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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惡

2025-08-03 作者:煮小酒

“饒甚麼命?刀逾尺半指,按照規定,剁你半根手指罷了。”叛軍軍士滿臉不在乎:“沒卵子的東西。”

“我家就我一個男丁,斷了指家人怎麼活啊!”男人苦苦哀求。

“大王要是不出錢糧,就是再給你十根手指頭,你就能養活家人了?”叛軍冷哼:“剁了!”

“啊!”

很快,一聲慘叫傳來。

原先有些喧鬧的部隊,立時安靜了下來。

“身上帶的東西,全部放在城門口。”

“再放下有藏刀的,和他一個下場。”

立威之後,軍士喝道。

王右的父親王大郎摸了摸自己的哨棒:“軍爺,我這棍子呢?”

“你是來領糧的,不是來打架的,提著棍子幹嘛?”叛軍眼一橫:“怎麼,你還想跟我們做一場嗎?”

“不敢!”王大郎連忙將棍子放下。

兵荒馬亂的,壯年男子出門,身上都會帶些防身之物。

交出‘武器’後,人流走進鑿臺亭城中。

等到最後一人入城,城門轟然一聲,關了起來。

驟見關門,進城的人們一陣騷動。

“慌甚麼!慌甚麼!?”

偽朝太尉戚威帶著一群持刀武士走上中央高臺。

四處不斷有武士走出,拱衛在他中央。

“我乃大晉太尉,接下來我的話,你們都聽好了!”

戚威手裡拿著馬鞭,敲了敲煮肉粥的大缸:“這裡面是用鮮肉煮的粟米粥,告訴我,你們想不想吃?”

人都餓到這地步了,哪還有不吃肉粥的道理?

“想吃!”

“我他娘都餓瘋了,別說肉煮粥,就是煮屎我都吃!”

男丁們連忙大喊,滿臉興奮。

“很好,想吃肉粥可以。”

戚威點頭,笑道:“只要你們以後都跟著我幹,肉粥管飽!不但肉粥管飽,你們家中的老幼也能得到糧食。”

此言一出,眾人立時譁然。

“跟著您幹?這是要我們從軍?”

“不錯。”

“不是說發放錢糧嗎?!”

“笑話!天底下有白吃的飯嗎?”

“我不去!我不去!”

站在最前頭的人立馬搖頭,道:“我還以為有甚好事呢,在家了不起餓上幾天,上了戰場死路一條。”

“只怕還要剋扣軍糧,俺們這樣的上去,也就是遮箭的!”

“我不能從軍,我家中還有父母妻兒,我走了他們得餓死!”

要說發放錢糧,他們從未見過,所以上當了。

可強拉壯丁,他們可太懂了!

眾人鬨鬧著,就要離開。

鏗!

城中叛軍,帶起一片拔刀之聲。

城牆之上,大片人影立起,弓弩張開,瞄準了下方。

“我看誰敢走!”

戚威目光冰冷,喝道:“周氏父子不給我們幷州人活路,幷州如今局勢、你們食不果腹,皆拜周氏所賜!”

“數百年來,大夏和西原爭來搶去,吃苦的終究是我們幷州人。”

“幷州人要想擺脫這種命運,唯有依靠自己!這不是我和晉王的私事,而是關乎到每一個幷州人。”

“你們有責任上陣廝殺,為了自己的將來、為了自己的兒孫!”

這個時代,大多數百姓連字都不認識。

對於外界的訊息以及是非對錯的分辨,主要來自於地方官府、鄉紳和大族。

要談認知……那是甚麼東西?

但他們也不是傻子,任由戚威說的天花亂墜,他們只認準一件事——韓賊造反之前,他們沒有現今這麼難過。

至少當時沒有大批異族僱軍入境,肆意劫掠漢人。

人群不聽,只鬨鬧著要走。

戚威抬手一壓!

——嗖嗖嗖!

城樓上,箭矢落下。

這個距離,男丁們幾乎就是活靶子,立時一片慘嚎。

王大郎渾身發抖,早已面無人色。

完了……韓賊欺騙了大傢伙……拿不到糧食,還要被徵去充軍,妻兒怎麼辦?

被射了一輪後,人群安靜下來,往中央縮成一團,唯剩傷者痛苦呻吟不止。

戚威凌厲的目光一掃,鎖定了最開始說不從軍的那人,即刻指道:“方才是你說不願從軍的?”

“是……是!”

那人沒有否認,即便被嚇得臉色慘白:“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我是真不能從軍,我從軍他們就要餓死了。”

“我已說過了,你們儘管從軍,家中老幼自有晉王來養!”戚威喝道:“你從或不從?”

“不……”他用盡了膽氣搖頭:“不從!”

戚威再度揮手。

幾個叛軍走了下來,將他架起,走到一口大鍋邊,將人拋入當中。

“啊!”

鍋中肉粥早已煮沸,人入當中,焉能有好?立時哀嚎掙扎,試圖爬出。

早有叛軍推上木板,上壓巨石,將其蓋得嚴嚴實實。

那木蓋之下,尚有空隙,鍋中人將口鼻上仰出滾燙肉粥外,發出陣陣不似人聲的慘嚎。

縱然是民風彪悍的幷州人,看到這一幕也嚇得腿軟。

“從軍,開鍋吃肉,保衛幷州,你們的家人也得以保全。”

“不從,你們將永遠見不到自己的家人。”

“擇一條路走吧!”

即便是男人,此刻也不禁開始哭泣。

隨後,成片跪下。

“……願意從軍……”

戚威笑了,點頭道:“這就對嘛!”

“我等浴血奮戰,不惜揹負罵名,也是為了整個幷州的將來。”

“至於錢糧之事,你們不必擔心。”

戚威讓人抬出成箱的金銀珠寶,道:“這些東西可是硬通貨,糧食牛馬都能買到。”

“你們是晉王的子民,他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鑿臺被封的死死的,在鑿臺周圍,各大小路口,都有叛軍把守。

任何人逃出,都會被他們滅口。

只要將訊息管控住,其他地方就能繼續騙人入局。

這個抓壯丁的效率,實在是太高了。

戚威眼前浮現那道婀娜身姿。

“晉王的公主生的妖嬈誘人,不曾想還有這本事……”

——梗陽。

婦孺待遇還是不同,他們免去了搜查這一環節。

同樣,在所有人進入後,城門關了起來。

多數婦孺們雖然膽怯,但還是滿眼期盼。

有些上了年紀的婦人顯得大咧咧,在人群中央不斷嘰喳。

尋常婦人,別提教育二字,她們連人都不認識幾個。

平日裡也只會鄉里的勾心鬥角,哪知人心大惡?

直到——

“好嚇人!”

一群奇怪的人出現。

他們穿著黑白兩色的服飾,頭上戴著骨頭裝飾,鼻子穿著鼻環。

男人們臉上塗滿了黑,少數幾個女人則塗成一片白。

怪異的就跟鬼一樣。

婦人嚇得渾身一縮,抱緊了懷中的幼兒。

“母親別怕!”王右握著他的木刀,將下巴抬了抬:“有……有我在呢!”

那些鬼方胡男子滿臉邪氣,有幾個人望著婦人,指指點點,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

“看甚麼看!”王右擋在母親身前,滿臉怒色。

如果是以往,他上去就罵了,這些蠻子要是敢動自己,回頭就叫路哥來收拾他們!

可如今不同了,他聰明的忍著,只輕聲罵道:“一群狗蠻!”

一個頭領似得鬼方胡咧嘴笑了,似乎迫不及待,大步往這邊走來,伸手就要提走婦人。

“你幹嘛!?”

王右一步跨出,將自己的木刀亮了出來,擺了一個橫刀起勢。

“作甚麼呢?這麼心急?”

一道妖音傳來。

韓穎一身紫裙,走動間擺動柳腰,表情嫵媚,笑意風塵。

“這個女人,不錯。”兀烈言語簡短,絲毫不遮掩:“我想試試。”

韓穎嗤笑一聲,手抵在對方堅實的胸膛上:“兀烈頭領如此雄壯,難道還缺女人嗎?”

“我喜歡這樣嬌嫩的女子。”兀烈道。

韓穎笑著眨了眨媚眼:“那我呢?”

兀烈頭顱猛地一轉,盯著面前這個妖精般的女子:“公主?可以嗎?”

“當然可以。”韓穎嬌笑不止,道:“兀烈頭領先替我將活幹好了,我還想領略領略鬼方勇士的實力呢。”

“不會讓你失望的。”

兀烈拿起脖子上的骨笛,放在嘴上一吹!

那笛子聲音不高,卻極為尖銳,可以傳到很遠的距離。

周圍的鬼方人會意,迅速圍了過來。

“不是發糧食嗎?發糧食的人呢?”

“那個女子……似乎是身份極尊貴的貴女。”

“我見過她,她是韓公……晉王的女兒!公主殿下……”

“他們要做甚麼!?”

婦孺們慌了起來,卻做不出任何有效的舉動。

婦人也是心一緊,將王右扯了過來,將他護在自己臂膀下。

王右也忘了自己的刀法,下意識貼緊了母親。

梗陽亭外,王路帶著幾人小心繞過那些叛軍守軍,不斷靠近此亭。

忽然,他們聽到那尖銳的骨笛聲。

王路頭猛地一抬:“這聲音……”

“鬼方骨笛!”

隊中有人立即道:“我們和公子在大漠中接觸過他們,是一幫吃人的怪物!”

王氏這些子弟,有一種病:老子天下第一。

他們認為自己出身累世公族,血統尊貴,在幷州這塊地堪與皇子並論。

所以,他們對皇權並無太大的敬畏之心。

對於異族的態度就更不要說了:我是漢人族的貴種,異族就是草原上奔走的野狗。

不知漢禮、不讀詩書、不遵教化——這麼一群逼玩意,也敢和漢人搶地盤?

所以,這些邊地貴族子常以獵殺異族為樂。

極為野蠻的鬼方族,更是多次被王頡帶人針對過。

“鬼方人怎麼會在這?”

“想來是韓狗招來抵抗朝廷的。”

“那為何會出現在梗陽亭!?”王路瞪著說話的那人:“韓狗還將婦孺騙進了梗陽亭……”

在場王氏子弟,皆是身上一寒!

砰!

砰砰!

沒多久,古怪的鼓聲傳來,而後是嘰裡呱啦的咒語聲。

哭聲也在這時候響起。

“他們在舉行人祭儀式!”

“路哥,從這裡可爬上去!”

梗陽亭相對鑿臺更小,城牆比起大戶的圍牆高不了太多。

王路等人攀了上去,將頭探出。

下一刻,他們差點怒吼出聲!

場中的鬼方人將婦孺們圍在中央,在人群的正前方,他們掛著一幅古老的畫像。

畫像上是個女子,女子腦後有一輪太陽,佩一劍、一鏡、一玉。

在畫像前方,設一盤、一盤、一柱。

他們先是扯出一名婦人,強迫她在巨大的輪盤前跪下。

幾名鬼方祭祀圍著婦人,不斷跳動,口中唸唸有詞,手裡晃著骨環。

婦人掙扎、嚎哭。

砰!

鼓聲一震,鬼方人突然拔刀,插進婦人嘴裡,猛地一攪!

“嗚!”

婦人的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黑色的洞,一截斷舌從中滾落出來。

婦人眼睛瞪圓,發出不似人聲的痛呼。

祭祀們停了下來。

兩人抵住她的肩膀,一人走到她身前,迅速將刀插進她胸膛,將皮肉剖開。

另一隻手則趁機探入當中,用力猛拽起來!

婦人如篩糠般抖動——

噗!

一顆跳動的心被拽了出來。

那名鬼方祭祀將心叼在嘴上,將刀探進胸膛位置,如劈柴般切砍數次。

隨後,他的手像是拽住了甚麼,又用腳蹬住婦人的身子,猛地一拔!

一根瑩瑩白骨帶著血噴了出來。

鬼方祭祀迅速將斷骨穿過心臟,放入盤中。

砰!

婦人倒地,再無動靜。

王路等人忘了言語,只瞪眼看著。

不知何時,眼淚爬滿了這群貴子的面龐。

他們確實自詡公族,高人一等;但他們依舊自認漢人,面前被糟踐的——是他們的同胞!

一名少年被推了出來,手足都被鐵索束著,拖到前方。

他的母親痛哭不止,試圖奪回兒子。

“聒噪!”

韓穎不悅蹙眉。

她還是第一次見鬼方人祭神,甚覺新奇。

婦人的哭聲壞了她的心情。

隨著其手一揚,婦人死於刀下。

“娘!”

被捆著的少年回頭痛哭。

下一刻,他自己也被舉起,投入那個巨大的火爐當中。

“啊!!!”

讓人發毛的慘叫聲響起。

他只能在火中慘嚎,因鐵索捆的極緊,連掙扎、翻滾都不能做到。

至於最後那個柱子……

撲通!

原先被殺死的婦人頭顱被斬下,而後穿到那根柱子上。

兀烈指著柱子道:“今天人多,需讓我們穿滿這個柱子,大吉大利!”

韓穎撫掌一笑:“這些人都是要死的,十根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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