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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今覆陣死,已無憾矣!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譁!

軍中驚譁聲響起時,王頡已策馬過來了。

宇文汗魯從輔兵手裡接過粗鐵棍,喝問:“我的哨兵隊呢?”

“已殺盡。”王頡答道。

“果然是有本事的。”宇文汗魯笑了:“所以你來尋死麼?我知道你本事超凡,可你我皆是武人,須是知道的……堂堂軍陣,非一人之力可撼!”

言語間,距離在拉近。

宇文汗魯身旁的部隊也迅速展開陣勢。

真正可戰的軍隊,和烏合之眾是兩個概念。

何況還有宇文汗魯這樣的人坐鎮,又怎會一衝即散?

只是戚整早已嚇呆了,連忙往後方縮去。

王頡不答,只是前行。

兀烈被他拽著,只能用兩腿緊鎖馬背,防止被拽下馬來,生生拖死在地。

“我知道了。”宇文汗魯點頭,道:“你是要攔阻我,給東逃的幷州百姓爭取時間。”

“不負盛名啊!”

他一聲長嘆,道:“王氏盛於人傑之首,今亡亦有人傑之後,也是王氏之幸了。”

“可惜,我如不得你願!”

他的熟鐵棍抬起,往前一揮。

——嗖嗖嗖!

初步就緒的弓手開始射箭。

王頡手一用力,將兀烈生生拽了過來。

單臂擎著,舉在身前,用他背來遮箭。

“那是鬼方胡主!”戚整喊道。

宇文汗魯眉一沉,喝道:“止箭!”

第一波箭已拋了出去。

兀烈緊閉雙眼。

他披的甲特殊,但這個距離……能否活命,也得看造化了。

砰砰砰!

箭矢入體,打出一陣破骨之聲。

其餘的,則鑲在了王頡和戰馬的具裝鎧甲上。

弓手將弓垂下的時候,王頡將兀烈拋了出去。

戰馬騰躍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畫戟斬開一道月華似得光,掃落下來,伴隨著那聲堅定、一往無前的大喝聲:

“幷州王頡,前來討陣!”

噗嗤!

他的畫戟又沉又鋒利,自身力量已是絕倫,揮舞之下,甲士也遭不住。

身上甲片像碎屑一般飛出,藏在甲後的身體被切的支離破碎。

軍陣已結成,甲士不退,反重重圍上。

王頡亦不退,揮戟入陣,兵動如風,斬切撩劈,往來馳騁,當者皆死,所向披靡!

“王頡討陣來了!”

“甚麼討陣,我看他是赴死來的。”

“殺他就在此時!”

因前方沒有潰敗,軍隊後方迅速整頓,宇文汗魯帶來的軍官迅速整頓軍士,往前集結而來。

他們將大軍向王頡身後展開,確保王頡身處軍中,難以走脫。

可王頡從未想過要走。

疾馳的戰馬在人群中不斷衝進殺出。

有甲士連群結陣上前,依舊難當其鋒。

有弓手尋機暗射,或被畫戟遮攔、或被其側身躲過、也有因其高速移動而誤射到其他人身上的……也有少數,釘在他的甲冑上。

箭透甲了麼?

誰知道呢?

王頡又豈會在乎!

王頡舍死衝殺,短時間內,便劈殺五六十人。

縱是這樣的叛軍精銳,也有一個曲支撐不住,被當場衝潰。

宇文汗魯督軍望著,不吝欣賞地點頭:“真英雄也!”

“也只有這樣的漢人,才配做我大原的敵手!”

他不想讓王頡再這樣殺下去了。

即便這裡都是韓問渠的兵。

可韓問渠現在關係到西原的計劃。

他也沒有親自上前,主動和其交鋒,而是讓人高豎將旗,周圍騎兵簇擁,安靜的望著王頡過來。

王頡衝過來了,畫戟下斬落不知幾多殘魂。

宇文汗魯打起精神,揮動了自己的熟鐵棍!

當!

一擊之下,他臉上露出驚色。

周圍的隨騎大呼,即刻往前湧去。

誰知,王頡突然將馬一撥,又要換個方向衝去。

宇文汗魯自不會輕易如他所願,將馬一趕,也往前壓了些去。

嗖!

王頡忽然扭過頭,向他臉上丟出一杆斷槍來!

宇文汗魯急忙側身,那斷槍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線來,噗的一聲撞進了他身後隨騎的面龐中。

這個時間,王頡離了宇文汗魯,忽然奔向戚整所在。

戚整慌了,急忙指揮身旁眾人攔他……未曾攔住。

他便扯著韁繩回頭跑。

馬蹄迫近,逃也逃不掉了。

沒辦法了,他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舉兵來迎。

“我不怕你!”

噗!

畫戟一揮。

無頭屍體還坐在馬背上,人頭已是飛上了半空。

因戚整身死,彼部鬆動,有潰退之勢。

王頡趁勢往西而去。

宇文汗魯急忙大喝:“咬上去,莫讓他走了!”

噹噹噹!

快馬如風。

沉戟動天。

敲的一地碎兵。

諸軍未能攔下,被王頡破陣而去。

那道染血人影,一往無前,衝進了黑暗中。

諸多銳士,看著王頡所去處發呆。

宇文汗魯也給看呆了,而後反應過來:“去追!”

“別追他……”

兀烈命大,竟然未死。

原來,在他的衣服下,還貼著一層骨甲。

那甲由骨製成,質地輕巧貼身,卻又十分堅固,是他鬼方窮族的傳世之寶。

此番救了他的性命,卻也被亂箭射的滿是孔洞和裂痕。

“往東去羊尾關。”

“王頡的目的是救東邊的百姓,只要我們往東,他自還會來!”

宇文汗魯從其言。

即刻收攏軍陣,繼續往東趕去。

果然,未走多時,王頡又自西而來。

“幷州王頡,前來討陣!”

此番再來,他從西往東殺,再透重圍而出,斬叛將三人,殺叛軍四十餘。

脫陣時,渾身是箭。

宇文汗魯和兀烈都沒能將他留下,心驚同時,瘋狂向東趕路。

“幷州王頡,前來討陣!”

王頡大喝,他又來了!

這樣的人物三番衝殺,宛如赴死,將軍中上下無不震駭。

尤其是夜色落下後,可見度極低了,箭矢幾乎失去了作用。

真要射出去,不知要誤殺多少自己人。

“攔住他,莫要讓他走脫了!”

宇文汗魯大叫,急將馬加速。

他沒趕上,兀烈離的近,上去擋了一陣。

可他本就不是王頡對手,何況如今負傷狀態?

交馬一合,難擋其威,兵器落地。

他急翻身滾下馬背,狼狽逃得性命。

王頡三次脫陣成功。

“不要走了!”

宇文汗魯喝道。

他讓大軍就地紮下,委派幾個小隊去追殺王頡。

王頡將畫戟扣在馬背上,摘下自己的弓,專對火把方向射。

他臂力超世,射術以遠為長。

夜裡追兵不見矢來,但見人落馬不止,哪個不慌?

小隊畏懼退回,大軍駐紮不動,王頡便也蟄於暗中不動。

“沒辦法。”宇文汗魯嘆氣。

他不可能和王頡這樣耗下去,那不是正如對方所願麼?

大軍再次發動,夜行向東。

噗!

大軍後方,王頡伸手不斷拔著插在自己身上的箭。

每一箭拔出,都有血水滲出。

或破甲或未破甲,或淺或深,皆有之。

王頡必須除箭,因為掛箭太多,嚴重影響了他揮戟。

有些箭插得更深,他便用刀將箭桿斬斷,任由箭頭還鑲在身上。

目光一動不動,安靜的注視著前方移動的火把。

他知道,自己又該行動了。

撲通!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戰馬膝蓋一軟,忽然跪了下去。

王頡心頭一震,趕緊抱住了馬頭,撫著夥伴,柔聲道:“烏騅啊烏騅,再陪我衝一陣吧,你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那馬似聽懂人言,蹄子發顫,竟再次勉力站起。

王頡自胸口拿出一塊鹽麥餅,塞到馬嘴裡:“來,吃飽了,好隨我上路。”

烏騅張嘴,將麥餅咀嚼入喉。

王頡第四次跨上馬背,也是他最後一次。

“幷州王頡,前來討陣!”

他如此大喝著。

那聲音高昂中帶著悲壯,像是天神的怒吼,在黑暗的曠野裡迴盪。

叛軍們聽了,心惕膽寒,立即止步緩身。

有軍紀稍寬鬆的地方,他們往一邊退去……離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遠一些也好。

火把照耀中,王頡血透重圍,已殺的人為血人、馬作血馬。

因是夜裡,那一身血宛如浸透了墨般,駭人無比。

王頡第四次將透重圍時,被攔住了。

宇文汗魯帶著一群騎兵盾士,擋在了最東邊,封住了王頡的脫陣方向。

王頡大喝一聲,飽提神力,一擊向前。

宇文汗魯知對方傷重力疲,但依舊不敢輕視,盡全力接下王頡這一搏命之擊!

如果對方成功了,勢必可藉此再度脫陣而去!

當!

宇文汗魯猛地捏緊了鐵棍。

方才那一下,險些讓他兵器脫手。

很危險,但他成功了。

一擊之後,現在的王頡沒有力氣和他鏖戰,選擇了撥轉馬頭,企圖再次衝回西邊。

這個換方時間,給了眾人應對時間。

黑暗中,一層又一層的絆馬索被拽了起來。

烏騅連躍三道,也是力盡,嘭的一聲往前栽去。

有幾桿槍順勢猛地刺了過來!

憑藉烏騅壓下的重力,那幾杆槍刺破了烏騅的厚甲,鮮血滾出。

烏騅雙目染血,一片通紅,盯著王頡眨動不止,而後張嘴,一聲哀鳴!

砰!

王頡翻身落地。

叛軍已擁了上來。

“殺!”

他大叫著。

噗!

每一次交鋒,都有叛軍被不斷收割倒下。

王頡身上,也必添新傷。

他胸口插著一杆槍。

槍的主人在刺中王頡的瞬間,被王頡所殺。

他冷看圍著自己的叛軍,眼中全無懼色,反是一聲大喝:“來!且來與我死戰!”

叛軍們都不想和他正面相對,左右擠壓,圍著他不斷轉圈,直到攻擊命令下達時,才一擁而上。

噗噗噗!

又是數道人影倒下,王頡步伐一踉蹌,卻用畫戟支住了身子。

“殺!”

叛軍抓住機會,再度擁上。

“啊!”

王頡大吼,步伐反往前一趕,丈長的戟往前猛地一掃,砍翻一片人。

噗噗!

兩個叛軍從後方刺中了他,卻在王頡回頭瞬間嚇得拔槍後退。

兀烈傷重,不能再登戰陣,只能旁觀指揮,當下大驚:“此人是鐵骨所鑄不成!?”

“還等甚麼?殺了他!”

宇文汗魯喝著,親提馬上前,一棍敲下。

王頡抬畫戟迎擊。

砰!

這個一身無敗的男人,第一次被單人擊退,蹣跚後退。

因脫力之故,他單膝跪在了地上。

身後的叛軍抓住機會,再度壓了上來。

恰在這時,夜裡一道白影忽至,如月上灑落的光般,直直撞向宇文汗魯後軍,幾槍刺出,殺的人仰馬翻。

宇文汗魯聽到動靜,倉促回頭時,只見一槍迎面而來。

急切間,只能遮擋要害。

砰!

槍起處,宇文汗魯翻身落馬!

諸軍驚駭欲絕!

王頡還未斷氣,怎又來一個狠得!?

那人揮槍破陣,至王頡身前,一彎腰將他拽起。

宇文汗魯落馬,生死未知;兀烈負傷,不能攔阻,諸軍只能憑本能而動。

可來人目標明確,又精神飽滿,銀槍貫血,白馬如龍,徑走脫陣而去!

宇文汗魯被扶起時,身側一片硃紅,那裡的甲已被對方的槍尖撕碎。

“好厲害的槍!”

他心有餘悸。

如果不是他身後的軍士阻攔鬧出了動靜,使他有所警覺——這一槍,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曾看清來人?!”他問道。

“使銀槍、騎白馬,極其雄偉。”有人答道。

趙佐帶著王頡一路狂奔,直到一條將乾涸的溪水淺方停下。

他將王頡搬下馬時,方發現對方已一腿斷失。

早已血滿全身。

趙佐動容,急從馬背上摘藥替他止血。

“不必了。”王頡搖頭,他的臉上全被血所遮掩,但語氣還算清楚:“尊兄這樣的好本事,何必冒險救我一死人呢?”

“河北趙佐,聽聞王公子之為,不忍坐視。”趙佐道。

“原來是趙氏宗師……”王頡嘆息:“早聽過你的威名,有討教之心,看來此一世是沒有機會了……你為何會來幷州?”

“我從羊腸道來。”

聽到這個地名,王頡目光明顯亮了一些,緊盯著趙佐。

“羊尾關已破,百姓們正在撤離。”

“算算時間,應該可以在叛軍抵達之前撤完。”

聽完趙佐的話,王頡臉上露出笑意:“那就好。”

趙佐沒有再接話,而是割開了王頡的甲衣,準備上藥。

王頡伸手抓住了他。

可惜,唯剩三指。

“還有機會!”趙佐道。

王頡搖頭,眼神開始渙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殘缺之人,苟活何用?”

“今覆陣死,已無憾矣!”

說完這幾個字,他還在張嘴,聲音卻已是聽不清了。

趙佐心頭一震,急忙俯耳到他嘴邊:“您還有甚麼話要交代?”

“王……王氏……不叛漢……”

言訖,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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