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只有女主的厭惡值集滿，我才能回家。
於是我便開啟了作生作死模式。
女主喜歡？搶。
女主討厭？塞給她。
總之，一切以讓女主厭惡我為目的。
可是後來，她對我越來越放縱，甚至在旁人吐槽我時，淡淡開口：
“反正他只對我作，你急甚麼？”
1
我和陳思意從小一起長大。
但她的生日會邀請了所有人，獨獨沒邀請我。
沒關係，我不要臉，我硬進去。
我一腳踹開宴會大門，裡面頓時安靜，眾人齊刷刷地看著我。
“我靠，嚇死老子了。”
“蘇溫這脾氣能不能改改？我真想給他兩榔頭。”
“名字取得這麼溫柔，脾氣比炸彈還容易引爆。”
但我絲毫不在乎。
掃視一圈後，我徑直走向在角落打電話的陳思意。
“姓陳的，你不邀請我是個甚麼意思？”
語氣囂張。
陳思意先是對著電話說了幾句後，才將目光投在我身上。
她今天把一頭蓬鬆的大卷長髮紮了起來，高馬尾，露出漂亮的額頭和頸項。
頭頂橙紅色的燈光打在她臉上，勾勒出輪廓分明的側顏。
美得出奇。
但又因為那淡漠到令人發寒的眼眸，平添了幾分攻擊性。
不愧是女主。
我又一次在心裡驚歎。
陳思意似乎對於我的出現毫不意外，非常熟練地回道：“你昨天都還在歐洲，我怎麼給你發邀請函？”
“而且沒給你發，你這不也進來了嗎？”
她指著大門，那裡站著八個保鏢。
沒一個敢攔下我。
我被噎了一下，但還是嘴硬講道：“你發你的，管我在哪裡幹甚麼？我心情好自然會來。”
隨即又環繞一圈宴會。
“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找了個這麼差的場子，搞得一點意思也沒有......”
眼神轉向剛剛聚過來的賓客身上。
看甚麼看，說的就是你們。
忽然一個穿著簡單的男人站了出來，清秀的臉上滿是不甘。
“蘇先生，你怎麼能這麼說大家呢！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你要向大家道歉才行！”
一時間，全場安靜，都看著剛剛出聲的林簡。
我也看著他，笑出了聲。
2
我是圈子裡有名的無腦富二代。
靠著父母，在圈子裡作天作地。
沒人敢管。
尤其是對著陳思意，時常在她的底線蹦迪。
眾人都說，但凡我家世差點，我都得完蛋。
但他們不知道，我一直在等著我完蛋的那天。
從小等到大。
我並非這個世界裡的人，而是偶然穿進了這本降智的古早狗血虐文裡。
原身作為本文最大的惡毒男配，叛逆張揚惹人厭，硬生生把自己送進了牢裡。
而我想要回家，必須遵循原劇情，使女主對我感到厭煩。
厭煩值滿，便可回家。
陳思意便是女主。
於是在第一次見到她時，我便纏著她開始作死。
3
一開始我還有個系統，每天給我報厭惡值。
緩緩地上升，很貼心！
但到高中的某天，它莫名消失了。
只剩我孤軍奮戰。
但我不慌。
我之前能讓她厭惡我，之後就也能。
於是我仍是勤勤懇懇作死，將叛逆富二代的人設貫徹到底。
陳思意喜歡？搶。
陳思意討厭？塞給她。
凡是能讓她順心的事情都不做，能讓她不順心的事情當著面做。
使得後來她看見我就蹙眉，滿臉都寫著厭惡。
非常好，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4
而今天這場宴會便是提高厭惡值的好時機。
宴會上，陳思意被林簡的清純乖巧，為所有人考慮的性格吸引，而後對我的厭惡更深。
我來這唯有一個目的：
做林簡的對照組，讓陳思意更厭惡我。
看著眼前替所有人出氣的林簡，我瞥了一眼站在我旁邊的陳思意。
此刻她正看著林簡。
劇情力量果然不可抗拒！
陳思意居然真的對林簡感興趣。
那便到我表演的時候。
我立刻拿出了惡毒男配的架勢，輕蔑一笑，囂張跋扈的樣子拿捏了個十成十。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管教我？”
林簡瞬間眼睛紅得和兔子一樣。
“蘇先生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也是為了大家啊！”
說罷，他便看著旁邊的賓客，期待有人替他說話。
但寂靜無聲。
這群人從小便生活在我的淫威之下，除了陳思意，誰敢當著我的面說我？
我轉頭看陳思意，她仍在看著林簡，還皺著眉。
像是在不滿無人替他說話。
她真的超愛！
林簡也意識到了些甚麼，將目光轉向陳思意，楚楚可憐道：
“陳小姐，我說得不對嗎？”
不是，小說男主不應該是威武霸氣冷酷的嗎？
怎麼是個綠茶！
陳思意喜歡這一款？
......不理解，但尊重。
眾人看著陳思意，希望她能如以往般罵我一頓。
我也看著陳思意，坐等被罵一頓。
卻沒想到陳思意沉默半晌後，淡淡開口：“你警察嗎？”
林簡愣了，搖頭。
“那你管這麼多？”
話裡都是不耐煩的味道。
我傻眼了。
沒道理啊。
難道陳思意又和我爸有啥大合作了？
看在我爸的面子上？
5
我還沒回過神，林簡就被陳思意叫保鏢扔了出去。
隨即，宴會恢復如初。
我看著陳思意，還是沒忍住問出口：“你和我爸最近又合作大專案了？”
陳思意搖頭。
我更傻眼了，指著大門口。
“那可是林簡！林簡啊！你看著沒甚麼感覺？”
這可是男主啊！
你得一見鍾情懂不懂？！
陳思意蹙眉：“蘇溫，不要一回來就發癲。”
她罵了，我爽了。
嗯，就是這個味道。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陳思意沒維護男主，但沒關係，她還是很厭惡我。
我放心了。
6
林簡都離開了，我待著也沒甚麼意義。
沒過多久，我便打算離開。
走到大門口時，我的腦海忽然響起聲音，是系統。
“我靠，宿主，厭惡值怎麼成 0 了？
“你不會趁我不在，偷偷討好女主吧？”
？
？？？
懷疑我？
我當即走回去，準備讓陳思意罵我一頓給系統看看。
肯定是你這破系統出了問題。
剛走過去，就看見一群人坐在陳思意旁邊吐槽我。
這種事情，我並不少見。
畢竟我的人設擺在那裡，也很難沒有罵我的。
但我第一次聽見了陳思意的回答。
她說：“反正他只對我作，你急甚麼？”
陳思意悠閒地搖晃紅酒杯，神情甚至帶著絲笑意。
而身邊的人熟練地看了看對方，暗暗翻著白眼。
唯有一個和陳思意關係很好的直接開口說道：“又是這樣，我們的命不是命是吧？”
陳思意唇角弧度漸深，語氣很欠：“有些事情不說也知道啊。”
一時間，幾人紛紛朝著她撲去，作勢要打。
“啊啊啊啊你個戀愛腦。”
此刻，我內心波濤洶湧。
“我靠......”
陳思意果然深藏不露！
陳思意有毛病吧，喜歡一個從小欺負她的人？
震驚之餘，我還是飛速離開了現場。
絲毫沒有注意到，陳思意在我轉身時便盯著我。
“嘁，遇見事情，就知道跑。”
7
回家的路上，我和系統覆盤我近幾年的所作所為。
大到慫恿我爸搶陳思意專案，小到偷偷帶她家狗剃毛。
每一樁每一件都對得起惡毒男配的名號。
十分討嫌。
系統百思不得其解。
“沒道理啊，你做的這些事情，換我，早打你八百回了。”
我：“......”
不會說就閉嘴。
沒一句我愛聽的！
一人一系統沉默片刻，系統幽幽開口：“陳思意不會是受虐狂吧？”
“你越折磨她，她越興奮的那種。”
“......不會吧？”
我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系統像是猜透了甚麼，越來越興奮：
“肯定就是這樣的！否則怎麼可能你如此作惡多端，她還縱容你！
“唉！我這聰明的腦袋瓜。
“有點好嗑怎麼說。”
但我腦海裡只被“受虐狂”三個字佔領。
還腦補了一副陳思意倚著我，要我一直折磨她的場景。
接著渾身一激靈。
好……好可怕啊！！！
我承認我慌了。
“系統，救我！你還是讓她繼續這麼罵我吧，叫我傻逼，說我發癲，就是別讓她繼續這麼變態下去了。”
系統也沉默了：“有沒有可能我的意思是，她喜歡你。”
我瞬間又腦補出一副我和陳思意十指相扣、互相對望的場景。
陳思意看著我的眼眸裡沒了平時的淡然，而是化不開的柔情。
我又渾身一激靈。
“那她還是繼續這麼變態吧。好可怕，這比她是變態還可怕。
“喜歡不了一點啊！系統大人！”
8
因為這件事，我破天荒地在家安安分分待了幾天。
生怕出門就遇見陳思意，然後來一句：
你會一直只對我作吧？
受不了。
受不了一點！
但我顯然不是個能一直安分的。
兄弟姜通邀請我參加他組織的變裝派對時，我果斷答應了。
這個派對姜通每年都辦，而且年年花樣都不一樣。
可謂是把五花八門做到了極致。
最重要的是，陳思意那群人從不參加。
對於這種東西，她向來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
決定參加後，我拉著姜通便開始準備派對裝扮。
挑到一套古代服飾的時候，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鏡子裡的少年眼睛圓潤明亮，笑起來露出潔白整潔的牙齒，一派天然的少年意氣。
但在我眼裡，就是一整個：“好好好，這一套把我的威風霸氣全都完美襯托出來了！”
姜通在旁邊欲言又止，但還是沒說出口。
然後我聽見他在店裡的角落碎碎念道：“威風霸氣？算了……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
甚麼鬼。
離開時，姜通神神秘秘講道：“到時候有驚喜。”
我與他對視一眼。
嘿嘿嘿。
驚喜。
嘿嘿嘿。
9
但誰能告訴我，為甚麼陳思意那群朋友全在？
我想象中身材苗條、面容姣好的美女姐姐們呢？
實在不行，一群單身漢一起玩也行啊！
我差點捏碎了拳頭。
拉著姜通，咬牙切齒道：“你說好的驚喜呢！找一群陳思意的朋友過來，特意給我添堵？”
“你要是今天沒有拿出一點我感興趣的，你完蛋了！”
姜通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搖了搖，一臉高深莫測。
“她們對你來說，當然不算甚麼。
“但是！靠著她們，我可是請到了……”
說罷，他就將手指指向宴會的最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人，恰好背對著我和姜通。
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最中間。
我心裡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不會吧……
我死死盯著那個背影，還沒等到她轉身，就聽見姜通難掩興奮地喊道：
“陳思意！
“沒想到吧，哥們今年這麼大手筆，請到了她！
“現在陳思意可是圈子裡的香餑餑，如今她馬上正式繼承林氏集團，別人邀請她還邀請不到呢。
“照我說，你也少惹陳思意……”
我：“……”
我又不插手我家生意！
陳思意繼承林氏集團管我甚麼事！
還有，你到底是誰朋友！
還沒來得及吐槽，姜通便在我身旁高呼陳思意，準備讓我看看她今天的打扮。
說甚麼保證會讓我大吃一驚。
大可不必！
我也沒那麼感興趣。
我扯開姜通的手，就是一個閃躲，直接跑出了宴會廳。
10
看著廳內一片燈火通明的樣子，我眼眶含淚。
原本我應該在裡面快快樂樂地欣賞美女，再不濟也是和兄弟們一起瀟灑。
結果卻淪落到蹲在草叢喂蚊子。
“白瞎了我的精心搭配！
“可惡的陳思意！”
我恨恨吐槽道。
要不是她，我怎麼可能在這。
“我怎麼可惡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語調戲謔。
我瞬間回頭抬眸，剛好對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眼。
陳思意也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
或者說，聽到了多少。
我嚇得趕緊站了起來，有些惱羞成怒。
“你長這麼大，不知道不要亂聽別人講話啊！”
陳思意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旗袍，緊身的旗袍裡顯露出她窈窕的身段，頭上還戴著一對......狐狸耳朵？
陳思意見我盯著她頭頂，解釋道：“民國時期偽裝成人的狐妖。”
？
好……特別的變裝。
雖然陳思意變裝的角色很奇怪，但還是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系統也開口讚歎：“不愧是女主，這張臉簡直亂殺！不只你，我都快看迷眼了！”
呵！
誰看迷眼了！
狗看迷了，我都沒看迷！
系統：“汪汪。”
“咱倆的關係，我替你叫一聲，沒大礙！”
我：“……”
當年它到底怎麼消失的，求方法。
11
秉著誰也不能好過的原則，以及惡毒男配的職業操守，我對著陳思意就是一頓挑刺。
“呵！你不要以為你很好看！一點都不好看！你這穿的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個狐狸耳朵質感一看就不好。不像我的，你摸摸，這質感......”
我邊說邊解下掛在身側的狐狸尾巴裝飾。
陳思意笑意更深，將頭上的狐狸耳朵拿了下來，繼而又戴在了我的頭上。
“給你戴。”
隨後她又看了一眼我的裝扮。
“小少爺？”
她挑了挑眉，語氣閒散。
……我就幾天沒見你，你就騷到這般可怕了？
我搓了搓發冷的手臂，白了她一眼。
“正常點，別發癲。”
又補充道：“是威風霸氣的將軍！”
陳思意又莫名笑了笑，心情看起來不錯。
不會吧。
被人罵了這麼高興。
這人真的是受虐狂啊。
我默默退後一步。
“廳裡這麼熱鬧，你又喜歡熱鬧，怎麼不進去？”
我沒吭聲，只是帶著怨氣地看著她。
陳思意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聽剛才的意思，是因為我？”
“為甚麼？”
她忽然彎腰湊了上來，兩人間的距離在頃刻拉近，話語中的熱氣落在我的額頭。
陳思意的目光像是成了形，被她看著的地方都有些發燙。
連著頭頂都開始冒煙。
我莫名有些心慌，眼神閃爍，胡謅了一句：
“剛剛一群人圍著你誇你，我聽著煩不行啊。”
陳思意故作思考了一瞬，然後附和點頭。
“還好啦，也就每人都誇了幾句。”
我：“……”
得寸進尺，說的就是陳思意！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就想走。
陳思意卻向我伸出手，眼眸亮晶晶的。
聲音柔和，伴隨著輕笑，像是誘哄。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看到你啊，否則就全去誇你了，哪會一直圍著我。
“要是你在，這不得把他們迷死。
“別炸毛啦，蘇少爺。”
我看了眼廳內，此時姜通正好看過來，向我招手，一張臉紅彤彤的。
興致不錯的樣子。
有些心動是怎麼回事。
我指了指她伸出的手，還是有些猶豫。
“我們倆……一起？不太好吧？”
大家可都知道我們倆不對付啊。
陳思意見我鬆口，直接拽住我的手腕往宴會廳走。
“很不好嗎？
“那就讓它變好。”
12
剛進到廳內，我和陳思意一下子就被圍住了。
是陳思意的那群姐妹。
“哇，蘇少今天這麼帥啊！以後誰嫁給了你，那簡直是有福了。”
“蘇少簡直是女媧的炫技之作，看看這小臉吶。”
“蘇少......威風霸氣！”
“還好思意把你叫了回來，否則沒看到的人都有難了！”
一群人嘰嘰喳喳在旁邊誇個不停。
直接將宴會廳的其他人也吸引過來，然後他們又將我從頭誇到腳。
在與他們商業互吹時，我轉頭看了一眼陳思意，此時她也正好看著我。
對視的瞬間，陳思意驟然笑開。
捂著嘴低頭在我耳邊說道：“怎麼樣，是不是全來誇你了？”
“你今天真的很帥氣。”
我看著有些呆愣，陳思意今晚真的……怪好的。
我對著她笑起來，真心實意道：“謝謝。”
就這群傢伙，不在背地罵我就不錯了。
哪會當眾這麼誇我，還誇得這麼浮誇。
還有剛剛那句“威風霸氣”，別以為我沒看見陳思意和她在那對口型。
哼。
13
等到我從人群脫身，姜通立刻走了過來，懷疑地看著我。
“你和陳思意是不是要在一起了？”
？
我告你誹謗的喔。
我堅定地比了個叉：“我們除了互相看不順眼……”
我停頓了一下，又想到剛剛在外面忽然朝我湊近的陳思意，繼續說道：
“以及陳思意妄圖以變態行為噁心我外，沒有任何關係。
“剛剛也只是陳思意忽然的良心發現罷了。
“放心吧！小爺說好的不拋棄你一個人單身。”
姜通表情有些無語。
“得了吧，也就你覺得你們倆互相看不順眼。”
？
不是，這話甚麼意思？
姜通沒回我，說了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你現在迅速看向陳思意。”
我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聽話，立刻轉身。
好巧不巧地，與陳思意視線相撞。
因為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她臉上還滯留著些猝不及防的味道。
姜通在一旁解釋：
“你錯了，你和她的每一次對視就沒有巧合過。
“她眼神就沒離開過你，只要你回頭，就永遠能看見，可惜你從來沒發現。
“她喜歡你。
“說來也奇怪，陳思意那樣高懸在天上的人居然會愛上你，真讓我震驚。”
我也震驚。
我大為震驚。
這比有人愛奶屁文學還讓我震驚。
“可是我對她那麼壞。我慫恿我爸搶她專案，我還偷偷帶她家狗剃毛，上學還經常藏她作業。
“我對她這麼壞，她還喜歡我？她這是真變態啊！”
姜通狠狠白了我一眼，頗有股恨其不爭的味道。
“你傻啊，陳思意喜歡你，你做甚麼在她眼裡不算情趣？
“搶專案她當孝敬長輩，你偷狗去剃毛就當作沒看見，為了讓你有作業可藏，她一直以來都寫兩份。
“你們倆就像周瑜打黃蓋，你願打她願挨。你以為呢？”
我顫顫巍巍開口：“所以，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姜通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兄弟，你應該想想除了你，還有誰不知道。”
緊接著他又貼著我耳朵說：
“你們倆最近一定發生了甚麼，否則按照陳思意的性格，不可能忽然表現得這麼明顯。”
姜通又扯下我頭頂的狐狸耳朵，毛茸茸的耳朵最裡邊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林】字。
像是無聲的宣告，又像是暗藏多久的秘密。
姜通一臉瞭然：
“難怪陳思意的朋友忽然來問我你今天的穿著。
“兄弟，實在不行咱就從了吧。那可是陳思意啊！她看上你啊！你走大運了！
“而且就她現在那赤裸裸的眼神，感覺你也很難逃。”
我：“......”
這一瞬間，我感覺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不是惡毒男配！
我是小丑！
大大的小丑！
哪家好人欺負完人後，被人愛上的？！！
陳思意指定有點毛病吧！
系統感覺到我內心的崩潰，暖心安慰道：“沒事的，你已經夠惡毒了！奈何別人當情趣。”
“不怪你！”
14
派對過後，姜通又安排了夜宵。
之前我為了近距離作妖，每次都貼著陳思意坐。
這次我莫名有點發怵，拉著姜通坐在了包廂最裡面。
但沒想到，陳思意雖是最後一個進來，但直接一路穿過人群直接走到了我身邊。
“你這次怎麼沒等我一起坐？”
聲音裡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小委屈。
我：“......”
這是……陳思意？
我環繞四周，眾人皆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而旁邊的姜通正趁機摳了下我的手掌，對著我擠眉弄眼。
像是在說：周瑜，黃蓋！黃蓋來了！
我：“......”
我抬眸看向陳思意，故作輕鬆：“幹嗎，沒有我噁心你，你不習慣是不是？”
誰承想，陳思意直接承認。
“嗯，沒有你在旁邊，不習慣。”
我：“......”
姜通又摳了摳我的手掌心，一臉激動。
用眼神傳遞資訊：兄弟，加油！
我求求了，要不你還是默默喜歡吧。
你這麼直白，我承受不了。
15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但姜通知道。
他利索地站起身招呼陳思意坐在他位置上，然後藉著買單的名義坐去了最外邊。
走之前，他還不忘討好一下陳思意：放心吧林姐，我沒讓任何人靠近蘇哥。
我：“......”
你別等我活過今晚，否則你遭老罪了。
我在位置上如坐針氈，目光僵硬，只敢停留在面前的那副碗筷上。
旁的地方是一秒也不敢瞄。
陳思意卻熟練地給我倒了杯橙汁，還有一搭沒一搭地找我聊天。
“今天吃飯這麼安分？”
“嗯。”
“不給我夾我喜歡吃的八角桂皮香葉了？”
“嗯。”
“你最近改用眼睛吃飯了？都不用碗筷？”
“嗯嗯嗯。”
我點頭如搗蒜，實際上甚麼都沒聽進去。
陳思意沉默幾秒。“不就知道我喜歡你嗎？至於震驚成這樣嗎？”
“嗯……嗯呢？？？”
我一臉驚恐地左右張望，最後將目光定在陳思意臉上。
為甚麼你表情這麼淡定啊！
反觀我，現在已經想站起身跑出去了。
救命。
陳思意深表情坦然：“為甚麼不能？我確實喜歡你啊。”
我：“......”
不是喜不喜歡這件事。
旁邊那麼多人的.....
就不能換個地方說嗎！
讓人臊得慌。
真是的。
我再也待不下去，只得匆匆告辭。
走的時候，陳思意起身想送我回家，我不理解。
“我，男的！”
陳思意言語誠懇。
“可是我還想和你待一會兒。”
我：“......”
我瞬間面紅耳赤。“陳思意，你……你給我住口！不要再說了！”
陳思意又笑了笑。
“那你送我回去吧，蘇少這點風度總有吧。”
我可以沒有嗎？
我和陳思意就這樣僵持在路邊，最後我屈服了。
只是在上車前不死心地警告道：
“那你車上不能說甚麼奇奇怪怪的話啊！
“否則……我就把你扔下車！”
陳思意又撲哧一下笑出聲。
她真的......
能不能尊重我的威脅？
16
送完陳思意後，在路上我便一直在想陳思意喜歡我這件事。
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回到家時，便看見爸坐在客廳悠閒地泡茶。
我眼睛一亮。
老虞回來了。
我快步走了過去，吊兒郎當地攀在我爸身上。
“爸，你啥時候回來的？”
我爸樂呵呵地喝了口茶。“好久沒見你這麼殷勤了。”
“說吧，啥事？”
？？？
怎麼想你兒子的呢！
我是這樣的人嗎！
我邊坐下，邊開口。
“爸，我有一個朋友，他一直看不順眼的一個傢伙莫名給他表了白，他現在覺得現在心裡刺撓得很，這是為甚麼？”
我爸眼睛一亮：“陳思意那姑娘給你表白了？哦豁，有氣魄！”
說完又略帶嫌棄地看我一眼。“唉，也不知道還能指望你甚麼，連表白都是人家姑娘在先。真沒用。”
我：“......”
那也得我先知道啊！
不是，怎麼感覺全世界都知道啊！！！
我沉默幾秒，還是沒忍住問：“爸，你又是啥時候知道的？”
我爸老神在在地說：“你天天要我去搶人家小姑娘的客戶，實際上啊人家就沒打算私吞，有生意就帶著你爸我，比你小子好多了！我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嗎？”
說完，又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我：“......”
爸，你的嫌棄過分明顯了！
我爸瞅了我一眼，又捂著腦袋笑著搖頭。“兒子，你還以為真是這幾個專案啊？”
“你自己想想，你從小到大多鬧人家思意，她和你紅過一次臉沒有？哪一回不是乖乖陪著你鬧。人家姑娘穩重，你隨口說要個甚麼，轉頭她就送到家裡來了，是不是？”
我辯解道：“那是我威脅來的！”
當年為了集滿厭惡值，天天裝大哥大去威脅陳思意，讓她當我的小跟班。
讓她當牛做馬。
這難道不叫威脅嗎！！
我爸直接仰頭大笑。
“哎喲，你真是沒救了。
“你想想當初陳思意那個樣子，像是被威脅的嗎？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不知道多高興。只是你沒看到而已。
“而且就你那小孩似的威脅，誰會放在眼裡啊？”
我爸的話，和今日姜通的話在我面前重合起來。
我努力思索著年少時，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陳思意的模樣。
但總記憶模糊。
只能記起在每一個放學的午後，少女總是低垂著眼，看不清神色，乖巧地將書包裡的吃食遞給我後，便一直，一直長久地在我的身後。
她甚麼話都沒說。
我也從未回過頭。
我忽然有些遺憾，人為甚麼只此一雙向前看的眼睛。
分明。
身後也有好風光。
17
晚上，我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記憶又回到了大一時。
那時剛上大學，大家都和解放天性似的，隨手抓人便談起了戀愛。
我也不例外。
但很遺憾，遇見了渣女，談了一個月不到，就被綠得發光。
還是陳思意去抓的奸。
當時場景鬧哄哄的，我不願意進去看見那骯髒的一幕，只能沉默地站在外面。
姜通站在我身邊抽菸，嘴裡不時冒出幾句髒話，然後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陳思意也靠了過來想安慰我，聽見我說的話後，面色慘白。
我對她說了甚麼？
我埋在枕頭下苦想。
是了。
我質問她：你是不是現在很高興？看著我現在這麼狼狽？
18
我向來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陳思意。
因為我愧疚。
愧疚自己將所有的惡意都給了陳思意。
每一次見到她，我都會想到我一直以來欺負她的事實。
所以我卑劣地希望，陳思意能討厭我，恨我。
像別人一樣，在背地裡對我指指點點，破口大罵。
而不是，如今的愛我。
19
上輩子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
莫名穿越到這裡，我滿心歡喜地以為這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讓我得到父母，得到愛。
後來系統出現，我才知道這只是意外。
是我霸佔了別人的身體。
再後來我便時常半夜驚醒，夢見真正的蘇溫質問我，為甚麼要搶走他的身體，生活，以及他該得到的愛。
他在夢裡暴躁大喊，最後又無力地哭，讓我滾出他的身體。
我也哭，我哭著說對不起，哭著說我很快就會走。
因為這個夢，我愧疚了很多年。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偷，偷走了屬於真正蘇溫的東西。
於是我從來不敢和身邊的人有太多交集，我將所有對我好的人都拒之門外，豎起滿身尖刺。
他們對我越好，我越愧疚。
就連爸爸唸叨讓我接手公司時，我也都是果斷拒絕。
這些原本都是真正蘇溫的東西。
就這樣，系統為我派了個任務。
集滿厭惡值。
系統對我說：“做任務吧，只要讓陳思意足夠厭惡你，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做了我這一生最後悔的決定。
我答應了。
我沒有甩開對蘇溫的愧疚，反而增加了對陳思意的愧疚。
一條沼澤路，從頭走到黑。
不敢回頭。
20
我曾在幼時看過一部電影。
它裡面有句臺詞：你遇見了一個人，犯了一個錯，你想彌補想還清，到最後才發現你根本無力迴天，犯下的錯永遠無法彌補。我們永遠無法還清犯下的。
初聞不知詞中意，再聽已是劇中人。
多年前的子彈正中眉心。
21
寂靜的夜裡唯有風在窗外呼嘯穿行。
系統開口打破寂靜：“其實我見到了蘇溫，你想去看看他嗎？”
我呼吸剎那停止，顫著嗓子問：“這是......甚麼意思？真的可以嗎？”
系統還是一如往常的機械音，但我卻聽出了幾分欣喜：
“你當時不是天天睡不著，總嚷嚷著對不起嗎？我就去各個小世界找蘇溫去啦。
“我想著你們倆見一面的話，應該會好一點吧？
“他的日子過得還怪精彩的。你得學學他。”
22
隨著系統一句完成，我的意識陷入昏迷。
然後我便身處一個白色空間，前方有一扇門。
系統開口：“開啟門走進去，就是蘇溫。”
“不準逃跑，不準膽小啊，否則我就把你關在這裡兩天……不，兩個月！”
我知道系統是在安慰我，也擠出笑容讓它放寬心。
長舒一口氣後，我抖著手開啟了大門。
門內是一面面閃爍的螢幕，而螢幕上的主角都是一個長相和我一樣的男人。
有他穿著西方宮廷禮服站在一群男人中間，滔滔不絕的樣子。
有他與身邊人御劍飛行，開懷大笑的樣子。
有他光著膀子，扛著鋤頭的樣子。
甚至還有他蹲在煉丹爐旁琢磨藥方，細細思索的樣子。
系統見我看得入迷，解釋道：“這些都是他去過的小世界。”
？？？
這是甚麼意思？
“我找到他的靈魂意識體後，他聽說身體已經有個你，便自願前往各個世界去做任務，幫助我們修復劇情。
“我這麼晚回來，便是帶他熟悉任務去了。”
系統剛和我解釋完，身後便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你是？”
是蘇溫回來了。
我轉過身去。
於是他順理成章地猜到了我的身份，笑著看我。
“我想過你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我看了他半天，脫口而出的是那句在夢裡說了無數遍的“對不起”。
蘇溫先是怔然，然後灑脫一笑。
“沒有甚麼抱歉的，這也不是你的錯。”
“而且你看，我是不是最近的經歷還挺不錯的？”蘇溫指著眼前的螢幕。
確實，裡面的他雖有失敗，但臉上是無法言語的滿足與快樂。
他隨手一揮，房間便出現沙發，緊接著拉著我大剌剌地躺在上面。
“老頭最近還好嗎？”
我愣了好半天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咱爸。“他很好，身子也不錯，能吃能喝，嘴巴也利索得很。”
然後將從小到大的趣事一一說給他聽，逗得他哈哈大笑。
等平靜下來，蘇溫轉頭看我：“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我連忙接話：“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我信你，畢竟也是你爸。”蘇溫笑著。
那天我和蘇溫躺在沙發上聊了好久。
聊到最後，我對他說了我與陳思意的事，說覺得虧欠。
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份心意。
他前一秒還悠閒地躺著，後一秒便驚起了身。
“林思意那姑娘喜歡你？”
我懵懵懂懂點頭。
蘇溫捂著耳朵低聲說了些甚麼，然後陷入深思。
過了不久後，便一副便秘的樣子。
“系統剛剛給我看了你……這幾年……做的事情，你這對人家姑娘過分了。
“你還是好好和人她道個歉吧。
“人家姑娘可能口頭說不在意，覺得無所謂，但是你必須態度甚麼的都要到位，補償人家，不然太不男人了。
“人得為自己所作的事情負責。”
我贊同地點點頭。
蘇溫又撓了撓腦袋，面露糾結。
“愛情這方面，我也不懂。
“但有件事情我知道，那就是蘇溫只能因為愛一個人，接受一個人的心意。不能因為虧欠。
“希望你能好好過好你我共同的人生，否則下一次見面我真要像你夢裡的一樣給你一拳了。
“還有，別讓爸這麼累了，老頭子該退休了。
“蘇溫。”
蘇溫故作用力地一拳砸在了我的胸口。
眼睛裡亮亮的，像是有水光。
我拼命點頭，笑著也哭著。
23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
窗外的陽光淌了進來，落在被子上。
我摸了摸被子上的陽光。
溫熱得剛好。
“謝謝你，蘇溫。
“也謝謝你，系統。”
氣氛烘托得剛好，只等系統說一句沒關係。
溫情救贖風拉滿。
但比這話先出口的是：“對二。”
鬥地主的歡快配樂剎那傳遍我腦海的各個角落。
再接著系統的聲音傳來：“我靠，他居然還有對二，我這把完了啊！”
“啊？溫子，你剛說啥？”
我：“......”
滾，溫情。
滾，傻逼。
24
對於蘇溫的話，我思考了很多。
吃完午飯就約了陳思意，準備講清楚。
她剛坐下，我便開門見山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對不起的。”
“因為一些不可說原因，我從小便一直欺負你。真的實在對不起。”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
陳思意有些手足無措，將我扶起：“我不在乎的，沒關係。”
我搖頭：
“可是我在乎。
“我做錯了事情是事實，我必須道歉。
“你自己本身強大，所以覺得才會覺得那些沒關係。若是脆弱一點的女生，那些事情所造成的傷害是無法衡量的。我是有錯的。
“我不能因為你的原諒，就不在乎我犯下的錯。
“實在，實在對不起。”
我斟酌片刻, 又道：
“無論你之後提出甚麼，我都會盡力滿足以此來補償你。
“要錢，要專案, 還是其他的, 我都可以做到。”
陳思意看起來有些生氣：“這些我都有，我只要......”
我直接打斷了她, 看著她的眼睛。
“可是我現在不愛你, 你知道的吧？”
她愣了幾秒, 半響後才悶聲回覆。
“我知道。”
我走到她旁邊。認真說道：
“但我承認我對你有好感，後面也可能會愛上你。”
陳思意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但我現在對你的感情, 更多的是愧疚, 我如今做不到將愧疚轉換為愛意，我需要時間。
“因為在我的前 26 年人生中，我從來沒有回過頭看你。
“這對你很不公平, 你也可以......”
陳思意直接打斷了我。
“我相信你若是回頭，便只能看見我。”
陳思意的眼裡都是自信。
我忽然想起了一次去陳氏集團時找她時, 她正在開會, 我偶然瞥過去一眼。
陳思意當時意氣風發, 一舉一動盡是運籌帷幄的自信。
和如今一樣。
我忽然釋然一笑。
陳思意從未耽於對我的愛, 她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
25
自從那日聊天后, 我和陳思意的聯絡便越來越密切。
我第一次發現, 陳思意大笑時, 臉頰上會出現淺淺的酒窩。
又第一次發現陳思意也會有那麼生動的神情。
我不自覺地想要知道關於她的更多。
又發現最後還是她瞭解我更多。
我忽然……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年的陳思意是甚麼樣的。
那一直在我身後的陳思意是甚麼樣的。
我們在一起那日, 我找出了高中時期的校服, 央著陳思意換上。
然後將她帶到了高中的學校。
我們倆並肩走在了那些年走過的街道, 吃著那些曾吃過的老味道。
最後示意陳思意往前走, 然後我慢一步地跟著她。
踩過她曾踩過的紅磚和枯葉，看著她日復一日看著的校服背面。
彷彿和當年的陳思意同步。
可心疼漸漸填滿了我的心。
原來, 跟在後面, 是甚麼都看不見的。
所以我脫口而出：“思意, 對不起，我這麼久才看見你。”
陳思意身子一頓，停下腳步。
然後緩慢地轉過身, 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看著我。
“蘇溫，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想我討厭你, 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為了待在你身邊，我在面對你時從來不笑，總是皺著眉, 裝作討厭你。
“你愧疚你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但你不知道，我很慶幸你沒有回頭, 因為只有在背後，我才能毫不掩飾地喜歡你。
“喜歡你，從來都是我的事情。
“而且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我也有好好地成為更好的自己。”
陳思意的聲音愈發顫抖，哽咽。
但身姿依舊筆直。
我定在原地半晌，才如夢方醒地抬眼看著眼前的陳思意。
記憶清晰。
我想起來跟在我背後陳思意的模樣了。
那時陽光透過樹梢灑在她的身上，微風吹起她的衣角, 而她神色倦倦，彷彿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但只有她的眼睛知道，那裡裝著她感興趣的一切。
“陳思意。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