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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9 節 第一場雪

我跟喜歡了十年的女人離婚了。

暗戀喬瑾月的第七年,她跟我說,我們結婚吧。

結婚後的第三年,我跟她說,我們離婚吧。

1

喜歡喬瑾月的第十年,我跟她提了離婚。

起因是她下班後遲遲沒回家,我開車去她公司找她,卻在她公司樓下看到她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

我一眼就認出,那個男人是跟喬瑾月糾纏了五年的前男友。

他們站在臺階上,男人一身西裝英俊挺拔,女人撩起大波浪小鳥依人,明明沒牽手也沒擁抱,卻有種其他人都插不進去的親密。

我看了一眼我們的聊天記錄。

資訊還停留在我問她:

“今晚回來吃飯嗎?”

她沒回。

她已經很久沒怎麼回我資訊了,每次問都是忙,但原來跟別的男人聊天時也並不那麼忙。

我沒有過去,只是靜靜地在一邊看著。

喬瑾月的笑容有些陌生。

我這才恍然,原來她已經好久都沒對我笑過了,明明是最親密的夫妻,可她每次回來都冷著一張臉。

我以為是她工作太累了,原來只是我不是那個能讓她笑出來的人罷了。

她隨意一瞥,臉上的表情隨即凝住了。

隨即她跟男人說了些甚麼,男人笑容淡了下來,卻還是跟她揮了揮手,看了我一眼後轉身離開了。

喬瑾月走過來,開啟車門坐上副駕後擰眉道:

“你來幹甚麼?!”

我平靜道:“接你下班啊。”

“你不是說不會讓姜赫坤進你們公司嗎?”

喬瑾月眉心更緊:“姜赫坤是正兒八經耶魯大學畢業的,又在華爾街摩根士丹利幹了好幾年,這種人才去哪裡找,我憑甚麼不讓人家來?”

她有些不耐煩:“你能不能別腦子裡每天只有情情愛愛這點兒事,你看看人家現在是甚麼樣子,好幾家公司搶著要,要不是我跟他認識他都不一定來!”

她話裡的鄙夷毫不遮掩,我看著遠方夜裡燈光交織的車流沒再說話。

到家後,喬瑾月也不跟我說話,進了書房後用力摔上門。

她生氣了。

她自己不知道,她只有心虛的時候才會用生氣來遮掩,大概也只有在她身邊陪伴了十年的我才能這麼瞭解她。

可我有時候也恨自己為甚麼要這麼瞭解她。

糊里糊塗的,好過這樣清醒的痛苦。

誰都沒有先開口,我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吵大鬧,我們就隔著一扇門冷戰。

片刻後,書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喬瑾月黑著臉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告訴你,姜赫坤我不可能辭退,你要麼接受,要麼咱們就離婚。”

“誰離了誰也不是活不了,陳逸琨我告訴你——”

我打斷了她,輕聲道:“不用辭退他。”

“我們離婚吧。”

喬瑾月一頓:“你說甚麼?”

她似乎是氣笑了,眼角眉梢帶上了一絲嘲諷。

“陳逸琨,我沒跟你開玩笑,你差不多就得了。”

“姜赫坤這事兒沒得商量,你別現在跟我撂狠話,到時候又回來哭著求我。”

她鄙夷道:“跟條狗似的。”

喬瑾月說話向來這麼口不擇言,第一次她這樣跟我吵架時,我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沒出門,感覺心都要碎了。

可是現在,心底只是傳來細微的痛,很快被麻木取代。

我沒和她吵,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房子歸你,現金和車歸我,差不多一人一半。”

“你要是還有甚麼要求,我們可以再商量。”

喬瑾月沉默了。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打量了我一眼,隨即那驚疑又變成了憤怒。

她一把抓過協議,掃了一眼後冷冷道:

“行,你有種。”

“陳逸琨,我簽了名就不會回頭了,你想清楚。”

我把筆遞給她。

喬瑾月的臉唰一下就黑了,她一把地從我手裡搶過筆,唰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一把把協議扔到了我臉上。

“明天!明天就去離婚!”

她怒氣衝衝道:“誰不去誰是孫子!”

我點點頭:“明早九點,我已經預約好了。”

她一愣,我沒再說話,關上門回了客臥。

門外傳來砸東西的聲音,我點上一根菸。

菸草香氣在白霧裡瀰漫開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明明,一開始我也是想要幸福的。

2

我跟喬瑾月是閃婚。

於她而言,這場感情來得突兀。

但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我暗戀她的第七個年頭了。

那時候她剛跟姜赫坤分手,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去打擾,分手後我才參加了有她的聚會。

那場同學聚會她喝了很多,到最後都喝紅了眼眶。

我知道她是因為姜赫坤。

那時候姜赫坤剛剛接到了耶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但是喬瑾月已經接手了她爸的公司,打算在國內發展。

兩個人無法說服彼此,相愛了五年的情侶到底還是在大吵一架後分道揚鑣。

離開的時候,好幾個朋友知道我一直喜歡她,擠眉弄眼地讓我送她回家。

我沒辦法,打了輛車攙著她,半抱半扶地把她弄回了家。

喬瑾月壓在我身上,滾燙柔軟的觸感讓我心猿意馬,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胡亂騰出手去按開關。

一片黑暗裡,她在我耳邊醉醺醺道:“嗯……坤……”

含含糊糊地我沒聽清楚,還以為她在叫我。

帶著酒氣的熱息繚繞在我耳邊,我渾身一僵,控制不住地有了反應,在她親上來的時候沒有躲開。

……

第二天一早,喬瑾月冷靜下來,好像昨晚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我只能尷尬離開。

她也沒有再聯絡我。

我在家裡待了好幾天,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給喬瑾月發了個微信。

“今天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喬瑾月一天沒回我。

就在我徹底失去希望的時候,她卻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懷孕了。”

“陳逸琨,我們結婚吧。”

我現在都記得我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是甚麼心情,我第一次知道心花怒放居然是一個如此貼切的詞,好像煙花炸開在我心上,簡直比中了頭獎還讓我頭暈目眩!

我壓抑住狂喜的心情,裝作平靜問她:

“你喜歡我嗎?”

“我不希望你是因為孩子才跟我在一起。”

喬瑾月沉默許久,避開了我的問題:

“你別想太多,一會兒來找我。”

掛了電話後,我雙手緊緊攥住,滿腦子都是穿著高中校服,17 歲的喬瑾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不知道我是甚麼時候喜歡上喬瑾月的,高中晚自習她杵著臉朝我笑的眼睛彎彎的時候,還是她把奶茶放在我桌上說“請你啊!”的時候。

我只知道,我已經喜歡了她太久太久。

就好像在黑夜裡踽踽獨行的人,終於看到了黎明的天光。

雖然她爸媽並不喜歡我,彩禮要得很高很高,還在婚禮上百般刁難我。

雖然那個孩子到底最後還是沒保住。

但那時候我真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能跟她在一起,苦都變成甜了。

多蠢啊。

黑暗裡,我嘴角溢位一絲苦笑。

沒想到,才短短三年啊,夢就碎了。

3

第二天一早,我已經收拾好了,喬瑾月卻還沒起。

我敲門許久,她才穿著一身酒紅色吊帶睡衣,光著腳滿臉不耐地開啟了門:

“你就這麼著急?”

我看了一下表:“如果過點了就要重新預約了。”

我頓了一下:“你一直說要離婚,現在終於能實現了,難道不高興嗎?”

“我高興!”她咬著牙笑道,“我當然高興,正好姜赫坤也回來了,你倒是挺識趣的,該騰地方就騰地方!”

我點點頭:“那走吧。”

……

一路上,我們誰也沒說話。

喬瑾月一直冷著臉,我卻已經習慣了。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們就很少說話了。

我一開始是很喜歡和她說話的,喜歡了她那麼多年,我攢了好多好多的話想和她說。

在路邊看到一隻狗,聽到一首好聽的歌,看了一部好看的電影我都會發給她。

可她很少回我。

往往是過了很久她有事兒要找我了,才會勉強回一個嗯嗯。

我沒辦法騙自己,她就是天生不愛說話。

因為明明我見過姜赫坤發的朋友圈,聊天記錄裡喬瑾月似乎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那樣嬌憨可愛,秒回他的所有話題。

時間久了,我也就不太發了。

到了民政局,大姐調解了我們許久。

“你們是感情破裂了?”

喬瑾月剛要說話,我笑著回答:“沒有,我們是閃婚,本來就沒有感情基礎。”

“現在感覺不合適,過不下去了。”

喬瑾月看了我一眼,神情複雜。

大姐勸了半天,都被我擋回去了,最後嘆了口氣道:

“一個月的冷靜期,你們再回去想想吧。”

“小兩口男才女貌得多般配啊,你們年輕人就是愛衝動,回去多想想對方的好!”

我想了想,喬瑾月長得好,高中時候就是我們學校的校花。

她家世也好,家裡父母是開公司的,不差錢兒,大學時候我們還坐公交的時候她就開著跑車和姜赫坤出雙入對了。

她性格也挺好的,身邊朋友一大幫,從來不會冷場。

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唯獨對我不好。

離開民政局的時候,正午的陽光刺得我閉上眼。

喬瑾月還以為是我哭了,終於露出一抹得意地冷笑:

“現在後悔?晚了!”

“陳逸琨,”她站在我面前,明明比我矮了一個頭,卻硬生生站出了居高臨下氣勢:

“我是不會吃回頭草的。”

我沒說話,開車跟她回家。

回家後,喬瑾月側躺在沙發上,習慣性支使我:

“給我倒杯水。”

我沒搭理她,拎著我的行李箱從臥室出來。

“你去哪兒?”她蹙眉。

“我找了新房子,今天就搬走。”頓了一下我繼續道。

“你買給我的東西我都放在臥室櫃子裡了。”

“誰他媽稀罕!”喬瑾月突然暴怒。

我扯出一絲笑:“都要離婚了,好好告個別吧。”

“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少喝酒,你胃不好。”

“你誰啊,管得著嗎!”

她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拉住我的箱子開啟門就用力連推帶扔踹了出去。

“要滾就趕緊滾!”她眉眼壓低,眸子裡全是積壓的怒火。

我看著地上的箱子,愣了一下。

隨即我不再說話,走過去拎起箱子,進了電梯後再也沒回頭看她。

背後的視線熾熱,像是要在我後背上燒出一個洞來。

可最後,還是被關上的電梯門徹底斬斷。

4

我沒要房子,是因為我不想再和喬瑾月有甚麼瓜葛了。

我不想再看到她的東西,聞到她的味道,想到和她有關的任何事。

其實離婚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

喬瑾月不喜歡我,我一直知道。

只是我一直覺得,這麼多年了,哪怕她就是長了顆石頭心也能給焐化了。

可是這麼多年,她還是不愛我。

而我的熱度,也已經用光了。

我這才明白,原來真的有人是無可替代的,大概她在面對姜赫坤時的笑容,任我如何努力都是看不到的。

我搬到之前租好的一處房子裡,還沒放好東西,喬瑾月媽媽就來電話了。

“小陳,胃藥你給瑾月買了嗎,我怎麼聽說最近她胃又不怎麼好?”

“不是我說你啊小陳,當初瑾月要嫁給你的時候我就不同意的,你別嫌我說話難聽,你說你哪一點能配得上我們瑾月,房子你都得住我家的,比她之前處的那個小姜差遠啦!”

“我就是看你對瑾月還不錯才勉強讓你進門的,可你看看呢,這些年你倆也沒生孩子!我也不願意說這個話,但是不是你身體不行啊?”

“我跟你說,我們瑾月可不能沒孩子的,你要是有毛病趁早說,現在瑾月還年輕,可別耽誤——”

我握緊手機。

喬瑾月家有錢,她媽一直看不太起我家,當初我爸媽為了我賠著笑臉去也只能熱臉貼她的冷屁股。

這些年,她一直都看我很不順眼,任我再怎麼討好也沒用。

其實這種話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每次我們見面,每次她給我打電話都會複述一遍我是如何高攀上喬瑾月,而她家又是多麼勉為其難。

喬瑾月從不會為我說話,她只告訴我, 她媽說的難道不對嗎?

說她媽媽為了接受我,已經付出很多了。

所以每次我都忍著。

但是這次,我沒必要再忍了。

我面無表情道:“阿姨,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沒義務再給她買藥了。”

“順便說一聲,你沒生我也沒養我,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看不慣我的話,這邊建議你把自己眼睛戳瞎,不要再看。”

說完我也不管那邊甚麼反應,直接結束通話,把這個號碼拉黑。

想了想後,我又把喬瑾月家裡的微信群全退了,把她家所有親戚聯絡方式全部刪除拉黑,包括她的。

做完了這一切,我才長長出了一口氣,躺在床上。

離婚沒我想象中那麼難過。

喬瑾月每次吵架都很喜歡用離婚威脅我,她似乎是拿捏住了我不會離開她,利用我的愛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也如她所料,第一次聽她這樣威脅我的時候,我確實怕了。

她說得很對,我像狗一樣跪在她身前,說我錯了,我會改。

只要她不離開我,要我做甚麼都行。

我用掌心蓋住眼睛,感受到一陣溼熱。

只是心痛也會有閾值的。

一遍一遍,那疼痛在反反覆覆中日漸麻木,透骨而出的鎖鏈帶著腐爛的血肉離開了我,終於到現在,只剩下解脫。

5

喬瑾月沒再找我。

她好像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直到兩個周後,有同學突然找我,問我去不去參加明晚的同學聚會。

我本來想拒絕,我實在不想再看見喬瑾月了。

然而轉念一想,有錯的並不是我,我也並不需要避讓她,就答應了會去。

同學聚會上,我正跟其他人說著話,門突然被推開。

喬瑾月一腳踏進來。

她身上穿著修身的白色絲緞長裙,流轉的光澤更襯得身材凹凸有致,燈光下眼波流轉,美得好像在發光。

她身後跟著穿著高定西裝的姜赫坤,兩個人一進來大家就開始起鬨。

“喲,老薑跟校花複合啦?”

“我就說你們分不了,那時候鬧得轟轟烈烈的,來來坐這邊!”

“可不是,我還記得赫坤後來出國的時候,瑾月喝酒差點兒把自己喝進醫院了,這麼多年一直等著呢吧?”

我跟喬瑾月結婚的時候,她說不喜歡搞形式,所以沒辦婚禮。

婚後她也從來不發跟我有關的朋友圈,甚至一起出去聚會也會跟我保持距離。

說來可笑,我們都結婚三年了,但除了一兩個要好的朋友沒人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喬瑾月的目光穿過人群望向我,眼神微帶嘲諷,嘴角勾起。

我沒看她,轉身和旁邊的人說話。

她黑了臉,跟著姜赫坤一起坐下。

“赫坤怎麼回來了?聽說你在國外發展得特別好,打算回來建設祖國了?”

有人開玩笑。

姜赫坤唇角牽起一絲自得的笑意:

“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也該先想想成家的事兒了,家裡人都催著呢。”

他沒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是啊,瑾月這些年一直等著你呢,現在你回來了,也差不多好事將近了吧!”

姜赫坤沒說話,微笑預設。

“哎瑾月,你可真夠痴情的,不過咱們老薑現在是成功人士了,長得又帥,你們倆也是郎才女貌——”

“不過說起長得帥,我感覺璟琨也很帥啊,當初咱班裡經常有人爭你跟赫坤誰是系草呢!”

我剛要說話,喬瑾月冷笑一聲:“光長得帥有甚麼用,有些人一天到晚腦子裡只有情情愛愛,當家庭主夫都當傻了,怪不得沒人愛。”

我臉色一白。

我知道她是在說我。

當初她創業很忙,如果我也去搞事業,我們倆就很難在一起相處了。

為了她,我拒了所有 offer ,安心在家照顧她。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隨即有同學打圓場:“話不能這麼說啊!”

“當初璟琨也是拿了好幾家大廠的 offer ,人家大學時候的專案就賺了幾百萬呢,我記得當時有一家公司給他開了三百萬年薪!”

“不過你當時怎麼沒去啊?”他好奇道,“你結婚了?”

喬瑾月一愣,轉頭看向我。

我垂下眼瞼,平靜道:“是啊,娶了一個渣女。”

“我為了她拒絕了所有機會,只為了能好好照顧她。”

“不過垃圾就是垃圾,為她付出再多也沒用的,好在及時止損了。”

一旁的男同學感同身受:“是啊,有些女人就是這樣,結婚的時候恨不得找個保姆伺候自己,結果又嫌棄男人不能出去賺錢,罵人家窩囊廢沒本事,敢情甚麼好事兒都是她的啦!”

“我呸!這種垃圾只配孤獨終老!”

話題隨即變了,同學們都開始討論自己的感情婚姻,說不能做戀愛腦,不然碰上這種渣男渣女就完了。

我對喬瑾月向來是百依百順,這是我第一次諷刺她,她直直地看著我,似乎有些茫然。

“你——”

她想說甚麼,聲音卻消失在嘈雜的喧囂中。

聚會結束,我開車打算走。

啟動時,車窗卻被敲響了。

喬瑾月的一個關係畢很好的朋友有些為難地看著我:“琨哥,瑾月胃病又犯了,你能不能送她回家?”

在座這群人,也就這一兩個人知道我們結婚的事兒。

我皺眉:“姜赫坤呢?”

她猶豫了一下:“他說送瑾月,瑾月不願意。”

“瑾月最聽你的了,你——”

我看向旁邊。

不遠處,喬瑾月正站在酒店門口,橘色的燈光灑了她一身。

她朝著這裡看過來的視線在觸及我時被燙了似地移開。

姜赫坤站在她身邊正說著甚麼,想把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有些心不在焉,皺眉擺了擺手。

“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收回視線。

“不好意思啊,你找別人吧。”

“琨哥!”

女人還想再說,我朝她點了點頭,直接打方向盤離開了。

後視鏡裡,我看到喬瑾月一直在注視著我,微微躬身,面色有些蒼白。

我沒再看她,開上了路。

我對喬瑾月有多上心,連她身邊的人都知道。

她的胃病是姜赫坤離開時,她喝酒落下的病根。

這三年,我從一個對家務一竅不通的懶人變成了可以換著花樣給她煲湯做飯的模範好男人,只是為了能更好地照顧她的身體。

她的胃藥全是我買,然後分裝成每天的量塞進她衣服裡,到點了給她打電話提醒她吃藥。

她出差忘了帶藥,大半夜的胃疼,我寒冬臘月地去趕凌晨的飛機給她送藥。

可那時候她已經睡著了,我就站在門口等了好幾個小時,等到我身上落滿了雪。

可喬瑾月睡醒後開啟門,只是擰眉不耐道:

“藥給我,你趕緊走吧。”

就是在那次回去的路上,我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而她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往事像是蟲子噬咬著心臟,不撕心裂肺,細密的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我有時候也很不理解自己。

我明明不是這樣的人,為甚麼在她身上就卑微得這麼……賤。

可感情在的時候總是不講道理的,能輕易地把一個人的原則全部摧毀。

她一個笑,我所有底線全都瓦解,任由她凌遲。

可是,我的愛已經被全部消磨光了。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陳璟琨,已經被她親手磋磨死了。

6

第二天我剛想出門的時候,就接到了我爸媽的電話。

他們說和喬瑾月爸媽都來了,讓我回家談一談。

我早想到會有這一天,離婚不是一件小事,是兩個家庭的事兒,縱使我不想再回去,但遲早都要做個了斷。

只是短短兩個周沒回來,這個曾經的家對我來說就顯得有些陌生了。

一進門,我竟然有種壓抑的感覺。

兩方家長正坐在沙發上,喬瑾月坐在一邊摸著自己的美甲,悶頭一言不發。

大概是看出來我這次是來真的,喬瑾月她媽竟然沒有直接罵我,只是皺著眉道:

“小陳啊,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都是有脾氣的,但是離婚可不是件小事,怎麼能說離婚就離婚呢!”

我輕笑:“阿姨,這應該問你閨女。”

“離婚是她提的,如果我沒記錯,這已經是喬瑾月第十三次跟我說要離婚了,既然她這麼想離婚,我只能成全她了。”

喬瑾月她媽一窒,強笑道:“瑾月這孩子就是小孩脾氣,她還沒長大,不成熟的。”

“是嗎?”

我涼涼道:“她比我還大半年呢,是發育有甚麼問題嗎,25 歲的女人了都能生孩子了腦子還不成熟?”

喬瑾月媽媽訕訕,不說話了。

喬瑾月爸爸咳嗽了一聲:“小陳啊,喬瑾月這孩子不懂事兒,我們做父母的替她跟你道個歉。”

“但是婚姻裡出現了問題,肯定不可能都是一方的錯,這東西一個巴掌拍不響的——”

“叔叔,我給你一個耳光,你說我拍不拍得響?”

已經離婚了,我也沒必要再忍氣吞聲了,索性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我走到喬瑾月跟前沉聲道:“喬瑾月,你別裝死,你跟你爸媽說說咱們的婚姻裡我到底拍了甚麼巴掌?!”

“你前男友回來了,你說不喜歡我這種只知道情情愛愛,每天在家圍著你打轉的男人!”

“可是當時不是你家裡人說你身體不好,讓我辭職在家照顧你的嗎?!”

“這些年我在家裡洗衣做飯,一日三餐換著法地給你做,因為你有胃病我一個無辣不歡的人再也沒在家裡做過辣菜!喬瑾月,你摸著良心說說,這是我的錯嗎?!”

喬瑾月沉默不語。

她媽忍不住開腔:“你也別光說她,這麼多年你們也沒生出孩子,當時你讓瑾月未婚先孕本來我們就不願意,結果孩子也沒保住,誰知道是不是你身體有甚麼毛病——”

我猛地回身,提高音量:

“她是未婚先孕了,可是懷孕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喬瑾月不願意我難道能強迫她?!為甚麼全成了我一個人的錯?我難道後來沒對她負責嗎?!”

“你說孩子沒保住,你怎麼不問問你閨女孩子為甚麼沒保住?!”

“她自己偷偷去流了產沒告訴我,她壓根兒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這到底是誰的錯,是我的嗎?!”

我本來不想發怒的,可是壓抑太久的情緒傾瀉而出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全心全意地付出有錯嗎?

愛一個人到底為甚麼會變成錯?!

到最後,我幾乎是崩潰般地吼了出來!

“喬瑾月,你告訴我,我到底有甚麼錯?!”

我媽站起身來,震驚道:“你不是說是產檢孩子身體不好才流產的嗎?!”

我低頭苦笑:

“我怕你們罵她,是我太蠢了。”

我媽眼睛一下紅了,顫聲質問喬瑾月:“瑾月,我們家這些年沒虧待你,我們捫心自問是真拿你當閨女看的!”

“你媽要 88 萬彩禮,你不讓辦婚禮,你家裡人對逸琨百般看不慣,我們都沒說甚麼。我們知道逸琨喜歡你,只希望你倆好好的,你就是這麼對他的?!”

喬瑾月臉上血色霎時褪去:“對不起,媽——”

“你別叫我媽,我不是你媽!”

我媽高聲喝道,眼裡全是噴湧的怒火。

我爸也面色難看,低下頭攥緊拳頭。

“喬瑾月,我不知道你把你爸媽和我爸媽叫來是甚麼意思,但我這麼多年沒甚麼對不住你的地方,我不想鬧得太難看了,我們好聚好散吧。”

我疲憊道。

喬瑾月抬起頭,她眼底情緒糅雜,嘴唇翕動許久後才輕聲道:

“你沒有錯,走到這一步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璟琨,給我個機會補償你,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我眼裡浮起一絲譏諷。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一邊享受著我的好,一邊嫌棄著我。”

“喬瑾月,我有的時候真的想不明白,你並沒給我甚麼,也沒有權力決定我甚麼,你只是仗著我愛你不斷地向我索取,可我哪怕把心都挖出來給你,你也只會嫌棄有血腥氣。”

“我愛你才會對你好,可你卻利用我的愛一遍一遍地傷害我,還這樣居高臨下——”我湊到她面前輕聲道:

“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喬瑾月,你憑甚麼?”

喬瑾月眸光顫動,面色蒼白得像是大病一場。

面對我的質問,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好似被我的話萬箭穿心一樣,竟然第一次在我面前落入下風,單薄卻堅韌的脊背一寸寸壓彎。

“姜赫坤回來了,你明明跟我說不會讓他進公司,然後又把他留下。”

“喬瑾月,你對婚姻不忠,背棄承諾後又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說我腦子裡只有情情愛愛。”

“如今不是正好?我成全你們。”

喬瑾月急切地抬頭:“我跟姜赫坤沒甚麼關係,我們只是同事!”

我嘲諷道:“你敢說你沒有舊情復燃的心思?普通同事需要天天一起吃飯,抱著手機發訊息嗎?”

“喬瑾月,你是不是覺得別人都是傻子,心甘情願被你糊弄?”

喬瑾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站起身來,漠然道:“話我已經說完了,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走出家門前一秒,喬瑾月叫住了我。

她聲線顫抖,像是一直裝在套子裡的人第一次被割裂出來,這才終於看清自己:

“陳璟琨,如果我願意改,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回頭看向她,她的眼神竟然有些惶然。

喬瑾月在我面前一直是高傲地驕矜,不屑一顧的。

在這場感情裡,她總是上位者。

我從沒見過她這樣惶恐的樣子。

“晚了。”

我低聲道,隨即關上了門。

7

離開喬瑾月後,我開始投簡歷,打算出去工作。

好在我畢業時間還不算太長,當初的專案做得也足夠好看,現在仍然有很多公司搶著要我。

在她眼裡,我大概是一無是處,連姜赫坤的腳後跟都比不上。

所以在這段感情裡我不斷地陷入自我懷疑,我每天都活在痛苦裡,問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差勁。

可是現在我才發現,她並不能決定我。

我很好。

晚上回家,我給自己下廚做了很多菜打算獎勵一下自己。

再過幾天冷靜期就結束了,我就可以徹底脫離這段感情了。

可是一個電話打斷了我的好心情。

姜赫坤的聲音在電話裡有些失真:

“我們談談吧。”

我看著手裡的筷子有些不耐:“我跟你沒甚麼好談的。”

“你也不希望我總來找你吧,有些事情最好還是說開了好。”明明是他來找我,態度卻十分高傲。

我乾脆利索地掛了電話。

第二天他再打來的時候,態度就好了許多:“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和你溝通一下,只一個小時,我不會耽誤你時間的。”

我不想去,又怕他沒完沒了天天煩我,只能找了個時間和他碰了一面。

姜赫坤開門見山:“我不希望你再和喬瑾月聯絡了,既然你們分手了就徹底一點,別再藕斷絲連了吧。”

我看著這個男人,他穿著一身義大利手工定製西裝,頭髮梳到在腦後,帥氣又不失幹練。

不怪喬瑾月喜歡了他這麼多年。

“你也知道當初是我先跟她在一起的,我們感情很好,要不是你插足,說不定我們早就複合了。”

“現在你們離婚了,我不希望你再來影響她了。”

我冷笑:“我早就把她拉黑了,哪來的藕斷絲連?”

姜赫坤滿臉不信:“瑾月這些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如果不是你一直找她,還能是誰?!”

“我發現你們這些人真的特別會自說自話。”

我笑了,厲聲道:“我插足?我插足甚麼了?你們分手,我們才在一起,這也算插足?”

“喬瑾月不和我結婚,我難不成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跟我在一起?你為甚麼不回去問問她?!”

“至於你說的我找她。”我把咖啡放下,看著姜赫坤不屑道:

“你放心,喜歡她你就好好看著她,我對這個女人已經沒興趣了。”

姜赫坤還想再說,卻突然睜大眼睛。

喬瑾月從我身側急匆匆走過來,一把把他扯了起來,怒氣衝衝道:

“你有病吧?!誰讓你來找他的?!”

姜赫坤面色一黑:

“我找他怎麼了,你們都要離婚了,你還想著他幹甚麼?!”

“當初是你跟我說他性格無趣,只會圍著你轉,你很煩他的啊!”

喬瑾月一僵,轉頭看向我。

我無所謂地抱著胳膊。

這些話我已經聽了太多遍,如今已經不會再傷到我了。

喬瑾月咬牙:“你瘋了!我跟他怎麼樣輪不到你來管,我們還沒領證,還沒離婚!”

姜赫坤震驚地看著她:“明明是我們先在一起的,你也說忘不了我不是嗎?”

“喬瑾月,你忘了我們以前——”

“以前的事兒已經過去了!”喬瑾月冷冷道:

“我有老公,我跟你沒關係!”

她盯著姜赫坤一字一頓道:“我警告你,別再來找他,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姜赫坤臉色難看到嚇人,他定定看了喬瑾月許久,最後扯出一絲慘笑。

“喬瑾月,算你狠。”

他猛地把手甩開,背影有些狼狽地快步出了咖啡廳。

……

喬瑾月把我拉出了咖啡廳。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對不起,你說得對,一開始我確實是抱著和姜赫坤複合的心思。”

“那時候我太年輕,被甩了太不甘心,所以他回來了之後我總想著要他看看我現在多成功,讓他後悔。”

“我把這種執念當成了愛情,”她搓了一把臉,低聲道,“現在我才明白,其實我早就不愛他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喬瑾月肩頭,她卻恍然未覺,只是苦笑。

“那天你說完之後,我回家想了很久。”

“我發現自己真的不是東西,我覺得你沒有我不行,你離不開我,所以仗著你愛我肆無忌憚地傷害你,甚至看不起你。”

“其實現在想想,你只是愛一個人,你愛得坦坦蕩蕩,全心全意,你的愛很高貴。”

“我才是最卑劣的那個人。”

遠處的路燈亮起來,她睫毛上落下一片雪花,又很快化成晶瑩的水滴。

她聲音低了下來:

“你離開家以後,我胃疼的時候沒人再給我熬湯。”

“我想吃藥卻找不到,想買卻發現我連藥的名字是甚麼都不知道。”

“現在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你離不開我,是我離不開你。”

“我每天魂不守舍,我不喜歡這種茫然的感覺,可我確實不知道自己要幹些甚麼。”

“床單冰涼涼的,冷得我害怕。”

喬瑾月捂住臉,慘笑出聲,嘶啞道:

“原來,我早就……愛上你了。”

她說了這樣多的話,讓我都有些驚訝了。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喬瑾月總是很吝嗇回應的,任由我一個人唱著獨角戲。

原來,她的話也可以這麼多。

只是來得有些不是時候,我已經不想聽了。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涼涼的,化在我手心。

“喬瑾月,你不是愛我,你只是覺得不習慣一直圍在你身邊的人離開罷了。”

“你只是害怕,不會再有像我這樣愛你了。”

我轉身要走,喬瑾月卻一把拉住了我。

她微微躬下身子,神情幾乎稱得上是卑微了。

“璟琨,算我求你,我喬瑾月這輩子就沒求過人,但我求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之前是我錯了,我不知道你在我心裡已經這麼重要了,我以後會——”

我把她的手扯掉,打斷了她。

“喬瑾月,沒人會在原地一直等你。”

“我不是你爸媽,他們只有你一個女兒。可是對我來說,女人有很多。”

喬瑾月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大聲叫著我,帶著幾分撕心裂肺的味道。

“陳璟琨——”

漫天風雪裡,她穿得單薄,逐漸紅了眼。

“我不會離婚的!”

我回頭淡然道:

“那我就去起訴離婚。”

“喬瑾月,你這樣太難看了。

“不要像條狗一樣。”

她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定定地看著我,神情悲痛又悔恨。

一滴淚從她眼眶中突兀地掉了下來。

這是離婚時她對我說的話,現在被我原路奉還。

我終於理解了她。

原來不愛的時候,傷人的話可以這麼輕易地脫口而出。

她終於後悔了。

可惜對的答案來得太久,已經變成錯的了。

8

姜赫坤到底沒在喬家的公司裡站穩。

他被查出來簡歷造假,原來當初他只是去華爾街面試過,根本就沒透過。

所謂的摩根士丹利的經歷也是假的。

起因是他接了一個專案,結果做得亂七八糟,甚至連提案上的小數點都沒搞清楚,造成了公司鉅額虧損。

公司副經理覺得不對勁,去背調了一下姜赫坤,結果才發現他只是靠著喬瑾月的關係吹牛逼進來的。

這下事情鬧大了,姜赫坤只能灰溜溜地滾出了公司。

他的名聲臭了,行內也再找不到工作,只能回了外地老家。

大概是風水輪流轉,我在職場倒是幹得風生水起,業內有一家口碑很不錯的公司獵頭找上了我,直接給了我副總的職位。

我準備幹幾年積攢一下經驗就去自主創業。

我這邊過得不錯,喬瑾月過得卻不怎麼好。

喬瑾月又喝酒進了醫院。

她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著急道:

“琨哥,算我求你了,瑾月喝了一晚上的酒,我們怎麼勸都不好使,求你來看看她行不行?!”

我頓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今天要開會,沒空。”

“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還哭了,說對不起你!”她的朋友打抱不平道。

“她真的很愛你,你怎麼能這麼絕情啊!”

我冷笑。

我給她送藥出車禍的時候,她在跟姜赫坤影片調情,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都不肯接,最後還是打了 120 才救了自己一命。

醫生說再晚去一會兒人可能都保不住了,肋骨斷茬差一點就插進肺裡了。

可是喬瑾月知道後,也只是輕飄飄一句:

“嗯,知道了。”

也就是在那時,我對她最後的一絲愛也死了。

我終於發現,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焐熱她這顆石頭心。

論絕情,我只能對她甘拜下風。

我拳頭握緊,一言不發掛了電話。

曾經那麼渴望的愛,過了許久再來,發現已經過季了。

我已經完全不想要了。

她爸媽緊接著又換了號給我打電話,喬瑾月媽媽早就沒了當初的強勢,哭著求我:

“小陳啊,瑾月是真的很喜歡你, 之前是我們不對, 我們以後補償你好不好?!”

“婚禮, 彩禮我們給你退回去,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我們絕對不還嘴!”

……

我忍不住覺得好笑。

我真不明白, 人性為甚麼都是這麼賤的,你上趕著的時候他們只會覺得你廉價。

而當發現你也會離開時, 他們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甚麼可依仗的。

“你就來看看瑾月吧,她胃出血很嚴重,昏過去的時候都一直唸叨著你的名字……”

她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以前我聽說喬瑾月胃疼的時候會心疼得要命,可如今只覺得厭煩。

我掛了電話, 拿起會議資料進了會議室。

早幹甚麼去了?

現在哪怕她喝死了,我也不會為她掉一滴眼淚了。

我以為喬瑾月病成這樣,恐怕不能跟我領證了。

卻沒想到,三天後她卻來了。

她面色蒼白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圈兒,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沒說話。

她沒有再糾纏,只是重新簽了一份協議。

所有的財產都歸我,她淨身出戶。

“就當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這樣我才有臉重新追求你。”她苦笑。

我搖頭輕嘆:“早知今日, 何必當初呢?”

“曾經……我也是很想和你幸福地過下去的。”

我已經用盡全力去愛這個人, 我把我的一切剖出來呈到她面前,只懇求她看我一眼。

努力過了, 如今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我雖然遺憾,卻不後悔。

喬瑾月低頭許久, 輕聲道:

“是我太蠢了, 曾經我也是可以幸福的。”

“可惜我總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

“以後……”她小心翼翼道:

“我還可以再聯絡你嗎?”

似乎是怕我煩, 她趕緊補充道:

“我不會總打擾你的,就是給我個機會, 讓我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就行。”

“不必了。”

我朝她笑笑:“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我們都該朝前走了。”

“只不過,”我最後給她整理了一次鬢角散落的頭髮,“以後再遇到愛你的人的時候, 別再像對我這樣對人家了。”

“愛一個人也沒有錯, 被愛的人不應該踐踏別人的心意。”

“因為愛是很珍貴的,說不準甚麼時候就消失了。”

喬瑾月的表情很難看, 就好像剛才我剛才說的話變成了一把刀, 狠狠捅了她一刀。

揹著光,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到她的聲音帶著輕顫的痛, 哽咽道:

“好。”

“那再見了,祝你幸福。”

我和她揮手道別。

“陳璟琨”她突然崩潰一般叫我:

“陳璟琨!沒你我幸福不了!!”

我壓下心裡泛起的酸澀, 沒有回頭, 大步向著陽光中走去。

我愛一個人的時候,轟轟烈烈,坦坦蕩蕩,把我有的一切盡數奉出。

不愛的時候, 我也絕不回頭。

過往的一切已經消散。

我不會向後看,只會繼續向前走。

就到這裡吧。

永別了,喬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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