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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34 節 掉馬喘氣聲

2023-09-30 作者:拾一

閨蜜突然半夜來電給我表演喘氣。

身旁的少年聽見也來了勁,啞著嗓在我耳邊吹氣。

“姐姐,你朋友是不是在嘲諷你沒人陪啊?”

話音才落,電話那頭傳來丈夫氣急敗壞的聲音。

“喬夕涵,你旁邊的男人是誰?!”

哎呀,做壞事被發現了呢。

1

接到秦顏的語音通話時,我正準備睡覺。

關手機時不小心碰到接通按鈕。

女人嬌媚勾人的喘氣聲就這麼突兀地響起在耳邊。

時不時還摻雜著幾聲可憐哀求。

聯想起白日裡秦顏和我吃飯時張口閉口提到的“新男友”,我心中瞭然。

這是來和我炫耀來了。

剛剛才結束一場運動,我沒心思也沒精力再理會她。

手指一抬正要結束通話。

身後悄無聲息覆上一具健壯身體。

沐浴後的水汽與溫熱體溫瞬間將我團團包圍。

少年在我耳邊輕輕呵氣,啞著嗓音低語:“姐姐,你朋友是不是在嘲諷你沒人陪啊?”

氣息在我耳蝸裡打了旋,勾起陣陣酥麻。

癢意順著相貼的肌膚節節傳遞,我不受控制地麻了半邊身子。

口中溢位謂嘆。

惹得少年頭抵在我脖頸處嗤笑起來。

“好沒用啊,姐姐。”

話音才落,不知甚麼時候安靜下來的電話裡驀地傳出丈夫氣急敗壞的聲音。

“喬夕涵,你旁邊的男人是誰?!”

這下,乾脆利落結束通話電話的人換成了沈淮揚。

“別管那個老男人,我們睡我們的。”

……

還是留了一分理智。

我閉上眼不去看少年委屈巴巴的哀怨神情,狠心推開他痴纏的手腳。

“乖,你先回家去。”

沈淮揚抬起頭,額前細碎的亂髮擋不住他眼底的意亂情迷。

漆墨般黑亮的眸仁內不滿之色溢於言表。

“老男人就是麻煩,不像我,只會讓姐姐高興。”

說著他又纏上來。

我安撫地揉揉他的腦袋。

少年立刻緩和了神情,像是求誇獎的大狗狗似的在我手心亂蹭。

“好了,先回家去吧?”

見我還是急著趕他回家,沈淮揚不滿地哼了聲。

埋頭洩憤般在我鎖骨位置留下抹殷紅。

欣賞了好一會兒自己的傑作後,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出門。

高大挺拔的身影轉眼消失在對面公寓住宅大門內。

臥室裡。

窗外透射進來的月光照出一室凌亂。

我有些頭疼地按著腦門。

實在沒料到自己會被抓包得如此猝不及防。

唉,賀朝良不會一回來就要和我提離婚了吧?

他手上正在進行的那個專案後期可還有一筆鉅款收入。

要是這個時候離婚.

分到我手上的錢可得少上不少。

怎麼辦。

一想到這筆錢大機率要打水漂,我腦殼就更疼了。

2

賀朝良回來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

估計是綠色帽子的激勵效果,外加凌晨馬路車流少的現實因素加成。

從他電話被結束通話,到樓下汽車駛進熄火。

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我才把地上被沈淮揚亂扔的衣服撿起來丟進洗衣機,大門處就傳來男人用力砸門的聲響。

“砰”的一聲,震得陽臺窗戶都顫了幾顫。

沈淮揚那邊顯然也聽到動靜。

立馬發來訊息:“姐姐,要我過去幫忙嗎?”

“我超厲害的,一拳就能把賀朝良那個老男人打得找不著北。”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男孩語氣裡的躍躍欲試。

我搖頭失笑,回他:“你在家裡安分一點,別老想著鬧事。”

沈淮揚不回話了。

只丟了個可憐兮兮的哭臉貓貓表情包過來。

與此同時,賀朝良一臉陰贄地出現在臥室門口。

如炬目光在房間內巡視一圈後,男人沉聲開口:“電話裡說話的那個男人是誰?”

還得是男人。

對待被帶綠帽一事總是格外地沉不住氣。

明明在酒桌上面對甲方的故意羞辱和刁難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的人。

此刻卻被氣得臉色漲紅。

我幾不可見地搖搖頭,假裝疑惑。

“甚麼男人?我甚麼時候和你打過電話了?”

賀朝良質問的神情一頓,噎得半天說不出來話。

就是要你心虛。

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一邊玩著手指上新做的美甲,一邊玩笑似的勾唇出聲。

“你怎麼也和秦顏那個新交的男朋友一樣莫名其妙。”

“晚上我和秦顏打語音電話的時候,正好平板上播的電視劇一男主角在說話。”

“聲音被他聽到,他突然氣急敗壞起來,連忙追問我旁邊的男人是誰。”

我捂著嘴嬌笑起來:“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就算真的有甚麼男人,他有甚麼資格來質問我啊?家住海邊的嗎,管得那麼寬。”

……

在承認自己出軌和假裝不曾親耳聽到我給他戴綠帽子的事實之間。

賀朝良選擇了後者。

可到底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男人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

面上卻扯出慣有的溫和微笑,薄唇輕啟。

“原來是電視劇裡的人說話啊。”

“秦顏的男朋友也真是的,捕風捉影的事情還搞得和真的一樣。”

“一聽到你這裡不對勁他就急急忙忙給我打電話了。”

“你也知道的,朋友嘛,總是和我站在一邊的。”

撒謊的人為了讓自己的謊言聽起來更真一些。

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謊言後帶上解釋的話語。

看,賀朝良這麼惜字如金的性子。

到了這一刻,也還是沒有例外。

3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

微微上揚了語氣,順著賀朝良的話頭故作驚訝。

“哦?聽起來你和秦顏的男朋友很熟的樣子?”

像是終於按捺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賀朝良恢復了平日裡的波瀾不驚。

長臂一伸,單手拉過我的手肘拽進懷裡摟著。

他嘴角是笑著的,眼睛卻一眨不眨緊盯住我。

彷彿在探查著甚麼似的在我面上寸寸逡巡,口中應和著:

“是啊,生意上的一個朋友,沒想到和你閨蜜好上了。”

我嗅著賀朝良外套上馥郁的女性香水味。

指尖漫不經心地在他沾染上隱約口紅印的領口輕點。

“是嗎?那這個世界還怪小的。”

“最近我可沒少聽秦顏誇她的親親男友,沒想到那人竟然是你的朋友。”

想到甚麼,我忽然仰頭直勾勾注視著賀朝良的眉眼。

興奮提議:“下次有機會我們四個人一起吃個飯吧?”

“我也好替我親愛的閨蜜把把關。”

刻意在“親愛的閨蜜”五個字上加重了音。

手指下觸碰的肌肉僵了一瞬,連帶著胸腔裡的心跳都快上幾分。

賀朝良不自然地避開視線,“好啊,有機會我攢個局。”

“太晚了,我先去洗澡,你也去睡吧。”

說完,男人輕輕推開我躲去了浴室。

唉,演技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啊。

4

已經過了瞌睡的時間點,我明顯感受到自己意識越發精神。

趕緊掀開被子把自己埋進床的懷抱。

但還是阻止不了活躍起來的大腦皮層。

過往的一幕幕如同幻燈片一般在我腦海中幀幀上演。

記憶倒回到一年前。

彼時,賀朝良已一躍成為商界新貴。

再無兩年前卑躬屈膝苦苦拉投資的卑微姿態。

小小的創業公司在他的帶領下發展成為規模可觀的上市企業。

紅氣養人,他渾身上下都流露著成功人士的意氣風發。

秦顏就是那時候突然找上門的。

自從大學畢業以後,秦顏就為了自己當時的男友做起了全職女友。

一心一意在她們兩人租的十幾平米的房子內洗手做羹湯。

時間久了,男友與她之間的共同語言越來越少。

矛盾在一天天柴米油鹽的累積中爆發。

被打包趕出出租屋那天。

秦顏提著大包小包趕來投奔同在一個城市的我。

正值暴雨,女人衣衫透溼,淋溼的碎髮絲絲縷縷貼在臉頰。

怯懦而畏縮地輕輕敲響了我和賀朝良的家門。

昔日同宿舍的好友淪落到這種地步,我雖然恨其不爭但還是心軟暫時收留了秦顏在我家暫住。

只是我沒想到是。

這一收留,秦顏就賴著不走了。

為此,賀朝良私下和我抱怨過許多回。

“我們兩人的小家,她一個外人怎麼就好意思待那麼久還不主動離開?”

“我真的第一次見到這麼厚臉皮的人。”

男人哀怨地抵著我的頸窩吐氣,“……想和你做點甚麼都不方便了。”

我心裡也十分懊悔。

老話說得果然沒錯,請神容易送神難。

一開始我就應該別嫌麻煩帶秦顏到酒店裡住下的。

可如今真要我開口趕人,又實在不好意思。

倒不是我臉皮薄。

實在是秦顏一點也不給我開這個口的機會。

從住進來那天起,她就強行包攬了我家裡一切家務活。

任勞任怨地準備我們夫妻倆的一日三餐。

我提過把她的這些勞動按市面上最高檔的保姆價位折算給她。

好讓她有錢傍身租房。

可才提一嘴,女人就紅了眼眶。

“我不想要錢,你能收留我就已經是對我天大的恩情了,我就是想盡自己所能報答你。”

“當初一畢業就當起了家庭主婦,我現在甚麼也不會,出去社會也是一頭懵。”

“夕涵,你不會是要趕我走吧?如果沒有你收留我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秦顏表情悽慘,聲音悲婉。

如花帶雨的哭顏輕易就能勾起人天生的對於弱者的同情憐憫。

我頓了話音,有些憋屈地吞下了後面的話。

可這一招一次兩次還好用。

次數多了以後,我的態度也漸漸被她磨練得強硬起來。

看出來我鐵了心想要“趕”她出門。

秦顏在我毫無防備的角落悄悄把心思打在了賀朝良身上。

還是她慣用的那些招數。

哭訴、示弱、哀哀切切傾訴沒你不可。

卻在男人身上收穫到了意想不到的巨大成效。

依仗自己楚楚可憐無所依的弱者姿態,秦顏叩開了賀朝良的心門。

5

我不知道具體是從哪一刻開始的。

或許是在她噓寒問暖的體貼裡。

或許是在她細緻入微的賢惠中。

又或許,是在女人慾語還休的眼波流轉間。

賀朝良的慾望終於邁過道德的枷鎖。

在我熟睡的深夜,和秦顏一起偷偷摸摸在衛生間內完成了人性原則底線的重塑。

窗外的大雨在北風裹挾下拍打著玻璃。

臥室外的衛生間內,男女壓抑粗重的喘息聲聲不止。

“明天你就和夕涵說要搬走。”

“房子我會替你找好,以後你就住那裡等我……”

男人的尾音淹沒在唇齒交纏之中,激起又一場的嗚嗚咽咽。

第二天,一直賴著不肯走的秦顏主動提出搬家。

前不久還一直和我抱怨秦顏臉皮厚的男人埋頭吃著早餐不語。

一切都看似平常。

如果昨天晚上的我不曾醒來的話。

……

親眼撞破自己的丈夫和自己全心全意幫扶的好友滾在一起是甚麼感受?

大概就是心臟被按在酸水裡揉捏。

嘴巴里被人強壓著塞了一口黑蒜。

眼睛砸進了紛紛揚揚的沙粒。

痛苦、酸澀、噁心、怨恨……

多種情緒齊齊湧來。

我成了一隻暴風雨夜獨自在海面上漂泊的船帆。

在疾風驟雨中,在海水的推波助瀾下。

迷路、翻轉,直至被大海吞沒。

隔著一道門,屋內熱火朝天氣氛繾綣。

屋外的我手腳冰冷,心痛和憤怒在腦海裡瘋狂叫囂著發洩。

可我還是甚麼都沒做。

只是安安靜靜聽完牆角。

再安安靜靜地回到臥室假裝睡覺。

最後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在早餐時互相裝模作樣。

甚至在無意間看到秦顏桌底下挑逗勾纏著賀朝良的腿時,我還有心情仔細回想著自己曾經無聊讀過的一本書。

那本書的名字叫,《民法典》。

我媽曾經評價我的形容詞裡,有一個是我自己都覺得極其貼切的。

她說:“喬夕涵,你真是個自私到極點的人。”

起因是我不願意上交自己每月半數以上的工資去供他們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在私立學校揮霍。

這句話給我的印象十分深刻。

因為那是從我媽嘴裡說出的,唯一一句在我看來不是罵人的話。

至少要比“賤人”“婊子”來得好聽得多。

而且我是真的覺得她這個形容詞用得挺到位的。

可能是從小在家不受重視、時不時還要因為弟弟的無理取鬧被打罵的緣故。

我對於愛自己有著超乎想象的執著。

所以,在發現賀朝良和秦顏的背叛以後,我給了自己一晚上的心痛緩衝時間。

人死了屍體都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涼。

七年的婚姻用一個晚上的輾轉難眠作為祭奠。

是我為這段愛情畫出的最圓滿的句號。

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我就無聲盤算起了賀朝良的資產。

年輕時嚮往的愛情被兩個親近之人親手捏碎。

剩下來值得信賴的。

就只有利益。

男人的嘴會撒謊,心會遊移,身體會背叛。

可他口袋裡的錢卻是實打實的。

花在你身上就是花在你身上,比數學的計算題還要說一不二。

既然圖愛會心傷,那接下來我就一心一意圖錢好了。

6

賀朝良衝完澡出來,身上已經沒了秦顏慣用的香水味。

另一邊的床墊微微下陷。

他看似不經意地出聲詢問:“怎麼感覺被褥潮潮的?”

我徹底沒了睡意,有些玩味地偏過頭。

夜晚朦朧的月色成為我們彼此臉上的面罩,擋住一切晦暗難言的不可說。

“可能……”

耳側呼吸聲幾不可聞地跟著一頓。

“是因為我晚上洗完澡沒來得及擦乾就上床的原因吧。”

“是嗎?”語氣裡是明顯的懷疑。

真是難為他了。

明明眼睛裡容不下一粒沙子。

卻還要為了掩飾自己的錯誤假裝不知情。

忽然就覺得這段索然無味的婚姻有意思起來。

“我剛剛問了秦顏,明天正好她有空,也別找其他時間了,就明天晚上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頓飯吧?”

賀朝良蓋被子的動作一頓,“明天?我那朋友不一定有空。”

我翻身趴在枕頭上,一隻手支起下頜。

好整以暇地看著身旁男人端正的睡姿。

“是嗎?可秦顏說她男朋友這段時間都挺空的,每天晚上早早就回去陪她。”

“不像你,”我眯起眼嘆了一口長氣。

“每天都要忙著加班,都好長時間沒在家裡見到你了。”

自從秦顏從家裡搬出去後,賀朝良加班的次數越來越多,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時不時還會“出差”幾天。

我知道,這是他當初“說服”秦顏搬走時許諾的條件。

說這話的時候我是真的單純在陰陽怪氣地暗諷。

可不知怎麼的。

就勾起了賀朝良身為丈夫那點為數不多的愧疚感。

原本一動不動的男人半撐起上身,捉過我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語氣懺悔。

“……是我這段日子陪你的時間太少了。”

“過去的就過去了,以後咱們倆就當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好嗎?”

哈?

他甚麼意思?

我在黑夜裡仔細辨認賀朝良的眉眼。

微弱月光下,男人泛著亮光的眸子裡是全然的真摯與誠懇。

所以,他是真的打算當作沒有發現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然後我們倆彼此綠帽碰綠帽,互相抵消,就此既往不咎。

他以為這是在玩消消樂嗎?

不行哦。

從他踏出背叛的那一步開始,我與他之間就不存在“以後”兩個字。

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卻是截然相反的表情。

我慢慢笑起來,一字一頓認真回應。

“好啊,我們……重新開始。”

7

肉眼可見的,賀朝良近期的生活重心回到了家庭上。

前不久還忙碌得沒空回家的公司彷彿一夜之間就停止運轉了般。

賀朝良班也不加了,公司也不住了。

甚至短短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他都要驅車回家和我一起吃午餐。

我能理解他內心的想法。

和秦顏的越界行為不過是他短期時間裡追求刺激與新鮮感作出的一時衝動。

他享受著背叛與偷吃帶來的隱秘刺激。

自以為天衣無縫地遊走在兩個女人之間。

甚至縱容自己婚姻的插足者在半夜“邀請”妻子聽他們的現場純聲音 live。

那一刻,對道德的背離感達到了巔峰。

卻又在下一秒被現實狠狠抽了一耳光。

因為他發現。

自己家裡賢惠老實的妻子實際上也不太老實。

本來就打算外面玩夠了就回家,現在好了,大後方的火先燒了起來。

他憤怒、屈辱、不敢相信。

卻也無措、懊悔、無可奈何。

然後在妻子看似抱怨的吐嘈裡給自己找了臺階下——

反正我也出軌了,一人一次扯平不再追究,日子還能好好過下去。

畢竟是花費了大把時間和金錢代價明媒正娶的老婆。

倒貼上來的女人怎麼比得了。

可惜,理解不等於認同。

心頭膈應的種子已經種下,早晚會在雞零狗碎的不滿裡日漸發酵、生根發芽直至長出茁壯的枝椏。

到了那時。

那枝、那葉就會成為我們刺向彼此的利器。

還不如及早止損,當斷則斷。

賀朝良不知道的是,如今的我只是和他同桌吃飯胃裡都在翻江倒海地抗議。

好在最近親戚光臨。

倒是給我一個絕佳好理由拒絕男人的晚間親密行為。

為此,對門的沈淮揚已經氣到連著三天都沒和我說過話。

終於在一個午後,我在電梯裡被他堵到。

8

“姐姐,你很不乖啊?”

深秋時節,男孩卻彷彿不怕冷似的,只套了件白 T 就匆忙出了門。

泛著涼意的指尖掐在我臉頰兩側。

沒用甚麼力氣,卻困得我動彈不得。

“不是說年底就提離婚嗎?”

“怎麼,我看你們夫妻倆最近如膠似漆得很啊?”

明明架勢和語氣都是兇狠的,少年說著說著卻紅了眼眶。

而後又像是怒自己不爭氣。

極力憋回了隱隱閃著水光的淚意。

只是這麼一來,筆挺的鼻尖也被渲染上一抹殷紅。

整個人如同一隻炸毛的小奶狗。

說不出地惹人憐愛。

知道沈淮揚最吃哪一套。

我雙手圈過他腰間,環繞上男孩精瘦的背脊,把整個人完完全全嵌入在他懷抱裡。

氣頭上的少年只意思性地掙扎了兩下。

我輕笑,悶悶地嘟囔了句:“別動,讓我充會電。”

“……家裡不是有一個正牌的嗎?”

“我這種見不得光的何德何能入你的眼啊?”

就算看不到沈淮揚的臉,我也能想象得出他當下是怎樣一副既享受又矯情的神色。

額頭頂著他的胸膛來回蹭了兩下。

沈淮揚不再說話了。

一直垂放在身側的雙手爭先恐後般一上一下搭在我左肩右腰。

寬厚的手掌微微用力,又把我往懷裡帶了幾分。

還是得哄著,我仰起頭。

“我說過的話都算數,誰也比不過你。”

溫熱氣息轉瞬落下,與我的交纏在鼻間。

還是想不正經地感嘆一句:年輕真好。

我和沈淮揚的相識始於救命之恩。

彼時賀朝良沉湎於和秦顏的廝混中,哪裡還想得起來自己的家在哪。

一次半夜煤氣洩漏,是正巧加班晚歸的沈淮揚察覺到。

破門而入將已經陷入昏迷的我救出。

這樣過命的恩情在前,我免不得要多感謝他幾次。

一來二往,我們漸漸熟悉起來。

一開始的我真就沒存任何別的心思,可架不住沈淮揚他心存綺念。

一口一個“姐姐”喊得比我親弟還要順口。

上挑的尾音也比任何稱呼都要勾人。

都說年下不喊姐,心思有點野。

但心思野的年下喊起姐來,真的也挺讓人招架不住的。

尤其是在親眼碰見賀朝良出軌以後,沈淮揚的心思徹底不再掩藏了。

“姐姐,老男人的面板能有我光滑嗎?”

“肌肉有我結實有型嗎?”

“能有我對姐姐的一心一意嗎?”

“能像我一樣不打工就能回家繼承家產嗎?”

“能比我……更讓姐姐開心嗎?”

……

我承認,我是個俗人。

所以我淪陷了。

9

電梯門一閉一和,沈淮揚氣悶離開的背影在腦中久久揮散不去。

我好笑地搖搖頭,卻在一抬眼。

對上出門尋我的賀朝良探究的目光。

“遇到甚麼人了,這麼高興?”

“沒,”我敷衍道,“想到工作上聽到的有意思的事情而已。”

“哦?甚麼有意思的事,說來我聽聽?”

這是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脫鞋的動作一頓,我抬頭衝著賀朝良輕輕彎了眉眼。

在他受寵若驚的眼神中,緩緩說道:

“同事一朋友的閨蜜交了個新男友,一直藏著掖著捨不得帶出來見人。”

“那朋友也是個好奇心重的,偷摸著去人家門口堵人。”

“結果有意思的事情來了,閨蜜口裡那個處處把她捧在手心的男友就是朋友的老公!”

“你說,是不是特別狗血,特別有意思?”

“誒,說起來秦顏新交的男朋友也神神秘秘的,該不會那個人是你吧?”

賀朝良喉結上下滾動,聞言僵硬地笑起來。

“瞎說些甚麼呢?我是那樣的人嘛!”

我調笑般重重哼了一聲,“那誰說得準啊,人心隔肚皮的,甚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說完,不再看賀朝良明顯不自然的臉色。

徑自去了廚房。

——

賀朝良收心回歸家庭的第四天,也是秦顏被徹底忽略冷落的第四天。

我在公司門口看見了等待已久的女人。

見我出門,秦顏熱情地迎上前:“好幾天沒見了,過來找你一起吃頓飯。”

姐妹情深的技倆嘛,這個我也會。

匆匆給手機裡問我晚上吃甚麼的賀朝良回了句“有約,不回家吃飯”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勾著秦顏的臂彎走進附近有名的西餐廳。

舒緩的鋼琴曲在流淌在大堂,勞累一天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音樂平和下來。

如果沒有眼前的氣氛破壞者的話。

才落座,秦顏就擺出一副難為情的神情,對著我欲言又止。

懶得接她的把戲,我只當沒看見。

自顧自用開水燙著餐具。

我不接茬,女人不得不自己開了話題。

“前幾天夜裡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手機剛好撥了出去。”

“嗐,多大的事啊。”我擺擺手。

“你那天晚上……有聽到甚麼別的聲音嗎?”

我促狹一笑,對著秦顏眨眨眼,“不就是你和你親親男友那檔子事嘛?都是過來人,不用怕我尷尬。”

秦顏扯唇笑笑,端起手邊的茶杯喝水掩飾嘴角的僵硬。

“你不覺得男人的聲音——”

“嘖,看不出來啊秦顏,”我打斷她的話。

“你還挺開放的,居然要和我討論你男朋友在床上的聲音。”

“不過你也真是的,男朋友就是賀朝良生意上的夥伴,也不帶出來讓我見見。”

“怎麼,還怕我一個已婚的搶了你的不成?”

“怎麼會?!”話剛出口,女人慌張的語調頓了頓。

強裝鎮定地撫著鬢邊髮絲繼續開口:“還說我呢,你那天晚上不也……”

“嗯?”我嚥下嘴裡的食物詫異詢問。

“賀朝良沒告訴你男朋友嗎?那是電視劇裡的聲音,是你男朋友誤會了。”

“原來是這樣。”秦顏訕然一笑,臉色卻陡然沉了下去。

知道賀朝良寧願相信我那拙劣的謊言也要回歸家庭。

她心裡該慪死了。

10

賀朝良捉姦似的趕來時,我和秦顏剛用好晚餐。

看到秦顏,男人濃密的眉毛狠狠一皺,毫不客氣地沉聲質問。

“你怎麼在這裡?”

漠然冰冷的語氣分分鐘就惹得秦顏紅了眼眶。

眼睫之上盈著顆晶瑩淚珠,欲墜不墜的。

看著好不可憐。

我笑著出面打圓場,“人家來找我吃頓飯而已,你語氣也太兇了點吧?”

人難過的時候沒人關心就還好。

一旦這時候有人站出來替你說話,心頭的委屈就會被放大百倍千倍。

這不,我剛說完話。

秦顏的淚珠就緊接著大顆大顆滾落。

可她依舊倔強地咬牙不肯讓嘴裡嗚咽聲洩出,閃著淚花的杏眼直勾勾盯著賀朝良不放。

怎麼說呢,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兩人關係不一般。

顯然,賀朝良也意識到這點。

垂眸避開女人火熱的視線後,牽過我的手要離開。

多好的機會啊,這可不興錯過。

我躲開賀朝良的手掌,“好好吃頓飯怎麼還流起眼淚來了?”

“說點高興的事吧,明天晚上叫上你那男朋友,七點半到我家一起吃個便飯嗎?”

秦顏還是緊盯著賀朝良不放。

水氣氤氳的淚眼在男人臉上緩慢遊移。

像是想到甚麼開心的,她勾起唇角,從齒關蹦出兩個字:“好啊。”

“七點半,我們一定準時到。”

真正有意思的事情要來了。

11

回家路上賀朝良一言不發。

反倒是他口袋裡的手機訊息提示音“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不出意外,應該就是今天被賀朝良徹底刺激到的秦顏發來的。

“不看一下資訊嗎?聽著找你的人挺著急的。”

男人還是沉著臉,語氣倒比剛才緩和許多。

“不用,是我今天新建的員工群,忘記關閉訊息提示音而已。”

我瞭然頷首,偏頭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明天……真的要在家裡聚餐嗎?”

彷彿只是隨口問及,賀朝良手指不停地擺弄他“出問題”的手錶。

餘光卻牢牢鎖住我的反應。

“怎麼了?你不想他們來我們家做客嗎?”

“不是,就是擔心你剛下班就要匆匆準備食材,會太辛苦。”

“放心好了,”我點開手機展示自己剛聊的聊天記錄。

“剛剛就在手機上預約了私廚,我一個大懶人,才不會給自己找活做。”

“況且,我也不是燒菜的料。”

賀朝良一怔,牽起嘴角狀若無奈地淺笑。

“得,是我白操心了。”

我笑而不語。

誰說不是呢?

他真正應該操心的,是像不定時炸彈一樣會揭他老底的秦顏。

——

秦顏第二天會不會爆炸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確定的是,賀朝良今天晚上是快要爆炸了。

下午還在簡訊裡和我說晚上很空閒的男人,一回家就鑽進了書房裡。

隔音極好的房門裡,仔細聽隱隱還能聽到些微怒吼聲。

想到甚麼,我施施然去了與書房相接的陽臺。

本來也不抱甚麼希望。

可賀朝良估計是氣昏了頭,忘記把窗戶關上了。

男人強忍怒火的聲音就這樣毫無保留傳進我耳朵。

“秦顏,你不要再死纏爛打,當初你毫無羞恥心勾引自己好朋友的丈夫時就該想到今天的局面。”

“給你留下一套全款的二居室,已經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了,你還想怎麼樣?”

那頭女人哭訴著甚麼,賀朝良聲量瞬間抬高。

“不可能!”

“我告訴你秦顏,你想都不要想!”

“自己是個甚麼樣的貨色,你心裡沒數嗎?一沒事業二沒能力,只會依附男人生存,我憑甚麼為你拋棄自己優秀的老婆?”

“你如果明天敢在夕涵面前說漏嘴一句話,那些從我這拿的東西一件也別想留了。”

“我說到做到,識相的話自己去和夕涵取消明晚的聚餐。”

話落,賀朝良用力甩過手機,叉腰在書房內來回走動。

我悄悄回到臥室,好心情地敷起了面膜。

希望明天,秦顏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12

好訊息,秦顏如約帶著自己“男朋友”來赴約了。

壞訊息,她這個男朋友……

是我的老熟人。

看到沈淮揚提著水果禮品跟在秦顏身後出現在門外時。

我和賀朝良同時怔了怔。

他是因為沒想到秦顏會找人來冒充男友。

我嘛,則是不明白沈淮揚怎麼會和秦顏有了交集。

看著賀朝良怔愣的表情,秦顏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甚至可以稱得上挑釁。

她甜蜜地伸手去挽沈淮揚的臂彎,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左手尷尬地滯在半空。

我抿唇一笑,錯眼間對上沈淮揚求誇獎的目光。

得虧他身後沒有長尾巴,不然現在又該高高翹起撒歡似的來回搖晃起來。

還是賀朝良最先反應過來。

一手接過沈淮揚手中的禮物,一手攬過男人的肩。

“來就來了,還帶甚麼禮物啊,這麼客氣。”

“平時生意合作上你可沒少請我吃飯。”

被攬住的沈淮揚身形僵硬了片刻,到底還是順著賀朝良的力氣進了門。

兩兩在桌邊落座時,秦顏眼疾腳快地搶佔住賀朝良對面的位置。

男人臉上浮現幾分不耐,但還是勉強忍下。

幾人筷子入鍋沒夾幾口,秦顏就開始找事了。

“夕涵,這些菜都是你親手燒的嗎?你廚藝甚麼時候這麼好了?”

我搖頭否認,“叫的私廚,我可沒這天分。”

秦顏半掩著嘴笑,“也是,不然……賀朝良那時候也不會那麼喜歡吃我做的菜。”

我沒接話,賀朝良也皺眉不語。

唯獨沈淮揚悠悠問道:“是嗎?你以前還來姐……夕涵他們家當過保姆嗎?”

秦顏得意的神情瞬間垮下,咬牙切齒道。

“吃你的飯吧,沒人當你是啞巴。”

可她這個讓別人專注吃飯的人,反而最不認真。

桌子底下的腳好幾次都勾到我這裡了。

終於在第五次被撩撥時,賀朝良忍無可忍地猛地起身尿遁了。

餐桌前只留下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半晌。

像是被男人嫌惡的態度激怒,秦顏徹底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一雙眼惡意滿滿地看向我。

“喬夕涵,你不知道吧,半年前你睡著的夜晚, 我和賀朝良就在你臥室邊上的衛生間——”

“夠了, 秦顏!”

“你馬上給我滾出去!”

估摸著不放心,賀朝良進去沒兩分鐘就急匆匆洗手出來。

正好撞見上趕著自爆的秦顏。

男人面色狠厲地拽過女人手腕,二話不說就要趕她出門。

眼看自己不顧禮義廉恥傍上的大樹趕叫花子似的要打發她。

秦顏索性破罐子破摔起來。

“不!我就要說!”

“喬夕涵,這大半年你的丈夫, 幾乎夜夜都在和我廝混。”

“你對面坐著的也不是甚麼我的男朋友,不過是我花錢僱來的演員而已。”

“那天晚上電話裡質問你的就是賀朝良。”

“想不到吧,自己恩恩愛愛七年的老公早就揹著你出軌了!”

這是要從我這裡入手撬動我和賀朝良的婚姻了。

可我偏不如她願。

自己想要的結果就自己去鬧。

反正我是打定主意要當坐收漁翁之利的漁翁了。

我抽了張紙巾, 慢慢擦著嘴角。

“我知道了,然後呢?他現在還不是不要你?”

秦顏瘋狂的神色一噎, 胸腔上上下下大幅度起伏, 一隻手氣到發抖顫顫巍巍指著我。

“你、你……還真是大度能忍啊。”

“謝謝誇獎哈。”

13

見我如此“賢惠體諒”,一旁陰著臉的賀朝良朝我露出感動的神情。

然後下一秒。

秦顏的矛頭再次對準了他。

“賀朝良, 你以為你還能甩得了我嗎?”

“這個月內, 如果你不和喬夕涵離婚娶我, 我就把你出軌還有洗錢的證據全部發給何氏集團。”

何氏, 是賀朝良現下最強勁的商戰對手。

出軌的醜聞如果是在法庭之上, 不過只是面臨道德的審判。

一旦落入對家手中,就會成為影響企業聲譽的有力說明。

更何況,秦顏手裡還有一項洗錢的指控證據。

到時候醜聞和違法訊息曝出,其產品受眾裡佔比最高的女性消費者必然對其產生偏見。

這時何氏再趁機宣傳一波自己的產品。

足以搶佔大部分賀朝良企業的市場。

都不用猜,在我和事業之間。

賀朝良肯定是選擇後者。

果不其然, 下一刻他就在秦顏要挾下去安排律師起草離婚協議書了。

許是擔心夜長夢多, 秦顏步步緊逼一刻都不想多等。

催著律師趕快發來檔案,又催著我早點簽字。

等我落筆的時候,她忽然搶過協議書。

“等一下,財產分割再看看。”

“喬夕涵,你在這段婚姻裡也不是完全沒過錯吧?”

我微笑, “你有證據嗎?”

“再者說,我可以耗得起時間,你確定你能耗得起?”

她不說話了。

咬著牙關把協議書放回我面前。

隔著幾步路的距離,賀朝良朝我投來安撫的眼神。

這是要我暫時順著秦顏, 等之後他再來想別的辦法。

他是想著先虛與委蛇。

可我是真的要離婚啊。

看過財產分割還算公正, 我手起筆落寫下自己大名。

至於年底的專案回款部分, 就當花錢買個早日清淨了吧。

14

賀朝良到底還是顧忌秦顏口中關於他出軌洗錢醜聞的證據。

為了穩住秦顏歇斯底里的情緒, 為公司財務爭取足夠時間把賬本做得再“正常”些。

男人幾乎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耐心。

他一次次包容秦顏在他身邊看守犯人似的貼身監視。

一遍遍恍若認命般向她承諾會離婚娶她。

然後再利用秦顏對他的愛誘哄著她說出自己存放證據的位置。

可被拋棄過一次的秦顏哪裡那麼容易相信。

在患得患失中的女人只會越來越多疑暴躁。

也算是終於聰明瞭一回。

秦顏防賀朝良防得和賊一樣。

每每察覺他套話的小動作,就會大吵大鬧一番。

我其實也有點難以理解秦顏的想法。

你說她笨吧,她還能蒐集到賀朝良公司洗錢的證據。

還知道拿賀朝良最在乎的東西威脅他。

說她聰明吧, 都這麼得罪賀朝良了,居然還心心念念著要和他結婚。

真要結婚以後,她能有甚麼舒服日子過?

不過對於她這樣只知道依附男人生存的女性。

鎖死一個在她看來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金龜婿,大概就是她能想到的日後生活的最大保障了。

在秦顏緊鑼密鼓的“跟進”下,離婚流程我倆走得還算順利和平。

只是一個月後到民政局簽字那天再見到他。

男人明顯憔悴了不少。

看到我和沈淮揚手牽手出現, 都只是麻木著臉。

看樣子, 秦顏最近沒少折磨他。

正想著, 下巴忽然被人捏著轉向。

“喬夕涵,你不要告訴我你是在捨不得?!”

“怎麼可能!”我一秒正色。

拉著沈淮揚繼續絮叨我們之前談論的傢俱顏色。

他這才滿意,朗笑著手指在我鼻尖輕勾。

“都按你的喜好來就行。”

“……我只要晚上的決定權就夠了。”

刻意壓低的氣音又來挑逗我的耳膜了。

……

再次見到秦顏是在三年後的城市街頭。

昔日小白花般柔軟的女人如今大變了模樣。

叉腰在馬路上拽著另一位年輕妖豔的女人謾罵。

我見過那個女人, 在賀朝良的副駕駛座上。

這些年賀朝良公司市值逐年減少,男人身上再不見意氣風發,反倒漸漸有了酒囊飯袋之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我摸了摸平坦的腰腹。

開始期待起回家後沈淮嶼得知我懷孕訊息後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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