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得到了一個系統。
它說只要我們付出一點代價，就能兌換所有想要的東西。
於是妹妹要了滿分的成績、漂亮的臉蛋、全民男神的喜歡。
——而我甚麼都沒有。
我勸妹妹別總想著不勞而獲。
她卻呵笑著嘲諷我：“你不就是嫉妒我嗎？可是沒辦法，誰讓你慫呢？”
我沉默了。
原來慘死一次後她還是沒明白。
命運的饋贈背後，本就是萬丈深淵。
1
剛重生不久時，我總是反覆做著相同的噩夢。
夢裡火光沖天。
我被汽車座椅死死壓住，肋骨盡數折斷，戳進了心臟肺腑。
透過朦朧的血汙，我看見了前排被火焰吞噬著的父母，還有身側奄奄一息，痛苦得發不出聲音的妹妹……
滾滾熱意翻湧而來。
我下意識地顫抖：“不，不要……”
然而下個瞬間，空氣似乎在我眼前扭曲了。
我聽見了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不好意思哦，這次我要的——是你們全家的命。”
爆炸隨之而來。
“砰”地一聲後，燒焦的汽車成了我們最後的墳墓。
……
我又一次尖叫著從噩夢中驚醒。
身上的痛感太真實了。
一時間，我竟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直到對面的簾子掀開，陸一諾探出頭，問我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稍稍吐出一口濁氣。
陸一諾半邊臉隱在陰影裡，語氣有些擔憂：“姐，要不還是讓媽帶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她話沒說完，我已經翻身下床，走到她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諾諾，我不能再失去你和爸媽了，那個兌換系統就是魔鬼，我們再也不要碰它了，好嗎？”
陸一諾愣了一下。
我的語氣更加急切：“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我們兌換東西的代價。”
“我早該知道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它就是在一點點引誘我們滑向深淵，這次我們千萬不能再上當了！”
在我期待的眼神裡，陸一諾點了點頭。
那時我們相擁而泣，為了恍如隔世的團圓，為了來之不易的新生。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從那時起，我最最親愛的妹妹，就一直在騙我。
……
新一次月考來臨時，媽媽開車送我們去學校。
路上，她還是習慣性地絮絮叨叨，將相同的話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新買的 2B 鉛筆帶了吧？上個月那筆絕對有問題，要不然你倆怎麼可能退步那麼多。
“尤其是諾諾，年級七百多名，用腳考都不可能這個成績吧？一定是用了那個冒牌筆，讀卡的時候出了問題。
“要真是七百多名，還上甚麼學，去廠裡蹬縫紉機算了。”
我餘光瞥了陸一諾一眼，看她臉色難看，扣住筆袋的手也隱隱泛白，趕緊插聲道：
“媽，媽，我暈車，你再說話我要吐了。”
我媽狐疑地看我一眼，但還是閉上了嘴。
直到我們下車前，她才給我們一人塞了瓶牛奶，重新開口道：
“我可提前說好了，這回要是達不到我預期，下週那甚麼男團演出，你們絕對別想去，就待在家好好複習。”
2
去考場的路上，陸一諾一直低頭走在前面。
我當然能猜出她為甚麼不開心，幾乎絞盡腦汁地安慰她。
“你別擔心，諾諾，我們剛回到這個世界，肯定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一兩次考不好，根本沒有甚麼的。”
“你是覺得沒甚麼，但我跟你不一樣。”
陸一諾悶悶道：“上次我們剛穿回來就考試，沒有系統的幫助，你照樣能考二三十名，可是我呢……”
她吸了吸鼻子，把我嚇了一跳，趕緊給她遞紙。
“媽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千萬別給自己這麼大壓力”
我好說歹說，才把陸一諾的眼淚勸住，又把她送到考場門口，看著她坐下，才趕緊跑向自己的考場。
按照以往慣例，考完三天就會出成績。
這幾天裡，我提都不敢提考試兩個字。
我媽想讓我們估分，也被我找各種藉口搪塞過去。
就這樣，到了出分的那天。
我已經幫陸一諾想好了萬全的藉口。
可看見成績單時，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陸一諾居然考了班裡第二，年級第十。
她進步了整整七百名！
我第一反應就是她兌換了成績。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就被我搖著頭從腦海裡驅逐了。
兌換系統是我和陸一諾共有的東西，但凡有一個人交易成功，我們兩個人都能聽見提示。
可我重生這麼久以來，從沒聽見過甚麼提示音。
我也不相信陸一諾慘死過一回後，還願意跟這個魔鬼做交易。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我妹這段時間發奮學習了。
她開竅了！
……
我媽看到成績單時也很高興。
“我就說上次的筆有問題，你們倆上了高三後，哪次考試不是前十？”
“那路演我能去看嗎？”陸一諾小聲詢問。
“你這孩子！”媽媽笑道，“我答應你的事，甚麼時候反悔過？”
陸一諾眼裡就跟有篝火亮起來似的，臉也因為興奮變得通紅。
我也替她高興。
我知道陸一諾很喜歡這個男團，尤其喜歡隊長肖慕白。
我們的房間裡，貼的全肖慕白的海報。
但凡這個團出了甚麼新歌，陸一諾最先學會的，永遠是肖慕白哼唱的那幾句。
——耳機裡的少年終於要出現在眼前，想想確實讓人激動。
“媽媽，那天我可以化妝嗎？”陸一諾又問。
我媽還沒來得及說話，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掃了眼螢幕，立刻朝我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接起來後，笑眯眯地朝對面問：“王老師啊，怎麼了？”
……
王老師是我和陸一諾的班主任。
他說他給我們報名了某所 985 的自主招生。
“就考兩門，數學和物理，表現突出的話，就會被降分錄取，我覺得是個好機會，你們去試試。”
陸一諾聞言，笑容幾乎立竿見影似地剝落。
她咬了咬唇：“媽，你跟王老師說我不想去。”
“為甚麼？你有這個實力，幹嗎不去？”
“我……”
“別犯傻了諾諾，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只要降分了，你高考輕輕鬆鬆就能上 985，這多好啊。”
“可我不想去……”陸一諾聲音都帶了哭腔。
就在這個瞬間，我忽然有種很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趁我媽在說話前，我一把扣住陸一諾的手腕，直接把她帶進了臥室。
我媽在後面大喊：“蕎蕎，你幫媽媽勸勸她！”
3
我和陸一諾畢竟是雙胞胎，幾乎在我嚴肅地鎖上門的剎那，她就猜到了我想幹甚麼。
“姐姐……”
可我根本不理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系統，系統，出來。”
不管陸一諾如何反抗跳腳，我依舊把這句話重複了三遍。
終於，熟悉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了起來。
“嗨，一蕎姐姐，好久不見。”
陸一諾的臉霎時變得慘白。
“陸一諾是不是跟你兌了東西？”
“當然啦——”如稚童般的聲音在我耳邊嬉笑，“我的存在不就是幫你們實現願望嗎？”
我的火氣蹭地冒上來：“那你為甚麼不提示我！你違反了規定！”
系統咯咯笑了起來，就像聽見了甚麼笑話。
“我又沒有強買強賣，是一諾姐姐先跟我兌換了靜音功能哦。”
“甚麼？”我又氣又急，忍不住轉過頭罵她，“你是豬腦子嗎？”
“哎呀不要擔心啦。”系統在旁邊裝老好人，“就是一點小代價。”
此刻我無比想把它從腦海裡揪出來掐死。
“陸一諾跟你交易了甚麼？”
系統笑嘻嘻道：“靜音功能兌的是你們倆過馬路時等紅綠燈的運氣，高分嘛，兌的是三次你們出去旅遊時的好天氣。”
“你看，這根本就沒有甚麼啦。”
……
如果不是重來了一回，我可能真的會相信它的鬼話。
上一世就是這樣，我天真地以為系統和它的聲音一樣純善。
所以當它憑空出現，第不知多少次問我“一蕎姐姐，需不需要我幫你實現願望”時，我心動了……
那時，我最大的煩惱就是排名。
我是千年老二。
而第一，總是隔壁班那個文靜少言的漂亮女孩。
時間久了，同學們都愛說：“陸一蕎是學霸，可隔壁班的陳年是學神！”
“學霸學神，還是有點差距的。”
4
系統幫我那次，是我第一次嚐到甜頭。
所有人都圍過來向我祝賀。
“陸一蕎，你這次是第一哎！你比陳年還高了 5 分，你怎麼這麼厲害呀！”
起初我還有些心虛，可被大家誇得多了，我懸著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心臟。
從那天開始，我更加頻繁地跟系統兌換東西。
陸一諾就更誇張了。
但凡有不順心的事情，她全交給系統解決。
起初，在一帆風順的生活對比之下，系統讓我們付出的那點代價，實在不算甚麼。
無非是去食堂打飯時，最愛吃的菜永遠被別人打完。
無非是損失幾朵桃花，輸掉幾次並不重要的比賽……
我跟陸一諾都不以為然。
可後來，一切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才猛然意識到——所謂的“一點點小代價”其實就是溫水煮青蛙。
只要我們開始滑向深淵，就再也沒法回到原點。
……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系統把陸一諾最近兌換的所有東西都跟我報了一遍。
“一諾姐姐先是兌了靜音功能，又兌了三次隨堂小測上 90，聯考進前十，昨天還兌了個瘦 10 斤 buff。
“嘿嘿，對我來說都是小 case 啦，我輕而易舉就辦到了哦。”
我這才反應過來，為甚麼今早起來，陸一諾要穿一件跟麻袋一樣的衣服。
她是怕我看出來啊。
我剛想質問她，她的眼淚就跟斷了線一樣，嘩啦啦地往下掉。
“對不起，姐，我怕你生氣，才不敢讓你知道……”
“難道這樣我就不生氣了嗎？我是不是跟你說過，絕對不能再碰它？”
陸一諾哽咽著不說話。
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告訴我，幾次隨堂小測有甚麼好兌的？”
“我也不想，可我甚麼都不會啊。”陸一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上一世系統出現後，我根本沒有好好學過習，哪裡會做那些題。”
“而且你也知道，尖子班是有淘汰制的，我要是連小測都做不好，肯定會被踢回普通班……”
我怔了怔：“你為甚麼不跟我說？我可以幫你補課啊。”
“可我太害怕了。”
陸一諾哭得幾乎背過氣。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也有些於心不忍。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陸一諾了。
她自尊心強，又好面子，對她來說，要是真被退回了普通班，跟天塌下來也沒區別了。
“行了，別哭了。”我給她遞了兩張紙，“從今天開始，我幫你把成績提上來，行嗎？”
陸一諾流淚點了點頭。
“但我還有個問題，你得先回答我……我實在想不通，減肥這種事情，為甚麼也要依靠系統？”
這句話成功讓陸一諾剛止住的眼淚又洶湧起來。
“對不起，姐，我只是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見到肖慕白了，我想讓他記住我。”
“就為了這？”
陸一諾抹了抹眼淚；“這不是小事。”
她說跟上一世不一樣，她這回在官網中了獎，抽到了上臺跟肖慕白互動的機會。
可她覺得自己現在太胖了。
“我真的很喜歡他，姐姐，我想漂亮一點去見他……你能理解我的吧？”
5
我能理解她，可誰能理解我呢？
我不相信陸一諾忘了，她每兌換一樣東西，都是我和她共同承擔代價。
可她還是選擇了交易……
陸一諾還在旁邊抽噎著。
我心裡一陣陣的疲憊，轉過身看向她：“諾諾，你也知道一直依靠系統的下場是甚麼，所以，別再有下一次了，好嗎？”
她沉默了很久，才哽咽著點點頭。
一滴眼淚，正好砸在我們相握的手背上。
這件事似乎就到這裡為止了。
可我再也沒辦法像從前一樣完完全全地信任陸一諾。
我時不時會呼喚系統，問它有沒有跟陸一諾兌換東西。
系統總是笑得神秘兮兮，讓我無比反感。
但好在答案還不錯。
有時，系統回答完我的問題，也會故技重施地煽風點火。
“聽說上次考試，姐姐隔壁班的陳年又是第一，她好厲害呀，姐姐難道不想比她更厲害嗎？”
“不想。”我冷冷道。
可它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誘惑我：“姐姐，我可是最喜歡你了，我幫你免費實現一次願望，好不好呀？”
我緊抿著唇，理都不理它。
死過一回後，我算是看清了很多東西。
排名這件事，現在根本困擾不到我。
陳年是優秀不假，可我也不差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花期，我為甚麼一定要跟她比呢？
6
時間一晃而過。
轉眼到了肖慕白所在的男團來路演那天。
我媽答應了讓陸一諾化妝，只是仍舊習慣性地嘮叨。
“看完了就回來好好複習，聽到沒？你可是跟我保證了的，一定要考進 top2，我說話算話，你也得說話算話。”
陸一諾飛快地點頭。
但她現在滿門心思都撲在肖慕白身上。
看錶情就知道，絕對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其實我媽原本買了兩張票，想讓我陪陸一諾一起去的。
但由於半路殺出個自主招生考試，時間就在明天上午。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好好複習。
這張票就讓給了陸一諾的某個同擔好友。
她興沖沖地走後，我媽自言自語地嘀咕了兩聲：“這麼好的 985 都看不上了，真不懂現在的小孩子了。”
我縮了縮脖子，趕緊溜回了房間裡。
其實，這是我幫陸一諾想出的主意。
為了幫她躲掉這場突如其來的考試，我讓她去找媽媽聊天。
就說自己只想去最好的學校，所以才不願意參加這場自主招生考試。
我媽從沒見過陸一諾這麼目標明確的樣子，想了想，最終鬆口答應了。
陸一諾這才能毫無負擔地去見她的偶像。
……
而我則跟著另外幾個參加自主招生考試的同學一起，提前一天住進了考場附近的酒店。
這一天多的時間裡，我們幾乎完全閉關了。
等我考完出來，想給媽媽發條訊息。
剛開啟手機連上資料 的熱點推送就爭先恐後地彈出來。
我起初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某張新聞圖片上的女生實在太像陸一諾了。
但這種想法只維持了幾秒，我就猛然瞪大了雙眼。
不對，不是像，這就是陸一諾啊！
新聞圖片裡，大概是她上臺跟肖慕白互動的場景。
俊逸的少年拿著新娘式樣的頭紗，笑著幫她戴上。
而陸一諾耳尖臉頰通紅，眼眶裡泛著盈盈的淚花。
畫面實在是太養眼了，被數不清的粉絲拍了下來，又發到網上。
於是，僅僅一夜之間，陸一諾就成了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的“最美粉絲”。
我刷了好幾條類似的推送，甚麼角度的照片都有。
可每一張，陸一諾都好看得不可思議。
起初我還以為媒體幫她修了臉，直到看見她上臺的影片，我才猛地意識到，這就是原圖啊。
影片裡，陸一諾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肌膚瑩潤得幾乎發著光。
哪怕站在大明星肖慕白身邊，氣質也毫不遜色。
——這和平時的她相差太大了。
我又忍不住吊起一口氣，這麼大的改變，真的只是化妝的魔力嗎？
網友們也是神通廣大。
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連陸一諾的真名都扒了出來。
廣場裡似乎還有我們學校的學生，也跟著湊熱鬧。
【這不隔壁班的女生嗎？我知道她，上了高三成績跟坐了火箭似的，我媽天天讓我跟她學習。】
【對對對，她平時挺樸素的，沒想到化了妝這麼好看。】
最開始大家還很平和，直到大量吃瓜網友湧進，習慣性地嗑起了糖。
越嗑越過分下，把肖慕白的女友粉徹底惹惱了。
【素人怎麼突然上熱搜了？她是這個明星的女朋友嗎？】
【呸，不要亂說！我們小白是愛豆，他向粉絲保證過會一心搞事業的！】
【哈哈純路人，這倆真的很般配，小白鴿們有嫂子嘍！】
【黑子裝甚麼路人，黃泉路人嗎？】
【本來就很般配，還不讓人說了？
我當時就在現場，親耳聽見妹妹跟小白說，終於見到她的星星了，小白牽起她的手，說現在星星就落在你手上……這都不嗑嗑甚麼？】
【小白那是正常營業，狀況都搞不清，狗叫甚麼？】
……
路上，我一直翻看著這些訊息，心裡隱隱有點擔憂。
這些網友將陸一諾扒得徹徹底底，難保不會去學校打擾她。
尤其是肖慕白的一些女友粉們，已經開始罵陸一諾想紅想瘋了，親手策劃了這一切。
我皺著眉，把廣場重新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馬上就要高考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實在算不上甚麼好事。
7
回到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找陸一諾。
她正側躺在床上玩手機，看介面，似乎也在瀏覽關於自己的資訊。
我愣愣地站著，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明明還是同個人，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太一樣……
我心裡有疑惑，乾脆直接問她：“諾諾，你有沒有又找系統交易？”
她沒理我。
好一會兒，才悶悶道：“沒有——再說了，有沒有你不清楚嗎？你每天不是都找系統問嗎？”
“……沒有就好，我就怕你一時衝動，幹了傻事，我們承擔不了那個代價。”
但這句話不知道怎麼就戳中了陸一諾，她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床上跳下來。
“能不能承擔，我難道沒有腦子嗎？”
我怔在原地，又聽她道：“晚上讓媽媽把雜物間收拾一下，我們抽個籤，看誰住進去吧。”
“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就是想有點私人空間——在系統那兒沒有，在現實生活裡總能有吧？我早就不想跟你住一起了。”
那一瞬間，時間像被拉成了漫長的細線。
切割了空間，也切出了重影。
我彷彿看見剛剛搬家時，媽媽讓還是小豆丁的我們分開住。
陸一諾卻抱著我，死活不肯撒手。
她說：“我就要跟姐姐一起睡。”
彷彿還是昨天的畫面，一晃卻過去這麼多年。
我跟陸一諾其實是異卵雙胞胎，長相上並不太相似。
可從小到大，她總是熱衷於讓媽媽給我們買同樣的衣服，梳同樣的髮型。
“這樣別人才能看出我們是雙胞胎。”
我一直以為，我的妹妹無比依賴我。
可是現在，她卻主動要跟我分開了。
……
我心裡一陣陣翻騰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沉默了很久後，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盒子，輕輕地放在她書桌上。
“諾諾，我給你帶了個禮物，是我今天去考試的那個學校的校徽。”
“我才不要！”
陸一諾直接把它丟開：“我都跟媽媽說了，要考最好的大學，你現在把這玩意送給我，是想時刻提醒媽媽，我沒去參加考試嗎？”
今天的她跟吃了炮仗一樣，句句都在懟人。
我試探地問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沒說話。
我又問：“是因為熱搜嗎？我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其實我能理解你，網友們總是愛……”
“能不能別自作聰明瞭？”陸一諾打斷我，“就算我心情不好，也不是因為別人，完全是因為你。”
“因為你天天視奸我，壓根不信任我。”
我的眼睛驟然瞪大，卻不是因為她此刻所說的話。
而是因為這一刻，她終於走到了燈下，一張臉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我眼前。
——這是怎樣細嫩的面板啊。
瑩白得幾乎吹彈可破。
我怔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問她：“你化妝了嗎？怎麼感覺……變化有點大？”
陸一諾沒好氣坐下：“甚麼化妝，我只是做了個面板護理。”
8
吃晚飯時，爸媽也發現了陸一諾的不同。
尤其是我媽，不停地追問她去了哪個美容院，找的哪個醫生，用了甚麼儀器。
陸一諾被她問煩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媽，怪不然別人都說我姐像你，你倆真是一個模子立刻出來的囉唆。”
“我就是運氣好，追星認識了一個富婆網友，她帶我免費去做了臉，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反正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你就別一直懷疑來懷疑去的了。”
陸一諾說完，若有似無地看了我一眼。
就好像這話根本不是說給我媽聽的，而是說給我聽的。
不要再懷疑來懷疑去的了。
我感覺自己耳尖滾燙。
原來我每天詢問系統的行為，讓陸一諾這麼反感。
……
吃完飯後，在陸一諾的強烈要求下，我們抽籤分了房間。
她運氣不好，抽中了雜物間，臉瞬間皺作一團。
我爸勸她：“那個房間小，還沒窗戶，要不你就湊合湊合，繼續跟一蕎住一間吧。”
“我不要！”陸一諾尖叫起來。
我媽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瞪了她一眼：“你這孩子，今天怎麼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瞎叫喚甚麼？”
“你們就是偏心陸一蕎，我早就發現了！抽籤的紙條都是你們準備的，說不定你們早就動了手腳！”
“你這死丫頭——”我爸擼起袖子就要過去。
我趕緊攔住他，把掌心裡的紙條攥成一團，輕聲道：“我住那兒吧，我東西少，搬起來方便。”
陸一諾聞言，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見我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才喜笑顏開地推著我爸：“姐姐都這麼說了，趕快幫她搬東西吧，我今晚就要自己睡。”
9
那晚，出於羞愧，我並沒有把系統喊出來。
我只是靜悄悄地躺在床上，想著這兩世發生的事情。
按理來說，這一世我大可以放心——因為系統說了，從被我發現後，陸一諾就再也沒跟它交易過。
而根據我的經驗，代價這個東西，有點像指數增長。
到了某個臨界點後，一切才會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只是現在的幾筆交易，有我跟陸一諾兩個人消化，根本就不算甚麼。
——可奇怪的是，冥冥中，我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尤其是我最近明顯變得倒黴起來。
吃飯被米粒嗆到，喝水摔碎了最喜歡的杯子。
就連過馬路時，都史無前例地被兩個人接連碰瓷……
這些雖然都是小事，但短時間內全都聚在一起，也把我搞得心力交瘁。
我嘗試跟陸一諾交流，問她最近有沒有類似的經歷。
可陸一諾根本不開門見我，只是敷衍地說我想多了。
就這樣，我又忐忑地度過了半個月。
期間，我實在不放心，還是心虛地找系統問了一次。
可它給出的依舊是老答案。
“一諾姐姐沒找我呀——別老說她了一蕎姐姐，馬上又要月考了，你真的不需要我的幫助嗎？”
系統提到月考，我心裡又是一顫。
當然，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陸一諾。
這段時間，我找過她好幾次，說要給她補課。
可她卻一直在拒絕，還說自己刷網課就行了。
但凡我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懷疑，她就會立馬炸毛。
次數多了，我也不好再管她。
……
高三的每一天都像被上了發條。
很快，月考又來了。
考試那天，陸一諾穿了一身極其惹眼的綠色吊帶裙。
我看見她從房間出來時，一口豆漿直接嗆進嗓子眼，咳得昏天暗地。
“諾諾，你這是幹甚麼？你忘了今天考試嗎？”
陸一諾一臉“你在大驚小怪甚麼”的表情：“我知道啊，哪條校規規定，考試就不能打扮漂亮了？”
……確實沒有校規這樣規定。
“可是——”
“別可是了，姐姐不會是覺得我太好看了，跟我走在一起顯得邋遢吧？既然這樣，我們今天就不要一起上學了。”
我徹底愣住了。
在爸媽和我的寵愛下，陸一諾從小頑皮任性。
但無論如何，她從來沒有這樣離譜過。
我回想著她這些天的行為，嚴重懷疑她受了甚麼刺激。
要麼就是交了甚麼朋友，把她給帶壞了！
可我還來不及說甚麼，陸一諾已經開門朝外走去。
爸媽昨天臨時去出差了，家裡沒有人送我們。
我本來計劃和她一起坐地鐵，可她卻徑直上了一輛陌生豪車。
“你等等，諾諾，這車哪來的？”我在後面大喊。
可跑車已經一溜煙地開遠了。
10
我趕到學校的時候，門口正圍得水洩不通。
除了跟我一樣掛著學生證的同學，還有一堆舉著手機的家長、路人。
最外圈甚至還有個抱著專業攝像機，拼命往裡擠的記者。
我一頭霧水地拉住某個同學，問她知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女生回頭看見是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陸一蕎，你妹甚麼時候認識的肖慕白啊？”
“啊？”
女生指了指人群：“肖慕白太勇了，居然抱著花站在校門口，等了陸一諾整整一早上。”
“他可是當紅愛豆啊，為了追妻，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覺得我的 CPU 都要燒了。
“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是陸一諾？”
“對啊對啊。”女生輕撞我，“你幫我問問你妹唄，她到底是怎麼變漂亮的呀？我也想跟明星談戀愛。”
我回過神來，也顧不上其他了，抓著書包就往裡擠。
好不容易擠到最前排，正好看見肖慕白深情款款地將陸一諾擁入懷中。
“諾諾，你在幹甚麼？”我瞠目結舌。
而同一時刻，警車的鳴笛聲忽然響了起來。
一堆看熱鬧的學生這才想起往考場跑。
保安和警察合力疏通開一群吃瓜群眾。
陸一諾戀戀不捨地朝肖慕白揮揮手，親暱地說了聲晚上見。
從始至終，她都沒看過我一眼。
眼看她被一群女生圍著，離我越來越遠。
我趕緊咬牙追過去：“諾諾，你站住，我有話問你！”
可陸一諾絲毫沒有停頓，她只是遠遠地看著我，擰著眉說：“有甚麼事回去再講吧。”
我詫異地張了張嘴。
那一瞬間我甚至懷疑她被甚麼人奪舍了。
要不然正常的我妹，怎麼可能露出這樣輕蔑的眼神？
……
這場考試，說不被陸一諾影響到，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傍晚考完後，我心事重重地走出教室，反覆思考著哪裡出了問題。
走著走著，忽然聽見一陣嘈雜聲。
“天吶，肖慕白還在門口等陸一諾呢！”
“現在熱搜上全是他，他還敢來？”
甚麼？
還來？
我又驚又詫地循聲望去，就見肖慕白站在門口，張著懷抱，笑眯眯地等著陸一諾朝他跑去。
空氣中彷彿都冒著粉紅泡泡。
此刻，周圍全是咔嚓咔嚓的拍照聲。
那些吃瓜路人的手機都快懟到陸一諾臉上。
我看得又氣又急，下意識地衝上前，飛快擋開一個伸過來的鏡頭，然後拉起陸一諾的手，拔腿就跑。
一直跑到沒人的地方，我才敢鬆開她，拼命地喘息著。
可陸一諾剛站穩，就狠狠推了我一把。
她漂亮的五官皺作一團，臉上沒一點欣喜神色，只是朝我破口大罵。
“陸一蕎你有病吧！你拉我幹甚麼！”
我被罵愣了。
難怪剛才我跑得那麼費力，原來她壓根就不想跟我走。
可我實在想不通，她難道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嗎？
“肖慕白瘋了，你也陪著他瘋嗎？他是個愛豆，他的粉絲不但會罵他，也會罵死你的。”
陸一諾氣得眼睛都紅了：“你怎麼這麼煩人啊？愛豆又怎麼樣，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說完，轉頭就往外走。
……
那天，陸一諾很晚才回來。
聽見她開門動靜的剎那，我所有瞌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一直在等她。
我不知道陸一諾這些天怎麼了。
再這樣下去，別說沒法實現對媽媽的承諾了，就連她的生活，都會被肖慕白髮瘋的粉絲攪得一團糟。
“不行，還是得好好談談。”
我自言自語地下定決心，立馬翻身下床。
可剛走到陸一諾的房門口，我就聽見一聲氣極的吼聲。
“你怎麼這麼沒用啊，系統！”
陸一諾忘了鎖門。
所以此刻，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被我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質問系統：“我們不是說好了，這幾次的代價都讓陸一蕎承擔嗎？為甚麼突然降臨到我頭上？”
“你知道我當時在幹甚麼嗎？我都快尷尬死了！”
彷彿一把流星大錘從天而降，我的腦袋都開始發懵。
陸一諾似乎氣得厲害，不停地在房間裡踱步，一邊滔滔不絕地罵著系統。
不知過去多久，當她踱到門邊時，忽然發現縫隙裡投出一片陰影……
陸一諾猛地拉開門。
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才不自然地推了我一把：“你幹嗎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陸一蕎，你是不是有窺私癖啊，要不然怎麼能幹出偷聽別人說話這種事……”
我沉默地看著她。
直到她因為心虛，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系統，系統，出來。”我失望地喊了三遍。
“你一直在幫陸一諾撒謊，是嗎？”
系統嘿嘿傻樂：“我還是個孩子，我怎麼會撒謊呢？”
“我只是跟一諾姐姐做了交易，她付出了該有的代價，我當然可以幫她隱瞞一些事情啦。”
11
彷彿昨日重現一樣，當這一切敗露後，系統絲毫沒覺得有甚麼。
它依舊笑嘻嘻的，在我的要求下，報出了陸一諾這麼久以來跟它做的每一個交易。
小到讓預售 30 天的裙子提前發貨，大到改變身材顏值，讓肖慕白對她一見鍾情。
還有昨天的“灰姑娘”光環，可以讓她在一天之內，得到所有人的關注。
我就像被狠狠澆一桶冰水，整個人都絕望起來。
“你還沒告訴我，剛才陸一諾說代價由我一個人承擔，這是甚麼意思？”
系統笑得狡黠：“一蕎姐姐生氣啦？怎麼會由你一個人承擔呢？我只是讓一諾姐姐付出代價的時間後移罷了。”
系統的聲音生動雀躍，絲毫意識不到自己的話有多殘忍。
此刻，我的心就像泡進了苦水裡。
這就是我百般疼愛的妹妹呀，這就是我曾在生日時許願，會永遠保護的妹妹。
“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幾乎一張口，我的聲音就變得顫抖起來。
“你難道不清楚嗎，這樣下去，不但你我會死，爸媽也逃不過的……”
被揭穿了所有事情後，陸一諾索性也不裝了。
她冷笑一聲：“陸一蕎，你能不能別道德綁架我？”
“我只是想利用系統讓生活輕鬆點，讓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這有甚麼錯？
“至於你說它會害死我們——我又不是心裡沒數，及時收手不就行了。
“你自己慫，還見不得我好過，哪有這種道理啊？”
系統在旁邊傻笑，彷彿這一切根本不是因它而起。
我難受得幾乎窒息。
一切為甚麼又朝著上一世的結局發展了呢？
……
自那之後，陸一蕎兌換東西再也不會避著我。
我看著她一躍超過陳年的排名，還有次次滿分的小測，心裡五味雜陳。
此外，她還頻繁地和肖慕白互動著。
只要有女友粉敢來撕她，她就會變本加厲地秀恩愛。
我問她為甚麼要這樣做：“你現在用系統控制了肖慕白的行為和感情，那以後呢？”
肖慕白總會有覺醒的時候。
“所以趁我還能控制他，先把他給毀了呀。”
陸一諾哈哈大笑：“你看他現在脫粉脫得多厲害，一個愛豆沒了粉絲支援，你猜他還能不能火起來？”
“所有人都離開了他了，只有我一直陪著他，你覺得他會不會依賴我、喜歡我？”
我搖著頭，只覺得陸一諾瘋了。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應該希望他好嗎？”
“那是沒用的喜歡，上輩子我就是這樣，他最後還不是偷偷跟別人談了戀愛？現在我只想把他留在身邊。”
“可沒有了系統，他可能根本就不喜歡你……”
“不可能！”陸一諾咬牙切齒地打斷我，“你有病啊陸一蕎，不會說話就把嘴捐了。”
我沉默地看著她發狂的樣子，依稀間，彷彿又看見了上一世的漫天火光。
12
由於陸一諾跟系統做的所有交易，後果都要我們兩個人共同承擔。
所以這段時間裡，哪怕我無比謹慎，生活還是變得一團糟。
我的作業總是忘帶，上樓梯莫名其妙崴到腳。
做物理實驗時摸哪臺儀器壞哪臺，搞得老師直接把我請了出去。
最最驚險的一次，我騎著共享單車過馬路，居然撞上了一輛逆行的卡車。
幸好我反應速度快，才沒有直接被它撞飛出去。
這件事後，我實在受不了了，把陸一諾堵在教室裡跟她理論。
“你能不能別害我了？”
她卻懶洋洋地塗著指甲，問我：“你這不是沒事嗎？”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她無所謂地吹乾指甲：“你怕甚麼，又沒到那個節點，它怎麼可能真的搞死你？”
“你——”
“哎呀別囉唆了，等過完這個月，我就不跟系統交易了，行了吧？”
可下個星期到來後，她依舊我行我素。
我對她的期待就像逐漸熄滅的火光。
到了後來，再也沒法重燃起來。
我知道陸一諾已經剎不住車了。
……
思考了很久後，我決定冒險跟系統做一次交易。
其實我根本不抱任何期待。
可系統思考了一會兒後，居然笑嘻嘻地答應了。
“你看，一蕎姐姐，我也沒你想的那麼壞吧？”
我心頭一顫，有些複雜地問它：“你到底是甚麼東西？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和陸一諾的生活裡？”
系統還是習慣性打啞謎：“啊……反正不是壞東西，我只是你們情感的放大器罷了。”
“至於為甚麼選你們兩個，那當然是我的創造者決定的啦～”
……
又—轉眼，距離我們重生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我越來越慶幸自己參加了那場自主招生考試。
否則，以陸一諾現在的精神狀態，真的難保不會用我的高考成績做交易，來換取她想要的東西。
有時我真的會無比困惑，短短的時間裡，陸一諾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難道不記得上一世骶骨接髓的疼痛了嗎？
還是她覺得，自己真的能掌控系統？
由於我勸的次數太多，陸一諾似乎越來越不願意見到我。
她還開始翹課、逃學，整天和肖慕白膩歪在一起，不知道被記者拍到多少回。
老師也不怎麼管她了，因為即使她這樣作死，每次考試照樣能拿全校第一。
除了我，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大家只會在聊起她的名字感嘆一句：“她也太離譜。”
“我好羨慕她啊，誰不想跟頂流談戀愛。”
“你說錯了，肖慕白現在可不是頂流了。”
“別提了，我之前就是小白粉絲，簡直太失望了！”
偶爾話題也會牽扯到我身上。
他們問我有這麼一個天才妹妹，做何感想？
我總是搖搖頭不說話，心裡是說不出的苦澀。
有時，我也會突然陷入一陣的恍惚，總是忍不住想，為甚麼重來一次，反而是這樣的結局呢？
爸媽也很失望，他們不明白陸一諾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蕎蕎，你去跟諾諾談談心，你們關係最好了。”他們總是這樣說。
可我要真的見縫插針，在陸一蕎偶爾回到學校時跟她“談了心”，她就會跟嗑多了一樣朝我大吼大叫。
“你是在嫉妒我嗎，陸一蕎？
“哈哈哈，肯定是的！我現在搶了你所有風頭，大家只能看見我，你舒服嗎？高興嗎？不過這都是你欠我的。”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從小到大自己有多委屈。
她說因為我成績好，所有人都偏心我，從不顧忌她的感受。
她還說爸媽從來就不喜歡她，對她總是比對我更苛刻。
我的心起初還會疼。
可聽到後來，便只剩下酸澀地麻木。
陸一諾是我們三個人一直捧在手裡的小公主。
可她現在居然說，從小到大，她從不覺得自己得到過真正的愛護。
那我們的付出算甚麼？
13
不知道是不是陸一諾頻繁交易的原因，爸媽出差回來時，出了一場很嚴重的事故。
我學校、醫院兩邊跑，累得動都動不了。
可陸一諾卻只會跟肖慕白煲電話粥。
有一次我實在事情太多，就讓她去醫院給爸媽送個飯。
她卻不耐煩地把保溫盒拍倒在地。
“陸一蕎，你沒看到我正忙著呢嗎？”
我看著地上冒著熱氣的粥，第一次對她發了火。
“你還有沒有良心啊，諾諾！”
陸一諾呆愣了一會兒，居然直接把手機砸到了地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猛地撲了過來，死命撕扯我的頭髮。
“陸一蕎，我給你臉了是不是？你有甚麼資格教育我？你是誰啊？能不能別這麼把自己當回事……”
一陣天旋地轉裡，我沒忍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滾，你給我滾！”
陸一諾撿起手機，朝我唾了一口：“搞得跟我想待在這兒一樣，一家子歪屁股的人，我呸！”
“我要去跟肖慕白住！全世界只有他是真心愛我的。”
說完，她徑直推門而去。
只留下我坐在地上，眼淚一滴一滴砸進狼藉的地面。
……
這次過後，我徹底想通了系統說過的一句話。
它說：“好言難勸想死的鬼。”
陸一諾現在，就像這隻鬼。
她跟肖慕白同居了。
不但如此，她還公然接受了媒體的採訪，聲淚俱下地說自己有個非常不幸的原生家庭。
“我的父母不愛我，我的姐姐只把我當成襯托自己的綠葉，遇到慕白後，我才逐漸被治癒……”
記者問她這麼美麗、優秀，怎麼可能是別人的綠葉。
她假模假樣地擦了擦眼淚：“你不懂，我以前就是一顆蒙了塵的珍珠，是慕白的愛，掃清了我身上的塵土。”
我媽跟我爸看到這個影片，都沒忍住紅了眼睛。
他們讓我把陸一諾找回來，好好勸勸她。
可她早就把我的手機號拉黑了。
我現在再也聯絡不到她，更不要說勸她了。
當然，我依舊每天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只不過是在她和系統交易的時候。
按照我的記憶，上一世大概就是這個時候，系統向我們的提出的交易越來越難以接受。
陸一諾當然也記得。
可是現在，她依舊懷著僥倖的心理，覺得自己肯定能在關鍵時刻懸崖勒馬。
她甚至提出要讓系統給她兌換一棟別墅，她想和肖慕白永遠生活在一起。
系統聞言，笑著道：“那你用甚麼跟我交換呢？我實在想不出你身上有甚麼東西能等同於別墅的價值。”
陸一諾卻像早就想好了一樣，幾乎脫口而出。
“你不是說陸一蕎跟我一起分擔嗎？她成績好，高考又這麼重要，你兌了她的成績，讓她直接去電子廠不就行了？”
我的指甲都快扣進肉裡，這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系統卻不置可否，只是一個勁地笑。
陸一諾還以為自己交易成功了，開心地去和肖慕白卿卿我我了。
14
高考前一天，我終於又見到了陸一諾。
勸阻的話說了太多，以至於我剛走過去，她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今天心情好，你別又跟我來那一套。”
我看著她現在漂亮得幾乎不似真人的臉, 早就累了麻了。
可我還記得爸媽的話。
於是, 我最後一次輕聲道：“前面就是懸崖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可我們兩個卻心知肚明。
陸一諾幾乎瞬間變了臉色：“我自己有數！等得到了最後一個想要的東西，我就立馬收手。”
“你確定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 我心裡有數！”
然而，第二天時, 我就得到一個不幸的訊息——陸一諾出事了。
她來考試的路上, 汽車突然失控，直接衝進了湖裡。
醫生說，她傷到了腦子, 以後多半會成為植物人了。
幫她開車的肖慕白倒是自己遊了上來，而且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是，他似乎失憶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跟陸一諾在一起，在醫院裡哭著嚎著說, 自己不可能做出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甚至沒等陸一諾從急救室裡出來, 就直接跑了。
周圍所有人都在替陸一諾惋惜。
說她運氣太差，錯過了高考。
說她遇人不淑，碰到了裝失憶的渣男。
可只有我知道，這是她躲不掉的代價……
那天深夜，我躺在床上心緒複雜。
忽然間, 我聽見一聲熟悉的“一蕎姐姐”。
“你不需要我, 我要去尋找下一對主人啦。”
我詫異地翻身坐起, 幾乎就在下一瞬間,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襲來。
等我再次恢復過來時, 系統已經不見了。
番外
我這一世, 只跟系統做過一次交易, 就是求它別傷害我的父母。
系統說可以跟我打個賭。
“如果一諾姐姐也這麼想, 我就答應你。”
可事實是，陸一諾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告訴系統：“就算是毀滅, 我也要大家一起毀滅。”
我很失望，以為這件事沒可能了。
可系統卻大笑個不停：“開個玩笑啦，一蕎姐姐, 你忘了我答應過你, 可以免費幫你實現一個願望嗎？”
我不敢相信系統有這麼好心。
但它就像一個耍賴的小孩：“我這麼喜歡你, 你怎麼把我想這麼壞啊？”
我知道它說的是假話，但心裡還是燃起了希望，趁機問它：“如果你真的喜歡我, 能不能幫我……跟陸一諾解綁？”
“可以呀, 只要你肯付出代價。”
我同意了。
於是從那天之後的每一晚，我都要經歷一遍難以想象的疼痛。
直到有一天，系統說它玩夠了，可以了。
“不過你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一諾姐姐, 而且從此之後, 你不能干擾她的任何決定，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為你們解綁。”
我思考了很久，點了點頭。
“還有第三個願望嗎？”
我沉默著……
直到嗓音都變得痠疼乾澀。
“如果可以……你, 能不能放過陸一諾？”
系統鮮少沒有笑著說話。
“不行。”它淡淡道：“人總要為自己的貪心付出代價，要不然，我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完）
作者：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