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給了一個億讓我帶資進組,我偏要隱姓埋名,從武打替身做起,發誓僅靠自己闖出一片天。
哪知入行第三天就被當紅小花打了一耳光。
“家裡那麼窮,還吃得那麼胖,1 米 68 的身高居然重 100 斤,必須給我減到 80 斤以下,不然你不配做我的武替!”
她還不知道,她下一部電視劇是我爸名下的公司投資的。
1.
我在威亞上做了一套長達兩小時的武打動作,回到地面上時大汗淋漓。
導演笑道:“辛苦了,讓財務給你結今天的工資吧。”
“支付寶到賬:208 元~”
我捧著手機露出欣慰的笑容,208 元,是我辛苦的一天換來的成果。
劇組裡一天能賺 208 萬的當紅小花趙蓁蓁“啪”一聲打掉我的手機。
“導演!我不要這個胖豬當我武替!她 168 居然有 100 斤重,我跟她差不多高才 83 斤,她根本不能表現出我飄逸靈動的身姿!”
差不多高?呵,她百度百科上寫身高 165,但她真人最多 159,人小脾氣大,經常在劇組裡耍大牌。
此時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這麼有錢這麼美,每天都只能吃一碗沙拉,你這個死肥宅必須跟我……不對,整個劇組必須跟我吃得一樣多,不然你們不配為我工作!”
我撥開她的手指,輕蔑一笑:“你嚷嚷甚麼,瞧你瘦得跟小雞仔一樣,別一不留神嗝屁兒嘍,還有,你媽沒教過你不要用手指人嗎?你有沒有教養?”
趙蓁蓁似乎是第一次見到有素人對她出言不遜,她雙眼圓瞪,瞪得美瞳都快掉出眼眶了。
“你、你這個賤女人……我要在整個演藝圈封殺你!”她抬起手就要打我臉。
我手疾眼快地躲開,義憤填膺地大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趙蓁蓁你別擱這兒嘚瑟,姐告訴你!三年後姐的咖位絕對大過你,你給姐擦鞋都不配!”
此話一出,劇組裡的人頓時笑倒一片,趙蓁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就你?小胖豬,你沒有資本捧,這輩子只能跑龍套,竟然還想跟我叫板?”
這時她的經紀人走過來低聲道:“韓總來了,蓁蓁你收斂點。”
趙蓁蓁眼睛一亮,巧笑倩兮道:“沒事兒,韓總他最喜歡我張揚跋扈的樣子。”
說著,趙蓁蓁飛快補妝,拋下整個劇組,扭著腰去不遠處的勞斯萊斯上見“韓總”。
這韓總我也認識,大名韓弘琛,是我穿開襠褲時就一起玩的發小。
當晚在他別墅吃烤串時,我一掌拍到他頭頂:“老韓,你那小女友今天欺負老孃,你管不管?”
韓弘琛嘴裡叼著煙,桃花眼迷離帶醉:“哪個?老子的女友數不清。”
“我說的是趙蓁蓁!你丫別抽了,再抽我扇你。”我掐了他的煙扔酒杯裡。
韓弘琛笑得妖嬈:“關心我?”
“呸,去你的吧,我是認真的,她漂亮歸漂亮,脾氣太大了,今天差點打我一巴掌。”
韓弘琛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陰冷:“封殺她。”
“欸算了,我可不想勝之不武,別忘了我萬澄進娛樂圈的口號:拒絕資本只靠自己!”
我原名夏晚澄,進了娛樂圈後給自己起個藝名:萬澄。
祝我自己萬事皆有所成。
2.
三天後韓弘琛給我帶來演藝圈的第一手訊息:《玉搔頭》電影組即將海選演員。
這可是大製作,前期投資達 13 億,導演是十年磨一劍的大才子陳家謀。
韓弘琛給我看了劇本梗概,這部電影改編自清代李漁的劇作。
主線是明代正德皇帝和名妓劉倩倩的愛情故事,貫穿寧王叛亂、民間險象環生的大背景。
故事裡有八大名妓,個個出彩。
主角劉倩倩這個角色最具張力,既清純又妖豔,既剛烈又柔情,武能上馬擊賊,文能下馬草檄。
導演放話說這個角色絕對不會找替身,演員必須能文能武素質過硬,獨自完成所有戲份。
我立刻登入官網報名,精心選擇報名用的才藝影片。
這時韓弘琛接了個電話,趙蓁蓁的聲音又甜又膩地從電話那頭傳出來:“弘琛~人家想你啦~”
韓弘琛飛快看了我一眼。
我皺著鼻子對他豎大拇指,能忍受比雲片糕還齁甜的聲音在耳邊發嗲,也是人才一枚。
韓弘琛冷聲道:“你有事?沒事我掛了。”
趙蓁蓁立刻加快語速:“哦,我差點忘了弘琛喜歡張揚跋扈掛的美人兒,我重新來:喂,今天姐想你了,姐命令你也想姐……”
韓弘琛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趙蓁蓁鍥而不捨地打過來,韓弘琛晾了她三四次後接起:“給你一分鐘,把話說完。”
趙蓁蓁囁喏著,左顧而言他地說出真實目的:她想要劉倩倩這個角色。
韓弘琛冷笑:“趙蓁蓁,你的臉還在嗎?”
意思是她不要臉。
趙蓁蓁理直氣壯道:“我早就想轉戰電影圈了,我粉絲多,自帶流量,肯定能扛票房,現在整個娛樂圈我的顏值算是數一數二的,我覺得我……”
韓弘琛直接打斷她的話:“趙蓁蓁,你噁心到我了,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不僅不會為你爭取這個角色,而且你下個月的高奢代言我也要收回。”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拉黑刪除一條龍。
“嘖嘖,老韓,你可真夠冷血的。”我感慨。
韓弘琛衝我清淡一笑:“如果你想要劉倩倩這個角色,我可以給你爭取。”
“別別別,靠資本算甚麼英雄好漢?不好玩,我只稀罕憑實力拿到的東西。”
說著,我擠眉弄眼壞笑起來:“你小子,居然喜歡張揚跋扈型的美人?很有抖 M 潛質啊。”
韓弘琛點燃一支菸,目光在白霧後變得緲遠,他的聲音很輕,幾不可聞:“因為我的心上人,很張揚跋扈呀。”
我立馬懂了,這是爛俗偶像劇裡的情節,霸總心裡住著得不到的白月光,逼迫替身模仿白月光的行為舉止。
“嘖嘖嘖,你小子,真夠爛。”
我拍拍他肩膀,正想八卦一下他的白月光是誰,男朋友突然給我發來訊息:“澄澄,我剛剛殺青,咱們去吃頓大餐慶祝一下唄。”
看到他的訊息,我立馬喜笑顏開。
韓弘琛冷眼看著我:“你就這麼喜歡他?”
男朋友名叫莊哲青,儒雅俊秀雙商高,我確實挺喜歡的。
但我不是戀愛腦,這幾年專心搞事業,愛情只能算生活的調劑品。
為了損韓弘琛,我故弄玄虛:“昂,那可不,我們正經人的愛情,你這種花心大蘿蔔不懂!”
3.
我到達劇組時,莊青哲正在安慰哭泣的趙蓁蓁。
我是武替,他是男四,我們都沒有後臺,靠自己在娛樂圈打拼。
莊哲青是名校博士,因參加高智商綜藝出道。
他為人溫柔體貼,八面玲瓏又不失文人清高。
現在女主角哭了,劇組上下都跟著鞍前馬後倒茶遞紙。
莊哲青看見我,眼中露出笑意,偷偷溜過來用手帕紙給我擦汗,在我耳邊低語:“好像是跟她金主分手了……”
喲喲喲,真文藝,你們文化人管這叫“分手”?我管這叫“被甩”。
我可是親眼見過恃靚行兇張揚跋扈的當紅小花,巴結資本時是如何的低三下四。
趙蓁蓁擦擦眼淚,高調宣佈:“我要去參加《玉搔頭》的海選!”
圈裡人都知道她身嬌體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屁大點事兒讓替身上。
我都不信她有能報名海選的才藝影片。
到了海選現場,嚯,她還真有,她用的是我做她武打替身時的影片!
那影片後期做了合成,我的身體頂著她的臉。
這不是作弊嗎?我高低不能忍,環顧四周看該向誰舉報。
海選現場人山人海,禁止拍照錄影,工作人員暫時沒收所有參選者的手機。
我踮起腳尖,勉強看見導演坐在大廳最前面,帶鴨舌帽,佝僂著腰,是位不起眼的小老頭。
他旁邊坐著姜斯屹,著名演技派男明星,此人一副老幹部做派,相貌英俊年紀不大,經常做正劇主旋律電影的大男主。
這時趙蓁蓁指使她助理過來跟我掰扯。
“萬澄,蓁蓁姐願意給你兩千塊錢,算你跑這趟的辛苦費,回家吧。”
兩千元?兩千元就想買走我參加海選的資格,封住我的嘴眼睜睜看著她作弊?
我被氣笑了,莊哲青在一旁握住我的手,勸我息事寧人:“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趙蓁蓁看見莊哲青,露出點嫵媚的笑,衝我睨著卡姿蘭大眼:“小胖豬,這筆錢夠你賺 10 天的了,不用謝我。”
我破口大罵:“自己是乞丐當別人也是乞丐?這錢拿回去買兩千個絲瓜瓤子,好好搓搓你丫臉上比城牆還厚的脂粉!”
趙蓁蓁杏目圓瞪,礙於周圍人多不敢公然耍大牌,咬牙切齒低聲道:“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你只不過是我的武替,你之前的所有勞動成果都是我的。
你說影片中的人是你,呵,誰會相信……你連跟導演說話的機會都沒有,這裡人多著呢,他根本看不到你。”
我二話不說,kua 嚓一下跨上椅子再踩上桌子,在半空中做了個漂亮凌厲的迴旋踢,Duang 一聲踢碎天花板上的 LED 燈泡。
在入行前我跟隨全國武術冠軍苦練了一年功夫,做這些動作毫不費力。
四周參加海選的俊男靚女紛紛朝我望過來。
大導演陳家謀也看向我,他很淡定,似乎對年輕人的發瘋見怪不怪,轉頭看向別處。
保安衝過來拽我走。
我滿心失望,害怕自己真的連跟導演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這時導演身邊的大明星姜斯屹霍然站起:“喂,你有沒有素質?燈泡渣子掉我杯裡了知道不?過來過來,我跟你好好理論理論。”
4.
姜斯屹的保溫杯裡泡著枸杞,現在混入了玻璃渣。
我衝他諂媚地笑笑:“大明星,對不住啊,多少錢買的我賠你。”
姜斯屹很有錢,一身行頭購買三線城市一套房,本以為他會開出高價,沒想到他說:“枸杞是我自己種的,你賠不了。”
說著,他轉頭嚮導演建議:“我看她身手不錯,瘋瘋癲癲,很適合演劉婆子。”
劉婆子是電影裡的小配角,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
我不滿足,連忙說出趙蓁蓁霸佔我的影片的真相。
可四周人聲沸騰,導演好像沒聽到,只是在跟姜斯屹交談兩句後衝助理點點頭:“留下她的聯絡方式。”
三天後,有人電話聯絡我,問我是否願意參加進一步培訓。
電影角色的選定會依據培訓結果決定。
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出演劉倩倩。
就這樣,我進入了《玉搔頭》電影訓練營。
這裡集齊了有一定武功底子、有文化素養且相貌不錯的年輕人。
趙蓁蓁落選了,但她的親妹妹趙芃芃入選,剛進來就被定為扮演劉倩倩的 A 級人選。
她學過 10 多年古典舞,身體協調性柔韌度都是一流,很快就能掌握騎術、武術,更絕妙的是她擅長琵琶演奏。
《玉搔頭》中名妓劉倩倩的出場動作,就是在馬背上逃命時回眸,手中“輕攏慢捻抹復挑”彈琵琶,用琴絃射出奪命毒箭。
趙芃芃現在無疑是最佳人選。
電影訓練營裡的武術、騎術、舞蹈、琵琶、古琴、書法課……她不用上也能合格。
我不甘心落後,每天全神貫注地上課,下課後還使勁兒琢磨上課的內容。
為了快速掌握琵琶和書法,我每天保持十小時以上的練習,手指疼痛不已,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老繭。
皇天不負有心人,我的技藝突飛猛進,三個月後,我在期中考核上拿到了五個第一。
導演很欣慰,考慮把我升為劉倩倩 B 角。
趙芃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陳導,我覺得萬澄的演技不合格,她不是專業演員,天賦不足,光靠努力是不行的。”
我確實不是專業演員,跟北電、上戲、中戲無緣。
本科時我在國外讀商科,腦子一熱就回國追逐演藝夢想了。
不像趙芃芃,她曾以名校表演專業第一名畢業,是根正苗紅的演員。
姜斯屹也反對我上升 B 角:“萬澄的氣質不對,太硬,太拼,過剛易折,而劉倩倩這個角色剛柔並濟……”
我真是看不懂姜斯屹這個人,算起來我能進劇組還要感謝他。
但是現在,他又想斷了我的前途。
不過他說的有道理,趙芃芃比我柔,她有一雙比趙蓁蓁還好看的狐狸眼,微眯起來自眼角看人時,仿若雨後梨花般含嬌帶媚。
而我的眼睛,用韓弘琛的話說,那就是——“直愣愣蠻橫橫,適合演關羽包拯尉遲恭……”
“那我要想辦法練一練眼神,還要身段,舉止,儀態……”
韓弘琛損我:“您打小就是咱圈子裡一霸王,那王霸之氣是種在骨子裡頭的,想練成狐媚子?難喲~”
我懶得跟他臭貧,全神貫注思考如何做到,偶然間靈光一閃,想到了戲曲。
聽說梅蘭芳大師年輕時眼睛也不靈光,他每天早起出門看鴿子,眼珠跟著鴿子上下飛舞,漸漸練出了一雙勾魂攝魄的水眸。
我頓時興奮不已,抬起頭卻看見韓弘琛正斜靠在窗邊凝視我。
酒氣燻出了他面頰輕粉,那目光脈脈含情,溫柔似水,被我抓包後立刻調轉視線。
“欸欸欸,老韓你那甚麼眼神?夠風情萬種啊!快教教我!”我如獲至寶,薅住他的領子逼他再做一遍。
韓弘琛躲閃著,臉越發羞紅:“小澄子我看你是演戲演瘋了,心裡只有演戲一件事兒,我問你,最近你跟莊哲青聯絡了嗎?”
“沒啊,他咋了?”我疑惑。
最近我太忙,莊哲青前段時間給我發了幾次訊息,我都沒來得及回。
韓弘琛開啟手機相簿,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拿給我看。
螢幕上赫然是莊哲青和一個女人接吻的照片。
那女人我認識,是趙蓁蓁。
5.
我沒問莊哲青甚麼,直接把他拉黑刪除。
死男人不配姐付出感情。
不過說完全不傷心也是假的,我對他有幾分真情實意。
這段感情的失敗教會我一個道理:不要對學歷高的男人有濾鏡。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經常去市裡的崑曲研究院學習,花重金聘請大青衣當我老師。
我這個年紀學唱已經是不可能了,學動作眼神身段倒是可以速成。
大青衣不吝嗇對我的表揚:“你不算有天賦,但勝在肯吃苦。”
她讓我長久凝視十米開外,懸掛在天花板下的黑珍珠。
黑珍珠在不停晃動,時快時慢,幅度時大時小,調動我的眼珠靈活轉動。
我一邊練眼一邊彈琵琶,把十面埋伏和彝族舞曲彈得滾瓜爛熟。
每每訓練完,我身上汗流浹背。
卻不敢耽擱,立刻出門騎上摩托,風馳電掣地趕回訓練營練馬術。
學多了崑曲,人便染了一層風韻,彷彿隨時隨地走在牡丹亭蔓纏花草的芬芳中,沐浴在西廂頭頂朦朧的月色裡。
我的變化有目共睹,訓練營裡的朋友們私底下議論,覺得我比趙芃芃更勝一籌。
已經臨近期末考核,選角的最終結果即將確定。
我不敢鬆懈,依舊每天勤懇訓練。
然而趙芃芃開始營銷人設,以趙蓁蓁的“絕美妹妹”的形象,在網上狠狠宣傳了一波。
她的工作室放出她和趙蓁蓁合拍的各種硬照,頓時吸粉無數。
“啊啊啊兩個姐姐都好米!我可以!”
“不得不佩服趙家的基因,女媧太會捏了啊啊啊!”
《玉搔頭》還沒有開拍,在網上討論度不大。
但在趙芃芃工作室的推波助瀾下,網友以為趙芃芃要和姜斯屹合作,紛紛磕起 cp。
“天真嬌弱小白兔×正氣凜然老幹部,啊啊啊磕了磕了。”
“我們姜姜去年剛拿了金 X 獎影帝,某些糊咖不要來蹭好嗎?不過芃芃我可以!嗚嗚嗚好靈好美啊!”
不管外界謠言如何甚囂塵上,只要導演組還沒確定選角結果,我自巍然不動。
轉眼到了七月,盛夏時節,我在室內場練習馬術。
我的坐騎是一匹活力滿滿的白馬,名叫雪碧,非常通人性。
在莊哲青走到馬場邊試圖跟我說話時,雪碧揚起蹄子送他一嘴黃沙。
我傲踞在馬上問候他:“喲,還活著吶您?”
6.
莊哲青臉上泛起抹苦笑:“澄澄,我知道你恨我,但請你明白,我是被逼無奈,你和我一樣窮,你不能幫我實現理想,趙蓁蓁可以。”
我問:“你的理想是甚麼?當個吃軟飯的小白臉?莊哲青,你白讀了這麼多年書,虧你還是個博士!”
莊哲青情緒有些激動:“博士又怎樣?我要是干與專業相關的工作這輩子也買不到上海一套房!
我爸媽砸鍋賣鐵供養我上大學,現在還住在租來的房子裡,理想不過是給二老買一處屬於自己的房子。
澄澄難道你還不懂嗎?這個社會笑貧不笑娼!
趙蓁蓁給我爭取到了古偶劇男二的角色,下次上綜藝她會帶著我,這些是你不能給我的……”
我為他感到悲哀,更感到幸災樂禍。
他還不知道自己錯過了甚麼,但凡他再多堅持一年,我或許就會把自己的真實家世告訴他。
呵,趙蓁蓁能帶給他的那點資源,我勾勾手就能給他好上十倍的。
可他太沉不住氣了,這叫甚麼?這叫無福之男不入有福之門!
“行了行了,別擱我面前撒狗糧了,我祝你倆百年好合行了吧!”
我嫌熱,解開騎馬防護頭盔,頭盔內側立刻淅淅瀝瀝滴落汗珠。
莊哲青很心疼我似的:“澄澄,你一個女孩子何必這麼拼?就算你再努力,主角也輪不到你,已經內定給趙芃芃了。”
“你說甚麼?”我不信。
他說:“現在趙蓁蓁的公司力捧趙芃芃,她是星二代,有名氣有資本,你一個一窮二白沒背景的,憑甚麼拼得過她?就算你很努力,導演他們也不敢冒險啟用跟白紙一樣新的新人。”
資本,資本,為甚麼演藝圈裡到處都在講資本?
難道沒有資本的年輕人就沒有出頭之日了嗎?
我不信這個邪,我不信導演已經把角色內定給趙芃芃。
我將雪碧送回馬廄立刻去找導演。
萬萬沒想到,在空無一人的馬廄走廊深處,我看見趙芃芃踮起腳尖,從背後抱住姜斯屹,似乎想要吻他的脖子……
“你們在幹甚麼?”我大聲問。
趙芃芃嚇了一大跳,慌不擇路地從對面的門跑了出去。
我看向姜斯屹,嚴肅道:“導演說了,劇組內的男女演員禁止戀愛。”
姜斯屹一臉正氣:“我沒有,我刻意避嫌了,但她纏著我……”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不信他說的話。
“你是不是有點太自信了,她為甚麼要纏著你?就因為你帥?”
姜斯屹毫不遮掩地回答:“因為她想拿到劉倩倩這個角色,她知道我能左右導演的決定。”
我愣住:“她應該和我公平競爭才對,而不是想著走後門,你……你該舉報她。”
姜斯屹說:“不,我理解她,主角只有一個,訓練營裡卻有兩個合適的人選,你們互不相讓,往往這個時候腐敗就會滋生,你們想透過讓渡自己的利益來換取機會,比拼誰讓得更多、更豁得出去。利益是錢、權、人脈,美色……”
“我才不會這麼無恥。”我昂起頭,眼眶卻泛酸。
我不倚仗資本,走到今天全憑自己的努力。
花了這麼多時間,流下這麼多汗水,我想證明即使沒有萬貫家財,我也可以活得很出色。
但是姜斯屹卻以過來人的口吻告訴我:“這個圈子裡的人沒有不無恥的,即使你現在很純真,日後也會有人逼著你無恥。”
我扭頭就走,淚水溢位眼眶。
越想越氣,我帶著不屈和悲傷,扭頭朝姜斯屹道:“有人倚勢來相逼,我拚個珠沉與玉碎,便是帝王何足畏!”
這句話出自李漁《玉搔頭》的原文,為了熟悉電影劇本,我已將原文全部背熟。
姜斯屹似是被我鎮住了。
良久,他摸遍全身掏出手機:“你不要動……對,就這樣,就是這個眼神,定格,不要動,我給你一個特寫……”
我茫然地看著他用手機攝像頭給我錄影。
他半蹲、挪步,小心翼翼尋找最佳角度。
“劉倩倩,你就是劉倩倩,這個眼神太絕了!”
就在幾分鐘前,姜斯屹還在老氣橫秋地跟我講“無恥之論”。
而現在,他眼中滿是驚喜和熱忱,如同意氣風發的少年般。
“我要推薦你做劉倩倩 A 角!”
7.
姜斯屹把他手機拍下的影片交給陳導演後,陳導演提出讓我在專業攝影棚裡試鏡。
所有人都圍在外面,趙芃芃時刻等待著,只要我有一絲不合格,她就可以立刻取代我。
試鏡只有一幕:劉倩倩出場。
我騎在馬上,懷抱琵琶。
幾個月的訓練讓我學會雙腿控馬,琵琶曲不需細想,便能流水般從指尖傾瀉。
風拂起我的面紗,露出我未被琵琶遮去的右眼。
跟隨崑曲大師訓練過的眼眸水色盈盈。
突然間嫻靜的黑眼珠濃墨重彩地向下一捺,殺氣畢露,琵琶錚錚淙淙,鐵騎突出刀槍鳴。
我在馬背上旋轉後仰,動作結合舞蹈和武術,剛柔並濟流暢自如。
一枚毒鏢飛射而來,擦過我鼻尖,劃破我面紗,露出我含淚的左眼,淚水淆然而下。
在這個鏡頭上,陳導演也定格很久。
試鏡結束後,大廳內響起掌聲。
“厲害了萬澄!bravo!”
趙芃芃瞪我一眼,甩門離開,更多的歡呼聲包圍我。
大家都尊重我的實力,對我的努力有目共睹。
陳導演露出一點笑意,衝我點點頭:“回去等訊息吧。”
姜斯屹和我加了微信,我編輯一大段話感謝他,提出請他吃飯。
他回我:“不必太感謝我,不管是進入海選還是拿到角色,你依靠的都是自己的努力,我只不過起到“引薦人”的作用。飯我就不吃了,祝好。”
姜斯屹這人真有意思。
知世故而不世故,在浮華的娛樂圈裡清醒獨立。
我對他很感興趣,但當下有另外一件事情急需我解決。
趙家姐妹。
就在我試鏡的那天晚上,我收到莊哲青的好友申請。
驗證訊息中寫道:“趙家姐妹想算計你,小心。”
8.
又一個夜晚,我從射箭館趕回宿舍。
剛剛訓練完,渾身都是汗,風乍起,景觀區的竹林瀟瀟作響。
前方几輛摩托車突突駛來,七八個精神小夥朝我吹口哨:“美女,去酒吧不?”
我彎腰從竹林裡摸出一根長棍,拿在手中掂一掂。
“不去,請你們讓開。”
領頭的黃毛笑出一口黑牙:“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挑眉:“不是我吧?我都不認識你媽。”
“臥槽,你這女的不識好歹,兄弟們,直接上!”
我抄起竹竿跟他們廝打,讓他們一時半會兒近不了我的身。
但他們人多勢眾,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猛吹一聲口哨,雪碧從馬廄裡狂奔向我。
我在它奔騰而來的瞬間翻身上馬,摸到系在馬鞍旁的競技弓和箭。
“第一箭射你的左小臂!”我瞄準黃毛,在馬背上飛出第一道箭。
黃毛應聲慘叫。
“第二箭——”我抬著弓,掃視其他精神小夥,他們紛紛後退。
“撤!快撤——”黃毛大吼。
但我怎麼可能讓他們輕易逃走,一箭兩箭三箭,我射爆他們的摩托車輪胎。
我大吼:“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們來的?你們要幹甚麼?”
他們都呆如木雞,只有黃毛磕磕巴巴開口:“沒有人指使,哥幾個看你漂亮……這才……”
這時我身後開來幾輛悍馬,雪亮車前燈照亮他們狼狽又猥瑣的臉。
韓弘琛下車跑來:“澄子你受傷了嗎?”
“我沒事。”我瀟灑地翻身下馬:“這幾個人你幫我好好『問問』。”
韓弘琛的狠在我們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他的“問”能把人脫層皮。
兩小時後,精神小夥們哭著喊著全招了。
“是豹哥讓我們乾的,他說……說她漂亮,我們帶到倉庫裡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但是幹完後,一定要在她臉上畫道疤……”
讓我臉上留疤,再也不能出演電影。
這個豹哥好欠揍!
根據黃毛提供的地址,韓弘琛手下的人將豹哥綁了來。
此人精壯矮小,是個硬茬子,問他甚麼他都不說。
韓弘琛脫了西裝,白襯衫的袖子擼到手肘,鬆鬆領帶,解下腕錶。
而後單手抽出皮帶,沾了冰水狠狠抽上豹哥的臉。
“敢毀她的臉?你 tmd 吃了熊心豹子膽!說!誰讓你乾的?給了你多少錢!”
皮鞭抽在肉上噼噼啪啪,鮮血溢位來,場面慘烈,我也不敢多看。
韓弘琛的秘書請我出去:“夏小姐,我們韓總平時還是很文雅的,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但我覺得法治社會,還是應該……”
秘書說:“這個豹哥混道上的,背後肯定有勢力,不知道誰在保著他,這種人進了局子很快也會被放出來,所以只能用特殊辦法解決。”
我還是有點緊張,感覺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韓弘琛越來越陌生了。
10 多分鐘後,他走出來,白襯衫上濺著斑斑血跡。
“是趙芃芃。”他言簡意賅,點上煙猛吸一口,凌厲眉目隱在朦朧白煙後。
“怎麼處理?我找人過去,幫你以牙還牙?”他問。
“不不不。”我立刻拒絕:“違法的事情我不幹,不過你可以把豹哥的口供錄下來,發給趙芃芃公司,拿這個威脅她,至少讓她被雪藏五年。”
娛樂圈裡一年青春值萬金,這個懲罰對於初露崢嶸的趙芃芃已經非常嚴苛。
最起碼,她不能再跟我爭劉倩倩一角了。
9.
第二天趙芃芃從訓練營離開,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其實她才二十二歲,算起來還是個更畢業的妹妹。
我覺得她不會狠毒到出那些害人的陰招。
應該是她姐趙蓁蓁挑撥她乾的。
趙蓁蓁今天也來了,指揮助理幫趙芃芃打包行李,還跟導演親熱地套近乎。
路過馬場時,她停下腳步打量正在訓練的我。
她驕矜地開口:“小胖豬,我是真沒有想到,你能攀上韓總這根高枝。”
我乾淨利落地回答:“我沒有。”
趙蓁蓁冷笑:“你以為韓總真會喜歡你?他不過是圖一時新鮮,早晚會把你踹了!到時候你一個資源也別想有……”
我厭惡她的胡言亂語,調馬回身,朝她做出搭弓射箭的動作。
趙蓁蓁立刻躲閃,穿著高跟鞋踉踉蹌蹌摔了個大屁股墩。
我歡暢大笑,其實我根本沒有放箭,只是虛假搭弓而已。
趙蓁蓁爬起來,惡狠狠瞪我,眼中怒火沖天:“萬澄!我早晚有一天讓你身敗名裂!”
我壓根不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
現在我依舊專心致志,一心投入對角色的研究。
導演的每句話我都會記下,我明白自己的短板在於天賦不夠。
我需要導演的調教,就像李安在《臥虎藏龍》中培養章子怡,在《色戒》中培養湯唯一樣。
敢於啟用新演員的導演,都是雕琢演技的大師。
從九月到十二月。
深秋,初冬。
我穿越濃烈楓葉,在晚霞照耀的地平線邊彈奏琵琶;我淋著漫漫細雪,在十萬大軍中殺出血路,奔向我的帝王愛人。
拍戲過程異常艱苦,比平日的訓練還要艱苦百倍。除了一張臉,我身上其他地方几乎都受過傷。
手指甲劈裂過,手肘膝蓋被無數次擦傷,在衣服下纏滿繃帶,腳上起的水泡更是數不勝數。
我全身心投入到角色中,整個人都有些魔怔。
拍戲三個月我只回過家一次,是為了過生日。
爸媽和哥哥姐姐給我辦 party,我吹滅蠟燭,還沒有許完願,就趴在蛋糕前睡著了。
好累,太累了。
醒來時天光昏暗,韓弘琛坐在我身旁。
對面的落地窗外夜幕墨藍,點點繁星閃爍其間。
“好安靜啊。”我伸了個懶腰,骨頭髮酸。
韓弘琛溫柔地看著我,不抽菸,不說話,讓我有些不習慣。
“老韓你抽甚麼瘋?”
他笑了笑,遞來一個盒子:“送你的生日禮物。”
我開啟一看,是 Richard Mille 的大鑽表,價值六七百萬。
“這太貴了啊,我不要,留給你未來的媳婦當傳家寶吧。”
韓弘琛聲音低啞:“可我就想送給你,不好嗎?”
“不好,我不喜歡,我在娛樂圈裡的人設是單打獨鬥靠自己的普通女孩,戴這種表像甚麼樣子。”
“可你不是。”韓弘琛說:“你不能一直自我欺騙,也不能欺騙觀眾,你明明是千金小姐,用不著吃這份苦。澄子,玩一玩是可以的,但你早晚要收心。”
“不是吧老韓,你甚麼意思?”
韓弘琛看著我的眼睛,認真道:“我在提醒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你是夏家千金,未來應該嫁給門當戶對的男子,過富家太太的生活,而不是在娛樂圈裡水深火熱,做討大眾歡心的戲子。”
我心裡的火蹭得竄上來:“老韓,你這可不地道了啊,我爸媽都沒這麼管我,你憑甚麼跟我說這些話?”
韓弘琛神色嚴肅:“叔叔阿姨也是這個意思。”
“不可能的,他們有甚麼想法會直接跟我溝通,而且我們家家業有我哥我姐繼承,我負責追逐夢想就夠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爸媽真不支援我,我也可以自己闖出名堂來,像我的偶像張曼玉那樣……像姜斯屹也行呀,他沒背景沒資本,憑藉演技走到現在的地位……”
韓弘琛的臉越發陰沉:“姜斯屹?為甚麼你總是提到他?”
我理所當然道:“因為他演正德皇帝啊,他是我的搭檔,我們在劇組天天見面,我跟他很聊得來。”
韓弘琛厲聲問:“先是莊哲青,現在又來個姜斯屹,你就這麼離不開男人?”
我霍然站起身:“韓弘琛,你現在越來越奇怪了,說話一股爹味兒,我不想跟你吵。”
我轉身離開,韓弘琛追上來握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給我戴上腕錶。
“我說了我不要!”
“夏晚澄,只要你敢摘下來,我就立刻把它丟游泳池裡。”
韓弘琛的桃花眼陰冷寒厲,流淌著碎冰渣一般。
我知道他會說到做到。
還是不要暴疹天物了吧,我沒有摘表,甩開他的手大步離開。
10.
在我的印象裡,韓弘琛很講義氣。
我們的父輩互有生意往來,關係密切,我們兩個臭味相投,視彼此為可以兩肋插刀的朋友。
在我進入娛樂圈後,情況漸漸變了。
我不是傻子,能體會到韓弘琛對我的佔有慾越來越強。
難道他喜歡我?不,不可能。
他花心歸花心,但很清醒理智,不會吃窩邊草。
其實細細算起來,我曾暗戀過他。
大概是在十五六歲時,那時處於青春期的我微胖,不好看。
而他是風流美少年,跟各路漂亮的校花班花打得火熱。
後來我去國外留學,暗戀上新的物件,對他的那些綺思漸漸消散。
回到劇組後我立刻摘掉腕錶,胡亂塞到枕頭底下。
電影快要拍完了,還剩下最後幾個關鍵鏡頭。
我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最後幾場戲大多是我和姜斯屹的對手戲。
他演技精湛,我必須投入十二分的努力才能接住他的戲。
下戲時我們時常聊天,交流心得,增加深對彼此的熟悉感。
姜斯屹才是真正的吃苦耐勞普通人,家在小縣城,父母是體制內職員。
他喜歡演藝行業,高中畢業後考入電影學院,本科四年認真讀書,畢業後開始接戲。
因為演技好,經常得到導演提攜,一步步穩紮穩打走到今天,沒有金主也沒有戀愛。
他夠努力,也夠幸運。
“你呢?家裡情況怎麼樣?”姜斯屹反問我。
我胡亂搪塞著:“沒甚麼好說的,我比較獨立,哥哥很優秀,家裡人不怎麼管我。”
姜斯屹猜測:“對不起,但是你家……重男輕女嗎?”
我害怕他繼續問下去,抓住救命稻草般點頭:“對,是的。”
姜斯屹不再追問我,但平日裡對更加我照顧。
一月,大雪,我們拍完最後一個鏡頭。
劉倩倩死去。
長安街悠長坦平,覆滿新雪,延伸到紫禁城的硃紅宮牆前。
正德皇帝抱起她的屍首,向遠方走著,一直走到雪滿頭,鬢如霜。
11.
殺青了。
我欣喜若狂,跟著劇組的人去酒吧包夜狂嗨。
韓弘琛給我打了十多個電話我都沒聽到,等我發現時他已經給我發了五十多條微信。
最後一條是:“再不接我電話,我讓半個城的特勤中隊出來找你。”
臥槽,這神經病甚麼都能幹出來。
我急忙到洗手間門口撥通他的號碼:“我在三里屯蹦迪呢,你找我幹啥?”
“你殺青了,我想送一束花給你慶祝。”
我拒絕,但他偏要來,最後我只能說:“別開豪車。”
我不想讓劇組的同事們猜到我的背景,我享受當下和他們融為一體的感覺。
二十分鐘後韓弘琛發訊息:“出來。”
我跑出酒吧,大雪中,韓弘琛騎共享單車趕來,車籃裡放著好大一捧粉玫瑰。
“小澄子,殺青快樂。”
我笑歪了嘴:“行啊你小子,這麼浪漫,趕明兒姐成了大明星,第一個給你簽名!”
韓弘琛眨眨眼睛,雪粒在他睫毛上化成了水珠,令他的桃花眼更迷離深邃。
他似乎想說甚麼,但我在這時接到姜斯屹發來的訊息:“有空嗎?江湖救急。”
我秒懂,他肯定是被困到酒桌上了。
於是我一邊打他電話,一邊搶過韓弘琛的共享單車。
“大恩不言謝啊老韓,改天請你吃飯!”
韓弘琛追在後面說了甚麼我沒聽清,只顧著跟姜斯屹交流。
他似乎已經喝多了酒,聲音柔軟:“來接我好不好?我在……”
12.
我騎車到姜斯屹報出的地址,讓他從酒桌中解救出來。
坐他身旁的油膩中年男還在摸他的手,看到我後將我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小姜,這就是你的新女友?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不想吃。”我硬氣地拒絕他,拉起姜斯屹就走。
姜斯屹拉住我打圓場:“王總,下次有機會一定回請您,今天我要陪女朋友,請您理解,謝謝您的好意……”
他雖是拒絕,但態度卑謙溫柔,熟練得讓人心疼。
用腳趾猜也能猜到他之前經歷過很多這種場合,沒有背景的普通人,被當成酒桌上的小菜,被大佬性騷擾……
出去後姜斯屹笑著安慰我:“謝謝你假扮我女朋友啊,這次你幫了我,下次你有類似的事情也可以找我,咱們沒背景的普通人混娛樂圈必須小心翼翼。”
“好,好。”我嘴上應和著,卻隱隱感到心疼。
姜斯屹太不容易了,他是《玉搔頭》裡挑大樑的主演,我們其他演員殺青後可以狂吃狂喝。
而他為了電影的宣傳,要和導演去大佬桌上應酬。
他喝醉了,在雪地裡踉踉蹌蹌地走,忽然停步,從大衣兜裡掏出一顆橙子:“這個給你。”
我驚訝:“哪來的?”
姜斯屹嘿嘿傻笑著:“從飯桌上偷的,很甜,當時我立刻想到你了,橙子,澄子,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
他修長潔白的手,託著滾圓可愛的小橙子,讓我莫名想要流淚。
“別哭,別哭,好孩子。”姜斯屹摸遍全身找不到紙巾,試圖用手給我擦淚,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說:“相信我,早晚有一天,我們都會成為大明星。”
我點頭,用力點頭,抑制那股朝天大吼的衝動。
這時一輛勞斯萊斯在我們面前停下。
車窗降下,韓弘琛衝我勾手:“小澄子,上車。”
姜斯屹低聲問我:“他好像是萬弘資本家的公子,他最近……在泡你?如果你不想跟他走,我可以幫你擋掉。”
我一直努力暴露自己的家世,此刻只能裝作跟韓弘琛不熟:“抱歉啊韓總,我今天不舒服,咱們下次再聚。”
可韓弘琛不識相,非得逼我上車:“萬澄,今天你必須跟我走。”
姜斯屹警醒地擋在我身前:“韓總,她說了她今天不舒服,請您尊重她的意願。”
韓弘琛冷冷盯著他:“你一個下流的戲子,不配摻和我們的事,閉嘴,滾遠點,小心我封殺你。”
我氣憤極了,拉住姜斯屹的手衝韓弘琛發火:“不准你這樣說他,他是很優秀的演員,是我尊重的前輩,你憑甚麼高高在上地評判他?”
韓弘琛怒吼:“就憑我 TMD 愛你!夏晚澄,我愛你愛得低三下四,你 TMD 竟然不當一回事兒,進了娛樂圈後談了一個又一個,老子忍不了了!”
13.
我震驚。
震驚到無可附加。
愛?韓弘琛竟然對我說愛。
我拿他當兄弟,他竟然想泡我?
姜斯屹不瞭解內情,一心維護我:“她不願意跟韓總你在一起,你不能逼她,她是個好女孩,不依靠你也能成功。”
韓弘琛冷笑,下了車要來拽我,姜斯屹擋在我面前,他們怒目相對互不相讓,眼看就要打起來,我連忙一手拽住一個。
“韓弘琛你後退!別逼我給你大兜逼!”
他瞬間愣住,就跟那些傻逼痴情言情男主一樣,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你為了他,這麼跟我說話?夏晚澄,你太讓我失望了……”
“老韓,別犯渾了,你丫的壓根不喜歡我,你只喜歡漂亮姑娘,你小子不配有真愛,你只配遊戲人間,所以別裝情聖了,我不信。”
說到這兒,我打的滴滴也到了,我立刻拉著姜斯屹上車。
韓弘琛那瘋子竟然開著勞斯萊斯朝滴滴撞過來,司機嚇了一大跳,一個左轉彎險險避開。
“師傅,換我開!”我換到駕駛座,把這輛豐田開到飛起,勞斯萊斯在後面緊追不捨。
我撥通韓弘琛的電話衝他大罵:“在高速上飆車算甚麼本事?有本事去專業賽車場上比!”
韓弘琛的聲音很低,如同在耳邊囈語呢喃:“澄子,我很早就喜歡你了,但是那時候我混,不敢承認,泡漂亮妹妹耍威風。
這些年我身邊來來往往,沒有誰能待得長久,只有你不變,你在我心裡無可取代。”
他說完這話,慢下車速,任我漸行漸遠。
下了車後姜斯屹想吐,我連忙去扶他,他擺擺手,推開我,扶著樹緩了半天,終究沒吐出來。
“你到底是誰?”他問。
我知道瞞不住了,從我跟韓弘琛的對話裡,他不難猜出我不是甚麼工薪階層家的女兒。
我解釋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和你們打成一片,讓你們真心實意接納我……”
姜斯屹打斷我的話:“否則呢?如果我知道真相我就會上趕著巴結你,求你給我資源是不是?”
“不,不是……”
“萬澄,你的隱瞞透著自以為是的傲慢,你從來沒有平視過我,你只是把我當成你逐夢路上的 NPC,如果你真心把我當朋友,你應該給我知道真相的自由。”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解釋。
姜斯屹已經扶著牆,慢慢走回宿舍。
這晚過後我們的關係就降至冰點。
電影很幸運地快速透過稽核,安排在新年檔上映。
上映前幾天好評不斷,豆瓣評分在 8.7 左右,票房如滾雪球般快速上升。
我扮演的劉倩倩受到觀眾喜愛,但電影裡討論度最高的還是姜斯屹扮演的帝王。
很多年輕人磕他和錦衣衛首領以及司禮監太監,總之各種拉郎配。
因為大家的演技都很好,戲裡不乏老戲骨,所以我的光芒變得黯淡。
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我不打算動用資本買水軍吹捧自己的演技。
有幾個導演製片人開始聯絡我,邀請我參演他們的電影。
春節期間我窩在家裡翻看他們的劇本,精心為自己做選擇。
大年初五這天,陳導的助理忽然打我電話,讓我看微博熱搜第一。
熱搜題目赫然是:“《玉搔頭》女主演劈腿金主出軌影帝”
13.
熱搜裡的圖片是電影殺青那日,我從酒局上救出姜斯屹,韓弘琛開勞斯萊斯逼我上車。
圖片比較模糊,但能看清我們三個在雪地裡拉拉扯扯。
爆料人細緻地扒出了我和兩個男人交往的關係線。
其中 99% 都是假的,因為我壓根沒有跟他們交往過。
但爆料人其心可誅,偽造各種“證據”,連我枕頭下的 Richard Mille 腕錶都扒了出來。
還有從各種旮旯角落裡扒出來的,我在 M 國留學時跟朋友的合照。
爆料人說我生性放蕩,十五歲就被某貴公子包養,在國外玩得超花,回國後洗白白進娛樂圈,貴公子一擲千金,讓我搶佔某星二代的資源,剛出道就演大女主。
但水性楊花的我在娛樂圈談了各種帥哥,包括但不限於某莊姓男星,以及向來作風端正高潔如蘭的姜斯屹。
輿論瞬間炸開了鍋,姜斯屹的女粉罵我不要臉,吃瓜大眾津津有味地評判我的長相、演技、學歷……
大雪天我駕車穿過半個城,趕到曾經的電影訓練營,快步衝進我的宿舍,掏出枕頭下的腕錶。
“誰來過?有誰來過我的宿舍?”我問保安。
保安撓撓頭:“大過節的,大家都回家了,哪有人來啊,噢不,那個趙芃芃來過一次,好像說之前有東西落在這兒了,特地回來拿。”
我立刻開車趕往趙家姐妹簽約的公司,闖進老闆的辦公室嚷嚷:“讓她們過來見我,不然我就把之前他派豹哥謀害我的事情捅出去!”
老闆是個人精,言語間打著太極:“萬澄小姐,這個圈子裡太多爾虞我詐,她們做的事僅代表她們個人,與公司無關……”
我氣得要砸他辦公室,最後他們把趙芃芃推出來。
那姑娘見到我就哭了:“對不起,我是被姐姐逼的。萬澄,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我們無冤無仇,我不該害你,可是我姐姐說,在娛樂圈裡絕對不能心慈手軟,所以她每次算計你的時候我都沒有制止,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
她哭著道歉,跪下來給我磕頭,我連忙扶她起來,“你姐現在在哪呢?”
她呆了呆,擦著眼淚說:“她在韓總那兒。”
又是韓弘琛。
這小子一個月前對我表白,現在又跟女明星大被同眠。
我帶著怒火再次衝入大雪,途中被莊哲青攔住。
“澄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他說。
我正不耐煩,對他沒有好臉色:“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他認真道:“是關於我的出軌,澄澄,當時我出軌,不是因為趙蓁蓁,是韓弘琛逼我這樣做,他說如果再不和你分手,他就要把我徹底封殺,連我父母也不放過……”
我心一凜。
莊哲青眼中有淚:“對不起,澄澄,我現在才跟你說這些,請你一定要提防韓弘琛,他對你執念太深,早晚會傷害到你。”
14.
把車開進韓家別墅時,我一眼就看到跪在庭院前的趙蓁蓁。
她臉上的妝花得不成樣子,衣著單薄,背上揹著一把荊條。
這是……在演負荊請罪?
看到我後她像狗一樣爬過來:“萬澄,我該死!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在網上造謠!我已經撤回了我道歉了!求求你原諒我吧求你原諒我!”
離得近了,我能看見她臉上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
韓弘琛下手真狠。
我平復呼吸,向別墅深處走去。
壁櫥內篝火旺盛,地板光可鑑人,韓弘琛穿一身英倫西裝,斜倚在酒架旁,氣質英俊而高貴。
“澄子,你來得正好,我剛開了一瓶 D『Yquem 年的貴腐甜白。”他笑道。
我不敢喝,我怕酒裡下毒。
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我停下腳步:“老韓,我們還是朋友嗎?”
韓弘琛笑了:“澄子,別跟我裝傻,你知道我們回不去了,再走下去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結婚,二是老死不相往來。”
我垂眸沉默片刻,再次看向他時眼裡含著淚:“你知道嗎?其實十六歲的時候,我喜歡過你,我們原本可能成為青梅竹馬的初戀,是你親手毀了這種可能。
你覺得我胖,和我在一起會讓你丟臉,所以你選擇那些漂亮苗條的女孩,即使到了今天,你的品行還沒有改變,你喜歡我,但不妨礙你招惹鶯鶯燕燕。”
韓弘琛急忙說:“我可以改的,只要你嫁給我,我保證從今往後只有你一個。”
“我不信。老韓,在男女問題上我永遠信不過你。”我將腕錶放在桌上:“咱們老死不相往來吧。”
一聲巨響,韓弘琛摔了手中紅酒,他一字一頓問我:“夏晚澄,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抓起腕錶扔到樓下游泳池,朝遠處大吼:“警衛員!關上大門,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進出。”
“你想囚禁我?”
“軟的不行,我只能來硬的了,這輩子,還沒有甚麼是我想要卻得不到的。”
韓弘琛轉過身,目光一頓。
我已經將槍口對準他。
來之前我就做足了準備,從我爸那裡偷出這把勃朗寧。
“澄子,你夠狠。”韓弘琛哈哈大笑,張開雙臂,胸膛迎上來:“來,瞄準我的心,能死在心愛之人的手裡,算我命好。”
我微眯起眼睛:“你的命確實很好,生來就是天之驕子,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可是我不行,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意志。
今天我來就是要把事情說開,我喜歡當演員,我就要當演員,我不會嫁給你當你嬌藏的富太太, 我不會。
如果日後你因為這個恨我, 給我使絆子,那麼我會做出反擊,絕不認輸,直到我們兩敗俱傷為止。”
韓弘琛似乎想說話, 我猛然調轉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他瞬間驚恐:“不要!放下槍!”
“讓警衛員把門開啟。”我命令。
韓弘琛立刻照做。
“讓我自由,不要妨礙我。”我再次下命令。
“好, 我不妨礙你,你是自由的。”韓弘琛許諾。
我帶著槍,快步離開他家。
上了車後我才感覺到自己汗溼重衣。
剛才演的戲比我演劉倩倩還吃力。
槍是假的, 是玩具,沒想到真的騙過了他。
騙他還我自由。
甚麼是自由?自由是發自內心的,認同自己, 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我決定不再欺騙自己,大大方方向公眾亮出我的家世。
我沒有被貴公子包養, 我自己就是貴公子。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並沒有因此而被黑,反而開始爆火。
#越優秀的人越努力嗎#
#千金苦練修成刀馬旦,只為演戲給我看#
#起猛了, 看見富家小姐在泥裡打滾#
這個社會對財富的寬容和嚮往遠超我的想象, 我的百度指數和微信搜尋指數都直線飆升,甚至超過電影本身的熱度。
第一次參演電影,我就火遍大江南北,去各地路演時, 大眾爭先恐後索要我的簽名,遞給我精心製作的禮物。
原來當明星的感覺是這樣, 眾星捧月,密不透風。
這一年的金 X 獎頒獎盛典,我身著高定禮服出席。
座位被安排在趙蓁蓁和姜斯屹之間。
我與姜斯屹的關係一直尷尬, 我清楚他很正直善良, 同時也格外倔強, 特意跟我避嫌。
反倒是趙蓁蓁,笑意盈盈地跟我打招呼。
彷彿雪地裡那個鼻青臉腫狗爬的人已經死了,現在的她妝容精緻, 跌倒後又重新爬起。
這才是混娛樂圈該有的精神。
盛典高潮, 頒佈最佳女主獎,主持人念出兩個字:“萬澄。”
我有些恍惚, 在周圍人的熱烈掌聲中茫茫然站起, 走上領獎臺。
裙裾華麗曳地, 燈光璀璨耀目,攝像機對準我狂拍濫照。
我捧起那座獎盃,看著臺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感覺這一切都像玩笑。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我求仁得仁, 然而我的心五味雜陳, 我似乎在得到的同時失去了很多。
抬起頭,漫天繁星在人造燈光的映襯下暗淡著,然而我能呼吸到夜空中氤氳的清冽自由。
這個獎項, 頒給我的自由之心。
或許我會繼續演戲,或許我不會。
往後前路漫漫,我將繼續遵循本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