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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節 明月照我

從不跟我說話的女神老闆突然堵住我。

我以為我暗戀她的事兒被發現了。

不想她有求於我,讓我假扮她男友,陪她見家長。

“食宿全包,每天補助 500。”

1

一路上,我偷瞄林冉冉的側臉。

鼻樑高挑、嘴唇微抿,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恍惚間覺得有些不太真實,沒想到我竟然要跟著林冉冉去見家長了。

六個多小時車程後,我們到了一個別墅區。

門口的保安看到冉冉,打個招呼,抬杆放行。

我吃驚地看著她。冉冉被我看得有點尷尬,連忙解釋了一句。

“別看了,我從來也沒說過咱家窮!”

“領導,精神損失費的事情,我想跟您重新談一談。”

“出息?”冉冉笑著打了我一拳。

我跟著冉冉走進了別墅,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

中式風格的裝修,紅木傢俱古色古香。

屋內燃著的薰香,被風吹彎了形狀。

“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石頭做成的茶臺前泡茶。

“是啊,大學時候就在一起了。”

“做甚麼的?”

“我公司的合夥人。”

“他是啞巴嗎?自己不會說話?”林叔叔終於抬眼,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林叔叔好,我叫許元洲,是冉冉的大學同學,現在跟冉冉一起創業。”我將禮品放在玄關,恭恭敬敬地給林叔叔鞠了一躬。

“你也看到了,你跟冉冉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們不合適。”林叔叔喝了口茶,繼續說道,“冉冉,明天去見一下你劉叔叔的兒子。”

“這又是哪個劉叔叔啊?談不下來的合作伙伴吧?”冉冉不屑地瞥了林叔叔一眼。

林叔叔沒理她,繼續泡著功夫茶。

“老林,今天給你蒸魚好不好?”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有些甜膩地撒嬌。

冉冉看向廚房,翻了一個白眼。

“你也不是隻有我一個女兒,怎麼跟小三的孩子不捨得?”

“我就應該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你別想在我這拿到一分錢!你給我滾。”一個茶杯碎在我們兩個的腳邊。

“呵,說得像這麼多年你養過我一樣?”

冉冉的雙手攥成了拳頭,微微顫抖著。我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裡,開口說道:

“林叔叔,我和冉冉從大學就在一起,我一直以為她是個孤兒。”

我停了一下,林叔叔倒茶的手停在半空,沒等他說話,我接著說道:“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叔叔你放心,有我在冉冉身邊一天,我就不會讓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愛她,願意為她付出一切。我們會過得很好,你那點臭錢,我們不稀罕!”

一口氣說完,我拽著冉冉快步離開別墅。

“滾出去,就別再回來!”

車門前,我低頭看到咱倆十指緊扣的手,血液噌地一下躥到頭頂。

我尷尬地吹著口哨四處張望,裝作若無其事地鬆開手。

可我的手心已經汗涔涔了。

“不好意思啊。”在車上,冉冉紅著眼睛,將頭髮捋到耳後略帶歉意地說。

“老闆表達歉意的方式只有一種。”

“嗯?”冉冉側過頭,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加錢!”

我一臉虔誠地看著林冉冉,她笑著又捶了我一拳。

“就知道加錢,你一個單身漢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娶媳婦啊,房價這麼貴,我得攢點老婆本。”冉冉接連又打了我幾下。

“哎哎哎,再動手我可報警了!”我一邊躲一邊放狠話。

冉冉眼中的淚打轉好久,終究還是落了下來,落在我心裡。

“要不,哥的肩膀借你靠靠?”我坐直身子,拍了拍肩膀,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的姿態看著冉冉。

“多少錢?我看看付不付得起。”冉冉破涕為笑,打趣道。

“別人的話,一百萬、一千萬不嫌多,要是你的話,不給錢也行。”

一隻手伸了過來,眼看就要摸上我的臉。

我想把那隻手緊緊抓住。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我和冉冉形同陌路的畫面。

在碰到我的前一秒,我還是選擇後仰,將後背緊緊貼到車門上。

冉冉眼裡,我應該就是要被霸王硬上弓的良家婦男。

冉冉再也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

“領導,心情好點沒?”我輕聲問道。

冉冉微微點了點頭。

我下車,拉開駕駛室的車門:“來,換個位置,帶你去吃好吃的。”

2

在車上,我努力地插科打諢,甚至為了讓她開心點,連我小學時尿床尿出個正圓形的事蹟都跟她說了。

但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我剛才的那番深情告白。

車停在了冉冉高中後身的一家鮮肉燒烤店的門口。

“這家店你都知道?”冉冉驚喜地問我。

我抿嘴笑了一下,半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這是冉冉最喜歡的小店,開了十幾年的一個蒼蠅館子。

我曾經自己來過,還在心願牆上,找到了冉冉當年寫的便利貼。

一張空白的紙,上面只有冉冉的簽名和日期。

那時候,大概她連許個願望都不敢吧?

……

肉在篦子上被烤得嗞嗞作響。

冉冉要伸手翻肉的時候,我輕輕拍了她一下。

她不滿地撅嘴看我。

我不爭氣的心,漏跳一拍。

油崩到手上,都後知後覺地才感受到疼。

為了掩飾尷尬,我笑著夾了一大筷子肉放在冉冉的碟子裡。

“哥烤的,嚐嚐。”

冉冉面前碟子裡的肉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像更尷尬了。

她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我,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繼續專心致志地完成烤肉小工的工作。

冉冉夾起一塊肉,咬了一口。“這塊好吃。”

說著就夾著肉遞到我面前。

我閉上眼睛,一狠心,張大嘴,將這塊肉吃到嘴裡。

“老闆,給拿一打啤酒。”我睜開眼睛,看著冉冉舉手對著老闆大叔喊。

“要涼的!”她還不忘補上一句。

“你要來姨媽了,少喝點。老闆,不要涼的!”

煙霧中,眼前這個穿著職業套裝,化著精緻妝容的姑娘,慢慢變成了我初見她時的樣子。

大一入校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她。一個人拽著一個能把她都裝進去的蛇皮袋子。

隻身一人辦理入學手續、助學貸款。

她長得好看,身邊圍了很多不懷好意的學長。對,我也是其中一個。

“喂,你想甚麼呢?來,喝酒!”

幾杯酒下肚,好像剛才在別墅裡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推杯換盞間,咱倆還是一起創業的好兄弟。

3

從飯店出來,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冉冉喝多了,整個人靠在我身上,我一手扶著她,一手給前臺遞身份證。

酒店前臺看我的眼神中充滿警惕,感覺她隨時準備報警。

看著冉冉一身精緻的職業套裝,再看看我一身淘寶爆款。

前臺的眼神確實跟此刻的我很配。

電梯裡,冉冉整個人都窩在我懷裡。

淡淡的香氣,讓我貪婪地想多吸幾口。

我扶著她踉踉蹌蹌地走到門口。電梯到房門幾十步的距離,走得我萬分漫長。

既要扶住她,可我的手卻不知道要放在哪裡。

好不容易到了,拿出房卡,開啟門。

我一手扶著她,一手關門。

“啪!”

門剛關上,冉冉雙臂交叉放在我肩膀上。

因為醉酒,冉冉面色潮紅,迷迷糊糊地閉著雙眼,纖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忽閃忽閃地顫動著。

她現在整個人都靠在我懷裡,她撥出的熱氣就噴在我脖子上。

熱熱的、癢癢的。

一時間,感覺我全身的血液都像沸騰了一樣,一半向上、一半向下。

我喉嚨裡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林冉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我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堪堪拉開一些距離。

我不想讓她發現我的變化。

我弓著腰,用一種奇怪而詭異的姿勢將她狠狠扔到床上。

給她蓋好被子後,迅速離開。

多一秒,我都擔心自己會在滿月之下變身狼人。

4

我一夜輾轉反側,腦子裡不斷浮現的都是冉冉昨晚醉倒在我懷裡的樣子。

一想到,我就有反應,夜裡連著衝了三個涼水澡。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純愛戰神,沒想到二十好幾了,竟然還是會精蟲上腦。

再衝個冷水澡,我深呼吸好幾次,才敲響了冉冉的房門。

我敲了好幾分鐘,她才慢悠悠地出來開門。

冉冉都沒問一句門口是誰,就迷迷糊糊地過來給我開門。

她開門的一瞬間,我瞟到她穿著白襯衫的樣子。

我大吼一聲,狠狠把門拽上。

“林冉冉,你他媽把衣服穿好!”

氣得我胸口喘氣兒都疼。

她一天天到底在幹甚麼?

就算對外宣稱我是她的男閨蜜,但好歹我也是個男的。

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

我反覆深呼吸,想我遊戲裡沒完成的成就,想我沒蒐集到的坐騎,想我還在路上的手辦,想我釣不上來的魚。

可我越是讓自己想別的,我的眼前越是出現冉冉剛才軟軟糯糯的樣子。

好想把她摟進懷裡。

要不,我就一不做二不休,表白吧。

告訴她,我一直喜歡她。從大學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

為了在她身邊,她去哪兼職,我就也去哪兼職。

不管她在哪,我一定在她方圓 100 米以內。

可我還是不敢,畢竟有劉洋的前車之鑑。

這貨在大三的時候跟冉冉表白,被拒絕後,倆人整個大學期間再沒說過一句話。

而且上學的時候,我就試探過她多次。

如果身邊朋友跟你表白,你拒絕會怎麼樣?

她說,她有親密關係恐懼症。

我一直知道,如果表白失敗,我就不能在她身邊了。

我安慰自己,男閨蜜的身份也不錯。

高中我可是高富帥的人設,身邊的迷妹一片一片的。

大學的時候,也總有妹子跟我表白。

甚至還有妹子跟我說,願意幫我還助學貸款。

嚇得我連連拒絕。

畢竟我勤工儉學大學生的馬甲不能掉啊!

我只想在冉冉身邊,不管以甚麼身份。

5

我跟林冉冉的事情還得從大一說起。

我對她算是見色起意,眼神總是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她對人很冷淡,一直獨來獨往。

剛軍訓結束後,就在學校食堂找了一份鐘點工的工作。

沒有工資,但是會負責兩頓飯。

她又接了些發傳單,培訓機構的活兒。

每天都忙忙碌碌。

我厚著臉皮,請她喝了一杯蜜雪冰城的檸檬水。

死纏爛打地求她帶我賺錢。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停在了我腳上的 AJ。

我腦子飛速旋轉。

“這是我 PDD 買的,你是不也覺得很好看,才 30,還包郵!”

沉默了一小會兒,我終於加上了女神微信。

從那之後,我就變成了林冉冉的小弟。

“領導,這週末有啥活兒沒?”

“領導,你幾點下班,我去接你啊?”

由於我太過努力,大二評選助學金的時候,我竟然榜上有名。

我特意上臺,婉拒了。導員以為是我不好意思,沒辦法,我只能偷偷找到導員,跟他炫了個富。

導員一副“我懂了,我全懂了”的表情。

從那以後,班級有活動,只要有分組,導員總會不小心把我和林冉冉分成一組。

雖然我是全班跟林冉冉最熟的,可她還是帶著一種疏離感。

我從來沒見過她家長,填表的時候,母親一欄填的是過世。

父親一欄是空白。

我以為她是個孤兒。

誰承想,竟然還是個富二代。

6

一路上我時不時地看向冉冉,她在副駕上補覺。

我腦子裡,不斷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冉冉的爸爸應該是出軌了,兩人父女關係很僵。

即使睡著了,冉冉的眉頭依舊皺著。

好想替她解決掉所有讓她糟心的事情。

……

週一上班的時候,同事並不知道,我假扮老闆男友,跟她回了一次老家的事情。

早會之後,他們紛紛跟我吐槽。

“老闆是週末相親被拒了嗎?怎麼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我感覺也是,全程黑臉,嚇得我彙報進度的時候,大氣兒都不敢喘。”

“許哥,你跟老闆熟,她這是怎麼了?”

茶水間裡,幾個人圍著我問八卦。

我瞪了他們一眼。

“趕緊都回去幹活!”

將這群三八趕回去之後,我看了一眼冉冉的辦公室。

默默端著杯咖啡回到工位。

“許哥。”小陳在我身邊諂媚地笑著,“哥,這檔案,求你拿過去讓老闆籤一下。”

“你怎麼不去?”我慍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這不是,不敢麼,求求你了,晚上請你喝酒。”

“行吧。”我拿著檔案就去敲冉冉辦公室的門。

林冉冉的氣場,絕對是大老闆級的。不怒自威,連小陳這種 185 的山東大漢都不敢輕易接近。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冉冉在打電話。

“謝謝劉叔叔,他回國,我當然得盡個地主之誼。放心,包在我身上!”冉冉語氣溫柔、笑顏如花。

果然,不愧是我的女神。

就算早上還是黑臉閻王,但接起來客戶電話,也能秒變溫柔小白兔。

冉冉示意我在沙發上坐下。

她又寒暄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

“領導,需要你簽字。”

冉冉沒理我,而是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她轉身的時候還整理了一下襯衫。

可我定睛一看,這哪是簡簡單單的整理,她解開了一個釦子。

原來只能看到一點點鎖骨,現在能看到胸口上項鍊的流蘇墜子。

我腦子嗡地一下,感覺眼前的東西都模糊了。

她緩步走過來,撩了一下頭髮,襯衫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敞開得更大了。

我緊張地別過頭去。

冉冉坐到了我身邊。睜開眼睛,她跟我近在咫尺。

“籤哪裡?”

冉冉從我手中接過檔案,我能感受到她的胳膊貼到我的胳膊上。

她身上草木香的香水味,衝進我的鼻腔。

我緊張地說:“這……這裡。”

“嗯?這裡?”冉冉聲音微挑。

攤開的檔案架在我們兩個中間。

“對,這裡。”我趕忙指了指要簽字的位置。

“好了。”冉冉低頭簽完,合上筆,將檔案遞給我。

“謝謝老闆。”我慌亂地從她辦公室逃脫。

“許哥,你是不是陽了?”小陳接過檔案,關心地詢問。

“沒事!”我輕喝道。

一整天我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只要想到剛才冉冉的樣子,我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7

晚上回家,自己拎了幾瓶啤酒。

在糾結,我到底要不要表白。

劉洋的失敗,確實讓我心有餘悸。

至於冉冉說,她可能會一輩子單身。

都讓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有我一直裝窮,抱她大腿。

難道我要說,咱公司最大的客戶,其實是我爸?

我死皮賴臉在她身邊,就是覬覦她?

想到當年劉洋表白被拒絕得體無完膚,我還是有點害怕。

雖然現在我沒名沒分,但我是她親自蓋章認證的男閨蜜。

幾瓶酒下肚,迷糊中有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喂,哪位?”接起電話,我禮貌地問了一句。

“我是你爹!”

“我是你大爺!”

“乖兒子,你爹回來了!”劉洋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還是和當年上學的時候一樣欠揍。

“兒子,你捨得回來了?M 國沒你的菜?”對於誰是爸爸這件事,是我跟劉洋永遠解決不了的執著。

“回來相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家姑娘這麼倒黴?”我實在想不到,被冉冉拒絕後,變成情場浪子的劉洋,哪家好姑娘能看上他。

“以後你就知道了。你爹就是通知你一聲,你爹又回來了!”

“行,回來請你喝酒!”

8

沒想到,第二天我在公司遇到了劉洋。

他跟我招手示意一下,就鑽進了林冉冉的辦公室。

臥槽,劉洋說的相親物件不會是林冉冉吧?

“你大爺的,劉洋,你居然背刺我?”

我一直盯著冉冉的辦公室。

“許哥,許哥!”

我抬頭看向小陳。

“哥,合同被你扎漏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太用力,桌子上的合同已經被我用筆戳穿了。

“許哥,聽說,這個好像是咱們公司新客戶老闆的兒子,要跟咱老闆相親。”

“對對對,這要是成了,咱公司以後是不是也能變成個養老單位?”

“咱老闆是真拼啊,你說對不,許哥?”

我沒說話,狠狠掃視了他們一週。

他們終於識趣地閉了嘴。

但我還是能聽到他們竊竊私語。

“老闆這種女人,就不是咱們這些打工人能肖想的。”

“可憐許哥,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戀了。”

“我賭老闆能跟許哥。贏了你們包我一個月奶茶,輸了我包你們一個月奶茶。”

“我怕你那點工資不夠。我跟你說,女人挑男人,不是隻看長相的,雖然許哥比劉哥帥,但是綜合實力不行!”

我只能裝作聽不見,綜合實力?要不我直接砸錢把公司收購了吧?

終於我等到兩個人談笑著從辦公室走出來。

冉冉站在前面,拍了幾下手。

大家停下手裡的工作,齊刷刷地看過去。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新來的銷售總監,劉洋。大家歡迎。”

簡短的歡迎儀式結束後,我在衛生間堵住劉洋。

“你大爺的,你這次的相親物件是不是冉冉?”

“是啊,我老爸給我介紹的,一開始我也不想回來,我爸說是我大學同學,叫林冉冉。我連夜飛機就趕回來了。”

劉洋一臉嘚瑟。

“乖兒子,你說,我是不是跟冉冉有緣?大學時候她拒絕了我,兜兜轉轉還是我。”

“你大爺!”我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拳頭就往他身上招呼。

“草,你不追,還不許別人追,你有病吧?”劉洋擦了擦嘴角的血漬。

“咱倆兄弟一場,這三拳我讓你,你再動手,我可就還手了。”

還沒等我繼續動手,就已經有人在衛生間門口敲門了。

劉洋開啟門,瞪我一眼走了。

這個場景很熟悉,當年大二的時候,劉洋看電視劇的時候感慨:“嘟嘟跟冉冉長得好像。”

當時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拳頭就招呼到了劉洋身上。

現在想想,就是自己一直喜歡的東西被別人覬覦的感覺。

9

劉洋在公司簡直變成了冉冉的跟屁蟲。

想找劉洋,只要找到冉冉就可以了。

每天下午劉洋都會給大家訂奶茶。

群眾關係那叫一個好。

帥氣、多金,還給公司帶來大單。

咱們公司確實已經著手準備劉氏集團新一輪的招標工作了。

以前,我是公司最勤奮的員工。

只要一想到冉冉就在公司等我。

我恨不得住在公司裡。

現在我更加迫切地想要住在公司裡,因為我得看住冉冉。

每天晚上,我都找各種理由給冉冉,打電話、發微信。

沒事兒找事兒,一副憂國憂民的狀態。

冉冉實在不堪其擾,週一例會結束後,攔住我。

“你再每天半夜,找茬給我打電話,我扣你工資!”

“昏君!”說完,我緊緊閉嘴。我怎麼語氣裡還有了些嬌羞?

“我這不都是為了咱們公司,你可是答應過要給我原始股的,怎麼你想把公司整黃,然後嫁豪門嗎?”

我情緒有點激動,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

“看甚麼看?都幹活去!”我掃視一圈,如果我的目光能發射子彈,那麼他們都已經死透了。

我氣鼓鼓地回到工位,拿出我的小奶龍捏捏樂。

一掌拍了下去。這還是我生日時候跟冉冉在逛夜市時候買的。

看著它憤憤不平地噘著嘴,慢慢站起來。

我也暗下決心,劉洋決鬥吧,要麼你死,要麼我活!

還沒等我想好對策,冉冉已經帶著劉洋出去談業務了。

以前冉冉都是帶我出去的。

我給劉洋發微信。

我:【晚上找你喝酒。】

劉洋:【鴻門宴?】

我:【哪那麼多廢話,兒子才不敢來。】

劉洋:【兒子,等你爹我。】

10

晚上我跟劉洋約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小酒館。

剛辦完營業執照的時候,我跟冉冉就是在這家店慶祝的。

後來,每談成新的單子,冉冉都會請我來吃飯。

劉洋進門後,就四處張望。

他看到我後,走過來,朝我肩膀上打了一下。

“兒子,看到你爹,也不吱聲呢?”

他坐下,喝了一口面前的精釀啤酒。

“嗯,口感還不錯。沒想到這種小店,品質也不錯。”

“你對冉冉,到底怎麼想的?”我手裡握著扎啤杯,杯壁有著細細密密的水珠。可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涼。

“冉冉是我夢中女神啊,只要能在女神身邊,我自然是做甚麼都願意。”

劉洋一仰頭,咕嘟咕嘟地喝掉了大半杯啤酒。

“我喜歡冉冉。”我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

這是我第二次跟人說出藏在心裡的秘密。

上一次還是在大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雖然咱倆是兄弟,但是女人可不是說讓就能讓的。”劉洋坐直了身子,一改之前玩世不恭的樣子。

“話說回來,你跟在冉冉身邊也這麼多年了,你還只是男閨蜜,這說明甚麼?”劉洋一臉壞笑。

“說明,冉冉不愛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忽然就覺得,手裡握著的酒彷彿變成了一塊千年寒冰,透骨的寒冷傳到心裡。

這麼久了,我還是冉冉口中的男閨蜜。

在她眼裡,我從來都不在她擇偶範圍內吧?

劉洋識趣地換了話題,倆人開始聊起了大學的日子。

只不過冉冉是我們無論如何也規避不了的人。

我們寢室夜談的時候,總是會說起這個冰山美人。

她一直很神秘,劉洋更是想盡辦法給她找兼職。

終於我還是喝多了,大概心情鬱悶的時候,酒量也會變差吧。

酒壯慫人膽,我竟然喝多了以後給冉冉打了電話。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

11

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冉冉家的沙發上。

廚房那邊傳來聲響。

我循著聲音過去,冉冉在煮粥。

她回頭看到我,微微笑了一下:“你先坐著,一會兒就好。”

剛才起得有點急,感覺頭有點暈。

好像是我夢境中的一樣。

一直到面前放了一碗白粥,還有一點小鹹菜。

熱粥氤氳的水汽拂過,潮溼溫熱。

我才終於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雖然在吃粥,但是我依然還是不甘心。

冉冉的電話響了。

“好,你一會兒來接我吧。機票小陳定完了。”

冉冉掛掉電話後,才跟我說:“今天放你一天假,以後不準再這麼喝了。”

“你出差?”

“嗯。”冉冉在玄關穿鞋。

“跟劉洋去?”

“嗯。”冉冉出門前回頭跟我說,“門帶上就可以,你今天休息吧。”

我拿著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碗粥,我吃得越來越味同嚼蠟。

我覺得劉洋不是那麼簡單的人。

12

到了辦公室,我問小陳,定的機票酒店都是甚麼。

小陳神秘兮兮地說,他們酒店只定了一個房間。

一副要跟我分享大瓜的樣子,我整個人就不淡定了。

買了最近的航班,飛往 A 市。

劉洋那個花花公子,特別會討女孩子歡心,我實在不知道這龜孫子對冉冉能做出來甚麼事情。

等我摸到他們住的酒店時,我在大堂發現了他倆。

“正主來了,微臣就告退了。”劉洋對著冉冉作了一揖。

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加油!”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這是甚麼意思?

“那個,我就是來給你送檔案。你們出門太急,忘記帶了。”我實在想不到甚麼好的藉口,只能隨便扯個幌子。

“嗯,檔案呢?”

我裝模作樣地在包裡翻找,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忘帶了。可能在車上。”

冉冉隨我來到車庫。

我坐在駕駛室裡,裝模作樣地找。冉冉站在一旁看著。

突然,冉冉拉開車門,整個人半伏在我身上,在副駕上翻找東西。

我緊張得整個人都死死往後靠,勉強想拉開一點距離。

“你要找甚麼?”我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聲音因為緊張都有些顫抖。

我實在沒忍住,右手扶住她的脖頸,吻了上去。

是甜的,很甜。和我想象中的一樣。

“你終於忍不住了?”

等我到我呼吸困難戀戀不捨地放開她時。

冉冉才幽怨地問我。

“我還以為你喜歡男的呢?”

“哥到底是幹了甚麼,才能讓你有這種錯覺?”

說完,我又吻了上去。

我一定得讓她知道,晚上跟一個男人在車裡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我鬆鬆垮垮地摟著她。

怕離得太近被她發現我的不一樣。

有一會兒,咱倆都沒說話,慢慢平復著呼吸和心跳。

“劉洋?不會是你找來實施激將法的吧?”

“想得美啊?我有事要求他。”

“冉冉,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吧。”

“我昨天晚上就已經答應你了啊。”冉冉笑著在我臉頰親了一下。

“昨晚,你拽著我,說我要是不答應,你就撞死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冉冉大笑起來。

我配合地尬笑著,腳趾恨不得摳出來三室一廳。

“反正我昨晚失憶了,你說甚麼是甚麼!”我閉上眼睛,想要模糊掉懷中溫香軟玉的觸感。

可由於看不到,感覺反而變得異常敏銳。

“我願意。”冉冉將我的頭轉向她,“我說,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13

晚上我告訴她了自己的情況。

其實我也算是個富二代。

建德集團總裁是我爸,咱們公司以前接到過好多建德集團子公司的業務,都是我在後面暗戳戳的聯絡。

每天白天在冉冉公司打工,晚上處理建德集團業務。

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地幫她。

她窩在我懷裡,笑著看我。

她說,其實她早就動心了。

只是她一直不敢確定我是不是喜歡她。

而且她也害怕最後我們不能走到一起會連朋友也做不了。

冉冉終於親口開始跟我說起來自己的家庭。

她媽媽和爸爸是從賣路邊炸串起家的。

她小時候,兩個人風裡來雨裡去,終於賺到了第一桶金。

後來開了火鍋店,她爸爸又踩準了風口,進入房地產。

那時候她爸就有了小三。

而且她爸還當著她的面毆打她媽媽。

邊打邊罵,嫌棄她媽媽不修邊幅、帶出去丟臉。

她擋在媽媽身前,抗住她爸的打。

可是後來小三還是每天半夜都給她媽媽打電話。

最後她媽媽在除夕夜上吊自殺了。

那時候她初中,小三的女兒已經五年級了。

冉冉從來不提這些事情,我也沒問過。因為我知道不管她的家庭是甚麼樣子的,我都是愛她的,這就夠了。

我忽然想起,冉冉竟然會回去看她爸爸。

我坐直了身子,“那你為甚麼回去?”

如果我爸這樣,我一定會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還回去看他,簡直就是開玩笑。

“因為,公司有我媽的心血,我要拿回來!”冉冉臉上的笑容凝固,溫柔的眼神慢慢變冷。

“我能做甚麼?”

“你在我身邊就好。”我還沒反應過來,冉冉如蜻蜓點水般地親上我嘴角。

我狠狠地吻了回去。

半晌,我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

“哥,你馬甲穿的真是太成功了,我以前竟然一直以為你真的在攢老婆本。”冉冉在我懷裡笑得花枝爛顫。

“還不都是為了娶你!”我蜷起食指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一定會把公司拿回來。”冉冉堅定地看著我,我不自覺地握緊了她的手。

14

冉冉在我懷裡,睡得香甜。

時不時還會往我懷裡拱幾下。

她倒是睡得不錯,只是苦了我,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我才迷糊了一小會兒。

劉洋倒是很識趣,一直臨近中午才打過來電話,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吃飯。

車上,我跟冉冉坐在後排,咱倆像是在家長眼皮子底下偷偷談戀愛的小學生。

“你倆要拉手就光明正大的,一把年紀的人了,竟然還害羞?”劉洋瞄了一眼後視鏡,瞪了我們倆一眼。

“那我可不客氣了!”說完我就摟過來冉冉親了一口。

“哎喲,小嬌妻這是變身了?”劉洋從後視鏡裡看著我們打趣。

“好好開你的車。”我跟冉冉異口同聲地說道。

目的地是劉氏集團,進門的時候,劉洋跟我說:“你媳婦借用一下,一會兒得在我老爸面前裝一下。”

“媳婦兒和車,概不外借。”

會議室內,冉冉拿著計劃侃侃而談。

關於林氏地產和劉氏集團做了詳細的規劃。

甚至不惜將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

劉總在沉默了一陣以後,緩緩說出:“幫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為甚麼要幫?”

說完看向坐在一旁的劉洋。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

“劉叔叔好,我是許元洲。”

“健德集團許遠是他爸。”劉洋不耐煩地接了一句。

“好吧,就當幫我老朋友了。”

等我們出來的時候,劉洋忍不住吐槽。

“果然談戀愛還是得看戀愛腦啊,可看你是有媳婦兒的人了,真是一點便宜不讓佔啊!”

我沒理他,而是緊緊握住了冉冉的手。

為了光明正大地握住這雙手,我等了這麼多年。

既然握住了,我就再也不會鬆開了。

冉冉嬌嗔地瞪了我一眼。

“行了行了。你倆別在我面前秀了。老闆,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給林氏地產,撿個漏。”

“我爸最近看中塊地,我可以回去跟我爸談一下。”沒等冉冉說完,我接著說道。

“行啊,兄弟,我以為你只知道追妹子,家裡啥事兒都不管了呢!”

“哎,說話就說話,別一天動手動腳的。”我接住劉洋伸過來的拳頭。

15

果然,林氏地產開始籌集現金想要跟健德集團共同開發那塊地。

新一線城市,佔著江邊和學區兩大優勢,這塊地可是肉眼可見的一塊肥肉。

現在健德集團竟然肯將自己嘴裡的肉分出來一半。

畢竟這種地,是林氏地產跳著腳也夠不著的。

劉氏集團也沒閒著,同時看上了這塊地,並且跟健德集團一樣向林氏地產丟擲了橄欖枝。

冉冉強忍著噁心,跟林驍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甚至林驍都覺得,就是靠自己寶貝女兒迷住了劉氏集團和健德集團的兩位少爺,他才能有機會上桌。

劉叔叔和我爸答應,如果他能拿下這塊地,會對林氏地產進行注資。

讓他不用擔心拿地的資金問題。

我在廚房忙著做飯,冉冉在一邊給我扒蒜瓣。

我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跟她去見家長的時候。

“冉冉,上次見你爸,我是不是搞砸了?”

“只能說,陰差陽錯,做得更好了。畢竟我回去就跟我爸緩和關係,他根本就不會信。”

“那你?”

冉冉在菜板上放了一把扒好的蒜。

“我喜歡吃辣一點的哈!”

“老奴遵命。”

冉冉跟我講了一下, 她最近的事情。

我跟她回去的時候, 是她大學畢業以後第一次見她爸, 所以發生衝突是必然的。

同意見劉洋, 相親,他倆還偷偷在上班時間跟林驍一起吃過飯。

她做出一副, 終於理解了自己父親的良苦用心的樣子。

所以林驍就一點點放下戒心。

只不過計劃中,沒有我這一環。

因為健德集團在業內的影響力,才會讓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

16

“你是覺得, 你爸會?”想通了其中關竅,我才發現,這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

“如果他本分經營,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可惜,林驍不是這樣的人。”

冉冉一邊吃東西一邊說。

彷彿她嘴裡提到的這個人就是毫不相干的人。

開標之前,有人匿名舉報。

林氏地產違規競標,企圖行賄。

剛巧趕上巡視組下來。這一查不要緊, 林氏地產總裁林驍偷稅漏稅金額巨大。

在之前專案中存在違規拆遷、暴力拆遷等行為。

林氏地產瞬間風雨飄搖。

冉冉回去力挽狂瀾,將公司準備投標籌備的現金進行補稅。

全公司內部整體大查。

這一查更是翻出很多林驍違法犯罪證據。

冉冉大義滅親,將材料交給檢察機關, 將林驍的罪名錘死。

我從自家抽調出了審計團隊,幫冉冉進行調查。

最後以林驍判決二十年監禁結束。

林氏地產雖然遭受重創,但還算是支援了下來。

17

審判結果下來後,我和冉冉見過一次林驍。

第一次見時,還是個儒雅的大叔,現在頭髮已經白了一大半。

“冉冉, 我對不起你和你媽。”

林驍雙目通紅,聲音顫顫巍巍的。

“你有二十年, 可以慢慢反省。對了, 你養的那個小三, 把你那套別墅,還有你的收藏都賣了, 而且錢都已經洗出去了。

“林驍, 我已經進行公證,我們斷絕父女關係。

“今天來,我就是通知你一聲。”

桌子下面,我握著冉冉的手。

我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說完, 冉冉就拽著我離開了。我聽到身後有人悲愴地叫了一聲:“冉冉。”

只是我們再也沒有回頭。

18

我和冉冉結婚了。

我以為, 我會遭遇一些阻力。

沒想到我爸鬆了一口氣。

他說,他都做好我孤獨終老的準備了。

萬幸我終於給他把兒媳婦追到手了。

新婚夜, 被窩裡, 冉冉還在揶揄我不敢表白。

我反嗆她:“你不是也一樣,覬覦哥的美色,還不敢說。”

“許元洲,謝謝你,因為你, 我願意與這個我討厭的世界再次對抗!”

我們總害怕, 更進一步會失去。

卻總忘記,只有更進一步才能永遠在一起。

林冉冉改名蘇冉冉。

隨了她母親的姓氏。

我也從公司的員工搖身一變,老闆家眷!

明天我得讓小陳他們親眼看看,甚麼叫作守得雲開見月明!

冉冉在我懷裡軟軟地說:“哪有守得雲開, 是月亮本就照著你!”

原來,在我們遇到的時候,月亮就已經照在我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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