其難點了下頭。
“娛樂圈這幾年,偶像,幾乎是目前年輕人願意付出最多的一個板塊。”
我指著一些較為有名氣的藝人照片,繼續道:“一般來說,演員大部分以影視作品輸出,偶像藝人不同,藝人在歌舞這方面鞏固粉絲,足夠有粉絲基礎的話,甚至可以涉獵其他領域。”
“娛樂圈,其實也需要一些新鮮血液了。”
“我想與您合作,選出最優秀最合適的人,再將他們打造出來。”
就像我之前所說,偶像藝人本質與演員不同,他們的存在更多傾向於商品,專門為粉絲所打造出來,寄託了大多數追星者的期望與喜愛。
這也是為甚麼,偶像不能談戀愛的原因。
當然,再說就偏了。
張叔叔的眼裡已經浮現出感興趣的意味,我趁勢一通軟磨硬泡。
最後搬出了一件往事:“周家前兩年不是導致您家一位藝人終身殘疾,無法再工作嗎?背後操縱者就是周家的二公子,周辭宴。”
“我想讓他再也摸不到繼承人的位置。”
張叔叔挑了挑眉,有了興致:“是想搞垮周家,還是想把那小子從位置上拽下來?”
我對上他的視線,笑道:
“您已經猜到了,對嗎?”
11
張雪霽在選拔藝人上非常有眼光,且背調做得精細,連對方學生時代的八卦都能搞到手。
敲定下來參選節目的,全是真正有夢想的素人。
這天我們正在商量節目的最後細節,我與他並肩同行,卻察覺到他心不在焉。
“怎麼了?”我疑惑地開口。
“我做了一個夢。”張雪霽站在我面前,替我擋住吹來的冷風,他緊緊抿著唇,如同回到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他說:“我夢見你被季澤川利用,最後……家破人亡後被他洗腦,嫁給了他。”
“不知道為甚麼,夢裡的一切就好像真實發生過一樣。”
我第一次看見張雪霽這樣的慌亂。
他漂亮的眼睛泛紅,眼裡的心疼再也不刻意遮掩。
我頓了頓,說:“是真的。”
“你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我識人不清,葬送了自己,可是張雪霽,你也保護了我。”我笑著撫上他泛紅的眼睛,“你用盡了一切,保護我。”
這句話彷彿一道開關,開啟了我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碎片。
我十歲那年旅遊時,幫過一個小男孩。
一個看起來非常和氣,也非常好欺負的小男孩,手裡全部東西都被別人搶走,即使不願意,也像個老好人一樣拱手相讓。
我從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我替他把所有東西搶回來,一股腦塞進他懷裡,兇巴巴地說:“聽好了,如果不願意就拒絕,不要讓別人佔自己的便宜。”
小男孩的目光溼漉漉的,像被水浸溼一樣透亮,看著可憐,又有點可愛。
於是那個暑假,我得到了一個真誠的朋友。
我被那些小男孩報復的時候,他像一頭髮火的小獅子,老好人竟然拎起拳頭,為了我打架。
“我會保護你。”他說了一句故事書上的臺詞,“用盡一切,保護你。”
離開的那天,我給他我的姓名與地址,一步三回頭:
“你千萬不能忘記我哦。”
時隔經年,我才終於記起來他。
我曾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許忘記我,到如今發現,那個遺忘對方的人,竟一直都是我。
張雪霽,原來從那麼早開始,你就在我身邊了。
“對不起。”
以及,謝謝你。
少年的距離猛然與我拉近,要說的話語皆被堵了回去,他不知所措地僵立在原地。
他的唇瓣很軟,我生澀又笨拙地咬了一下,感受到血腥味才退開來。
我的心跳聲久久不散,體溫連帶著升溫。
“張雪霽,我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你。”
12
不久後,我們製作的節目空降上線。
我砸錢買宣傳和營銷,第一期的討論度水漲船高,選手們沒一個拉跨的,業務能力,顏值雙雙線上,其中最出名的一位,叫張雪霽。
這是我們共同商議的結果。
我們的目的,不止停留在節目,甚至打算成立公司。
張雪霽,就是我簽約的第一位藝人。
【娛樂圈新鮮血液就是不錯呀,能力強的人跳舞真的可以不油膩。】
【我狠狠愛了,我們弟弟必須高位出道!】
【這節目好有眼光,個個都長我審美點上,投票投起來!!!】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人張雪霽,唱跳俱全,對粉絲真誠,業務能力也強,未來要走花路呀!】
……
諸如此類。
贊助方越來越多,第一期節目上了熱搜,將同時期的另一檔節目直接壓得死死的。
我聯絡好的營銷號,將季澤川靠女友吃軟飯的黑料全部放出。
他的名聲臭了。
接下來熱度發酵,粉絲拍到季澤川與周家二公子來往親密,多次私底下悄悄見面躲避鏡頭,緋聞滿天飛。
季澤川找上門來的時候,我正和張雪霽過目後臺採訪的剪輯素材。
“你跟他好上了是不是?”他張口就是質問,“我說你為甚麼這陣子不追著我跑了,原來是找到新歡了。”
“出軌背叛,趙星眠,你真讓我噁心。”
我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等會再說。”
“不行!”季澤川一把將我扯過,緊緊抓住我的肩膀不放,眼裡的紅血絲清楚地昭示著他這段時間有多難受。
“星眠。”他軟了聲音,彷彿做出了極大讓步。
“你幫幫我,我不能止步於此。”
“網上那些黑料都是假的,你知道的。”
我靜靜注視著他急躁的模樣,細細想到我們之間相處的細節。
我第一次見到季澤川的時候,他在打工,被人冤枉了也不吭聲,硬生生被經理罵得狗血淋頭。
我幫了他,替他解釋。
漸漸地,我們的關係也近了些,在他提到自己家庭困苦,自己連上大學都是爺爺奶奶湊出來的學費時,垂落的眼睛無助得像被雨淋溼的狗狗。
他也不懂得拒絕,老是被迫承擔別人的工作。
這樣的少年讓我產生了心疼,於是我開始追他。
……
或許是我長久沒有說話。
季澤川壓抑的怒氣再也藏不住,他目光沉沉,直直盯著我。
“你到底怎麼了?”他問,“如果是因為盈盈,我們真的只是朋友,別無理取鬧行不行?”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
這番話點醒了我。
一直以來,我們確實是這樣,我小心翼翼奉上我的真心,他視若無睹,肆意碾碎。
他家庭困苦,我為他花錢時護著他的自尊心,送禮物都絞盡腦汁讓他接受,他卻覺得我砸錢羞辱。他學習優異,背後被人嚼舌根說走歪路攀上豪門,於是惱羞成怒,我哄了很久。
就連成為了大明星,也要再回頭踩我一腳。
彷彿這樣就撇清了他前二十幾年的不堪人生。
“可是我做錯了甚麼呢?”絲絲縷縷的疼痛蔓延上我的心臟,疼得我眼淚都要出來。
“我憑甚麼為你那仇富的心理買單?你的窮不是我造成的,我還實實在在幫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還覺得這是羞辱?”
“你去問問被我家資助的孩子,他們哪一個會覺得這是羞辱?”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甚至語無倫次。
“趙星眠,你是我女朋友。”
“我們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你為甚麼變了?”
我厭煩地揮開他的手:“因為看透你了。”
“拿著我的錢,卻覺得我侮辱你的人格尊嚴,所以對我冷臉相對,出言嘲諷。”
“歸根結底,是由於你自視甚高,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但實際上——”
我冷著聲,在他慘白的臉色中繼續說:
“你懦弱無能,沒了我的幫助,只會一無是處。”
13
季澤川被錘到坑底,名聲惡臭,爬不起來。
而在他身後大力扶持,為他砸錢砸資源的周辭宴因為這件事,被周家其他幾位伺機而動的兄弟搞下了臺。
豪門裡,處處都是危機。
稍有不慎就會被取而代之。
人人都為利益,就像這一世,我爸和張家聯合,地位水漲船高,再難以撼動。
又比如上一世,我父母出了問題後,公司裡的人紛紛自立門戶,其他家族摻和進來,瓜分了我家。
而那個時候,張叔叔甚至沒來得及救下我們。
這一切結束後,周辭宴帶著人堵我:
“趙星眠,敢和我作對,你找死。”
我眼皮都不掀:“哦,你確定?”
上一世我們家擋了他的路,正巧出現了一個為他所用的季澤川,兩人聯手吞併了我家。
季澤川在我最痛苦時,問我:
“你知道錯了嗎?”
我們和好,結局圓滿,他為了我和周辭宴反目。
可是這樣的結局真的很爛。
過往一切的傷害從來都作數,不是一句我愛你就能抵消得了的。
警笛聲愈來愈近,周辭宴終於發現,他使喚不動身後帶來的人。
為首的一聲令下,周辭宴被幾個人壓制住,動彈不得。
他瞪大了眼睛:“你,你們?”
我笑他:“有甚麼疑惑,警察局說去吧。”
在他被警察制服的那一刻,我衝他挑了挑眉,毫不留情地在他心口上撒鹽:
“對了,聽說你大哥的殘疾好了,繼承人的位置已經定給他了。”
周辭宴瘋了一樣開始掙扎:“不可能!不可能!我只是做錯了這麼一件事情,繼承人位置不可能給他的!”
“我父親會保我的,你等著,趙星眠!”
我笑他的天真。
如同前世他站在我父親病床前那樣殘忍地笑著:
“是嗎?”
“周辭宴,預祝你的餘生在牢裡發爛發臭,永無寧日。”
我的律師不負我所望,據理力爭,將他送了進去。
周家如我所想,放棄了他。
周辭宴瘋了,將季澤川也供出來,連同那群小混混,一起帶進了監獄。
季澤川在被押走的那一秒,申請跟我對話。
“我是真的,曾經很喜歡你。”他眼睛紅了。
“只是我總在想,你家庭條件很好,我也想站在更高的位置去與你匹敵。”
“你脾氣不好,做事也不顧及別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除了錢你甚麼都沒有,幫你改正我也有錯嗎?”
我嗤笑:“你說這些話的時候,良心不會痛?”
“你的所作所為,哪一點是喜歡我?”
“你從來沒想過站上高位與我匹敵,你想的是,等你站上高位,就將我拉下去,讓我摔進泥潭,滿足你陰暗的心思。”
從前,我看過太多這樣的小說了。
他們看不得自己的另一半太過優秀與耀眼,看不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如對方,所以要自己的愛人也經歷同樣的苦難,要她體會一遍痛苦,再高高俯身,說:“這樣我們就平等了。”
去他的平等。
他們吸愛人的血,牢牢地抓住她不肯放手。
他沒有得到這一切, 就要想辦法折斷愛人的翅膀, 打碎她的脊骨, PUA 她:“除了錢,你還有甚麼?也只有我才喜歡這樣一無是處的你。”
實際上, 他自己才是那個一無是處的人。
“我不需要你改正, 你先進去改正改正自己吧。”我轉身離開。
14
又是三年。
這三年裡,我的靈感源源不斷, 畫出的每一幅作品都富有感情,筆下人物栩栩如生,積攢出名氣,辦了自己的畫展。
張雪霽的事業步步穩定, 已經成為影帝的有力候選。
頒獎現場,我坐在靠後的位置,聽著主持人致辭。
“他從出道起就熱度不斷,後轉戰影視,三部曲接連大爆,年紀輕輕斬獲各大獎項。”
“他就是——”
全場已經猜到是誰, 整個現場爆發出激烈的歡呼。
“張雪霽!張雪霽啊啊啊!”粉絲在彈幕裡刷。
不出所料,張雪霽站上頒獎臺,滿身榮光,鮮花和掌聲皆是為他而來。
我在臺下熱淚盈眶。
一路走來, 我終究改變了上一世的結局。
張雪霽回到了本該有的位置, 他本就應該滿身榮耀,受人喜愛。
在我想起他就是十歲那年的小男孩時, 我就記起了他的夢想。
他說,他想演戲, 體驗不同的人生。
上一世因為我, 他一身狼藉, 悲慘離世。
這一世,我親手將他送回高位。
“我能走到現在, 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一個人。”張雪霽沒有準備獲獎感言, 他捧著獎盃,目光穿過在場眾人,直至地看向我的方向。
只剩相機拍攝的聲音。
“很久以前, 當她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的時候, 她問過我,對一個人好也有錯嗎?”
“這並沒有錯, 我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 會想盡辦法去對她好, 竭盡所能奉上我們的全部。”
“我現在也仍然這樣覺得。”
“喜歡你,所以希望你一直開心快樂, 希望你的心意得到珍惜,希望你的每一天都會幸福。”
張雪霽的一字一句都像穿越時光。
高中時代那個總在角落小心偷看我的少年, 擔心我愛美不好好吃飯偷偷給我塞牛奶麵包, 放學路上擔心我安全總是裝作偶遇一起回家的緊張。
少年的暗戀熱烈而盛大,卻也燦爛到只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而現在,十七歲的張雪霽和二十五歲的張雪霽重合。
我明白了他的心意,回應了這份喜歡。
“趙星眠。”他的聲音響起。
“未來, 你願意,讓我留在你的身邊嗎?”
未來的幾十年。
我願意嗎?
我接過話筒,回答道:
“我願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