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意了?】
+是的:怎麼了?+ 【同意我去開闢第二戰線:即便這違背了你口中全人類的利益?】
+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次自由放任的機會,不是麼?+ 面對蜘蛛女皇的沉默和困惑,人類之主顯露出了驚人的從容,當他露出了那招牌似的完美微笑的時候,就連父女二人繞圈而行時的主導權,不知不覺間,都已經被帝皇悄然握在了掌心。
現在,是摩根在隨著他的步伐了。
畢竟蜘蛛女皇正深陷於頭腦風暴,對於外界的感知和掌控力也正在急速下滑。
這也算是摩根的老毛病了:儘管阿瓦隆之主看起來,是一個似乎沒有性格與能力短板的完美者,但她在各個方面與領域的發揮依舊有高低之分,在有些方面的確是領先於所有原體乃至帝皇的冠絕天下,而在另一些次要的方面,蜘蛛女皇也只是勉強爬過了及格線而已。
與其說她是【完美】的,倒不如說她只是沒有甚麼致命的缺陷。
但缺點依舊是存在的。
從她擁有自我意識的那一刻開始,摩根就被一個頑固的缺點所困擾:那就是在遇到超出預期之外的黑天鵝事件時,她相對來說並不高超的臨場反應能力。
比起莊森或者黎曼魯斯,摩根自認為和基裡曼要更相像一些,她更喜歡在出發前就將所有的可能性事無鉅細地列出,然後循規蹈矩地完成自己的任務:不過這似乎並不能影響她在每一次大事件中,總會遭遇一兩次意外情況的出現。
當然,這不是說摩根的臨場反應能力有多麼的糟糕,恰恰相反,數次臨陣獻策和迅速調節兄弟間矛盾的履歷,說明了蜘蛛女皇的臨場反應能力即便放在所有原體中也是屬於名列前茅的:她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以及相對不擅長這種事情而已。
但很不幸的是:就像之前說的,無論摩根再怎麼小心謹慎,她在每次大事件中也總會遭到幾次意外情況。
而更不幸的是,這些意外情況中的絕大多數,若是溯其根源,其直接原因或是根本原因總是會因為眼前這個人。
這次也同樣不例外。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帝皇這次的意外情況似乎是對摩根有利的。
至少他願意讓原體救出自己的子嗣。
這已經是超乎預料的讓步了:別看蜘蛛女皇在剛才的語氣有多麼的叫囂,但無論是她還是帝皇,都很清楚,摩根是不可能拿整場戰局的走向,去和區區一名破曉者戰士的性命做比較的。
一個最現實的理由就是:如果她為了挽救一名破曉者而改變戰爭計劃,那麼很可能會有更多的破曉者因此而死,這從感性上來說都不是一個合理的買賣。
也正因如此,人類之主的妥協才顯得格外詭異:也讓摩根瞬間就警鈴大作了起來。
她不相信帝皇會在如此緊要的問題上像個爛好人般的展露善意。
事實上,原體很確信,只有一種情況能讓帝皇把破曉者的利益放在人類的利益前。
那就是。
這件事情看起來是把破曉者的利益放在人類的利益之前。
但實際上,它是把人類的利益放在了破曉者的利益之前。
所謂的退步,只是透過言語欺詐和資訊差所帶來的隱瞞而已。
這正是帝皇最喜歡的手段。
同行已經百餘年,蜘蛛女皇可不會被這點最基礎的惺惺作態欺瞞。
事實上,在想清楚其中的彎繞後,摩根瞬間就猜透了事情的真相。
帝皇絕對不會為了破曉者或者摩根的威脅就開啟第二戰場:只有一種原因會讓他如此貿然地行動,枉顧可能的風險。
而那個原因就是……
【……】
蜘蛛女皇瞪大了眼睛。
而幾乎就在同時,一直站在原體對面的人類之主也停止了步伐。
在摩根面生異象的那一刻,帝皇就知道他拙劣的謊言已經失敗了。
反正他本就沒指望這會成功。
在心如止水的平淡中,人類之主就這麼迎來了獨生女的一聲冷笑。
【容我猜測一下,父親。】
阿瓦隆之主舔了舔嘴唇,在她青藍色的瞳孔中,泛著危險的光芒。
【您之所以如此大度,是因為您原本的戰爭計劃已經失敗了,對嗎?】
【我們不可能像您說的那樣,在幾個月的時間裡解決葛摩戰事,對嗎?】
帝皇沒有回應她。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應了。
摩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加重:即便是早已看遍世間百態,已經擁有了與其他原體截然不同的成熟思想的蜘蛛女皇,在這一刻也幾乎要失控了,差一點,摩根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性就要破功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莊森和伏爾甘的幾個傻瓜,說甚麼都想留下來挑戰一下冉丹帝皇的時候。
有那麼一刻,摩根真的在考慮將宿敵刃劈向帝皇面門的可能性。
因為這一次,她的這個基因之父給她帶的意外情況,可不像是之前的小打小鬧。
怒氣沖天的安格隆?
信仰破碎的懷言者? 窮途末路的馬格努斯?
還是多恩與佩圖拉博的恩恩怨怨? 和他們眼前的問題相比,這些過去的浩劫簡直如和風細雨般,根本不值一提。
畢竟,絕大多數基因原體的影響極限不過是他們的軍團而已,再怎麼作妖也不會敗壞到帝國整體的局勢:即便是親手造成大遠征中最大損失的馬格努斯,在銀河帝國漫長的互相輸血和自我調整後,其造成的影響也終有消失的一天。
但帝皇不一樣。
只能說,不愧是諸原體的父親,人類之主只是稍微一出手,就是十八個基因原體加起來也遠遠不如的境界。
不能及時結束葛摩戰事: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沒有那麼的嚴重。
畢竟有了,有帝皇和摩根坐鎮,即便戰局發展到不利的程度,這兩位銀河最強的靈能者也能夠庇護網道軍團的主力大搖大擺的離開葛摩: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黑暗靈族只要不是瘋子,就不會存在甚麼與侵略者血戰到底的天真幻想。
但這僅僅只是表面。
葛摩的戰事,可是還牽扯著潛伏於水面之下的另一頭龐然大物。
那就是在現實宇宙中的戰爭。
荷魯斯掀起的那場還不算上是叛亂的叛亂,以及早就坐在火藥桶上的,只等一個火星兒的各個軍團與整個人類帝國,還有潛伏在他們背後的混沌諸神:這些才是比葛摩戰役本身更加致命的問題所在。
只說一件事。
在與荷魯斯的戰爭中,掌印者與多恩的所有戰爭計劃都遵循著一個大前提:那就是帝皇會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回歸,而他的回歸將徹底終結戰爭。
也就是說,羅格多恩根本就沒有準備與影月蒼狼鏖戰超過一年以上的時間。
倒不是因為多恩心思粗糙,連設計一個後備計劃的心思都沒有,僅僅是因為現實原因的制約而已:為了讓帝皇能夠儘可能快的完成葛摩和網道的事業,泰拉政府將他們手頭上的絕大多數資源,全都一股腦的傾倒在了網道軍團身上。
正是因為這種極致的資源傾斜,在網道大門域泰拉危機前夕,就被混沌諸神徹底擊垮的情況下,帝皇和他的網道軍團不但能在之後的一年多時間裡吃好喝好,不必要擔心任何生存危機,甚至也不缺少繼續挖掘和維修網道的材料和工具。
而在葛摩的戰場上,無論是支撐阿斯塔特軍團長期作戰的補給和損耗,亦或身後的騎士和泰坦們打出去的一發發炮彈,還有機械神教們為了保持最高效率,只是稍有損失被扔在一旁的鑽頭和零件:這一筆一劃可都是來自於泰拉政府數十年如一日的極限壓榨和不斷儲存,以及在泰拉危機前夕清空所有庫存的鼎力相助。
在完全有出無進的條件下,整個禁軍萬夫團加上三個阿斯塔特軍團,以及數百臺泰坦和騎士,還有無數機械神教,也不過是花費了網道物資中的九牛一毛而已:有沒有達到萬分之一都是個未知數。
可以這麼說:網道軍團之所以能在葛摩戰役中打得如此豪邁,就是用泰拉政府與帝國之拳軍團的血條換來的。
葛摩這裡的物資越充盈,就意味著多恩手上的物資越稀少:無論泰拉禁衛有沒有延長戰爭的準備,他都會缺少足夠的物資儲存來實現他的戰爭計劃,不得不在極端劣勢的情況下,與荷魯斯和影月蒼狼進行一場血腥的全面戰爭。
也就是說,倘若帝皇無法完成儘快結束葛摩戰事的承諾,那麼多恩和他的軍團就極有可能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被荷魯斯的叛軍徹底擊潰:要知道,為了儘可能的支援帝皇的網道攻略,多恩甚至抽調了不少關鍵要塞中的彈藥儲備。
沒有這些彈藥,那要塞再怎麼牢固也只是等死的鐵殼子而已。
這才是摩根最擔心的事情。
而且,看帝皇的語氣和模樣。
葛摩戰事將會延長的時間,可能遠遠不止幾周,或者幾個月那麼簡單。
畢竟,在原計劃裡,帝國軍隊只需要掃蕩並堅守住葛摩外側的幾個城區,並在幾個月後徹底就足夠了:所謂的第二戰場計劃也不過是在兵力極度短缺或者撤離時,為吸引黑暗靈族的注意力,而提出的方案。
這其中涉及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網道是人類在未來的立足根基,它註定將存在很長的時間。
而目前為止,這種網道必許的元素似乎只在葛摩中有穩定的供應。
也就是說,哪怕只是為了確保在未來能夠再次得到這種元素,摩根和帝皇也不打算毀掉整個葛摩,細水長流才是明智之舉。
而第二戰場的最大問題在這裡,大規模的惡魔入侵真的有可能從根本上摧毀掉整個葛摩的,他們也許摧毀不了網道,畢竟人類的網道躲藏在最深處,但他們真的有力量摧毀掉整個葛摩。
這在根本上就與帝皇的計劃相違背。
換句話說,如果帝皇口中的改動只是在原計劃上小修小補的話,他根本不會這麼早開啟第二戰場計劃。
而這麼早就放惡魔進來:想必帝皇已經為葛摩宣判了死刑。
他不打算細水長流了。
他準備在這場戰爭中,就徹底的毀滅掉葛摩:至少不準備再回到這裡了。
且不說這番變故到底有何原因:摩根很在意的是現實一點的問題。
比如說,打下葛摩的幾個邊緣城區並且守上幾個月,和徹底摧毀葛摩,可完全是兩個概念,黑暗靈族只要不是白痴,在帝國軍隊摧毀第三到四個城區時,也該意識到他們想要做甚麼了:他們很有可能會遇到被迫萬眾一心的葛摩大軍。
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面對靈族帝國的遺產,就連強如蜘蛛女皇也不得不流下幾滴冷汗。
她只希望這些都是自己錯誤的判斷。
而抱著僅剩不多的希望,阿瓦隆之主將目光看向了她沉默的父親。
【您決定更改戰爭計劃。】
摩根緊緊的盯著帝皇的臉。
【那麼能否向我透露一下:新的計劃和戰爭目標又是甚麼呢?】
+找到一樣東西。+ 這一次,帝皇沒有隱瞞。
他將一幅葛摩地圖懸浮在了自己與摩根中間的空地上,然後指向一處。
+它就在這裡。+ +我們要佔領這裡:並摧毀它。+ 【……】
摩根只是看了一眼,就差點暈厥過去。
即便她並不瞭解葛摩,但只要是稍微有點理性和建築學天賦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帝皇的指向所在,那裡絕對是整個葛摩城區的核心地帶,摧毀了那裡,跟摧毀整個葛摩也沒甚麼區別了。
說個最明顯的例子,從帝國現在的立足點抵達新的目標,他們要摧毀所有葛摩顯貴家族與邪教團體所立足的重要城區:都是絕對不會被放棄的命脈所在。
換句話說。
【和大半個黑暗靈族全面開戰。】
摩根聽到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您覺得這需要多久?】
+……+ 帝皇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十六個月,或者更多。+ 【……】
【那您知道馬卡多和羅格多恩手上的戰爭物資,夠他們揮霍多久麼?】
+大致為十到十二個月。+ 【……】
【他們會恨死你的,父親。】
+我知道。+ 帝皇只是點了點頭。
而摩根猶豫了一下。
【您就……沒留下甚麼儲蓄麼?】
+我的確沒有。+ 人類之主抬起了頭,看向他的女兒。
而正在摩根的心裡覺得毛毛的時候,帝皇突然又說出一句話 +但你有,不是麼?+ +你為泰拉留下了儲蓄。+ 【……】
原體皺起了眉頭。
她認真的看了一下帝皇,然後又認真的回味了一下自己的回憶。
【我曾向泰拉輸送物資?】
【我怎麼不記得。】
+你的確不記得。+ +但是……+ +我想科拉克斯肯定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