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男生攻略了我女友七年,女友一直都知道,並且對他厭惡之極。
可男生攻略失敗即將被系統抹殺的時候,女友發了瘋一樣衝過去拯救他,將我丟在了訂婚宴上。
她說,那個男生愛了她七年,不該是那樣的下場。
她不知道的是,當她踏出訂婚宴大門的那一刻,我的攻略也失敗了,而懲罰是,忘記她。
1
我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色西裝,笑容僵硬地站在訂婚宴舞臺上,等待著我的未婚妻陸矜念。
臺下是兩家的親朋好友,歡聲笑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竊竊私語。
因為陸矜念還沒上臺。
她明明就在後臺,明明已經穿好了婚紗,可就是不上臺。
司儀催了三次,都被她趕了回來。
“周先生,陸小姐一直在跟誰打影片,臉色很不好,我可不敢再去催了。”司儀站在我旁邊乾笑。
我牙關咬緊又鬆開,怒火醞釀著又壓下。
陸矜念大概是跟他通影片吧。
他叫黎蕭。
2
我跟陸矜念是青梅竹馬,一起嬉笑打鬧,一起讀書上學,無論是幼兒園還是大學,都在同一間學校。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上天註定的一對,所有親朋好友都認定我們會走向婚姻殿堂。
陸矜念也發過毒誓,非我不嫁。
除了我,她對任何男生都不屑一顧,包括她的學弟黎蕭。
黎蕭是七年前插足我們生活的,當時我跟陸矜念都大二了,黎蕭大一。
他來自一個貧窮的小山村,身板高瘦,衣著樸素,卻並無土氣,因為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亮。
他便是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眸注視著陸矜念,僅僅因為他被超市老闆懷疑偷東西的時候,陸矜念仗義執言,幫他解圍。
少年便愛上了他的女英雄。
可陸矜念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每日裡送來的早餐,不喜歡他在羽毛球賽後遞上的水,不喜歡他在雨中撐起的傘,更不喜歡他坦蕩地說這些只是感恩,他別無她念。
他別無她唸了七年!
連畢業了都在我們公司附近上班,只為了每天能撞見陸矜念,看她一眼。
多執著的人啊。
可陸矜念是我的。
起碼在陸矜念上臺前,她是我的。
而為了父母的顏面,我強迫自己壓下怒火,等著陸矜念上臺。
3
陸矜念終於上臺了。
她的婚紗裙襬有點亂,頭髮也不整齊,臉色愧疚而糾結,嘴唇緊緊抿著。
臺下的親朋好友終於鬆了口氣,紛紛鼓掌起鬨,活躍氣氛。
司儀抓著話筒,準備開場。
可陸矜念無視一切,她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聲音啞啞的:“老公,對不起,我必須離開一下,訂婚宴推遲一個月好不好?”
“為甚麼?”我看著她,想著我的眼睛不如黎蕭的亮嗎?
我怎麼看不出陸矜唸到底愛不愛我了。
陸矜念沉默了,目光閃爍間,囫圇道:“日子不好,下個月再選日子吧。”
“黎蕭出事了嗎?”我直擊陸矜唸的內心。
陸矜念一僵,臉色變幻間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黎蕭……住院了,癌症晚期,醫生說大概只能活一個月了,我已經找人求證過了,是真的。”
難怪她磨蹭那麼久,原來是派人去醫院查證了。
“看來他以前說的都是真的,他繫結了系統,攻略不下你,要受到懲罰了。”我平靜點頭。
這件事並非秘密,黎蕭很早之前就告訴過陸矜念,他必須攻略陸矜念,否則會死。
他這一輩子,非陸矜念不愛。
“是啊,他受到了嚴厲的懲罰,將在癌症的痛苦中離世……”陸矜念嘆了口氣,嘴唇又抿了起來。
她一向厭惡黎蕭,畢竟被糾纏了七年,早已耗盡了耐心。
她甚至在暴怒之下失手打過黎蕭,黎蕭當時蜷縮在地上哭著說對不起,但他就是愛陸矜念,他控制不了自己。
“神經病!”這是陸矜唸對黎蕭的一貫看法。
而今,她的看法似乎改變了。
4
“訂婚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為了雙方的臉面,我們走完流程再說別的。”我語氣冷然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很合理的意見了。
來自一個男人的尊嚴,我實在不願在這場萬眾矚目的婚禮上丟儘自己的臉,所以我沒有歇斯底里。
我維護著自己僅剩的體面。
陸矜念臉色又變幻了起來,她垂下眼簾看手腕上的表,急切道:“還是先去看看他吧,我去就行了,老公你歇著。”
她轉身欲走。
我感覺在胸膛中醞釀許久的怒火即將噴湧而出,
我的拳頭死死捏著,目光緊緊盯著陸矜念。
我們多年的感情、雙方親戚的翹首以盼,都要毀在今天嗎?
我和我的家人,又會淪為何等的笑柄?
“先訂完婚吧,很快的。”我又一次出聲,嘶啞又壓抑。
陸矜念轉過身來,深吸了一口氣。
“老公,我不想騙你,黎蕭說了,如果我跟你訂婚,他的攻略就徹底宣告失敗,他會立刻喪命,所以我們再等等好嗎?”
陸矜念柔聲細語:“他再怎麼惹人煩,也是愛了我七年的男人,不該是那樣的下場。”
我氣笑了。
看來,黎蕭的攻略還沒有失敗,他還在挽救。
而陸矜念急切又不安,她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她真想立刻飛到黎蕭身邊,一秒都不願多留,哪怕是為了我們的訂婚宴,為了我們兩家的顏面。
我自嘲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最終攻略失敗的是我啊。
他黎蕭有攻略系統,我周辭又何嘗不是呢?
陸矜念見我不再言語,愧疚地親了我一下:“老公,我愛的是你,但黎蕭太苦了,我實在不忍心看他死去,原諒我,我會回來的!”
她轉身離去。
所有人都蒙了。
臺下的親戚們大聲呼喊陸矜念,但她充耳不聞,直奔大門而去。
我抬起頭,注視著陸矜念漸行漸遠的背影。
當她踏出大門那一刻,我頓覺天旋地轉,腦海絞痛,一頭栽倒在地。
“宿主攻略失敗,即將抹除關於陸矜唸的一切記憶。”
5
我在醫院醒來,入目是父母關切的眼神。
病房裡還有一些親戚,以及對我很好的鄰居,陸叔叔和王阿姨。
見我醒了,父母喜極而泣,終於放下心來。
陸叔叔愧疚道:“周辭,你終於醒了,是我女兒發瘋了,氣死我了,我非打斷她腿不可!”
“對,周辭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我們一定會好好教育陸矜唸的,她真是個不成器的東西!”王阿姨眼眶紅紅的,一再向我保證會教育好陸矜念。
我有點發呆,腦子裡一片茫然。
陸矜念……是誰?
陸叔叔和王阿姨不是隻有一個女兒叫陸梓嗎?怎麼還有個陸矜念?
見我發呆,我爸媽又緊張了,一會兒摸我額頭一會兒摸我手。
我媽落下淚來,委屈又憤怒:“陸矜念把我兒子禍害成甚麼樣子了,這麼多年恩恩愛愛的,訂婚宴上竟然跑了!我兒子臉面往哪兒擱!”
“唉,親家莫怪,我已經讓陸梓去找她了,一定要搞清楚甚麼情況,我家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陸叔叔深感抱歉。
我皺皺眉,遲疑道:“等一下……陸矜念是誰?”
“啊?”病房裡的親戚們都傻了眼。
我媽大驚失色,又一次摸我腦袋,嘴裡喚著醫生。
醫生來了,我又被做了一次詳細的檢查,結果並無異樣。
身體倍兒棒,隨時可以出院。
只是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住院的,似乎忘了不少東西。
最後,醫生建議我留院觀察三天,如果還是沒有甚麼異樣再出院。
6
我留院觀察三天,父母和陸叔叔夫婦都不肯離開。
他們吃住都在醫院,輪流睡覺輪流照顧我。
我都不好意思了,自己爹媽還好說,可陸叔叔和王阿姨對我太好了,我不適應。
我便讓他們回家,我沒事。
陸叔叔跟王阿姨對視,臉色都有些奇怪。
“周辭啊,你真忘了念念?你可是我們的女婿啊,我們照顧你是應該的。”王阿姨不喜歡我的生分。
我哭笑不得:“陸矜唸到底是誰啊,我不會是他老公吧?”
“是啊,你倆馬上就訂婚了,只是出了點意外……”陸叔叔找到機會跟我說起了我跟陸矜唸的事。
說完了訂婚宴還不忘說小時候的事,甚麼我跟陸矜念一起遛狗逗貓,一起爬山上樹。
“你倆七歲那年,我們兩家一起去海邊,結果念念一不留神被海水捲走了,你想都沒想就跳下去抱她,要不是有救生員在,你倆就一起……”
陸叔叔一邊說一邊觀察我臉色,盼著我想起來。
我乾巴巴地笑了笑,我不記得有這事,一點都不記得。
陸叔叔著急了,王阿姨嘆氣:“是不是氣過頭了,暫時忘了,周辭你好好養病,別太氣。”
我不氣啊,我又不認識陸矜念,我氣甚麼氣?
7
住院第二天,風和日麗,我心情很好,一邊刷手機一邊吃糕點。
陸叔叔在門外打著電話,聲音很大:“你個臭丫頭,周辭都住院了,你不來看一眼?我打不死你!
“你走不開?你就是死也要給我爬過來!喂,喂喂!”
顯然,對方掛了電話。
陸叔叔再次撥打,結果對方關機了。
床邊,我媽搖搖頭:“從昨天開始,你陸叔叔跟王阿姨就在打電話了,打了幾十個,陸矜念今天才接了一個。”
我媽很生氣,對陸矜念失望透頂。
我無所謂地撇撇嘴,刷我的手機吃我的糕點。
下午,陸梓來了。
她是陸叔叔的女兒,也是我從小的玩伴,我倆很親密。
她一來就趕緊看我的情況,見我面色紅潤表情自然就鬆了口氣。
“姐夫你放寬心,我已經幫你罵了我姐了,她真是個傻叉,我特麼被她氣死了!”陸梓爆粗口了。
她一向大大咧咧的,但在長輩面前不會這麼粗俗,可見被氣得不輕。
陸叔叔忙詢問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陸梓喝了口水才說:“又是那個黎蕭搞事,黎蕭不一直喜歡姐姐嗎?曾經還站在我們家門口一天一夜,淋了雨也不走……
“他患癌了,活不久了,想讓我姐陪他走完最後一程,我姐就答應了,這會兒已經帶著他搬去了海景別墅,要讓黎蕭每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呢。”
陸梓越說越氣,拍了一下桌臺:“我追去海景別墅,正看見我姐給黎蕭餵飯,黎蕭別提多幸福了,氣煞我也!”
陸梓顯然已經瞭解了一切,她去找陸矜念當面對峙過了。
我爸媽氣得臉色鐵青,差點就破口大罵了。
陸叔叔和王阿姨也氣得不輕,王阿姨都差點氣暈了。
陸叔叔咬牙切齒,惡狠狠開口:“陸矜念,你真是個天殺的!”
他罵完了趕緊跟我爸媽道歉,又安撫我:“周辭,我親自去逮陸矜念,我把她抓回來給你跪下認錯!”
王阿姨也認同,讓陸叔叔趕緊去抓人。
我眨巴眨巴眼,繼續吃糕點,突出一個茫然。
陸梓有點蒙,小心翼翼問我:“姐夫,你……你沒事吧?”
8
我沒事啊,我能有甚麼事?
是手機不好刷還是糕點不好吃啊?
“沒事,很好啊,挺有意思的,哈哈哈。”我真覺得陸矜唸的事挺有意思的,夠狗血。
幾人面面相覷。
我爸媽又氣又擔憂,怕我腦子出問題了,再次讓醫院給我檢查。
結果還是正常。
可大家都覺得我不正常。
陸叔叔二話不說,氣勢洶洶去逮人了。
第三天,他把陸矜念逮回來了。
我爸媽、王阿姨、陸梓全都在。
陸矜念進了病房第一眼看我,臉色愧疚又擔憂。
“老公,你身體沒事吧?我其實早就想來看你了,但黎蕭才出院,身體狀況很差,我得先安置他……”
陸矜念坐過來道歉。
我盯著她看。
有一說一,這女人真漂亮。
一米六五的個子,苗條修長的身段,配上高鼻樑大眼睛,想醜都難。
“陸叔叔王阿姨,你們甚麼時候多了個女兒?還別說,挺美的。”我誇獎一聲。
陸矜念愣了愣,眉頭一皺,伸手拉我的手:“老公,我是念唸啊,我們是青梅竹馬,你別說氣話……”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本能地抽回了手,皺眉不悅。
你誰啊,怎麼能隨便摸我的手?我可是正經人。
陸矜念又愣住了,隨即低頭苦笑:“我爸說你失憶了,其實我知道你是裝的,你恨我了,對不起老公,是我的錯,你聽我說……”
她又一次拉我的手。
我眉頭皺得更深了,一把甩開她的手:“你幹嗎?別碰我!”
9
陸矜念沒想到我反應這麼激烈,把她的手都甩開了。
她苦澀又難堪,垂首抱頭,聲音發啞:“我不碰你了,我知道我深深地傷害了你,但是黎蕭就要死了。
“你也知道的,他會死的,他是個苦命人,家庭苦、生活苦,從來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陸矜念抬起頭:“他的七年青春都浪費在我身上,現在更是要死了,我無法無動於衷,無法眼睜睜看著他痛苦。
“一個人的生命,難道還不如我們的訂婚宴重要嗎?”
陸矜念質問我。
我爸媽快氣死了。
陸叔叔一巴掌拍在陸矜念頭上:“你給我閉嘴,這是訂婚宴的問題嗎?甚麼黎蕭不黎蕭的,他重要還是周辭重要!”
“爸,不能這麼比較,黎蕭得了癌症,他為了我付出太多了!”陸矜念反駁。
我內心煩躁,我才不在乎甚麼訂婚宴,也不在乎誰重要,我只是被這個陌生女人摸了兩次手有點不舒服了。
“你不要吵鬧了,我不想見到你,麻煩你離開吧。”我呼了口氣,趕人。
我爸媽也要陸矜念趕緊滾。
陸矜念抿著嘴,緩緩站了起來。
“老公,我還是希望你能通情達理一點,黎蕭真的太苦了,我們有多幸福,他就有多苦。
“你裝失憶可以,恨我也可以,我都認了,但請你大度一點,給黎蕭一點寬容和諒解。”
我聽得一腦門無語。
甚麼跟甚麼啊?
你在嚷嚷甚麼啊?
“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至於黎蕭,好像是我大學時候的一個學弟吧,他是挺苦的,你多照顧他吧,好好愛他,祝幸福。”
我衷心祝福他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陸矜念再次嘆氣:“等你不賭氣了,我再來找你。”
她轉身離去,並不搭理陸梓的呵斥和陸叔叔王阿姨的阻攔。
10
這一晚突然下起了暴雨,驚雷陣陣。
我在半夜驚醒,嚇了一跳。
說來也是丟臉,我一大老爺們竟然怕打雷。
因為我七歲的時候走丟過一次,在暴雨雷鳴中嚇得哇哇大哭,自此有了心理陰影,遇到雷雨天就跟踩到蛇一樣。
爸媽和陸叔王姨都不在,他們應該在陪護房休息。
我沒叫醒他們,一個人在被窩裡看手機,反正這雷聲也搞得我睡不著了。
但我媽來了。
她進來見我醒著不由打趣:“這雷打的,我就知道你睡不著了。”
我笑笑。
我媽摸摸我額頭,又嘆氣:“記得以前打雷的時候,陸矜念半夜都會打著傘跑來找你,知道你睡不著,她要陪著你。”
“是嗎?”
“是啊,她可擔心你了,我記得你被找回後,又打了一次雷,你嚇得哇哇大哭,陸矜念光著腳就跑來我們門口喊你,讓你別怕別怕,她淋雨高燒了好幾天呢。
“那會兒她發育快,比你還高,真像個大姐姐,哈哈。”
是嗎?
我有點無感,笑著說那不是傻子是甚麼?
我媽斟酌著問我:“你真不記得陸矜唸了?”
原來她也懷疑我是裝的,畢竟我做檢查一切正常。
“媽,我不認識陸矜念,更不喜歡陸矜念,我對她的第一印象也極其不好,以後別提她了。”我皺緊眉頭。
我媽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11
出院後,我們坐著陸叔叔的車子去了他家別墅。
保姆早已準備好了午飯,不少陸家的親戚都來了。
慶祝我出院呢。
“周辭,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我們一是道喜,二是道歉,還望你別怪我們,是我們教子無方。”陸叔叔愧疚無比。
我忙擺手,這幾天陸叔叔一直在醫院照顧我,他可辛苦了。
一頓飯吃得歡天喜地,陸家的親戚挨個說好話,希望我原諒陸矜念。
他們怕我悔婚,因為兩家的生意合作非常密切,我們自家的別墅又在隔壁,抬頭不見低頭見,鬧翻了就不好看了。
可我真的不認識甚麼陸矜唸啊。
“各位叔叔阿姨,大家跟我父母都是多年的老朋友,無論我跟陸矜念發生甚麼,都不會影響到大家的關係,請放心吧。”
我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
大夥安心了不少。
王阿姨適時開口:“周辭,等念念回來了,我們會為你補一個盛大的訂婚儀式,絕對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這話一落,管家跑來彙報,說陸小姐回來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陸叔叔有了喜色,起身過去:“我罵了這丫頭,她看來知錯了,回來認錯來了。”
結果他馬上變了臉,因為回來的不只是陸矜念,還有黎蕭。
黎蕭瘦瘦高高的,穿著白色的外套,戴著一頂厚厚的帽子,一邊咳嗦一邊拉著陸矜唸的手,緊張地站在門口。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陸叔叔氣得大罵:“陸矜念,你瘋了不成?你要不要臉!放開他的手!”
黎蕭被嚇了一跳,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畏縮了。
陸矜念解釋:“爸,別嚇到黎蕭了,他患癌後膽小了,昨晚就被雷聲嚇到了,海邊風浪又大,所以我帶他回家裡。
“你們平時都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你們今天在家吃飯的。”
“閉嘴,你簡直瘋了,馬上給我滾,帶著這個黎蕭滾!”陸叔叔氣急敗壞。
黎蕭更畏縮了,低著頭一言不發。
12
我很好奇,這狗血故事的男主角到底長甚麼樣的。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大學學弟黎蕭了,所以我真好奇。
於是我走了過去,示意陸叔叔冷靜點。
陸矜念迎上了我的目光,微微閃躲,尷尬又愧疚。
我並不在意她,我觀察黎蕭。
他乾笑著抬頭,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和依舊發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特別亮,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哪怕他面無血色,可配上這雙桃花眼,依舊可以說是個精緻的小帥哥。
他讀大學的時候很樸素,衣著也老舊,渾身上下透露著不自信。
如今依舊不自信,只是更加悽慘了,畢竟得了癌症。
“黎蕭,好多年不見了。”我笑了笑。
黎蕭呆愣當場,不解地注視著我。
陸矜念開口:“老公,都是我的錯,你別怪黎蕭,我馬上帶他走。”
她拉著黎蕭要走。
“他都這個樣子了,一陣風就能吹走,你帶他到處跑幹甚麼?就住在這裡吧,這裡環境好空氣好,隨時可以叫私人醫生,適合養病。”
我提出了意見。
黎蕭又愣住了。
陸矜念沒有發愣,但她有點發怒。
似乎是因為我的過分大度、我的不吃醋,讓她無法接受。
她可能覺得我在故意說反話。
“老公,你到底要怎樣?我說了一個月後再跟你訂婚,你就非要跟我鬧嗎?
“你拿黎蕭來陰陽怪氣做甚麼?他已經活不了多少天了,你讓他開心點行不行?”
陸矜念越說越生氣。
我感覺莫名其妙。
你生甚麼氣?我這不是關心學弟的身體健康嗎?
人家一個癌症晚期的病人,到處跑怎麼經得起?
“首先,我沒有陰陽怪氣;其次,一個月後我也不會跟你訂婚的,因為我並不喜歡你;最後,我是真的真的不認識你,請你說話注意分寸!”
我嚴厲警告陸矜念。
身後所有人都沒出聲。
黎蕭也不出聲。
陸矜念氣急敗壞,拉起黎蕭的手往別墅裡走。
“好,周辭真有你的,你繼續裝,我接受你的意見,是該讓黎蕭住在這裡養病,這裡太適合養病了!”
她發了狠,性格衝得很。
陸叔叔大罵:“陸矜念,你給我站住,誰允許你帶外人回家的!”
“周辭允許的!”
13
陸矜念很生氣,黎蕭便也就入住了。
一眾親戚都氣得冒煙,為我打抱不平。
我可不在乎,我想回自己家了。
好在我們都在一個小區,我家別墅就在隔壁。
回了家,我爸媽開始咒罵陸矜念,也心疼我受了委屈。
我一個大男人,被未婚妻悔婚了,未婚妻還帶狗男人回家住。
太委屈了。
可我不覺得有啥好委屈的,這不挺好嗎?
她陸矜念是誰啊?我犯得著委屈?
夜裡,又開始打雷了。
夏季的暴雨來得突然,雷聲也特別響。
我又睡不著了。
突然想起我媽說過,陸矜念會在雷雨天跑來找我,讓我別怕。
不過這會兒她指定是不會來了,畢竟她的小嬌夫黎蕭犯癌後膽小了,也怕打雷。
正想著,門鈴聲響起,在暴雨中十分不起眼,但我手機收到了提示。
這雷雨天竟然有人來造訪了。
我媽去開了門,迎了那人進來。
我豎起耳朵一聽,聽見陸矜念急切又高昂的聲音:“周辭怕打雷,這些年一打雷他就要找我陪著睡,我不來他睡不著。”
“周辭已經睡了,你回去吧。”我媽對陸矜念有很深的怨氣。
“阿姨,都是我不好,我白天還對周辭發脾氣,可我真的很愛他,只是……哎,我上去見見他好嗎?”
“不好。”我媽一口回絕。
陸矜念啞巴了片刻,嘆了口氣:“那請阿姨轉告周辭,我知道他沒有忘記我,我會等他原諒我,等一輩子也等!”
哎呀,噁心。
我起了雞皮疙瘩,都不怕打雷了。
我開了燈摸索起來喝水,眼睛瞥了一眼陸家別墅,正好能看見她家三樓的房間。
那房間也亮著燈,一道高瘦身影站在窗邊,正死寂地注視著我這邊。
我冷不丁嚇一跳,定睛一看,那不是黎蕭嗎?
他跟個鬼似的杵著,估計是在等陸矜念回去吧。
我趕緊把窗簾拉了回來,不然要做噩夢了。
14
一夜暴雨洗刷,泥土散發著清香。
陸梓跑來找我。
我正吃早餐,她不客氣地搶了鮮奶喝。
“姐夫,我真是太硌硬了,現在要跟黎蕭住一塊兒了,我爸媽又回公司去了,我渾身難受!”
她家裡,就她跟陸矜念以及黎蕭了。
“我爸媽氣壞了,停掉了我姐的卡,不過我姐自己存了不少錢,脾氣又臭,說要是我們趕走黎蕭,她就自殺!”
陸梓吐槽不斷。
我聽得想笑,多深情的智障啊。
“姐夫,我實在受不了了,我不想住家裡了,得出去玩玩,我們去參加母校的校慶怎麼樣?就明天!”陸梓突然提議。
我一怔,母校的校慶嗎?
對了,我的大學馬上要舉辦校慶了,我們這些老校友可以回去慶祝的。
陸梓其實是我學妹,只是低了好幾屆。
“怎麼突然想去校慶了?”我問陸梓。
陸梓聳肩:“今早學校給我姐打電話了,邀請我姐去參加校慶,她還能上臺演講呢,不愧是當年的青華雙子星之一。
“憑啥不邀請我啊?我也很有出息啊,一個月工資三千呢。”
陸梓憤憤不平。
她其實是自嘲,她工資三千是掛個名瞎領的,實際上零花錢十萬。
我忍俊不禁,但記憶有點混亂了。
當年青華有雙子星嗎?
不是隻有一顆星嗎?
那一顆星好像叫顧淮夕。
15
顧淮夕是青華有史以來最耀眼的星星。
在我的大學生涯裡,隨處可見顧淮夕的“神蹟”。
比如選修 9 門課程,其 3 門拿了第一。
比如在全國大學生物理競賽中拿到了一等獎。
比如在世界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中拿到了青華第一個特等獎。
比如……
她太牛了,以至於我對她印象很深刻。
後來聽說她出國了,被國外多家頂尖大學爭搶,現在估計已經定居國外了。
“姐夫你想啥呢?去不去校慶啊,見見老朋友挺好的。”陸梓興致勃勃。
我其實不太想去,畢竟陸矜念受邀去了,我可不想見到她了。
但仔細一琢磨,我幹嗎要避開她?她又不是我甚麼人。
純路人罷了。
“去!”
我倆興沖沖去了。
校慶開始那天,我們已經在學校裡吃了一圈了。
吃飽喝足,我們小跑去了青華大禮堂。
大禮堂就是舉辦校慶的地方,裡面寬敞明亮,有座位有舞臺。
聽說演講完畢,還會就地舉辦舞會,嗨得很。
我們在大禮堂前看到了兩張海報。
一張是陸矜念,一張是顧淮夕。
陸矜念沒啥好說的,她確實了不起,履歷很驚人,加上背景強大,年年給母校捐款,邀請她演講是應該的。
至於顧淮夕,她比較神秘,多年來沒有訊息。
我從海報上才得知她在斯坦大學當教授,而且是斯坦大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還是女教授。
“真牛啊,斯坦大學可是頂級名校,顧淮夕不愧是雙子星之一,她畢業後,咱們學校再也沒有人享此殊榮了。”
陸梓膜拜不已,掏出手機咔咔拍照:“還這麼美,看看這小禮服,看看這禁慾系的小嘴唇。”
我一臉嫌棄,陸梓也太花痴了,對同性都犯花痴。
我不多看,拉著她進禮堂去了。
到處都是校友,其中不乏認識的。
大家客套幾句,校慶也就開始了。
校長和領導們上臺發話,隨後又請陸矜念發表演講。
她今天美得很,彷彿個下凡的天仙一樣,一上臺就引起了歡呼,可見人氣之盛。
“我姐還是挺牛的,就是糊塗了。”陸梓嘖嘖兩聲。
我沒有答話。
陸矜念演講完畢,顧淮夕也上臺了。
她的人氣比陸矜念低很多,並非她比陸矜念差,而是她一向清冷,在學校獨來獨往,雖然受人膜拜,但幾乎沒有交際圈。
所以大家對她的感覺是可望不可即。
我打量著她。
她的美跟陸矜念不一樣,陸矜念是下凡的天仙,顧淮夕則是隱在霧中的神鹿。
林深見鹿,說的就是她了。
16
顧淮夕演講完畢,校慶也抵達了高潮。
大禮堂成了晚會場所,或朝氣或成熟的校友們談笑風生,推杯換盞。
陸梓喜歡吃東西,到處跑,跑著跑著就不見了。
我四處找她,卻見陸矜念走了過來。
她萬眾矚目,走到哪裡就有目光追隨到哪裡,彷彿自帶光環一樣。
不得不承認,她很優秀。
但我並不想見她,因為對她的第一印象已經決定了我難以喜歡她。
“周辭,你也來啦。”陸矜念喊我,表情複雜。
我無視。
陸矜念便自己找話題:“你特意來看我嗎?今年我難得上臺演講,表現得怎麼樣?”
我皺了眉,你太自戀了吧?下頭女。
“陸矜念,我只是來玩的,而且我真的不認識你,你能注意一下言辭嗎?”我毫不留情地呵斥她。
附近的校友們都安靜了,一頭霧水。
陸矜念失去了笑容,她抿了抿嘴角,突然一把拉起我就走。
“你幹甚麼?”我不悅呵斥。
“周辭,你我之間難道就沒有一丁點愛了嗎?我是對不起你,但你有必要一次又一次地讓我難堪嗎?”
陸矜念咬著牙,不忿又難過。
“是的,沒有一丁點愛,因為我壓根不認識你,你要我說多少次?我真的不認識你!”我火氣也上來了,你丫誰啊!
陸矜念眼眶瞬間紅了,醞釀著淚水,楚楚可憐。
“好,你繼續裝!”她強忍淚水,用力呼了口氣,轉身走向不遠處一個男生,甜美一笑,邀請他跳舞。
男生驚喜交加,立刻跟陸矜念拉著手去跳舞了。
陸矜念故意看我,氣我呢。
我一陣無語。
你是小孩嗎?
“周辭,好多年不見了,跳個舞嗎?”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
我轉身一看,赫然看見顧淮夕朝我笑。
17
顧淮夕內斂而清冷,柔和的聲音跟她的臉蛋不太融洽。
有夠反差的。
我指了指自己:“你說我?”
“對,周辭。”顧淮夕依舊笑著。
我有點狐疑:“你認識我?我在青華可是小透明一個。”
“小透明不至於,你作為語言文學系的學霸,可是在辯論賽中把我殺得丟盔棄甲。”顧淮夕輕笑。
我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當初無聊,報名了辯論賽,想著跟大佬們同臺競技漲漲見識的,結果我超常發揮,拿了個第一名。
對手之一就是顧淮夕。
只是我當時並沒有留意這尊大神,準確來說,我沒有留意任何一個女生。
“我記得當時的辯題是愛情和生命哪個更重要,我們這邊選了愛情更重要,你們那邊選了生命更重要。”
顧淮夕一臉懷念:“這題我們輸定了,愛情哪有生命重要呢。”
“確實,我贏得僥倖。”我謙虛道。
顧淮夕笑出聲:“你是靠實力贏的,那時候的你一往無前,青春飛揚,真像懸崖上的樹木,渾身都是澎湃的生命力。”
這是甚麼比喻?
不過總歸是誇獎的話,我很受用。
所以我接受了她的邀請,跳個舞吧,不然多無聊。
18
我大大方方地拉著顧淮夕的手走進了舞池。
她意外地很懂跳舞,不像個高冷的學神,倒像一朵美豔的白玫瑰。
我打趣:“你經常跳舞嗎?”
“嗯,國外有很多舞會,跳著跳著就會了。”顧淮夕微微抬頭凝視著我。
我感覺她的目光很炙熱,跟她的形象格格不入。
但她的目光又不惹人排斥,裡面飽含著欣賞和讚美。
我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找個話題詢問:“你似乎很多年不回國了,這次怎麼回來了?”
“我要拿綠卡了,這或許是最後一次回來。”她如此回答。
我點了點頭,看她輕柔舞動。
舞池中的音樂婉約動聽,一對對校友歡聲笑語。
我很享受這種時刻,這是青春的味道。
可顧淮夕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她差點摔倒。
我皺眉一看,發現陸矜念和她的舞伴就在旁邊,陸矜念臉色鐵青,整個人殺氣騰騰。
顯然,她撞了顧淮夕。
顧淮夕穩住身子,也瞧見了陸矜念。
她並沒有說甚麼,只是示意我們離開。
“站住!”陸矜念忍不住出聲喝止。
她顧不得自己的舞伴了,大步過來拉住我另一隻手。
顧淮夕臉色不悅:“陸矜念,你想做甚麼?”
“顧淮夕,你不知道周辭是我未婚夫嗎?你這是甚麼意思?”陸矜念更不悅。
周圍的人紛紛看來,詫異萬分。
我一陣鬱悶。
“陸矜念,你有病吧?”我一把甩開陸矜唸的手,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顧淮夕也不願丟這個臉,跟我一起走。
“顧淮夕,我問你話呢!”陸矜念越發憤怒,“我不想撕破臉皮,但你也別給臉不要臉!”
陸矜念顯然失態了,以她的身份和素質,平時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
顧淮夕停下了,她目光堅定,柔和的聲音極具壓迫力。
“陸矜念,你想被丟出去嗎?”
這句話無疑是最大的挑釁。
陸矜念當場暴怒,一拳頭砸向顧淮夕—她顯然學過拳擊,這一拳打得很準。
在眾人的驚叫聲中,顧淮夕被打了一鼻子血,但她也不是瘦弱之人,當即反擊。
她會跆拳道,打起來也是有板有眼。
我看呆了,這美女互毆是甚麼仇甚麼怨?
陸矜念失心瘋還能理解,但你顧淮夕甚麼身份啊,怎麼火氣比陸矜念還要大?
我趕緊拉開兩人。
校友們也上前幫忙。
兩人都流了血,顧淮夕鼻子受傷,陸矜念嘴巴溢血。
“周辭,跟我走!”陸矜念推開眾人,試圖拉我。
顧淮夕一言不發,只是看著我。
我感覺她希望我跟她走。
沒有一絲遲疑,我扶著顧淮夕就走。
“趕緊去醫院!”
“周辭,你……”陸矜念呆住了,難以置信。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臉上充斥著驚愕和無法形容的害怕。
她似乎終於害怕失去我了。
19
我把顧淮夕送到了校醫處。
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顧淮夕就沒事了。
“你傻了嗎?斯坦大學的女教授,在晚會上打架鬥毆,你不嫌丟臉?”我還是無法理解顧淮夕的思維。
顧淮夕笑了,笑得很傻。
“請問辯手周辭,你覺得生命重要還是愛情重要?”她問我一個問題。
像是許多年前,她清冷立於辯臺上,一絲不苟地向我提問。
我愣了愣,然後一巴掌拍她腦殼上:“你傻了?”
“我覺得愛情重要,畢竟沒了愛情,生命只是一具軀殼,軀殼活著跟死了沒有區別。”顧淮夕一本正經。
我極度無語,來個小熊攤手:“好好好,愛情重要,這次你贏了。”
她又笑。
我感覺她今晚特別開心,笑得特別燦爛。
但天色暗了,我得去找陸梓那個吃貨了。
我說就此一別,有緣再見吧。
畢竟她要回國外的,再見真的需要緣分。
顧淮夕欲言又止,似有一股悸動在胸中醞釀,想吐出來又壓下了。
“沒事我走了哦。”我揮了揮手。
顧淮夕張張嘴,見我走到門口了,終於開口:“周辭,你還會娶陸矜念嗎?”
我腳步一頓,敏銳地察覺到她知曉我跟陸矜唸的那些事。
雖然我對那些事毫無記憶。
“你是故意接近我的?誰讓你來的?”我轉身看她。
“黎蕭告訴我,你跟陸矜念分開了,所以我回來了。”顧淮夕也不隱瞞,“我打陸矜念,是想為你出氣。”
黎蕭?為我出氣?
20
我當即明白了一切。
顧淮夕被黎蕭利用了。
黎蕭太有心機了!
他先利用癌症博得了陸矜唸的心疼,導致陸矜念沒有跟我訂婚。
可陸矜念依舊愛我,不會放棄我,所以黎蕭就把顧淮夕騙回來了,讓顧淮夕當第三者。
只要顧淮夕搶走了我,陸矜念就無可奈何了。
她只有黎蕭可以選擇了,黎蕭的攻略就能成功了。
“你被利用了。”我搖了搖頭。
顧淮夕輕笑:“重點不是這個,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在跟你表白嗎?”
“發現了,看來我這個辯手當初不僅把你打敗了,還擊中了你的心。”我笑了一聲,男人的小嘚瑟上來了。
顧淮夕坐在病床上,抬著腦袋仰視著我:“你還是沒變,你就是懸崖上的樹木,驕傲地搖擺著,在陽光和春風中肆意生長。”
“多謝誇獎。”
“那我能當你旁邊的小草嗎?”顧淮夕問我。
“石頭太硬,小草不容易長哦,你考慮好再說。”我擺了一下手,先走咯。
21
我在校道上逮住了陸梓。
她也在找我,挺急的。
“姐夫,我姐跟顧淮夕打架了?我尼瑪服了,真不嫌丟人啊!”陸梓無力吐槽。
“打就打唄。”我帶陸梓回家去。
我們回到家已經很晚了,雙方父母都不在家。
陸梓打算住我家,她可不想回去跟黎蕭住一起。
“我爸媽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了,如果明天我姐還不把黎蕭送走,他們就要動用暴力趕人了,爽!”
陸梓跟著我進屋,嘴裡還在嘰嘰喳喳。
陸叔叔和王阿姨是文明人啊,還給陸矜念最後通牒。
“我覺得你姐被寵壞了,你爸媽太遷就她了。”我也吐槽了一句。
“確實寵壞了,但姐夫你也責任重大啊,要不是你允許黎蕭住進我家,我爸媽是不可能這麼幹耗著的。”陸梓給我一個白眼。
好像也是,是我讓黎蕭住進陸矜念家裡的。
那沒事了。
回了家,我們煎了個牛排吃。
吃完了門鈴響了。
陸梓跑去開門,一開門就叫了一聲:“黎蕭,你來幹甚麼?”
我挑眉,過去一看,果然是黎蕭。
他裹著白色外套,戴著一頂厚厚的帽子,蒼白的臉毫無血色。
“我找周辭。”黎蕭開口。
“不見,滾滾滾!”陸梓幫我趕人。
“剛才念念給我打電話,讓我準備一下,她要嫁給我了。”黎蕭繼續道。
陸梓大驚失色:“甚麼?你再說一遍!”
“陸矜念要嫁給我了。”黎蕭很平靜。
陸梓氣急敗壞,伸手就要抽過去。
我開口:“陸梓,你上樓去,我跟黎蕭聊聊。”
“姐夫,這傢伙不是個好人!”陸梓不肯上樓。
我瞪了她一眼,她不情不願地上樓去了。
一樓只剩下我跟黎蕭了。
黎蕭自來熟地走進來,環顧一圈大廳,盯上了紅酒櫃裡的紅酒。
那一瓶瓶昂貴的紅酒在燈光下盡顯優雅。
“我想喝一杯。”黎蕭指了指紅酒架。
22
我取了一瓶紅酒,示意黎蕭坐下。
他坐在餐桌旁,用神采奕奕的眸子注視著我。
他的眼眸一直這麼亮。
我開了瓶紅酒,給他倒了一杯。
他用雙手接過,怔怔地注視著裡面微微晃動的液體。
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輕抿著問他:“有何貴幹?”
他沒有回答,先是輕輕抿了一口酒,然後露出迷醉的表情,用很輕很輕的語氣嘆息:“真好喝。”
“這瓶是最差的。”我如實說。
他不介意,斟酌著用詞:“周辭,你知道嗎?我的夢想就是能像你一樣優雅地喝紅酒。”
“這也算夢想嗎?”
“當然算,我七歲那年,村裡放電影,我髒兮兮地坐在糞水桶上,看著模糊的螢幕中,一個城裡的白領蹺著二郎腿喝紅酒,很高貴很帥氣,那畫面我記了一輩子。”
黎蕭臉上有了笑,氣色也好了一些。
我蹺起了二郎腿:“然後呢?”
“然後我拼命努力,每天干完活就學習,無時無刻不在學習,我把筆寫斷了一杆又一杆,我把手指磨破了一根又一根……
“我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父母借錢供我來北京唸書,他們的脊樑被稻米壓彎了,他們的眼睛被汗水浸痛了,我終於有錢唸書了。”
黎蕭眼睛漸漸發紅。
他又抿了一口紅酒,然後一邊晃動裡面的液體一邊凝視著。
“我上了青華大學啊,我要出人頭地了,我可以當科學家,可以當商人,可以當官,最起碼,我都能當一個都市白領。
“我終於可以蹺起二郎腿喝紅酒了,帥氣、優雅、高貴,我還要讓父母都喝上紅酒,他們也能喝上的!”
我靜靜聽著。
黎蕭面臨著很多窮困山村裡的孩子要面臨的困境。
哪怕考上了大學,他們依舊困難重重,“一杯紅酒”或許就是一輩子的夢想。
“所以你想娶了陸矜念這個富婆,當個軟飯男,過上天天喝紅酒的生活?”
“不,不是的,周辭,你不懂我。”
黎蕭淒涼一笑:“我有大好前程,我有改變家族世代貧窮的機會和能力,我甚至看見了那杯紅酒,我伸出手就能捧起它了。
“可是,我被系統繫結了啊,我要攻略陸矜唸啊,哈哈,多麼可笑啊,我用了七年的時間和青春,去攻略一個女人,當她卑微的舔狗!”
黎蕭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
他的眼裡湧出了淚水,像是山間突然洶湧的山洪。
“你知道這種感覺嗎?我被逼著,耗盡我的一切,去當一個女人的舔狗!
“我無法好好唸書了,無法進步,無法完成課業,我的一切都圍繞著一個女人,如果我反抗,我會死。”
黎蕭將紅酒杯重重地放在臺上,濺出的紅酒沾染了他的手背。
他一把甩開,直直地盯著我:“我自己都吃不飽,卻要給陸矜念買早餐;我根本不喜歡羽毛球,卻要一次次為她喝彩;我身子骨弱,淋雨就發燒,卻要為她撐傘!
“當我不願意的時候,我就會受到系統的死亡威脅,我的脖子上彷彿有一條鋼絲,死死地勒著我,容不得我喘一口氣!”
23
黎蕭說了很多話。
他的眼淚流滿了臉頰又快速拭去。
我怔怔地看著他:“所以,你壓根不喜歡陸矜念?”
“我這樣的男人,從未奢求過愛情,在我眼中,只有那杯紅酒是我所奢求的。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願意為了一個女人浪費七年青春,所謂的愛情,甚至不值得我花七天去索取。”
黎蕭斬釘截鐵。
我無言以對。
黎蕭吸了吸鼻子,如釋重負般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騙顧淮夕回來了,我知道她一直暗戀你,從你們的辯論賽開始,那一場生命和愛情誰更重要的辯論賽,我全程圍觀了。
“她果然沒有辜負我的厚望,把陸矜念氣炸了。陸矜念因為她的原因決定報復你,她要跟我結婚,好讓你後悔。”
黎蕭嘴角扯出一個譏笑:“我知道她的心思,她希望刺激你,讓你阻止她嫁給我。
“所以我來找你,懇求你幫我最後一次,別阻止了,讓我結束這個攻略吧。”
我已然明白了。
陸矜念要用激將法刺激我。
她所謂的嫁給黎蕭,是氣急之下做出的決定,只要我回心轉意,她就不會嫁給黎蕭了。
那麼黎蕭的攻略也就無法完成了。
“陸矜念嫁給你,一切就結束了?你的癌症也會好嗎?”我問。
“是的,都會結束的。”黎蕭疲憊之極,“七年了,我已經快三十歲了,我好累啊,我甚麼時候才能喝上紅酒呢?”
他說罷,從兜裡取出了一張銀行卡。
我疑惑看他,他將卡推到我面前,不捨道:“這是我省吃儉用存下來的八萬九千元,我的所有精力都浪費在了陸矜念身上,所以只能存這麼點了。
“我把它作為報酬給你了,密碼。”
24
我並不肯要黎蕭的報酬,但他也沒有拿回去。
他只是喝光了那杯紅酒,拖著病懨懨的身子走了。
陸梓跑下來詢問:“那賤男人走了?他說了啥?”
“沒說啥。”我先將桌臺上的卡收好。
陸梓一臉狐疑:“沒說啥?那他來幹甚麼?我姐真的要嫁給他嗎?”
“是的。”
毫無疑問,陸矜念已經被顧淮夕氣瘋了,她要嫁給黎蕭好激將我。
翌日,她就召集了我們兩家的親朋好友聚餐,地點在我家。
我爸媽還以為陸矜念終於想通了,來認錯的。
陸叔叔和王阿姨也開心了,喝著茶笑道:“你們兩個和好就再好不過了,至於黎蕭,我們對他仁至義盡了,沒有趕出大街算好的了。”
“對,念念和周辭把婚訂了,那個黎蕭的病,我們出錢看。”親戚們都很善良。
陸矜念卻一言不發,她就盯著我看。
我不理她。
她冷哼一聲開口:“周辭,跟顧淮夕跳舞跳得開心嗎?”
全場死寂,親戚們都愣住了。
“念念,你說甚麼?”陸叔叔喝了一聲。
“我說甚麼?他周辭真有魅力啊,把青華最牛的女人勾搭到手了!”
陸矜念言語中滿是嘲諷:“自己的未婚妻受傷了不管不顧,外人受傷了趕緊送醫,怕不是都心疼哭了。”
“你在狗叫甚麼?我說了不認識你,我對你毫無感覺,為甚麼不能心疼別的女人?”我反唇相譏。
陸矜念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眶通紅:“事到如今你還裝失憶是吧?”
“我沒裝,我就是不認識你,還有,我一直記得顧淮夕,也一直欣賞她,她跟我表白了,我接受了!”
我撂下了重磅炸彈。
全場震驚,每個親戚都傻了眼。
陸矜念怒極反笑,指著我發狠:“果然啊,好,很好,正巧我也打算嫁給黎蕭了,咱倆就這樣吧,各自安好!”
她說罷擦擦眼淚,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盯著她的背影,知道她希望我開口叫她。
於是我叫他:“等等。”
陸矜念立刻止步,但不肯回頭,她冷笑:“說。”
“我準備後天跟顧淮夕訂婚,你記得來送禮。”我好心提醒她。
她渾身一僵,牙關捏得死死的,雙眼含淚離去。
25
陸矜念就這麼走了。
親戚們全都迷茫而驚愕,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我也不多解釋,獨自去了青華大學。
在操場上,我看見正漫無目的散步的顧淮夕。
她向來如此,閒暇時就喜歡在操場散步,導致當年很多男生蹲點去製造偶遇。
我大步走去,走到顧淮夕身後時,她都沒發現我。
我正要拍她一下,她卻接到了影片。
影片接通,對面顯然是他父母。
“夕夕,你甚麼時候回美國?要回來拿綠卡了。”顧父有些著急。
顧母也催促:“趕緊回來吧,媽媽給你看中了一個男孩子,混血的,老帥了。”
顧淮夕笑了笑:“不急,難得回母校,再看看。”
“甚麼不急不急的,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快回美國,媽媽給你介紹物件。”顧母繼續催。
顧父則沉吟起來:“我說女兒啊,你也快奔三了吧?這麼多年戀愛都沒談過,你不會是……我警告你啊,咱們雖然在美國,但不能搞這邊那一套啊!”
我差點笑死。
原來顧淮夕也會被催婚的。
“爸媽,別亂想,我……我會盡快回去的。”顧淮夕無奈得很。
影片掛了後,她又漫無目的地走著了。
我往她旁邊一蹦:“鬼啊!”
顧淮夕嚇一激靈,看清是我不由笑了一聲:“好你個周辭……請問人可怕還是鬼可怕?”
“打住打住,我不辯了。”
我真是服了她了。
顧淮夕含笑點頭。
我不多磨嘰,掏出手機來拍個合影。
顧淮夕有點詫異,一時間還緊張了,臉頰繃得緊緊的。
“你緊張個啥?就拍個合照啊。”我又無語了。
“不知道,我從未想過,你會主動跟我合影。”顧淮夕持續緊張。
不過她美得很,緊張的時候也好看。
我就隨便拍了一張合照,往朋友圈一發。
文案:“在一起了。”
26
顧淮夕驚呆了,看著我的朋友圈難以置信。
“周辭,你來真的?”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點頭:“這麼多年了,也就你能讓我有感覺了。”
“陸矜念呢?”
“她是誰?”
我真不知道她是誰。
顧淮夕又盯了我好一會兒,然後迫不及待給他父母打了電話。
“爸媽,綠卡我不要了,我還是喜歡國內,我要回國生活了。
“你們不也經常唸叨著想回國嗎?等我穩定了,我去接你們回來!”
好傢伙,戀愛腦上頭了。
這就是青華雙子星之一,可望不可即的學霸大神嗎?
嚯嚯嚯,可愛。
我心滿意足回家了。
卻見陸矜念站在我家門前,陰鬱得彷彿夜裡的貓頭鷹。
她渾身冒著怒氣,垂著頭,身體在輕微地發抖。
我走了過去,她抬頭看我,嘴唇顫著:“你真跟顧淮夕在一起了?”
“是。”我大方承認。
“周辭,你真的不愛我了嗎?就因為我想救黎蕭的命,你就這麼恨我?”
“不好意思,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愛你?”我把話說明白了。
陸矜念閉上了眼,聲音從喉頭裡擠出來,一邊流淚一邊道:“好,好!你別後悔,你別後悔!”
她徹底死心,毫不停留地走了。
隨後我聽見她家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聲,還有陸叔叔的叫罵聲和王阿姨的哭聲。
最後,隨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陸矜念帶著黎蕭開著跑車離開了。
晚些時候,我看見了陸矜念發的朋友圈。
“此生有你,何其幸哉。”這是文案。
至於配圖,一共兩張,一張是她跟黎蕭的合照,一張是她跟黎蕭的結婚證。
27
“姐夫,我姐瘋了,她瘋了!”陸梓衝了過來,臉色發青。
“她跟黎蕭領證了是吧?”我平平淡淡。
“是啊,她跟我們大吵一架,搶過戶口本就跑了,直接去跟黎蕭領證了,完了完了!”陸梓要哭出來了。
我當不了她姐夫了。
我也預感到後續麻煩大了,兩家親戚一定會炸鍋的。
到時候我會很頭大。
“陸梓,我要去旅遊了,你讓大家別找我,我沒事的,而且我有顧淮夕了。”我先走一步,不然會被煩死。
當日,趁著親戚們還沒來找我,我收拾一點東西就跑路了。
在路上我通知了顧淮夕,讓她陪我去旅遊。
天黑的時候,我們坐在高鐵上相視一笑。
“周辭,你要去哪裡旅遊?”
“去好玩的地方,玩夠一個月再說。”一個月,夠躲避風頭了吧?
顧淮夕一切依我,我倆是走到哪裡玩到哪裡,吃吃喝喝睡睡,怎麼開心怎麼來。
當然,該辦的事也是一樣不能少的。
比如她腳冷,我就抱在懷裡給她捂,捂著捂著她就熱了,我也熱了。
那咋辦嘛?
懂的都懂。
28
旅遊結束,我們回到了北京。
顧淮夕的父母迫不及待歸國了,她興沖沖跑去迎接,還跟我約定有空聚餐,把我正式介紹給她父母。
我自然樂意。
隨後我給陸梓打電話,問她這一個月發生了甚麼。
“姐夫,你終於回來了?唉,我姐算是廢了,每日裡渾渾噩噩,都開始酗酒賭博了。”陸梓唉聲嘆氣。
“不至於吧?這才一個月,她就這樣了?”
“黎蕭跟她離婚了,領證第二天就離了,完全是走了個過場,大家都傻眼了。”
陸梓自己也很傻眼:“我們都以為他圖財,娶我姐吃軟飯,結果第二天就自願離婚,不要一分補償。
“我姐心裡一直念著你,結了婚也特別後悔,當即同意離婚。離了後,黎蕭跟她說了甚麼事,她就開始渾渾噩噩了,整個人的精神都垮了。”
陸梓恨鐵不成鋼。
這時她那邊一陣響動,隨即手機被奪走。
只聽陸矜唸的哭號聲傳來:“周辭是你嗎?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你怎麼能忘了我呢?你也要攻略我是不是?我拋棄了你,所以你就忘掉了我……”
我沒聽懂,啥玩意?
“黎蕭告訴我的,他猜到了,你攻略我失敗了所以失憶了……我該死,我真該死啊,你回來好不好?”
陸矜念哭得撕心裂肺,我則無動於衷。
因為,我真的不認識她啊。
“我已經娶顧淮夕了,再見。”我把手機關機,再也不見!
我的心情還是很好的,也不想回家,索性在街上散散步。
路過萬達廣場的時候,我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衣著樸素,高高瘦瘦, 正熱情洋溢激情澎湃地發著傳單。
我站在原地看他,看他那笑容滿面的臉頰, 看他那陽光下瘦弱的身軀, 看他那在風中飛舞的衣襬。
我走了過去。
他看見我一怔,隨即邀約:“喝一杯嗎?那邊有咖啡店,我包裡有一瓶紅酒。”
“你哪兒來的紅酒?”
“陸矜念家裡的,我終究是不甘我那當舔狗的七年,所以順走了她家一瓶紅酒, 最貴的。”
順得好!
走, 喝一杯!
29
半年後我跟顧淮夕結婚了,我家也早已搬離了那個小區。
陸矜念這半年徹底廢了,酗酒爛賭, 不務正業, 把自己的身體都搞垮了。
好端端一個大美人, 變成了一個癮君子。
他爸媽氣出了病, 最後索性不理她了,讓她爛下去。
我再見到陸矜念是在聖誕夜的街邊。
她將跑車踩得轟轟響, 車裡矯揉造作的男模哇哇大叫。
我遠遠看著, 看著陸矜念哈欠連連地帶著那個男模下車,還吐了一口煙。
她早已沒了青華雙子星的高傲颯爽, 如今只是個爛人。
“媽的, 這麼多人, 上次來的酒吧在哪兒呢?”陸矜念罵罵咧咧地四處找酒吧。
她旁邊的男模咯咯笑:“人家也忘了,到底在哪兒呢?喝多了都失憶了呢。”
陸矜念一下子不動了,她扭頭盯著男模,破口大罵:“你失憶你媽,不準失憶, 不準失憶!”
男模被嚇壞了, 驚恐不安, 連連道歉。
“給我想起來,想起來啊!”陸矜念給了男模一巴掌。
男模趕忙指了指一個方向:“我想起來了, 在那邊在那邊!”
陸矜念滿意了,抽著煙往酒吧方向走去, 可走著走著突然淚奔, 癱坐在地大聲哭了起來。
男模想起來了, 可她愛的人想不起來了。
30
許久後我又遇到了黎蕭。
他已經不發傳單了, 因為考上了家鄉的公務員。
他好歹也是青華的, 落魄了七年之後, 發傳單只是臨時賺點錢罷了, 以他的能力,終歸是要出頭的。
考上公務員後, 他就準備離京了。
離開前,他特意來找我, 我看見他手裡拿著一瓶紅酒。
我便笑:“喝一杯?”
“周辭先生,我請你喝一杯。”
“不用客氣了,又不是第一次喝了。”
我們把酒言歡,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黎蕭在說話, 我在聽。
他很努力,拼了命考上了家鄉的公務員。
他終於可以蹺著二郎腿喝紅酒了。
這是遲到了七年的紅酒啊。
讓我們,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