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養女有公主病。
必須要穿昂貴的衣服,吃頂級的牛排,喝進口的水。
不然就會渾身不舒服。
為此,我的女兒步步退讓,我也努力把最好的給她安排上。
後來,她還讓我變賣所有資產,給她當嫁妝去嫁入豪門。
我擰眉拒絕。
她因此恨我入骨,找人撞死了我女兒,還把我打成殘廢,逼我在街上乞討。
她還笑著站在我面前:“媽媽,我最討厭的就是你的施捨,現在終於輪到你了。”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她剛來家的那天。
1
收養姚姝姝,是女兒提議的。
“今天學校組織去孤兒院獻溫暖,我看到了一個女孩,她好可憐。”
“媽媽,要不然我們領養她吧,她說她只想要一個溫暖的家,每天有一日三餐就很滿足了。”
“姚姝姝很懂事的,一定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不想辜負她的善意,開車去了孤兒院。
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姚姝姝。
她長得很普通,身材瘦瘦的,抬眼看人時小心翼翼,臉上寫著大大的兩個字:可憐。
所以我決定收養她了。
我以為,我從此以後多了一個女兒。
後來我才知道,我即將失去唯一的一個女兒。
姚姝姝天生身體孱弱。
她說:“媽媽,我不能喝國產的牛奶,我會拉肚子。”
女兒就帶著我去國外,給她精心挑選牧場,花費鉅額的運費和稅費,給她搬運牛奶。
她說:“媽媽我不能穿廉價的布料,不然會過敏的,過敏的時候可難受了,渾身起紅點,半年都好不了。”
我的經濟條件不差,但我從不願意孩子在小小年紀就穿奢侈品牌的衣服。
我怕助長她們的攀比心,也給同齡孩子帶來不好的影響。
“我可以給你挑質量好的衣服,但最好不是甚麼名牌,名牌的衣服也不代表質量就好。”
可她一哭二鬧。
“媽媽,我知道我不是你親生的女兒,我不應該提這麼多要求的……可是,我真的只能穿名牌。”
雖然她的理由和邏輯根本就說不通。
但我的傻女兒,還是省吃儉用,在學校吃泡麵,把零用錢攢下來,給她買名牌。
總之,姚姝姝的各種作妖,各種要求,在我女兒眼裡都那麼理所當然,我們也儘量去滿足。
可惜,女兒的聖母心,沒有變成溫暖姚姝姝的一束光,反倒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姚姝姝太不知足。
她提出讓我變賣所有的家產給她當嫁妝,好讓她能夠成功嫁入豪門。
我不是個傻子,當然不會同意。
都給了她,我和我女兒怎麼辦?
可那時,她已經羽翼豐滿,找人撞死了我的女兒,還將我打成了殘廢,逼著我在鬧市上沿街乞討。
她毀掉我的女兒,毀掉我的尊嚴,毀掉了我的一切。
臨死之前,她還高傲地站在我面前,嫌惡地看著我。
“媽媽,我最討厭的就是你的施捨,現在終於輪到你了。”
“不過可惜啊,這種好日子,你也過不了幾天了。”
被她找來的人活活打死之後,我卻再度睜開了眼睛。
周圍的一切是那麼真實,姚姝姝那張可憐巴巴的臉正抬頭小心翼翼地望我。
“媽媽,這就是我的新家嗎?我好喜歡。”
“謝謝你,帶我回家。”
2
看著她滿是汙垢的臉頰,伸出藏著泥的手掌,我猛然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我真的重生了!
懷揣著無比激動的心情,我拉回正在她身邊問東問西的女兒。
“嗯,你就去一樓拐角的那個房間睡吧,保姆最近請假了,你自己打掃房間吧。”
她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尷尬一笑。
“可是媽媽,我身體不好,我做不了重活。”
是啊,在孤兒院裡,事事親力親為,從不見有甚麼問題。
一到我家,就變成了身體不好是吧?
“聽你們院長說,你幹活利索也不挑,是個懂事的孩子,怎麼突然又身體不好了呢?”
“是你們院長騙了我,還是你在騙我?”
“我可不想領養一個病秧子,以後給你治病還得花不少錢呢。我女兒說你只想要一個家,想要一日三餐,現在連幹活都推三阻四,你是想來家裡吃白食?”
這下,震驚的不僅僅是姚姝姝了。
我女兒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我。
“媽媽,你怎麼了?”
我看向女兒:“我是答應過你要把她當成親女兒一樣對待。”
“但也不是無條件地包容她,自己打掃房間,這不是每個人都應該做到的嗎?”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了,你去寫作業吧,媽媽會安排好的。”
女兒丟給姚姝姝一個安慰的眼神。
“我媽媽人很好的,她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你放心吧,我們都是好人。”
說完,她很聽話地回了房間。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姚姝姝兩個人。
她眼裡滿是惶恐,笑容僵硬地看向我。
“媽媽,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
我坦然點頭。
“我的確很生氣,我以為從孤兒院領回來的孩子,至少也是有一定的自理能力的,沒想到,你竟然都不能打掃自己的房間。”
“如果你以為來我家是來當公主的,那你可就想錯了,我家從來不養閒人。”
“你現在要是後悔還來得及,我可以送你回孤兒院。”
不知是在想甚麼,她眼珠子飛速地轉動,最後擠出一個可憐又懂事的笑容。
“我知道的,我會努力的,媽媽,求你不要拋棄我。”
看來,我並不能勸退她。
既然她那麼想留下來,希望她不要後悔。
3
拐角處的房間又小又擁擠,裡面堆放的都是陳年的舊物。
剛剛開門,灰塵撲面而來。
她被嗆住,含著淚花開始咳嗽。
我確實沒見過,甚麼人可以連續咳嗽一分鐘。
我就抱著臂,靠在門檻旁,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眼看我沒有甚麼反應,她也停止了表演,尷尬一笑。
“我會很快打掃乾淨的。”
我就在客廳喝了口水的工夫,姚姝姝就鬼鬼祟祟去了二樓。
我跟了過去,在我女兒的房間門口,聽見裡面正在上演著一出苦情大戲。
“允允,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你說你媽媽可溫柔了,一定會對我好的。”
“怎麼第一天就讓我自己打掃房間?你也知道,我體弱多病,做不了甚麼重活兒,以前在孤兒院,那都是院長逼我們的……”
女兒嘆了聲氣:“我真沒騙你啊,媽媽以前很好的,還會給流浪貓治病的。”
“這樣吧,我去問問她怎麼回事,你今晚就睡我房間吧。”
房間裡,我靜靜地等待著女兒。
她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媽媽,你為甚麼對姝姝這個態度?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要如何跟女兒解釋重生的事情。
“你要知道,媽媽的願望就是你健康平安長大,你知道的,我沒有任何理由去針對一個無辜的小女孩。”
“以前媽媽告訴你,要對別人善良,現在媽媽告訴你,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的善良,要擦亮自己的眼睛,不要養虎為患。”
女兒的眼神十分迷茫。
我知道,要讓她接受這樣的事實,光憑几句話是做不到的。
“你好好想想,她真的像是如自己所說的那樣虛弱嗎?你去孤兒院的那天,是不是所有孩子都蜂擁而上,她偏偏就能擠在最前面,這是一個身體虛弱的女孩可以辦到的嗎?”
“還有,我是答應了要領養她,但媽媽平時不也是要求你自己打掃房間嗎,你難道覺得,媽媽這件事情做錯了?你要有自己的判斷,不要被她的三言兩語影響了原則,更不要她說甚麼,你就答應甚麼。”
她雖然半懂不懂,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媽媽,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4
當天晚上,女兒沒讓我失望。
她沒將自己的房間讓給姚姝姝,不過幫著她一起打掃了雜貨間。
期間,姚姝姝沒少偷懶,不停地將髒活重活都交給女兒來做。
有了我之前的心理鋪墊,這一世,女兒看待她的眼光也有些不一樣了。
“這是你自己的房間,本身就是應該你自己來打掃的不是嗎?我好心來幫忙,你怎麼能把甚麼活都交給我呢?”
“姝姝,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姚姝姝愣了好久,語氣也有些不耐煩。
“我也不知道還得自己打掃房間啊,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
“你把我騙過來,難道不應該為我負責嗎?”
我走過去,將女兒護在身後。
“那你隨時都可以走。”
“我家就這條件,能待就待,不能待就滾。”
我話說得不客氣,眼神冰冷。
當真把姚姝姝給嚇住,她眼淚一掉,乾脆號啕大哭。
“媽媽,你不是說了會把我當成親生女兒的嗎,你對我和對林允根本就不一樣!”
我冷笑:“難道我女兒就不用自己收拾房間了嗎?”
“你能做到和她一樣,我自然對你們都是一樣。”
姚姝姝明顯還有些不服氣,但也不知道找甚麼理由來反駁。
“想留在這裡,是有代價的。”
我掃了她一眼:“而且,我從來沒有不讓你離開。”
她咬著唇,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一直到深夜,她一個人才將整個屋子給打掃出來。
這一夜,她顯然睡得不好。
頂著個黑眼圈,她看著杯子裡的牛奶。
“媽媽,我不能喝國產牛奶的,我會拉肚子的。”
我冷笑一聲,直接將她的杯子拿了過來,將裡頭的牛奶都倒進了洗碗池。
這一通操作,給她整蒙了。
眼睛一紅,眼看要滴下眼淚,女兒還是沒忍住出聲了。
“媽媽,她既然不能喝國產的,那就買進口的好了,我可以省下自己的零花錢——”
我直接打斷了她。
“甚麼玩意兒還瞧不起國產的,國產的是有毒還是怎麼的?世面沒見過多少,崇洋媚外這一套倒是先學上了。”
“喝不了?那就別喝了。”
姚姝姝咬著唇:“媽媽,你誤會了,我不是崇洋媚外,我身體就這麼特殊。”
我眉頭一皺。
“咋,你是外國母牛生的?這麼特殊?”
她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侮辱我!”
我冷眼看著她表演。
“愛喝喝,不喝滾!”
姚姝姝跑回了自己房間,在裡面號啕大哭。
我沒理她,女兒要去安慰,我直接將她拉了回來。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她愣了愣。
“啊,還行。”
我開啟手機,給她播放了一段監控錄影。
半夜十二點,監控的鏡頭正對著女兒的房間門口。
不多時,姚姝姝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她房間門口,推開了一個小縫隙。
她從隨身攜帶的小瓶子裡,往房間裡倒出了幾顆不知名的藥丸。
我放大了介面,指著那個小瓶子。
“這個是禁藥,國外的藥,具有揮發性,能使人精神錯亂。”
女兒不可思議,眼裡滿是失望。
“她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為甚麼?”這個問題我上一世思考過無數次了。
“因為她貪婪又狠毒,她想要我們所有的東西,不僅僅是一點點。”
“她要在我們身上找到丟失了多年的尊嚴,而且,只有我們最蠢,給了她這個機會。”
善良是很難得的品質,可在惡人眼裡,就是最大的破綻。
女兒呆愣了很久。
“媽媽,我明白了。”
5
那天以後,女兒睡覺時總是緊鎖房門。
而姚姝姝也安分了許多,不再賣慘,不再一味地找我們索要。
當然,除了簡單的吃喝,我也沒在她身上花一分錢。
我重生的時間點有點靠後了,如果是在女兒第一次提出要我領養姚姝姝的時候,我一定會拒絕。
可是已經辦好了手續,想要棄養她,沒那麼容易。
好在今年的姚姝姝才十三歲,她雖然狠毒,但心智發育還不成熟。
即便是來了我家,也沒有害人的機會。
而且,順便還可以給女兒上一課,讓她看清人心的險惡。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讓姚姝姝知難而退,自己從我家滾出去。
畢竟已經收養了她,法律規定,我得給她找個讀書的學校。
她當然不配去我女兒那所學校,我託人給她找了個好去處。
開學那天,她揹著從孤兒院帶來的小破包,迷茫地看著從學校裡走出來的一群染著黃毛打著耳釘的男孩。
“媽媽,你確定要我去這裡讀書嗎?”
“他們看起來可都不像是好人啊……”
我點點頭。
“是啊,這裡可是私立學校,裡面的同學都是很有錢的,你知道嘛,那種富貴家庭的孩子,難免會有些個性。”
“這裡學費很貴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別辜負我的一片苦心。”
聽見“有錢”這兩個字,姚姝姝的眼神瞬間亮了。
不出我所料,一輩子想要攀龍附鳳的她,哪裡能經受住這樣的誘惑。
一點兒沒猶豫,她直接衝進了學校大門。
“謝謝媽媽,媽媽再見!”
看著她雀躍的背影,我嘴角一勾。
沒錯,這裡的學生是挺有錢的,也確實有不少的富二代。
可惜,他們幾乎都是因為自身原因,被家族拋棄的孩子,來這裡混個幾年。
換句話說,他們享受著資源,但也不幹正事兒。
因為擁有比同齡人更多的財富,但被家族冷落,或多或少,都有點兒毛病。
但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6
才入學一個星期,姚姝姝就給我打了電話。
“媽媽,這裡的同學對我很不友好,他們看我穿得破破爛爛的,都孤立我,嘲笑我。”
“你能給我買點大牌衣服嗎?”
我笑了笑:“都是叛逆期的孩子,都有點個性很正常。”
“我相信只要你好好對待別人,他們也會好好對你的。”
姚姝姝沉默了很久。
“媽媽,要不……你還是給我轉學吧。”
我也欣然答應。
“可以啊,但只能把你轉去普通初中了哦,那裡的同學家境平凡,應該你能更好地適應。”
姚姝姝沉默了幾秒。
“我想去允允那所重點初中。”
我嘴角一勾:“重點初中,看的是成績,你還達不到呢。”
“普通學校和你現在這所學校,你自己選吧。”
富二代的誘惑力還是比平靜的生活來得更直接。
她考慮了一分鐘,還是說道:“算了,那不轉了吧。”
第二個星期,姚姝姝放了月假。
剛剛進門,她看見我就哭了出來。
“媽媽,你不知道,同學們不僅嘲笑我是個窮鬼,還打我。”
“今天放學的時候,有個女同學仗著自己家裡有錢,就給了我好幾個巴掌。”
說完,她還給我展示自己臉上的巴掌印。
我佯裝氣憤,但又無可奈何。
“你們學校的同學非富即貴,我也不敢輕易得罪……”
“唉,可惜沒靠山……”
找靠山這樣的事情,不用我說,她自己肯定在苦苦尋覓。
但看樣子,兩週的時間並沒有讓她找到一個可以保護自己的人,她那裝可憐裝無辜的辦法,不是對每個人都有用。
“他們都不願意跟我玩兒,我也沒辦法了。”
她哭哭啼啼,又不住地用餘光打量著我。
我不知道她又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但我最後一副誠懇的模樣問:
“要不,我們去普通高中?”
她又不說話了。
我內心忍不住冷笑。
這副甚麼都想得到的模樣。
跟上輩子沒有半點差別。
7
沒過多久,姚姝姝的班裡突然就來了一個轉校生。
男生叫林友,長得高大帥氣,穿著一身名牌,連戴的手錶都是五位數以上的。
他每天被豪車接送,用著最新款的手機,吃著價值四位數的餐食。
他的出現,無疑在這個班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不停地有女孩靠近他,跟他套近乎。
可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在一眾打扮漂亮、熱情大方的女孩子裡,他卻唯獨對姚姝姝最好。
他不停地給姚姝姝送各種小禮物,週末帶著她一起去兜風,請她吃頂級的西餐。
他說:“我家是隱形富商,整個 A 市的財富也不如我爸手指縫兒裡流出來的多。”
“要不是因為犯了錯,我也不至於來這裡讀書,不過沒關係,我爸就我這麼一個兒子,我還不信他以後能把錢都捐了咋地!”
“我看你還怪可憐的,以後誰敢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
林友的話給了姚姝姝極大的信心和底氣。
面對其他人的排擠時,她不再忍受,選擇直接和對方開罵。
有人甩給她巴掌,她也能直著身板兒打回去。
甚至是在校門口被一群混混攔截,林友也會從天而降,帶著他的保鏢給姚姝姝極大的安全感。
那段時間,姚姝姝走路的風都是甜的。
但沒關係,現在的她有多高興,以後的她就有多傷心。
因為,林友我認識。
他有個失散多年的弟弟,被姚姝姝在孤兒院霸凌而死。
這訊息,是我查到後,告訴林友家的。
一個月後,林友不動聲色地轉學離開了。
姚姝姝的靠山突然就消失了。
她硬氣不起來了。
曾經林友在時,她可沒少拿其他同學出氣。
不管是誰有錯在先,這段時間,幾乎都是姚姝姝的主場秀。
本來就看她不順眼的人,此刻已經積攢了足夠的怒氣。
以至於我下一次見到姚姝姝時,是在醫院。
她一條腿都被人給打斷了。
她在病床上哭得梨花帶雨:“媽媽!我的腿,我以後再也不能站起來了對不對!”
醫生解釋道:“只是骨折,還是有很大的機率康復的。”
“你要積極樂觀配合治療。”
我嘆了聲氣。
“誰知道呢,年紀輕輕的受了這麼重的傷,就算是好了,以後怕是也要落下病根了。”
“你說你,好端端的去招惹他們幹甚麼?”
姚姝姝一臉委屈。
“我沒有!是他們來惹我的!”
我抱著臂,冷笑著看她。
“如果你沒有錯,他們為甚麼只打斷你的腿,不打斷別人的腿?”
她震驚地看著我。
我還有點小驕傲。
三觀這麼扭曲的話,我居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口。
“好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我一邊給她付醫藥費,一邊甩給她白眼。
“早知道不領養你了,真麻煩。”
她氣得大口大口吸氣,想說甚麼,還是沒說。
8
養好傷之後,我帶她回了學校。
找到她的班主任,問清事情之後,我見到了那個叫人將姚姝姝的腿打斷的罪魁禍首。
對方是個衣著很張揚的女孩,染著一頭紅色的頭髮,穿著 T 恤,下半身的緊身褲下,是一雙豆豆鞋。
面對這個典型的精神小妹,我破口大罵。
“你是甚麼東西,也敢打斷我女兒的腿!”
“你別以為我不是她的親生媽媽,你就可以這麼欺負她了!”
“我命令你,趕緊跟她道歉!否則,我要讓你好看!”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我的態度如此惡劣,愣了幾秒,即便自己不佔理,還是很逞強地仰起頭。
“我憑甚麼道歉?你自己女兒犯賤好不好!仗著有男人還肯多看她那騷樣兒幾眼,就敢跟我蹬鼻子上臉了!”
“這都是她活該!我憑甚麼道歉!”
我冷哼一聲:“你還挺猖狂啊。”
“別以為你還沒滿十六歲,不用承擔法律責任就可以屢次試探法律底線!”
“別以為她沒有親生父母,就沒有人愛她!”
“我不會放過你的!”
對方眼珠子轉個不停,最後嘴角一勾,直接“呸”了一聲。
“老孃就不道歉,咋地?有本事你也打我啊!”
眼看她這麼猖狂,加上我說了幾句漂亮話,姚姝姝也有了幾分底氣。
她原本就是個心比天高的人,在這裡受了那麼多的委屈,此刻噴湧而出。
“陳然!你別以為家裡有幾個臭錢就能欺負我了!打人就是你的不對,你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趕緊給我道歉!”
陳然狠狠瞪了她一眼。
“喲,狗會叫了,被老子騎頭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叫啊?”
“等你媽走了,老子照樣打你!”
姚姝姝氣急敗壞,拉著我的袖子。
“媽媽,你看她!”
我看到了。
轉身讓老師找到了陳然家長。
“你家孩子這個態度,我也不想說甚麼了,我女兒的傷是她找人打出來的,我也不要求道歉了,這樣吧,賠付我們醫藥費就好了。”
事情塵埃落定。
後面會發生甚麼,都跟我無關了,不是嗎?
9
兩天後,姚姝姝就被人渾身潑滿了糞水,扇腫了臉頰。
事情鬧得很大,校方瞞不住了,選擇了報警。
警局裡,對方家長鞠躬道歉。
“我知道我們陳然做得太過分了,我們一定會嚴加管教的。”
“關於孩子,所有的醫療費用我們都會承擔,請你們務必原諒這一次。”
畢竟是為人父母,我能理解對方的苦心。
“是啊,有點過分,不過呢,你們願意承擔醫藥費,我自然是選擇百分百原諒你。”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要爭取當事人的諒解。”
然而,姚姝姝經過了這種慘無人道的折磨之後,受傷的不僅僅是身體。
警方在問話的時候,她蜷縮在角落裡,不允許任何人的靠近。
她低吼著一串誰也聽不懂的東西,時而大哭,時而又仰天大笑。
對方父母將她送去了精神科檢查。
醫生說她已經留下了心理陰影。
這種病情,還是得好好休養,聽天由命。
對方支付給了我一大筆賠償外加醫藥費,還給陳然轉了學。
我拿到錢後,都差點笑出聲。
甚麼心理輔導啊。
她那麼陰沉狠毒的人,是不會被這點兒挫折打倒的。
果然,她也沒辜負我的期望。
哪怕給她的是最劣質的醫療條件,她在半年的休養過後,精神狀況也漸漸穩定了下來。
在醫院裡,她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媽媽,你給我轉學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去那所學校了!”
“學校裡,我沒有一個朋友,他們都會欺負我。”
我冷眼掃向她。
“難道,你不配嗎?”
“你擁有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你給我女兒下藥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不是甚麼好東西。”
她慌亂地一抖,忽然,眼神驀然冷了下來。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那你為甚麼還要收養我!”
我淡淡道:“我要是不收養你,不把你送到這個學校,我怎麼看你痛苦不堪的樣子呢?”
她忽然尖叫了一聲。
“都是你害的我!”
說完,她朝著我撞了過來。
我一個側身閃避,她徑直朝著牆撞了過去。
她白眼直翻,我一個巴掌把她給扇醒了。
“要我給你轉學,這不可能,法律也沒規定,我要按照你的要求讓你自己選擇學校。”
“要麼,你就給我滾,要麼,你就繼續在這所學校讀書!”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10
主動權掌握在我手裡,不管她做甚麼選擇,對我來說都是好事。
最終,她還是沒有下定背水一戰的決心。
她選擇主動終止了和我之間的關係,回到了孤兒院。
她在休養生息,我也沒閒著。
我把她的事,發在了朋友圈裡。
【這孩子挺可憐的,只可惜我們家不適合收養她。】
【希望她以後能找到個更合適的家庭吧。】
【畢竟,她應該擁有一個家。】
附帶了一張姚姝姝低頭抿唇的照片。
怎麼看,都怎麼像個弱小的兔子。
能隨意被人踐踏。
發出去後沒多久,我的微信響了。
是張燕。
我的一個大學同學。
曾經,我們倆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可是在我親眼目睹了她對自己親妹妹進行一系列虐待過後,我主動和她劃清了界限。
當初我只想和這種變態離得更遠一些。
現在,她親自找上門。
她言簡意賅。
“那女孩,你送到哪個孤兒院了?”
我挑挑眉:“十里橋那邊的安安孤兒院,她原本就是那裡出來的。”
張燕聽了後,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語氣似乎,還挺興奮的。
11
張燕家裡還是挺有錢的,在大學畢業那年,她妹妹突然就死掉了。
父母離世之後,她理所當然地繼承了爸媽所有的錢。
所以,她就是一個典型的富婆。
在看到她那身極度奢侈的裝扮之後,姚姝姝也是想都沒想就跟著人走了。
不過,在被張燕領養走之後,我就沒再聽說過關於姚姝姝的事情。
但陳然的下場卻來得很快。
在經過警察局事件之後,陳然的父母將她轉去了一所封閉式學校。
在那裡待著的孩子,可不再是紙老虎。
陳然固然猖狂,但裡頭的人,有幾個還揹著人命。
她進去不過三天,就被打得喪失了走路的能力。
過後,她被送去了療養院,開始了在輪椅上度過的一生。
而姚姝姝……
反而是我女兒在高考那年,見到了她。
“也不知道她經歷了甚麼,瘦得跟皮包骨一樣,臉上是一點兒紅光也沒有。”
“她很木訥,跟殭屍一樣,竟然都沒認出我。”
“我看她寫字,那姿勢顯然不對,手上好像也有傷,但表面卻甚麼也看不出來。”
我大概知道發生了甚麼。
張燕曾經,就是用又長又細的針扎她妹妹的。
表面雖然看不出甚麼傷勢,但一定很疼,而且很難痊癒。
姚姝姝是個狠人,可在張燕面前,不值一提。
她以後還要面對無休無止的折磨。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高考那個暑假,姚姝姝竟然來了我家。
她開啟手機,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那是高中時期,我和張燕一起拍的照片。
她憤恨地瞪著我。
“是你!張燕是不是你介紹來的!”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她是個變態,有虐待傾向!你知道我過的都是甚麼日子嗎!”
她說,張燕會一根一根扯她的頭髮,享受她的慘叫聲。
她說,張燕會逼著她用匕首割下自己手上的肉。
她還說,張燕用打火機燒她的睫毛,逼著她溺水。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為甚麼,為甚麼林允一生下來就是小公主,而我卻是孤兒院裡吃不飽穿不暖的透明人?”
“為甚麼人生的差距會這麼大!為甚麼,為甚麼你那麼提防我!明明我一定會成功的,我會弄死你和你的女兒,霸佔你所有的錢,我會嫁入豪門,我會將你們全都踩在腳下!”
“為甚麼,為甚麼老天這麼不公!”
她瘋了,眼裡噴出血紅色的光。
像是一隻剛剛咬斷繩子的野獸,卻只能掛著滿身的傷痕跟我怒吼。
她猜出了我跟張燕認識的關係。
但可惜,她猜錯了一件事。
我淡淡冷笑。
“誰會收養你,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這些跟我無關。”
12
她不信,瘋了一樣的想要撕咬我。
“不可能,除了你,沒人會這麼對我!”
“你定是你,一定!”
“你等著!”
“我一定會報仇的!就算我死了,變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她轉身跑掉了。
A 市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件。
某高檔小區內,一中年女人與自己的養女持刀大戰。
女人可能是沒有防備,被連捅七刀。
卻在臨死之前,狠狠摳掉了養女的眼珠子。
模糊的照片傳了出來。
即使兩張臉都因為血而模糊,我也一眼就認出來她們是誰。
看來,張燕死掉了,姚姝姝瞎了。
後來,審理她案件的時候,我去聽了。
姚姝姝殺了人,原本是要判個死刑的。
不過,看在她多年被虐待,殺人目的也能說成是自衛,最終改成了五年有期。
我不在意這些, 反而思考著她甚麼時候能出來。
果然, 姚姝姝也實在是恨我入骨,大概還做著要找我報仇的美夢, 這幾年一直在牢裡好好表現,三年就被放了出來。
可惜,她沒見到我。
出獄那天, 她直接聯絡上了獄友的姐姐。
“是濤姐嗎?我是姚姝姝。”
“我媽媽死掉了, 她留下了鉅額的財產, 我是唯一的繼承人。”
“說好了,我把財產分你一半, 你找人替我把一個人弄死。”
“不,別太輕鬆地弄死她。我要讓她眼睛被挖、舌頭被拔、四肢砍掉後,死在野狗窩裡!”
她越說越興奮, 距離十幾米外的我, 都聽到了這些話。
我甚麼都沒說, 只是有點想笑。
她甚麼都看不見。
當然也沒看到,來接她的“濤姐”眼底的貪婪。
這人我見過。
是個輸得傾家蕩產, 只等著拿錢翻盤的賭徒。
這種人,怎麼可能只拿一半財產?
聽說,女人帶著她, 好吃好喝了一個月後。
把她丟到了一條魚龍混雜的巷子。
那裡的人,不是吃喝嫖賭就是為非作歹。
姚姝姝企圖求救,可沒有人回應。
……
再一次看見她, 她已經被割掉了舌頭, 跪在一個破碗麵前,朝著來往的行人磕頭。
我緩緩走到她面前。
看著她給我磕了十幾個頭後, 才輕輕笑了一下。
一枚硬幣,被我隨意地丟在地上。
“姚姝姝,好久不見啊。”
聽見我的聲音, 她激動地站起來。
“是你,你個賤人,要不是因為你……”
不等她說完, 我隨意地問了句:“想逃離這裡嗎?”
她彷彿雞被掐住了脖子, 罵人的髒話全都嚥了回去。
最後她咬牙切齒:“你帶我離開,立刻馬上!”
嗯, 聲音有點大。
把角落裡的人吸引了出來。
我看著來人躥了出來, 將她按住,劈頭蓋臉一頓暴打。
“你個小賤人!幹甚麼呢!”
“強哥讓你要飯,你就安安靜靜要飯就行了!”
“再敢亂喊亂叫, 我們要了你的命信不信!”
……
她痛苦地“啊啊啊”出聲。
似乎在叫我“媽媽”,也似乎在向我發出求救。
但我怎麼可能會救她呢?
因為,這本就是她應有的下場。
就在這時, 我聽到身後傳來清脆響亮的聲音。
“媽媽,你怎麼還不過來, 電影快開始了!”
我轉頭, 是我用生命守護的女兒, 揚著歡快的笑容,手上拿著一瓶剛開的健力寶,輕鬆地朝我走了過來。
跟上輩子我見到她的最後一面, 截然不同。
真好。
我女兒還活著。
我也完好無缺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笑著回了一句:“來了,我們一起去!”
惡人終將被懲治。
我們,也向陽而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