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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漢力可盡,此國不得不夷!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沒等趙佐悲傷,夜裡北面有騎兵靠近。

他是謹慎之人,沒有輕易冒險,而是帶著王頡屍身來到暗處觀看。

他看清了來騎:先頭之軍約有數百人,都騎著馬,身上的甲披的有些隨意。

重要的是他們的頭髮,在多數沒戴頭盔的人頭上,他們的腦袋上只留著一半頭髮,另一半則是徹底光禿禿的。

“靺鞨人!”

身為北方人,趙佐第一眼認出了這幫人的來路。

靺鞨人主要活動在幽州西北和幷州北部,分聚而居,除了放牧外,還透過經商攫取利潤。

因此,這一族的人雖然兇惡,但表面上誰也不得罪,尤其是大夏和西原兩個龐然大物。

“韓賊賣的徹底,就連靺鞨人都忍不住帶刀入境了。”趙佐忍不住一嘆。

太原這片天,只怕會更亂了。

他緩緩往後退著,卻不曾想被人察覺:“是誰?出來!”

後方還有追兵,趙佐沒有接戰,加鞭就走。

靺鞨人當即追了上去。

因是夜裡,又是人和馬都未曾來過的異地他鄉。

趙佐擺脫了追兵,竟迷失了方向……

另一邊,呼延汗魯倒也是個堅實的性格。

他只隨便給傷口上了些藥,用紗布捆好後,便對兀烈道:“鬼方主回晉陽傳訊養傷,我繼續往東。”

“好。”兀烈沒有拒絕:“東邊的事,就有勞將軍了。”

兀烈只帶少數騎兵傍身,並帶上了戚整等人的屍體,一路夜奔趕回晉陽。

天還是黑的,睡不著的韓問渠還是第一時間見到了兀烈。

並且,其他各路的訊息他也已知。

齊浩文死了,至此他的三公全滅。

戚整也死了,他爹的葬禮都沒來得及辦。

鬼方這個雜胡中頗為強大的部族國家,高層幾乎被王頡一個人全部端走。

如果不是看兀烈還有利用價值,這兩口子也得被打包帶走。

好訊息是,王頡死了。

壞訊息時,又冒出來一個狠人,不知所蹤。

“西原之前,各路人馬都先後進入了太原境內。”

韓穎裹著一身紫裙走來。

寒冬之季,這娘們竟連裡面的衣服都沒顧得上穿,只白著一雙腿便來了。

看來哪怕是這個關頭,她也沒讓面首們給她停止身體加熱。

“穎兒可是有甚麼妙計?”韓問渠問道。

“王頡已死,心腹大患即除,羊尾關交給宇文汗魯便是。”韓穎白手朝東邊一指:“那帶走王頡的人尚不知底細,他一人雖難成氣候,但我們需防備他和即將抵達城外的叛軍匯合。”

韓氏,是朝廷嘴裡的叛軍。

但王頡此前組建的‘義軍’,也就成了他們口中的叛軍。

“王頡已死,父王不用再忌憚這幫人,只需讓鐵弗王子帶著三千騎出動。”

“只需一鼓,即可破之!”

“隨即,父王只要端坐晉陽城,等各路人馬先後抵達,再安排他們往羊頭山便是。”

韓問渠短暫思索片刻,點頭:“就依你言!”

西原動了,可在西原這樣的龐然大國邁步進太原之前,更近的雜胡們先一步抵達。

他們,有的是此前就已上路,被韓問渠開的價碼引誘下場。

有的,則是看到西原確定下場後,信心才足了起來——譬如趙佐所見的靺鞨人。

這些蕞爾小部國,難和大國爭鋒,但其生存的法則便是耳聰目明,主打一個聞風而動!

夜裡的太原境內——

東邊數十萬百姓在奔逃;

宇文汗魯帶著騎兵正在反衝羊尾關;

原本阻攔百姓逃離的叛軍變成了義軍,瘋狂阻擊宇文汗魯所部,以此將功折過;

趙佐帶著王頡迷失了方向,胡奔亂走;

北邊,一批又一批或多或少的異騎入境;

南邊的羊頭山上,也是人員往來。

亂了,這片天地徹底亂了。

赤延菹再次見到周徹時,小心的帶來了幾個婦孺。

據其所言,此中有赤延陀的夫人和隨軍之子。

周徹先讓丁斐抓的那名將領來認,確認無誤後方道:“既然赤延陀心思已定,還有甚麼好猶豫的呢?”

“殿下見諒,現在猶豫的確實不是我阿哥!”赤延菹面露苦色,道:“為穩人心,山上鐵弗部王那幫人聲稱西原軍已在路上,不日就將抵達。”

“這個餅你們都吃多少天了,挨的炮會少一分嗎?”周徹失笑。

赤延菹沒聽過這樣的說法,但也能理解其意,便道:“我們兄弟自然不信……還有一點,便是他們不敢確定朝廷的心思。”

叛黨還在宣傳朝廷的鐵血手段。

漢人軍官為了在邊疆刷政績,沒少幹把異族騙過來殺的事。

大夏建國之初,大漠號稱有‘騎族諸百,涉水草而居,多建國稱王號’。

如今呢?

別說建國號的了,就是把那些小部族也算上,也至多不過三五十而已。

其餘的呢?

自然是被喜歡種田的大夏人埋進地裡做了肥料。

武官開疆,文官治民,百姓種地,天子享萬世名……這樣四贏的事,誰又拒絕得了呢?

可一個種族要生存、要發展擴大,就難以避免這些,換其他人強勢也一樣,無所謂正義。

歷代先輩帶來的後果也就呈現了:幹得太猛,給人幹怕了。

以至於出現如今的局面:周徹掏出一張支票,異族們低頭看了一眼,想接這單生意,又怕自己吃不消。

畢竟你們兇名在外,別說上你的床,就是進你房間都是有風險的。

叛黨正是抓住了這一點,猛猛宣傳恐嚇。

他們表示跟著守山,萬一羊頭山破了,你們還能跑,還能背依西原。

大不了在前面做第一排扛大夏的傷害。

可要是投了大夏,大夏一轉身算起了舊賬,那可就是一鍋端了。

周徹看著他:“所以,你希望得到我更重要的承諾?”

赤延菹一咬牙:“我更希望殿下能派威望重臣走上一遭,甚至您親自去一趟!”

此言一出,帳中不少武人,眼中吐出殺氣。

赤延菹心頭一寒:“殿下放心,莫說如今我們願降,就是此前不願降,殿下入我等軍中,我等也萬萬不敢加害!”

“我去吧。”賈道忽然笑道。

許破奴大感意外,嘀咕道:“先生可是歷來保身怕死之人……”

“為殿下大事,何須惜身!?”賈道瞪了他一眼,隨後還是解釋起來:“如其所言,烏延人不敢背信。幷州終屬於誰,尚需爭論。”

“就叛軍內部而言,烏延人雖然出力,但承受朝廷仇恨的還是韓問渠。”

“烏延人要是誆殺朝廷使者,那便是捨身擋在了韓問渠身前,他們又何苦來哉呢?”

不錯,烏延加入了叛亂,但還只是從黨。

所圖謀的,不過是更多的利益。

他們被漢人威壓上百年,要說不怕是絕無可能的。

可要是做下這些事,那就是和漢人朝廷結了死仇,他們圖啥?韓問渠能給他們多大的好處?

賈道又笑:“殿下可知環水故事?”

所謂環水故事,是指在幷州北有一條名為環水的河。

百年前,西原暫時掌握了烏延,以烏延人為前驅入侵大夏。

大夏一位皇子受命領軍出征,結果戰事不利,逃到環水附近後,被當時的烏延王帶兵逼進了環水河。

該皇子不願被擒,便大步往河中走去,一心求死。

烏延王部眾一看慌了,連忙對他們大王道:“從原而徵夏,是我國迫於兵勢下的無奈;如果逼死大夏皇子,那會致使所有漢人仇恨我國。一旦大夏皇子折在我們手中,大夏人哪怕勝不得西原,也會用盡手段剿滅我們,以洗刷國恥。”

烏延王一聽這太他嗎有道理了,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對環水河內的大夏皇子下跪,求他別自殺。

皇子不信,誤以為對方只是要誆騙自己上岸。

這邊烏延王都要急哭了,只能下令撤軍,讓對方離開。

事後,烏延王被西原問責,只能服罪自殺。

“我知。”周徹眼中浮現深意,緩緩點頭:“賈公固然多謀,可在幷州之地,尚未顯名聲。”

恰好,紫鎮東過來,道:“陸公親送火油至!”

賈道笑了:“名擔幷州者來了!某願同行,為陸公之副。”

這筆向來趨吉避凶,今日膽子這般大,足見其信心之足。

“可!”

周徹當機立斷,起身下令:“張伯玉。”

“在!”

“你集結山下所有戰兵、輔兵與民夫,將所有炮車、油罐悉數拉出。”

“若明日過了辰時,上山之人不曾下來,便將所有炮彈全部打出,一個不留!”

“炮彈盡後,銷燬金鉦!全軍無論步騎戰輔,一律持刀登山,軍士軍官依次而進,便戰至最後一人,亦需向前,敢有退者,不問將職大小,一律斬之!”

“破山之後,守山之軍,不問老幼,一律殺盡!”

“再,傳訊雒京於天子,言‘烏延先叛後詐降,踩辱國威,漢力可盡,此國不得不夷!”

說著,周徹將節杖交到對方手中。

張伯玉跪地行禮,雙手接住。

赤延菹雖然降心早定,但聽到這話,還是渾身發毛。

金鉦何物?所謂鳴金收兵,就是鳴的鉦。

將此物銷燬,等於斷了軍隊依法後退的路子。

金聲未響,誰敢後退,一律視為忤逆軍法!

“倘若見山上直接開關,便督軍大進。”

“倘若見山上內戰紛爭,不需發炮,只以力登山便是,也是許進不許退。”

張伯玉即刻俯身:“喏!”

周徹目光一掃:“都聽清了麼?”

帳中王驥、甄武、秦升、丁斐等人皆起:“末將遵令!”

“請陸公來,稍作準備,即刻登山!”

除陸軒外,周徹又擇許破奴、紫鎮東並挑揀軍中最強者二十人披甲隨行。

最後兩人,同樣甲衣鐵面,混入隊中。

依赤延菹安排,先讓兩名甲士從完全由烏延族掌握的小道登山。

說小道其實很勉強,中途多處需上方提拽才可。

而後是許破奴。

陸軒是文人,又上了年紀,攀山乏力,讓許破奴用繩索直接提了上去。

如此,二十餘人悉數登山成功。

山下各部,也摸著天亮的邊際被調動,緩緩靠向主道。

赤延菹第一時間找到兄長,將諸事告知。

“陸軒在幷州極得人心,他能來應能成事。”赤延陀撥出一口氣:“我這便將諸將喚至帳中。”

“要叫鐵弗部王等人嗎?”赤延菹問。

“萬萬不可!”赤延陀擺手,道:“他們安排人去晉陽,尚未回來,現在軍中極為緊張,一旦我召他們所有人赴會,只怕會就地生亂,甚至鋌而走險,先行答應,而後圍殺我等!”

現在的問題是,赤延陀很堅定,但站在他這邊的人不夠堅定,還在猶豫當中。

這時候拔刀,是絕對要吃虧的。

所以,他必須藉助陸軒的名望,說服自己的人。

不久,他將那些人秘密召來一個在隆起山體中開鑿而出的帳中。

陸軒解下頂著的鐵盔,露出風霜面龐:“我乃陸軒。”

眾人肅立行禮:“見過陸公!”

陸軒常年任幷州二把手,這裡不少人都認得他。

雖互相敵對,但對於陸軒這樣的真君子,多數人都是極為敬佩的。

而且相對於武人的‘異族人頭等於戰功’理論,治政主張是‘撫平各族,融合為主’的陸軒,是極受幽並異族尊敬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陸軒在與這幫人交流的時候,李建帶著宇文拔都和呼延豹回來了!

一個鐵弗部的眼線也趕到了此處:“烏延族所駐之地,沿山而上二十餘甲士!”

李建臉色丕變:“是赤延陀要投降了!”

鐵弗部王即道:“恰好諸位來援,那就帶人過去,直接宰了他們!”

“先不要清算烏延人。”呼延豹道:“我等只需將登山之眾殺死,如此一來,山下人便會歸罪於烏延一族。”

“如此,烏延族沒了退路,便會繼續守山對抗大夏,也能防止山上大變。”

眾人一合計,這確實是極佳的對策,當即紛紛點頭。

幾人領頭,帶上少數矯健武士,直奔赤延陀處去了。

一口氣帶幾百號人是萬萬不行的,這是在守軍內部,現在各部高度緊張。

稍有不慎,烏延、山戎等族可能應激而動,直接爆發大戰,反倒便宜了山下的周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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