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章 第 15 節 人生海海

2023-09-21 作者:烏魚子無語

我的超雄哥哥哥用鐮刀殺了我爸,我媽哭天搶地。

讓警察要帶就帶走我,不要帶走她的兒子。

我止不住顫抖。

周圍人憐憫地看著我。

可我不是在悲傷。

1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我家被圍得水洩不通。

撥開人群,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出現在我眼前。

他們押著許林,滿身是血的許林。

我媽拽著警察的腿不讓走。

情急之下,還咬傷了其中一人。

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我,眼睛陡然亮了走起來:

“是她,是她殺了許振業,要抓就抓她,和我兒子沒有關係。”

所有人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媽。

“是她殺的。”

我媽聲音尖銳,刺激到了許林。

他雙眼赤紅,嘴裡發出野獸一般的嘶鳴。

一腳踢在我媽臉上。

我看到了她飛出去的牙齒。

最後我媽以妨礙公務一起被帶走了。

院子裡濃重的血腥味也擋不住看熱鬧的人。

只有隔壁的李嬸抱住顫抖不止的我,問我有沒有事。

我當然沒有。

畢竟報警的人就是我。

我哥是超雄症。

那時候的農村人沒有產檢的意識。

我媽驕傲於自己生了兒子,連雞蛋都能吃上兩個。

許林有著極強的破壞力。

班上的同學都捱過他的打。

他摔死過別人家的狗。

我媽讓他多吃口飯,他直接扯下我媽一塊兒頭皮。

可我媽只覺得她兒子這是有男子氣概。

直到許林在學校用筆捅瞎了別人的左眼。

校長登門拜訪,希望我媽帶我哥做個檢查。

她直接叉腰罵了起來。

罵到街坊鄰居都知道我哥有病。

我哥那之後就沒去過學校。

我爸賠了錢又丟了面子。

把我媽揍的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

但我爸向來有慾望就發洩,才不管我媽的身體。

我媽就在這段時間懷上了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媽生下我就是給我哥生了個沙包。

也生了個以後可以幫他擦屁股的人。

我沒吃過我媽的奶水。

她只會在我餓到大哭的時候,給我喂點米湯或者麵粉做的糊糊。

我第一次吃到肉,是許林發瘋,掀了飯桌。

我偷偷藏起了一塊沾上塵土的肉。

儘管如此,我仍然希望我媽可以愛我。

直到那天,許林嫌洗腳水燙。

我媽直接說是我倒的。

許林把我的頭按進洗腳盆裡。

長期營養不良的我怎麼會是 140 多斤的許林的對手。

他把我拽出來又摁進去。

巴掌拳頭不要命般落在我身上。

我不記得自己捱了多久的打。

只是那之後我的左耳便不好使了。

我媽在旁邊邊嗑瓜子邊誇自己兒子厲害。

我爸下工回來,跨過奄奄一息的我,讓我媽給他做飯。

五歲那年我就知道,這裡不是我的家。

我有了離開這裡的想法。

可我跑到了村口。

看到了那漆黑的路,像吃人的鬼。

終究是我太小了。

原路返回,我躺在用舊衣服堆起來的床上。

勸自己要好好活著,要好好長大。

長到有能力養活自己。

許林喜怒無常,順著他不順著他都要捱打。

我用家裡的剪刀把自己的頭髮剪到最短。

讓他沒辦法揪住我的頭髮揍我。

隔壁的李嬸看到我的模樣。

心疼地給了我一個蘋果。

她摸著我的頭,說我是個可憐的孩子。

原來我的傷也能給我帶來好處。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博取別人的同情。

2

村子裡來了位新的語文老師,姓周。

我站在校門口偷偷地往裡瞧。

看到了一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和村子裡的人都不一樣。

她青春洋溢,臉上始終帶著笑。

村子裡的女人常年做農活。

面板變得黝黑粗糙。

周老師很白,朝我走過來的時候甚至帶著香氣。

她似是有些驚訝,隨後往我手裡塞了兩顆糖。

我侷促地捏著衣角。

身上的傷若隱若現。

我看到周老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把我帶到了她住的小屋。

找到醫藥箱,細緻小心地幫我上藥。

或許是沒有被人這般溫柔對待過,我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周老師,你幫幫我好嗎?”我哽咽著問。

眼淚被人拭去,“小妹妹,你遇到甚麼困難了嗎?”

“老師,我想上學,我媽不讓我上學。”

“你叫甚麼名字,多大了啊?”

“我叫許一,八歲了。”

周老師面色很凝重。

我比同齡人矮了半個頭,又一身被虐待的痕跡,還不讓我完成義務教育。

她憤怒地拍了桌子:“太過分了。”

我知道,我這次來對了。

我媽不讓我我上學。

她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

花了大價錢供出來結果去給別人家洗衣做飯。

她才不幹這吃力不討好的活。

別人揹著書包上學,我只能跟著我媽下地幹活。

可我不想。

他們說上學可以改變命運。

我找了學校的校長,老師,甚至還有村長。

面對我的懇求,他們都很猶豫。

我家的情況人盡皆知。

最後還是村長決定和我媽談談。

我媽知道了村長的來意,直接抄起了笤帚。

“學雜費不是錢,飯錢不是錢,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大善人,你把我家丫頭供了。”

村長本來就懶得管這些,我媽又是這個樣子,他便再也沒來過。

都說我媽這樣做違法,可是山高皇帝遠,她從來不信那些大人物會管我們這些山旮旯裡的小事。

我媽確實無知,但她的無知給了她無比的勇氣。

許林把我踩在腳下,嘲笑我痴心妄想。

我聽見我媽說丫頭,這是你的命。

“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

這句話如同一個魔咒。

我在想,女人到底該是甚麼樣子呢?

空閒時間,我還是會跑到學校,就站在教室外面。

雖然聽得雲裡霧裡。

村長的女兒許嬌下課後總把她的書包扔給我,“你幫我把作業寫了。”

我做的很糟,她還是點著頭說不錯。

然後塞給我一些東西,鉛筆,本子或是零食。

我感激她,可我始終羨慕她可以坐在教室裡。

所以周老師來了之後,我決定再試試。

“許一,老師會去和你的父母談一談,只要你想上學,老師就一定幫你。”

我是帶著希望離開學校的。

即便許林把我的晚飯全部扣在了我頭上,我也沒有太傷心。

晚上我坐在院子裡看星星,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把一顆糖放進嘴裡。

周老師是兩天後來的。

我媽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周老師。

沒讓周老師進屋。

3

周老師也開門見山:“許一媽媽,我是來和你商量許一上學的事情的。”

我媽的臉一下子就垮了,她惡狠狠瞪了眼站在周老師身後的我。

“老師,不是我們不讓娃上學,實在是家裡條件不允許,你看,我家還要攢錢給我兒子娶媳婦呢,哪有閒錢啊。”

我媽的眼神實在讓人不舒服,周老師皺眉:“現在都是義務教育,再說了你們做家長的怎麼能這麼偏心?”

眼看著我媽的手又要插到腰上,我瞥見了一抹寒光。

我趕緊拽了把周老師,那東西蹭著我媽的臉落在了地上。

是一把菜刀。

驚魂未定,我就被衝過來的許林撞翻在地。

他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凶神惡煞的樣子都是我的噩夢。

到底是怕鬧出人命,我媽和周老師拼命拉開許林。

許林放開了我,卻也重新拿起了地上的刀。

他砍傷了周老師的胳膊,砍傷了我媽的腿。

我家的動靜驚到了周圍人。

好幾個叔叔伯伯合起夥兒才控制住了許林。

周老師走了。

我媽到村醫那處理了傷口。

回來後她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我媽手勁極大,沒一會兒我的臉就腫了起來。

她拿出家裡加煤炭用的鐵鉗,摁住我的肩膀,一下一下抽在我的身上。

“我讓你動那些壞心思,我讓你刺激你哥。”

“我還是對你太好了,才讓你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打死你個死丫頭,早知道我就不生你了。”

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我朝著她怒吼:“我從來都沒有要你生下我,你以為我願意要你這個媽。”

我媽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委屈和不解。

鐵鉗被她扔在地上:“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就這麼想我,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以後不管你了,行了吧。”

身上的傷火辣辣地疼,我哭了整整一夜。

之後的幾天我媽沒再讓我幹活兒。

我還難得吃上了一個雞腿。

我媽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樣子,罵了句餓死鬼投胎。

身上沒那麼疼以後,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周老師。

看到周老師身上的紗布,我無比愧疚。

“周老師,對不起,是我害你受傷了。”

周老師依舊溫柔:“許一,這不是你的錯,你上學的事,老師會想辦法的。”

我搖了搖頭,我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了。

那以後我便不去學校了。

但周老師還是隻在村子裡教了一年的學。

因為許林記恨上了她。

他跟蹤周老師,把周老師推下山坡。

好在周老師只受到點擦傷。

周老師的父母報了警。

我媽護著許林:“你們憑甚麼說是我兒子乾的?咋不說是你女兒自己不檢點招惹了甚麼不三不四的人,我還說你們誹謗我兒子呢。”

周老師的父母都是文化人。

被我媽氣的差點犯病,他們勒令周老師辭職。

許林朝我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都是你的錯。”

周老師離開那天,我想去見她,至少道個別。

可是那車實在太快。

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就在我有些絕望的時候,看到了站在村口的周老師。

她逆著光,問我:“許一,你想不想上學。”

4

我點頭,大聲告訴她我想。

“老師資助你上學好不好?”

喉嚨裡彷彿哽了甚麼東西。

那個曾經困擾我的問題,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我想成為周老師這樣的人。

我爸從來都不管事。

可資助我上學這件事情他卻第一個反對。

他許振業的女兒要別人來養,算怎麼一回事。

他讓周老師有多遠滾多遠。

我媽卻一反常態。

她拉著我爸商量了一個晚上。

我原以為這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9 歲那年,我終於上了一年級。

周老師送給我的第二顆糖早已融化。

它和糖紙黏連在一起。

我費了好大勁才剝開。

糖的味道有些奇怪,我把它咬碎吞了下去。

“許一,加油啊。”我對自己說。

村子裡最為我高興的人反倒是許嬌。

她把她曾經用過的課本全部給了我。

說這樣能幫我省下一筆錢。

我心裡一暖。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也沒那麼差。

但事實證明對我媽果然不能抱有期待。

周老師知道我家裡人的德行,她留給我一張銀行卡,我的生活費學費她會直接打在卡上。

密碼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我媽在兩個月後,要求我必須每個月省下一點錢。

美其名曰要補貼家用。

我答應了。

十歲不到,除了答應我也別無他法。

上學後我依舊忙碌。

只要家裡有事,我媽便會跑到學校喊我回家幫忙。

從不管我有沒有在上課。

好在老師們願意幫我補課。

小學畢業後,我給周老師寫了封信。

告訴她我考了第一。

我很期盼這個暑假的結束。

上了初中,我就可以選擇住宿了。

可以遠離家裡這些令人煩躁的事情。

我沒想到的是我爸媽能把事情做得更絕。

我那天去地裡鋤完草回來,發現我媽做了一個桌子好菜。

還破天荒地允許我上桌吃飯。

他們說我要有嫂子了。

我滿心疑惑,甚麼樣的人願意嫁給許林。

直覺告訴我這頓飯不能吃。

我媽媽硬把我拽上了桌。

坐在我對面的許林瞪著我。

大有種如果我不吃,他立馬就會衝上來掐死我的樣子。

我硬著頭皮端起了碗筷。

許林一口沒吃他最愛的紅燒肉。

我想這裡面果然有貓膩。

所以許林動過哪道菜,我才會去夾上一筷子。

因為沒吃飽,我只能給自己猛灌水。

我以為自己足夠謹慎。

可沒一會兒我就變得昏昏沉沉。

意識還在,就是渾身使不上力氣。

我察覺到我爸媽走進我的房間。

我媽用手撐開了我的眼皮:“你別說,這丫頭還挺機靈,幸好我在水裡也下了藥,你趕緊給叫老李過來,我把這丫頭捆起來。”

手腕腳腕被纏上粗糙的麻繩。

我聽見我爸對一個陌生男人說:“我閨女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閨女呢?”

“你放心,她媽前兩天看到她內褲上有血,她能生孩子了。”

原來是這樣啊。

前幾天我發現自己開始莫名其妙流血,以為自己得了甚麼絕症。

下意識地去找許嬌求救。

我才知道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

5

可是沒有人教過我。

我的父母也只欣喜於我可以生孩子了。

對他們而言,現在的我才算有了價值。

他們攢不下許林娶媳婦需要的彩禮錢。

便和村子裡同樣著急給兒子娶媳婦的李建軍一家一拍即合。

決定彼此交換女兒。

這樣不用花錢也能娶到媳婦。

我真的很想揪住他們的衣領問一問,我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

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把我扛在了肩上。

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努力保持清醒。

李建軍把我扔在了一個充滿黴味的房間,在外面掛了鎖。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一個約莫三十歲歲的男人正痴痴地望著我。

嘴裡喊著媳婦。

他的口水甚至滴到了我身上。

李建軍的兒子竟是個傻的。

一箇中年婦女解開了我腳上的繩子。

李建軍叫她陳桂芬。

她捏住我的下巴看了看。

“模樣還行,你以後就是我們大壯的媳婦了,要早點給我們家生個大胖小子。”

說罷,她指揮她兒子脫了個精光,還想扒掉我的褲子。

無路可逃,我慌亂地掙扎。

陳桂芬被我踹了好幾腳。

她乾脆跨坐在我身上。

左右開弓,扇了我好幾個耳光。

我瞅準時機,一口咬在了她的臉上。

她的傻兒子只知道在一旁鼓掌。

我滿嘴的血腥味。

在外面抽菸的李建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桂芬,桂芬。”他邊叫邊上手掰開我的嘴。

我是下了死手的,抱著你們要毀了我,我也不讓你們好過的心態咬上去的。

陳桂芬傷口外翻,露出紅彤彤的肉。

恐怖又噁心。

“你這個賤人。”陳桂芳瘋了。

可對上我怨毒的眼神,沒來由的,陳桂芳覺得眼前這丫頭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以後有的是時間教訓她,先看醫生走,看你那血刺呼啦的。”李建軍把我重新綁好,走之前還在我身上啐了一口。

繩子綁的結實,我手腕磨破了也沒能掙脫開。

我睜著眼睛熬到了天亮。

卻恍惚間聽到了我媽的聲音。

她在和人吵架。

“李建軍,你個挨千刀的,把我女兒還給我。”

“還給你,到了我家就是我李家人,再說了我還找你們要醫藥費呢,你還敢來找事。”

我聽得並不真切,勉強拼湊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李建軍的女兒李妮比我聽話,她乖順的和我哥睡了一覺,然後半夜翻牆跑了。

我爸媽以為輕鬆拿捏了李妮,畢竟一個和別人睡過的女人,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只能安生過日子。

可李妮就是跑了,義無反顧的跑了。

媳婦跑了,我又不在家,直面我哥怒火的就成了我媽。

我媽結結實實捱了幾拳,遭不住了就想把我帶回去。

她拿出了幾十年的撒潑本領。

整個人往地上一躺,雙腿胡亂地蹬著,揚起的土濺了李建軍夫妻一臉。

“哎呀快來人啊,有人詐騙綁架別人家孩子呀,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就被他們家的傻兒子給糟蹋了呀,她還在上學啊,還有沒有天理啊。”

“哎呦喂,我苦命的女兒哦。”

我媽的聲音抑揚頓挫,農村人起的本來就早,有不少人伸長脖子好奇地往這邊看。

6

“讓我放人,沒門。”李建軍夫妻倆氣得滿臉通紅。

一連幾天,我媽天不亮就到了李建軍家,不讓進她就嚎。

到了飯點,她一屁股擠開陳桂芳,風捲殘雲般把桌子上的菜一掃而光,擦擦嘴躺在那開始看電視,並吩咐陳桂芬自己明天要吃蒜薹炒肉。

她東翻翻西翻翻,把李建軍家好吃的好喝的全拿出來自己用了。

終於,陳桂芳受不了了,讓我跟著我媽回家了。

被綁的久了,我四肢有些僵硬。

勉強跟在我媽後面,她如果回頭就能看到我眼中掩飾不住的恨意。

她不在乎我,我的健康,我的名聲,我的未來,甚至我的生命,她統統不在乎。

就像現在,她嘴裡呢喃的也是二手貨也能賣個好價錢。

回來的時候,許林正在拿豬圈裡的豬撒氣。

我的眼睛空洞無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許林難得沉默。

以前的我看向他,眼睛裡是恨,是怨,是憤怒,那是讓他膨脹的興奮劑。

“魔怔了。”許林小聲嘀咕。

我望著案板上的菜刀,同歸於盡的念頭在心裡瘋長。

可我也知道,這把刀磨得再鋒利,也砍不死三個人。

於是第二天我上了山。

小時候吃不飽飯,我就經常上山找些能吃的果子。

久而久之我便知道了哪些東西能吃,哪些東西不能吃。

我採了些有毒的蘑菇。

抓了一隻雞,用昨天盯著的那把菜刀砍下了它的頭。

“今天晚上吃蘑菇燉雞。”

我知道自己現在不對勁,可是憑甚麼,憑甚麼受苦受難的人只有我一個人。

“許一,許一,你在家嗎?”

是誰在叫我?

一個綁著高馬尾的女生向我跑來,她難掩興奮:“許一,周老師給你寄了東西,我爸讓我給你送過來。”

“周老師。”我好像從一場經久的噩夢中醒來。

慌亂地把手上的血抹在圍裙上,我儘可能平靜地喊了聲嬌嬌。

她遞給我一個箱子。

裡面放著一隻小熊玩偶,它身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許一,畢業快樂。”

小熊下面壓著一條淺藍色的裙子,是我喜歡的顏色。

“謝謝你,嬌嬌。”我的嗓子發緊,費了好大勁才讓自己沒有哭出來。

要是許嬌沒有來,我就真的走上了歪路。

“嗨,兩步路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許嬌離開,我扔掉了那些蘑菇。

怎麼能和他們爛到一塊呢?

但我還是在那天的飯裡下了點料。

在我爸媽和許林爭先恐後上廁所的時候,我抱著紙和筆跑到外面給周老師回信去了。

村裡小賣部老闆的兒子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學校。

我拜託他在開學的時候捎我一程。

幸好我東西不多,除了幾件洗的發白的衣服和必要的生活用品,就是周老師送我的小熊和裙子。

我走的那天,家裡沒有人知道。

學校的生活簡單而又枯燥,於我卻是難得的安定。

這裡沒有偏心的母親,沒有暴躁的哥哥,也沒有冷漠的父親。

7

我本想以往返不方便為由申請週末留校,卻被班主任告知需要家長簽名。

即便我告訴了他我家裡的情況,班主任還是搖了搖頭。

我能理解,出了事誰也擔不起責任。

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正當的不用回家的理由。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理由來的那麼快。

接連幾天的大雨,我家的房子塌了,我住的那一面塌的尤其嚴重。

我爸媽本想在許林結婚以後,家裡多一個掙錢出力的人,再談蓋房買車這種提高生活質量的事,沒曾想事與願違。

聽說我爸抽了一整夜的煙,這個家太窘迫了。

為了不露宿街頭,他們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承諾會付電費後從鄰居家裡拉了根電線,借遍了能借的人,決定先把自己的面子糊好。

我回去的時候,我爸媽正頂著烈日和水泥。

而許林坐在棚子裡,吹著風扇吃著西瓜,還要指點江山。

“你們倆能不能動作快點?掙錢掙錢掙不了,幹活還這麼磨嘰,我真是倒了血黴了出生在你們家。”

媳婦兒跑了之後,許林越發不做人了。

他看見哼哧哼哧走回來的我,嘲諷著說:“呦,這不是我們家的高材生嘛,還知道回家呀。”

我媽的臉色越來越差,在她動手前我先說了留校的事情。

她的眼珠子轉個不停,我媽在思索,是少一個幹活的重要,還是少一個能往家帶錢的人重要。

最後她在申請書上籤了名字。

看著紙上那黑乎乎的指印,我慶幸的同時又覺得可悲。

我的父母雙手奉上自以為的好東西,別人棄之如蔽履,他們仍然要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夠好,怎麼不算可悲呢?

我在棚子裡擠了兩個晚上,除了蚊子有些多,晚上倒也涼爽。

天剛矇矇亮,我的生物鐘催促我醒過來,我輕手輕腳收拾好東西,準備悄悄走,我媽的聲音卻在我背後響起。

她睡眼惺忪:“下個月記得把錢帶回來,你在哪兒上學我打聽一下就知道了,你別以為你能逃走,聽到沒有,說話呀啞巴啦。”

我的手不自覺攥緊:“我知道了。”

望著那坍塌成廢墟的曾經的“家”,我知曉這不是我的容身之所,我能做的唯有好好學習。

其實最難熬的是寒暑假,家裡翻修好後,留給我的只有一間狹小的房間,一張咯吱咯吱響的木床,我萌生了打工的想法。

可是未成年加上沒有身份證,我處處碰壁,最後還是一家飯店的老闆在我的哀求下給了我一份洗盤子的活。

因為沒有好好治療,我身上是遮也遮不住的陳年舊傷。

老闆嘴裡叼著煙,卻遲遲沒有點燃:“後面有一間小的休息室,你要是嫌來回麻煩可以睡那。”

“老闆,你這麼信任我嗎?”我驚訝地問他。

“你個小屁孩能掀出甚麼風浪,我女兒啊應該和你一般大了。”

他的眼睛是說不出的思念,我沒有多嘴,只是鄭重地說了一句謝謝。

之後的寒暑假我都會來打工。

我對我家人從來都有所保留,在哪裡打工,工資多少,甚至我的學習情況和具體的資助金額,我從未說過實話。

那麼貪得無厭的一家。

8

我爸媽曾半夜摸進過我的屋子,就在他們把我交給李建軍的前幾日。

他們翻箱倒櫃,想找到那張銀行卡。

假裝睡著的我緊緊捂著胸口。

從拿到銀行卡那天起,我便在我所有的衣服裡都縫上了口袋,也養成了穿衣服睡覺的習慣。

其實我爸媽早就動過不讓我上學卻仍要拿周老師資助的心思。

可惜周老師教會了我如何寄信,她要我每個月寄封信過去,信若是斷了,資助也就斷了。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狼心狗肺,罵我不懂感恩。

但是出生在這樣一個家裡,沒有私心只能被吃幹抹淨。

從幾十到前十再到第一。

我考上了我們這邊最好的高中。

老闆和新來的幫廚小李為我買了蛋糕。

我許下了前程似錦的願望。

偏偏時候人倒黴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

那天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我準備打掃衛生然後關門。

就在我扔垃圾時,一個高大的黑影將我籠罩起來。

心中警鈴大響,我迅速轉身,把手裡的垃圾扔了出去。

湯湯水水灑了那人一身。

我顧不得其他,拔腿就跑,卻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許一,你他媽有病吧。”是許林。

許林臉上掛了彩,現在又渾身臭氣熏天,整個一慘不忍睹。

他有些緊張地四處張望:“把你身上的錢給我。”

我兩手一攤,“工資沒發呢。”

許林爆了句出口,踹翻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突然來了興致,很好奇他這段時間經歷了甚麼。

許林的事情很好打聽,畢竟都鬧進了派出所。

事情的起因是村裡的二柱做生意賺了大錢,開了輛大奔回來。

有車在村裡算件喜事,不少人會圍著要根菸抽。

許林也去湊了個熱鬧。

二柱遞給他一根菸,問他現在做甚麼工作。

心安理得做了這麼多年無業遊民的許林竟然感到了羞恥。

他把煙扔在地上,罵了句破車。

他不服,憑甚麼小時候被他摁著打的二柱現在比他有出息。

許林讓我爸媽給他找份工作。

這寶貝兒子的事情哪敢耽擱。

我爸媽又是花錢又是找人成功把許林送進了一家工地。

可許林一點就炸的脾氣,第二天就和別人起了衝突。

一個叫強哥的小頭目踹醒了睡午覺的許林,讓他去給自己買包煙。

許林起床氣大,一拳頭打掉了強哥的門牙。

強哥手底下人多,圍著許林揍。

直到有人報了警。

警察最後也只是做了個調解,讓雙方握手言和。

強哥特地湊到許林耳邊對他說了句走著瞧。

許林慫了。

他沒有回家,心想找人第一時間肯定是去家裡找,他等著爸媽把錢賠了再回去。

在外面的便宜賓館住了三天,許林才敢出來,沒想到就撞上了扔垃圾的我。

這不巧了嘛,強哥可是我們店裡的常客。

在強哥帶著一幫兄弟到店裡吃飯的那天,我問老闆借了手機。

許林住的賓館離我們這兒大約十分鐘路程。

強哥吃好喝好準備結賬的時候,我打電話給許林讓他來取錢。

我故意在強哥身上撒了點水,拖延了一下時間。

9

果然一幫人走出去沒幾步就撞見了火急火燎的許林。

強哥胳膊搭在許林肩上,壓著他進了小巷。

我捂住自己的右耳,這個世界好像按下了音量減鍵,連許林的慘叫聲都小的可憐。

老闆依舊叼著煙:“以後別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萬一失敗了呢。”

看了會戲他才出去勸架拉人。

我帶好自己的東西,等他回來的時候對他深深鞠了一躬。

“老闆這幾年麻煩你了。”

“哎。”他嘆了口氣,叮囑我照顧好自己。

許林斷了一直胳膊和一條腿。

像強哥這樣的人,多少有點關係。

我爸媽都是普通人,惹不起。

最後他們拿著強哥給的五千塊錢選擇了息事寧人。

許林被打上了石膏,在醫院住了三天,我爸便要求回家。

他終於肯承認他嘴裡的老林家的獨苗是個錢扔進去聽不到響的無底洞。

我回家的時候最先迎接我的是我媽的巴掌。

“你還知道回來。”我媽像個氣球一樣漲了起來。

一個不小心,我笑出了聲。

我媽又變得通紅,她的手高高揚起。

只是這次被我攔了下來:“不需要我幫忙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走。”

我媽的胸膛起起伏伏,終究沒說出句話來。

她發現自己好像管不住我了。

我十八歲,是最青春活力的年紀。

而她半截身子埋進了土裡,幹一小會活就開始喘息,常年的腰傷讓她害怕彎下去自己再也直不起來。

我媽麻木疲憊的眼神中迸發出無比的恨意,對我的恨意。

她不敢怨罪魁禍首,只能欺軟怕硬般拽著我陪她陷在這泥潭裡。

而現在我要逃出去了,她怎麼能不恨。

我端著午飯進了許林的房間。

一個玻璃杯在我腳邊炸開。

“賤人,你是不是跟強哥勾搭在一起了?”

“我要是能認識強哥這樣的人,你還能活到現在?”我把飯放在他的床頭,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啊哥。”

我在家也沒做甚麼,大多時候在挑撥離間。

對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的許林不斷灌輸爸媽覺得他是個累贅的思想。

在醫生徹底宣判他成了瘸子的時候惋惜地說:“好可惜啊,爸爸當時要是讓你多住幾天院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許林絕不會承認自己有錯,這人自負又自卑,腦子也不夠用,村子裡人的幸災樂禍更是讓他成了一個不用點就能炸的火藥桶。

家裡的債催的我爸媽像停不下來的陀螺,我爸讓我媽和他一起出去打工。

我媽想留在家裡照顧許林,換了我爸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都是你把他慣壞了,慣的他整天只知道惹事,我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攪家精。”

我開著許林的房門,讓他把我爸的罵聲和我媽的哭聲聽個真切。

“哥,咱爸好像嫌你是個廢物呢,哎,咱媽怎麼也不反駁一下呢。”

晚上我媽找我,張口就是:“你輟學吧,留在家照顧你哥。”

“好啊,只要你做好再也見不到你兒子的準備,我可以幫你照顧他。”

“許一那是你親哥,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一個從小打我罵我差點要了我命的人,要我對他感恩戴德,我又不是你。”

10

“你。”

我拂去我媽顫抖的手:“保重身體啊,畢竟你要照顧兒子到七老八十呢,媽。”

很顯然我媽不接受我對她的祝福。

放寒假在家的許嬌找我,說我爸最近老是跟她打聽上大學的事兒。

我一直都知道我爸他不滿足於祖祖輩輩守著那幾畝地,他也想炫耀自己家孩子有出息,他眼紅二柱家很久了。

傳宗接代重要,但好日子也重要,就像他能被我媽說服接受周老師的資助那樣,誘惑足夠大,他就願意做,況且他現在對許林確實失望。

可他搖擺不定,一個女娃能成事嗎?

我同我爸談了一次話,沒多說甚麼:“我會申請助學貸款,爸,穩賺不賠的買賣做不做。”

“現在直接拿你換彩禮也是穩賺不賠。”

“這不一樣,二柱是我哥同齡人裡唯一考上大學的,他的那輛車花了將近二十萬,你用現在的我換彩禮最多也就這個數,而且我會處處受到婆家的限制,學歷帶給我的不僅是更多的彩禮,也是薪水更高的工作,對您來說,也就是更多更穩定的收入來源,為甚麼不考慮考慮呢?”

我爸踩滅了菸頭,決定在我身上賭一把,在他看來血緣關係壓著我,我掀不出甚麼風浪。

況且成與不成他都沒損失。

他允許我上大學了。

我暫時不用擔心我媽用騷操作逼我輟學了。

我媽怕了我爸一輩子,可為了自己的兒子她開始了反抗:“你讓那死丫頭輟學打工不行嗎?兒子都這樣了,你一點都不心疼嗎?我不去,我要在家照顧兒子。”

“他一個快三十的人了,還照顧不了自己?他是廢物嗎?”我爸的聲音響徹雲霄。

即便在臥室裡裝死的許林也聽了個真真切切。

就這樣,吵吧,吵的越兇這個家散的越快。

我爸決定年後出發。

所以這個年他打算一家人好好過一下。

在他們置辦年貨那天,我溜進了他們的臥室。

這段時間我摸清楚了我媽存放重要證件的地方。

我家的天花板有一塊可以開啟,我搬來家裡摺疊的飯桌,又在上面放了椅子,小心翼翼踩上去,隨即掀起那塊鬆動的天花板。

望見了一個褐色的匣子,匣子上掛著鎖,而鑰匙常年別再我媽的褲腰帶上。

偷風險太大,所以我之前找老闆請教了開鎖技術。

手裡的鐵絲鼓搗了兩下,鎖被開啟了。

看見放在最上面的戶口本,我長舒了一口氣。

本不想這麼冒險,但以我對我媽的瞭解,她一定會帶走所有的證件,她就是防著我。

把戶口本揣進包裡,我特地打了的去了派出所。

拍照,摁手印,我十八了,辦理身份證不需要監護人陪同。

返回的路上,我在計程車上與我爸媽擦肩而過。

那張回執單彷彿一把鋒利的斧頭,劈開了我身上的枷鎖。

在我把匣子放回去的時候指標剛好指向十一點。

晚上我媽吩咐我將買來的東西收拾好。

我把許林的飯送去,屁股還沒捱到凳子,我媽就開始陰陽怪氣:“現在的人就是會享福,別人坐公交就她坐出租。”

11

我就知道,村裡有些人嘴巴大得很。

拿出一早準備好的說辭:“我買了東西去看了看我班主任。”

“呦,這麼多年沒見你孝順我和你爸,對一個外人倒是殷勤的很啊。”

我低著頭,看不出喜怒:“我班主任前段時間生了三胎,我們班長組織我們去看望了一下。”

“哼,淨知道把錢往別人家送,別人家生孩子和你有甚麼關係,有這錢你怎麼不孝順孝順你爹媽。”

我爸一揮手,我媽直接噤了聲。

“我之前去你學校做工,看見你老和一個戴眼鏡的女人一起走,她就是你班主任。”

“嗯。”

“她得有四十好幾了吧。”

“四十七八了吧,應該和我媽差不多。”

“嗯,吃飯吧。”

心情好,我晚上多吃了一碗飯,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我爸媽的房間裡奇怪的聲音響了半夜。

我爸媽把生活費直接打給許林。

一個無所事事的人有了錢會做甚麼?

許林開始酗酒。

我每天的任務又多了一項。

把癱在路邊的許林叫醒,免得他被凍死。

在酒精的催化下,許林本就敏感的神經越發脆弱。

稍加引導,他便將自己與五千塊錢畫上了等號。

他開始固執地認為爸媽的心裡他只值五千塊。

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幸歸咎在我爸媽身上。

我樂見其成。

我沒想到的是我爸媽會在我高考前趕回來。

我爸把一份協議推到我面前:“把這個簽了,我就讓你拿戶口本去辦身份證。”

粗略地翻了下,我便知道了甚麼叫痴心妄想。

協議裡他們要求我大學畢業之後要承擔起爸媽的贍養,要償還家裡的債務,要負責許林結婚的彩禮和房車,甚至將來有了弟弟,他的撫養責任也落在我身上。

這就是拿我當 ATM 機使。

我當然不會籤,這種不平等協議簽了只會徒增煩惱,即便真的沒有身份證我也會選擇報警。

只是我更感興趣的是我媽不停撫摸肚子的動作。

我帶著這個家裡唯一屬於我的東西返回了學校。

六月七號,我走進了那個改變了我一生的考場。

至今我仍然記得那天烏雲密佈的天空和筆尖書寫的沙沙聲。

我的錄取通知書被郵寄到了老闆那裡。

考上心儀的大學後我去看望了周老師。

這些年周老師的爸媽對她資助我這件事一直頗有微詞。

在看到我沒有荒廢時間和金錢後, 也就沒再反對過。

臨走時周老師問我想好怎麼處理和爸媽的關係了嗎?

我只有一個念頭,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以我爸媽的品行,有機會他們便會趴在我身上吸一輩子的血。

我媽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家吃飯, 說是慶祝一下我考上大學。

故技重施, 同樣的招數只有第一次有用。

我第一次給許林打了電話,告訴他爸媽給他準備了一個很大的驚喜。

自己發現的可遠比別人告訴的要深刻。

我三點下的火車, 回家時將近五點。

但家裡激烈的爭吵聲讓我止住了腳步。

許林速度倒是快。

“你們要是敢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有本事就一輩子別閤眼,不然我一定找機會弄死他。”

12

“許林, 這是你弟弟。”

“我沒有弟弟,你們把我變成一個廢物,現在還想把我一腳踢開, 我真倒了血黴,才生在你們這個窮窩裡。”

“你個混賬東西。”

許林的抱怨和我爸的怒吼混在一起, 中間還夾雜著我媽斷斷續續的勸架。

房子裡傳來打鬥聲。

砰的一聲吼,我選擇了報警。

我原以為我爸就是受了點傷。

畢竟我走之前還隱約聽見他的咒罵聲和呻吟聲。

沒想到許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抄起掛在屋外的鐮刀,要了我爸的命。

聽說警察來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挖坑。

我媽暈倒在我爸的屍體旁。

許林打算埋了我爸的同時連帶著我媽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起埋了。

可我媽醒來的第一件事依舊是為許林求情。

我說不上難受, 我已經天真過了。

因為懷孕, 第二天我媽就被放了出來。

看見院子裡的我,她彷彿找到了發洩口。

“你昨天為甚麼不在家,你要是在家,你爸不會死, 我兒子也不會進去,都是你的錯。”

我媽拽著我搖晃, 眼淚糊了我一身。

我懶得聽她沒邏輯的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做個交易。”

我媽連哭都忘了:“甚麼交易?”

“這張卡里是我這些年攢的錢,還有考上大學學校給的獎金, 一共八萬塊錢, 只要你同意我把戶口遷出去, 這就是你的了。”

自從我偷偷辦了身份證後,戶口本我媽變貼身帶著了。

我媽沒想太久就答應了我的交易,她現在需要錢。

戶口遷出去的那天, 我媽把我的東西能扔的扔, 能賣的賣。

她露出了久違的如釋重負的笑。

我和那個家徹底的斷了聯絡。

只是聽許嬌說我媽簽了諒解書。

許林沒幾年就出來了。

只是我媽偷偷的把我弟弟和我的那張銀行卡送回了孃家。

這幾年她省吃儉用地給我弟弟存錢。

我媽的心裡始終有個天平。

以前天平兩端站著許林和我爸。

我連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我爸死了,空著的那一頭成了我血緣上的弟弟。

雖說都是兒子, 可一個已成定局, 一個還有未來。

我媽心裡的天平啊, 早就偏了。

許嬌結婚後,我和她的聯絡也只剩下微信上偶爾的問候。

可有一天她神秘兮兮地對我說要我小心點。

我媽正到處跟人打聽我的聯絡方式呢。

許林還是找到了我弟弟,他直接把人扔進了河裡。

幸好發現的及時,人才沒事。

我媽第一次動手打了許林。

許林知道, 他一個坐過牢的瘸子, 找工作難比登天, 他還需要我媽養他。

可我媽對他也開始有做保留,時間久了許林的脾氣收不住,我媽成了他新的出氣筒。

渾身是傷還要上班, 我媽終於記起來我的好。

我告訴許嬌不用擔心,她這輩子都找不到我了。

自己中下的因結下的果,再苦也要吃下去。

而我要走向我的新生。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