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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1 節 暗戀餘燼

我的清冷學霸青梅喜歡上了一個混混。

她說他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鮮活,像一束光一樣照亮了她一成不變的生活。

她為了他翹課約會。

為了他打架飆車。

為了他在火海中義無反顧地拋下了我。

我十年的暗戀,在那場火海里燒了個一乾二淨。

後來我出了國,再也沒見過她一面。

卻沒想到十年後,我和她在一次商業會面中再次相逢。

我以為她已經和當年的男朋友結婚恩愛。

卻沒想到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當場掉了眼淚。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1

再見到江靜安是在一場商業晚宴上。

她低著頭沉思,鴉發下露出一截天鵝般雪白的脖頸,明明身邊是觥籌交錯的人群,卻仍然好像在身邊中劃出了一圈生人勿近的真空地帶。

是一眼就能看見的惹眼。

十年不見,她似乎比之前更冷漠了,看著其他人的眼神像是冰原上終年不化的雪。

或許也只有在看嚴野時,雪才會融化成春意融融。

她沒看見我,只是垂眸,眉眼間有些許不耐煩。

看我盯著她,身邊的朋友小聲道:

“那是江家的大小姐,剛從國外回來就接班了,聽說是牛津畢業的高材生,一回來就鎮住了董事會,不是那種沒腦子的富二代呢。”

“好看吧?”他擠了擠眼睛,露出一個曖昧的笑。

“這簡直是女主標配的白富美了,聽說追她的人能從南陽街排到正街大道呢,去認識認識?”

我沒說話,腦子裡卻不由自主浮現起了曾經的江靜安。

十七歲的江靜安面板白得在陽光下有些透明,認真看著我的眸子裡帶著些微的笑意,聲音像春天溪水裡融化的冰。

“顧衍,以後我們一起考清華吧?”

……

那已經是太過久遠的記憶,明明我許久也記不得了,如今再想起,卻仍然清晰地好像昨天。

我把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盤上,輕聲道:

“不用了。”

“走吧。”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江靜安視線掃了過來,然後突兀地停留在我身上。

她愣住了。

隨即猛地撥開人群朝我大步走來,最後甚至急得開始跑了,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急促地篤篤聲。

“顧衍……?!”

她大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意。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她的眼圈似乎有些紅了。

我假裝沒看見。

轉身離開。

2

我和江靜安的故事並不算特殊。

從小我們兩家關係就很好,我倆甚至是在一個醫院前後腳出生的。

算是標準的青梅竹馬。

江靜安這個人從出生就很傲氣,覺得普天之下除了她都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從小學時候她收到的情書就能塞滿半個抽屜了,她一封都沒看,只會當著小男生的面面無表情地把情書都撕碎塞進垃圾桶。

她也確實有傲氣的資本,家世優渥,容貌精緻,智商很高。

三歲她就開始抱著牛津詞典開始看,十一歲的時候就攻破了她爸公司的防火牆拿到了機密檔案,把她爸氣得直跳腳,又無奈地驕傲炫耀。

也就在我面前,她有所收斂。

江靜安一直沒跳級,用她的話來說,我這麼笨,如果她不陪著我的話我豈不是完蛋了。

所以從小到大一放學我就去她家,或者她來我家,邊玩邊給我補習。

還會一邊用筆敲我頭,恨鐵不成鋼道:

“顧衍,這麼簡單地題講了多少遍還不會,你是笨蛋嗎?”

在江靜安這種天才家教的天天開小灶下,我就是笨蛋也該開竅了。

打小我倆的成績永遠是一個第一一個第二,生活上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她媽媽老笑話我們好得像是穿一條褲子,跟我媽開玩笑說要結娃娃親。

每次聽她這麼說我都漲紅了臉不說話,心裡卻開心得不得了。

誰會不喜歡江靜安呢。

那樣好看,那樣優秀。

那樣對我一個人毫不掩飾的偏愛。

如果故事只到這裡,那應該是個青梅竹y ending。

很可惜,沒過多久,嚴野就出現了。

3

嚴野和我見過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

說得好聽一點就特立獨行。

說得難聽一點,他就是個混混。

他是高二那年轉學過來的,聽說是在之前的學校出事被開除了。

他從不好好聽課,經常翹課出去玩。

在別的男生都老老實實穿著校服的時候,他穿著黑色緊身背心,露出隱約的腹肌輪廓和紋身,引得女生們偷偷打量他。

他喜歡談戀愛,學校裡好看的女生幾乎被他談了個遍。

大家指指點點他也不在乎,甚至還會把這些事情當成談資。

他和校外的混混打成一片,經常和染著亂七八糟頭髮的太妹當眾接吻,放了學會在大家的目光中嚼著口香糖跨上機車,一腳油門讓身後抱住她的女生肆意尖叫。

在那個大家都看起來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時候,他像是與眾不同的花火,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

也包括江靜安。

本來嚴野這種人和江靜安是不該有任何交集的。

一個是始終吊車尾的小混混,爸媽都是爛賭鬼,從來不管他,老師也視他不見。

一個是常年霸榜第一的學霸,家境優渥,克己自律,是老師家長眼中的驕傲。

可他們偏偏就這麼交集了。

第一次收到嚴野情書的時候,江靜安直接塞進了垃圾桶。

然後嚴野親自來送了第二封情書。

他把江靜安堵在牆腳,壞笑著把她的手鉗在頭頂,湊到她耳邊吐出白色的煙霧:

“江靜安,我看上你了。”

“跟我交往吧。”

喜歡江靜安的男生很多,但沒人敢這麼追她。

我以為江靜安會像對其他人那樣,毫不留情地拒絕他。

可她卻第一次面色有些無措,耳朵尖泛起殷紅。

……

江靜安和嚴野就這麼交往了。

用她的話來說,嚴野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鮮活,像一束光一樣照亮了她一成不變的生活。

我在校門口等江靜安的時候,會碰到嚴野摟著她的脖子出來。

他笑著跟江靜安擠眉弄眼:

“你的小竹馬等你呢,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做作業啊?”

他的那些朋友就開始鬨笑:

“對啊江靜安,回家學習去吧,顧衍眼巴巴等你呢!”

我有些不適,皺眉看向江靜安。

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隨即挽住嚴野的胳膊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她沒跟我說一個字。

嚴野回頭,給了我一個憐憫又譏諷的笑容。

我在校門口站了許久,最後低頭一個人離開。

嚴野不喜歡我,也不許江靜安和我一起。

江靜安於是不再找我,我找她的時候她也總是冷冷拒絕。

她不再跟我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也不再陪我回家給我輔導功課。

她開始和嚴野一起翹課出去約會。

為了他和校外的女混混打架。

甚至偷偷開家裡的車跟他出去飆車。

那年的期末,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超越江靜安成了年級第一。

而她的成績一落千丈。

江靜安爸媽快氣瘋了,老師也苦口婆心地勸她,可她就像著了謎一樣迷戀著嚴野。

最後我被江媽媽拜託去找了江靜安。

我不想去,我知道江靜安不會聽我的。

可我還是去了。

為了那個曾經敲我頭嫌我笨,還說要跟我一起上清華的少女。

她穿著超短裙和漁網襪,染著黃色的頭髮,手指間戴了許多裝飾骷髏頭戒指,正和嚴野在小巷子裡抽菸。

隨即他們在白色的煙霧後交換了一個吻。

和之前一絲不苟的少女幾乎判若兩人。

我走過去一把拉起她。

江靜安被我拉到一邊,面色有些不耐煩。

“……你也要跟他們一樣對我說教嗎?”

我攥著拳頭,忍耐著勸她:

“江靜安,你不是說好要跟我一起考清華的嗎?”

我頓了頓,壓住心口隱隱的痛楚,幾乎是哀求道:

“我知道你喜歡嚴野,我也不攔著你喜歡他,可是能不能等高考以後?”

江靜安卻只是嗤笑了一聲,隨即嚴野也跟了過來,摟住江靜安的脖子,俯身在她嘴角印上一個吻。

他回過頭來,眼神惡意而挑釁。

“顧衍,江靜安是我女朋友,她跟你一起考哪門子清華?”

“你他媽算哪棵蔥啊?”

我面色一白,看向江靜安,她卻只是避開了我的目光。

“這樣吧,讓她自己選好吧?”

“省得你老不死心,眼珠子成天黏在別人女人身上。”

嚴野吐出一口煙霧,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江靜安。

“你自己選,選他還是選我?”

直到今天,我仍記得那個短暫又冗長的傍晚。

夕陽是赤烈又荼蘼的赭紅色,我站在那裡,等著江靜安的審判。

片刻後,她揚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意。

隨後她當著我的面跟嚴野深吻在一起,吻畢後看著他的眼睛道:

“這還用說嗎?”

4

我走得很快,出門直接上了車。

身後的江靜安面白如紙,站在大門口慌張地四處尋找,也沒看到我的影子。

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得單薄纖長,隱約竟有一種不堪一折的脆弱。

我靠在駕駛座上,點燃了一支菸。

薄荷爆珠的香氣瀰漫了密閉的車廂,我微微閉上眼。

我從前是不會抽菸的。

這是我出國後留下的習慣。

菸草這東西並不讓人如何快樂,卻能讓人短暫地忘掉煩惱。

出國的引子,是我差點兒被火活活燒死。

……

我找江靜安的那個下午,曾經跟嚴野打過架的混混來找場子了。

聽說是他妹妹跟嚴野談過,還為他流過產。

後來她還去糾纏嚴野,卻被江靜安扇了一巴掌。

那個小混混咽不下這口氣,找來了他在道上的大哥。

那天下午我們三個人都被綁上面包車,嚴野被打得尤其狠,滿身是血。

然後我們三個被丟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等著所謂的大哥來發落。

少年人的身子抗揍,看著慘也不過都是些皮外傷,嚴野很快醒了過來,想辦法磨斷了綁著手的繩子。

倉庫一共有兩扇門,江靜安從小喜歡拆解東西,也拆過家裡大門的鎖。

她用一根鐵絲開啟了大門,就在我們三個要跑的時候,混混們突然聽到動靜一腳踹開了門。

我下意識看向江靜安,電光火石之間,她的視線落在嚴野身上,拽起他的手就跑!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渾身血液霎時冰涼。

嚴野離開時還不忘了一把把我面前的大門一把關上!

就差開門的這麼一秒,我沒跑得出去。

那天之後的事情,我許久沒有再回憶過了。

那個混混認識我,知道我和江靜安是青梅竹馬。

江靜安和嚴野跑了,混混們的氣都撒在了我身上。

我被活生生用棍子打斷了一條腿,渾身上下不知道捱了多少下,到最後已經幾乎是有進氣沒出氣。

最後,混混們在倉庫放了一把火。

火很熱,很燙,燻得我眼睛乾乾的,淚都流不出來了。

可我只覺得渾身都冷。

冷的要命。

5

那把火,燒完了我這漫長十年的暗戀。

可我到底沒死。

有個路過的好心人看到著火打了 119,也是我命不該絕,那天消防隊正在附近,來得很快。

我被救出來後,我爸媽都崩潰了。

我在醫院躺了足足半個月,醒來後只跟我爸媽說了一句話。

“我不想在這裡了。”

……

因為這件事,我的腿再也不能劇烈運動。

之前我很喜歡打籃球,很喜歡長跑,很喜歡滑雪。

可那之後都不行了。

我們家和江家徹底決裂,江靜安爸媽帶著她來了好幾次都被我爸媽趕了出去。

那之後,為了離開這個傷心地,我爸媽舉家移民出國。

我換了聯絡方式,徹底斬斷了從前的所有。

那之後整整十年,我和江靜安再也沒有見過一面。

那年我十七歲。

我的青春就以這樣一種慘烈又可笑的方式,倉促戛然而止。

6

二十七歲這年,我回國接手家族生意了。

我沒想到會看到江靜安。

見到她的那一瞬間,那些塵封了十年的疼痛突然反撲,讓我下意識避開了她。

江靜安。

在我生命的前十七年帶給了我太多光的名字。

在我十七歲那年,親手把我推進了地獄。

其實說起來,那天的事情也不能全算江靜安的錯。

她選擇了嚴野,不選擇我並不是甚麼錯。

到了現在,我並沒有多麼恨她。

可我也不想再見到她了。

……

大概人越不想碰見誰,孽緣越不會缺席。

我沒想到第二次見江靜安會這麼快。

談判的會議室裡,江靜安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她死死盯著我,渾身上下像是石化了一樣僵硬在原地。

許久後,她嘴唇開始哆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甚至看到她眼底開始充血。

我心裡一時翻湧起無數糅雜的情緒,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身邊的陸禾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這一句話讓我從困住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我穩住聲線:

“沒事。”

一場談判下來,我和江靜安都心不在焉。

我如坐針氈,談判結束後立刻就要走。

江靜安卻一把拉住了我。

她眼裡全是紅血絲,沙啞道:

“顧衍,那天……是你吧。”

“我找了你好多年。”

這一刻往事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不堪忍受的疼痛。

火苗灼熱的溫度。

再也不能劇烈運動的腿。

我猛地甩開手:

“江總,請自重。”

她急切道:

“顧衍,我知道我當年對不起你。”

“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起那天,我——”

就在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要離開時,陸禾突然擋在了我身前。

她身量很高,足有一米七五,比江靜安還高出半指,在我面前的時候把江靜安的視線擋了個結結實實。

“江總。”她的聲音有些吊兒郎當,情緒卻冰冷。

“做生意歸做生意,怎麼還大庭廣眾地跟我們總裁拉拉扯扯啊。”

“你不在乎被人說閒話,我們公司的名聲可還要呢。”

江靜安一怔,隨即皺眉:

“這是我和顧衍之間的事,我們是老相識,請你讓開。”

陸禾側眸看我,我眉心擰緊,心下只餘一片煩躁。

她轉回去嗤笑:

“不好意思了江總,不巧我們馬上有個會要開。”

“有甚麼話,留著下次再說吧。”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握住我的手,把我帶出了門。

……

“前女友?”

坐上車後,我一言不發地發呆。

陸禾看了我好幾眼,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問我。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

“不是。”

“那是她以前對不起你過?”

我默然。

陸禾罵了一句:“這個女的看著就不像甚麼好東西,眼珠子都恨不得長天上了,裝甚麼高冷!”

“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滿心躁鬱被她攪散,忍不住笑道:

“說了有甚麼用?”

“你幫我揍她啊?”

“當然了!”陸禾憤憤不平:“她怎麼對不住你了,你說!”

我沒說話。

陸禾沉默片刻後,遞給我一瓶水。

“下次再見她,我幫你弄她!”

我看著她一臉後悔剛才沒打江靜安一頓的表情,忍不住彎起嘴角。

那些陰鷙的情緒慢慢消散。

陸禾和江靜安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江靜安是打小的高嶺之花,回國見到她後,我也多少聽說了一些她的事情。

我以為她那麼喜歡嚴野,會和他一直在一起。

沒想到我被救出來後,他倆就分手了。

聽說鬧得很不愉快,江靜安竟然當眾打了嚴野一巴掌,然後倆人分道揚鑣。

她算是迷途知返,只用了一個學期就重回了年級第一,高考的時候以省狀元的成績去了清華。

畢業後她又去了英國深造,也是剛回國接手家業不久。

她是標準的天之驕子,開著邁巴赫,穿著高定套裝,哪怕坐在一起的時候也和身邊的人好像不在一個世界。

陸禾則不一樣。

她家裡也很有錢,但是身上一點富二代的架子都沒有,加班的時候就跟我們一起在公司支一張行軍床,早上起來的時候頭髮亂成雞窩。

平時就穿百十塊錢的 T 恤,成天和我們打成一片,一點白富美的包袱都沒有。

和她在一起很輕鬆。

像她說的,我好像真的沒有那麼難受了。

7

再見江靜安後,我開始頻繁地睡不著覺了,偶爾睡著,也是噩夢不斷。

夢裡永遠是燃燒著的火場,一片焦紅。

嗆人的黑色煙霧裡,江靜安牽著嚴野的手冷冷地看著我,一把把我推進了萬丈深淵。

然後我就會滿頭大汗地驚醒。

……

我請了一天假,不想待在家,也不知道該去哪兒,乾脆沒有方向地遊蕩。

等我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走到了曾經高中的校門口。

我站了許久,身後突然走來一個人。

是江靜安。

上次我沒仔細打量她,如今再看,發現十年的時間,江靜安變了不少。

更高了。

身材不再像少年時那麼單薄,更加前凸後翹。

臉上精緻的妝容顯得很成熟。

可她穿著一身黑色修身風衣站在那裡的時候,我卻彷彿還能看到十七歲時的江靜安。

只是那個會一邊罵我笨一邊不厭其煩地給我講題的少女已經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把我扔下的她。

我下意識皺眉,向後退了一步就要離開。

江靜安卻叫住了我。

許久後,她乾澀道:

“顧衍,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在做夢想起那天的事,我每時每刻都在後悔當初拋下你。”

我冷冷扯起嘴角。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呢?”

傷害已經造成了,遠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消弭的。

江靜安苦笑:

“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

“我只是想補償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不必了。”我面無表情。

“江靜安,我不想再看見你,我們還是當陌生人吧。”

“陌生人?”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艱澀的隱痛。

她上前一步,神情有些激動。

“顧衍,我知道你怨我,你恨我,你打我罵我我都沒二話。”

“但是我們當初一起那麼久,你現在說要當陌生人?!”

“當時是我一時糊塗……”

她顫聲道:“可我真的後悔了。”

我低頭握緊拳頭,翻湧的情緒糅雜著發酵,呼嘯尖叫著衝進我的大腦。

我幾乎用光了全身的力氣才抑制住自己不要和她動手。

“江靜安,你能不能別這麼無恥了?”

“你說後悔,我就必須原諒你?”

“你知不知道——”我死死咬緊牙關,感受到一股鐵鏽氣:“我當年都經歷了甚麼?!”

“你居然還敢站在我面前!”

江靜安眉心浮起沉痛,啞口無言。

說實在的嗎,這些年我恨過江靜安嗎?

當然是恨過的。

但也沒有那麼恨。

她喜歡嚴野,選擇了她而放棄了我於她說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我又有甚麼錯呢?我又能去怪誰呢?

這些年我也想開了,或許就是我的命不好,有此一劫。

我也從沒想過她的道歉。

我只想,這輩子都不要再和她見面了。

江靜安在身後叫住我,聲線帶上惶恐地嘶啞。

“顧衍,你那時候是喜歡我的對嗎?”

“我想和你說,我也喜歡你,只是我那時候太蠢沒看明白,我——”

我腳步沒停。

這個時候說甚麼喜歡,未免也太可笑了。

我曾經喜歡了江靜安許多年,很喜歡,很喜歡她。

我也等了她許多年。

只是少年人單薄的愛戀在那樣的災難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紙,轉瞬就被火苗燃燒殆盡了。

如今對她,我只剩下滿腔的厭惡。

厭惡到,不想再看她一眼。

當年,我沒被她選擇。

以後也再不需要被她選擇了。

在走過街口的時候,我腳步猛地停住。

一個穿著洗的發白外套的男人驚訝地摘下墨鏡:

“顧衍?”

他笑了:

“你還記得我嗎?”

“我是嚴野啊。”

8

跟著陸禾一起去的商業晚宴上,我在去衛生間的走廊上聽到了耳熟的聲音。

探頭看過去,一身西裝嚴野從背後摟住江靜安:

“這些年我從來都沒忘記過你,我一直想著你,靜安……”

能看出來嚴野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西服是有些蹩腳的不合身,腳踝還露出了一截。

曾經臉上的桀驁都變成油滑,肚子有些凸出,整個人都發福了。

不知道是從哪兒混進來的。

我看了一眼嚴野側臉的疤。

當時出國後,我身邊的兄弟為我打抱不平,找人套了嚴野麻袋。

那次嚴野幾乎被打死,去了半條命。

我的朋友都是家裡有錢有勢的二代們,嚴野甚至都不知道是誰打了他,只能自認倒黴。

他後來又惹了事被開除,沒甚麼學歷也找不到工作,我在國內的哥們兒時刻看著他,他找的每一份工作都被攪黃。

最後他不得不鋌而走險去搶劫,被判了七年。

在裡面我找人特別關照了他,他的遭遇可以說比我慘百十倍。

我那時候突然就想明白了。

其實他甚麼都不是。

估計嚴野是實在混不下去了,如今再見了江靜安又迫不及待地來攀高枝了。

江靜安一言不發。

“我知道你怪我,”他紅著眼道:“可那時候我也害怕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慢慢往上撫摸:“我知道你也忘不了我。”

“靜安,你忘了你當初多喜歡我了嗎?”

“你甚至為了我放棄了顧衍啊——”

江靜安猛地推開了她,眉眼間全是怒火:

“不許你再提他!”

她聲線冰寒,毫不留情道: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救了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嚴野,在看到他的西服時露出輕蔑嫌惡的神情。

少年時愚蠢的迷戀在十年後徹底勘破迷障,露出刻薄的現實。

如今的嚴野,恐怕連再出現在江靜安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江靜安名下有 18 家公司,是名副其實的富家千金,隨便一件衣服就是嚴野打工一年都賺不到的數字。

而當初頭頂光環的嚴野,如今是個進過監獄的無業遊民。

他們已經徹底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嚴野,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嚴野被她的眼神嚇住,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江靜安徑直離開。

……

我背過身,點了根菸。

這到底是甚麼孽緣。

海市不算大,但也有八百萬人口。

當時回來的時候,我壓根就沒想到還會再碰到當年認識的人。

可我沒想到, 一個兩個的都送上門來了。

只是我沒想到,江靜安對嚴野是真的一點留戀都沒了。

江靜安是個看起來對甚麼都淡淡的,但是實際上很偏執的人,打小她喜歡甚麼就一定要得到,而且不會喜新厭舊。

說真的,我還以為江靜安當初那麼喜歡他,會一直和他在一起。

沒想到也是潦草分手。

……

我回到晚宴上,以為嚴野會離開。

卻沒想到他還在,還看見了我。

他端著一杯酒朝我走過來,似乎完全忘了剛才江靜安說的話。

也忘了當年的事。

他訕笑著走過來

“真巧啊顧衍,咱們也好久沒見了,這些年你怎麼樣啊?”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離開。

如果說江靜安當年選擇了嚴野我還能理解。

那麼嚴野關上了那扇門,就是徹底把我推進了地獄。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為甚麼要關門,是覺得我和江靜安走得近故意報復我,還是慌不擇路為了拖延時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想知道,我恨透了眼前這個人。

尤其是他這樣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真的恨不得立刻殺了她。

我深吸一口氣,人太多了,我不能當眾失態。

嚴野卻不依不饒地拽住我:

“咱們可是老同學了,現在你跟我擺甚麼派頭?”

“當初你忘了你追江靜安的時候了?”他嗤笑著攬住我的脖子:

“你跟狗似的追著她,可她只喜歡我……”

他還在喋喋不休,試圖把在江靜安那裡受的窩囊氣在我這裡發出來。

我把酒放在侍者的托盤上,扯鬆了領帶。

“嘭!”

嚴野被我一拳打得扭過頭去,剩下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我收回用力到生疼的拳頭,眼神一寸寸冷了下來。

“你敢打我?!”

嚴野眼裡閃過一絲怨毒,捂著臉對著四處大聲道:

“顧衍,你他媽敢打我!”

“你算甚麼東西,來人啊,這裡有人打人了,快報警啊!”

他顯然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四周的人都看好戲般地看著他,像是看甚麼小丑在表演。

嚴野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來,我隨手接過秘書遞來的擦手巾擦了擦手,隨意扔在了一邊。

江靜安看到這場鬧劇後急匆匆地跑來,關切道:

“顧衍,你沒事兒吧!”

她上下左右把我看了個遍,確認我沒出事後,對地上的嚴野嫌惡呵斥道:

“你怎麼還在這裡丟人現眼,我不是讓你滾了嗎?!”

嚴野死死咬著牙還要說話,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保安,把這個人趕出去。”

嚴野驚惶失措地被兩個人高馬大的保安拖了出去,他大聲喊著江靜安,江靜安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有些煩躁地甩開江靜安,走出了宴會廳。

秋日的風帶著蕭瑟的涼意,我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有些冷。

陸禾追著我跑出來,把她給我準備的大衣遞給我。

“剛才那傻逼是誰?”

“我上次就問你了,這個姓江的到底怎麼回事,她怎麼欺負你了?”

我拽住外套,汲取著上面殘留的溫度。

從我出事後,這件事情我就沒告訴過任何人。

我不願意提起。

可現在不知道為甚麼,許是秋夜太冷,又或者是身邊的這個人太暖。

我沉默許久,還是開口了。

9

陸禾許久沒說話。

我扯了扯嘴角,微微苦笑。

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悲劇,多少帶著點笑話的味道,她嫌棄也是正常。

然而她慢慢抱住了我,擋住了所有的夜色。

只剩下她身上的溫暖。

我低聲道:“是不是挺傻逼的?”

陸禾低聲道:

“有點兒,不過不是你,是他倆。”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沒指望她說甚麼煽情的話,陸禾是個缺心眼,公司裡的小男孩平常給她暗送秋波,她會覺得人家眼睛抽筋兒了,還問人家是不是看電腦時間長了眼睛太乾了。

但是我心裡裂開的傷痕突然就不再讓人那麼難以忍受了。

我突然道:

“陸禾,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我不是傻子,也不喜歡玩甚麼欲擒故縱的遊戲。

陸禾對我真的很好,她是個好姑娘,我再假裝不知道,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陸禾的臉在夜色裡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最後甚至連脖子都通紅一片。

她睜大眼,漂亮的眸子裡映出我的笑臉。

我以為她會否認,卻沒想到她只是盯著我:

“你才看出來啊?”

我無言,避開了她的視線。

“我不想耽誤你,我現在真的不想談戀愛。”

我曾經也喜歡過一個人。

只是暗戀以這樣慘痛的方式結束,我真的怕了。

這些年不是沒有向我示好的女孩,其中也不乏優質的。

我曾經想逼自己嘗試,可總在臨門一腳的時候難以忍受地退縮。

這麼多年來,也只有陸禾的接觸讓我能夠忍受。

但也只是這樣了。

我真的怕了。

陸禾看起來有些失望,卻仍是揚起笑容,笑得沒有一絲陰霾。

“我能理解,我也能等。”

“顧衍,只要你別推開我就行,剩下的我不強求。”

我一愣。

陸禾的條件很好。

不輸給江靜安的家世和相貌,雖然性格大咧咧了點,但喜歡她的男人繞公司三圈還是沒甚麼問題。

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心臟漲得酸澀。

就在這時,江靜安找了過來。

她一見我,著急地解釋:

“顧衍,我真的不知道他今天會來。”

“你——”

她沒說完。

陸禾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她沒糊弄我,真幫我揍了江靜安!

我不知道陸禾勁兒到底有多大,但她是真的下了狠手。

江靜安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嘴角溢位鮮血。

陸禾眉眼陰沉,鄙夷道:

“你還有臉來找他?!”

江靜安也冷了神色,她擦掉嘴角的血痕。

“這是我和顧衍之間的事,和你沒關係。”

陸禾隨意地擼起身上價值四萬塊的香奈兒外套袖子:

“你騷擾我男朋友,還說跟我沒關係?!”

“趕緊滾蛋,再來找顧衍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沒有反駁陸禾的話。

江靜安愣住了,隨即她看向我,有些難以置通道:

“男朋友?”

“顧衍,你跟她在一起了?”

“對,”陸禾挽住我的手,陰陽怪氣道:

“江總,論家室長相我不熟給你,論年紀……”

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比你小好多呢,大嬸,你有點自知之明吧,顧衍不選我難道還會選你這個老女人嗎?”

江靜安面色鐵青。

我淡淡道:

“江靜安,我不稀罕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補償,你走吧。”

江靜安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去。

她喉頭髮哽,也不管陸禾還在場,一步步上前紅著眼道:

“顧衍,我真的後悔了。”

“我求求你,你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我求你別這樣,給我一次機會,不管你要甚麼都可以,我好不容易再見你一次……我找了你十年啊!”

陸禾瞪眼睛:“嘿我這暴脾氣,你他媽找打是吧!”

我攔住了她,認真地看著江靜安。

“當年的事我不怪你,你不需要補償我甚麼。”

“但是江靜安,我是真的不想再看見你了。”

“你要是真的覺得虧欠了我,以後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江靜安腳步踉蹌,臉上浮起深沉的絕望。

旋即她露出一個慘笑。

“好。”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那我答應你。”

10

我沒想到那是我見江靜安的最後一面。

再看到她的訊息,是在本地新聞上。

“男子因愛生恨當街殺人,財團繼承人當場殞命!”

嚴野對江靜安仍是不死心,拼命糾纏她。

江靜安對他只剩下厭煩和恨意,乾脆找人打了嚴野一頓。

嚴野本來就一無所有,一時間被江靜安逼得幾乎活不下去。

他恨上了江靜安,在一次江靜安進公司的路上攔住了她,當場捅了她七八刀,刀刀衝著致命去的。

救護車來的時候,江靜安已經沒了心跳。

嚴野滿身是血,拿著刀在街上哈哈大笑。

“江靜安,你以為你又是甚麼好東西!”

“你才是最惺惺作態的那個,你才該死!!”

他當街故意殺人,被很多人目擊,監控影片也有的是。

沒甚麼疑義,法院直接宣判了故意殺人罪,死刑立即執行。

……

我的公司在國外擴張了,打算和陸禾一起出國。

離開之前,我去看了江靜安一次。

江靜安的墓碑上,用的是她 17 歲時的照片。

眉眼清澈,帶著一絲笑意。

我雙手插兜,站在墓前,眼前突然出現了那個被風吹起黑色碎髮的少女。

少女有一雙極漂亮的桃花眼,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問她:

“江靜安,老師找你跳級你怎麼不答應啊!”

她嗤笑一聲,別過頭去。

“我要是走了,你這個笨蛋怎麼辦?”

“以後說不定會考不上大學,只能去打螺絲釘了。”

我氣鼓鼓道:

“我才沒有那麼笨,你瞎說!”

她看著我,眼裡流露出一絲笑意,伸手揉了一把我刺起的頭髮。

我閉上眼。

那已經是太久遠,我好久都沒想起過的記憶了。

江靜安在十七歲後,已經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我不敢想起的樣子。

可如今她死了,我卻又想起了她年少時的模樣。

我轉過身。

十七歲的少女撐著下巴,對對面的少年道:

“笨蛋,這麼簡單的題講了這麼多遍都不會。”

“沒了我你可怎麼辦!”

那些面容逐漸模糊,只剩下一片虛無。

那些荒唐的青春,時隔多年,終於徹底落幕。

或許我們早就該道別了。

只是這句道別來得這樣遲。

江靜安,希望有來世的話,希望我們永遠都不要再見了。

江靜安視角

我曾經以為,嚴野是我人生裡的一道光。

在我人生的前十七年,我的人生總是按部就班,一絲不苟的。

似乎我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是有規劃的,應該做甚麼,不應該做甚麼,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我從沒想過,人還可以像嚴野這樣活著。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男孩子,他學習不好,名聲很差,可他看起來很自由。

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所以當他堵在我面前,說喜歡我的時候,我看著他眼裡自由的亮光,情不自禁地點了頭。

和嚴野在一起的時間很快樂。

在我之前的人生中,我沒有過這樣的體會。

不需要在意家長老師的看法,不需要在意成績。

只需要隨心所欲就好。

我很迷戀那樣的日子,連帶著更加厭惡過去的一成不變。

顧衍就代表了那樣的一成不變。

所以當他來找我,說要跟我一起考清華的時候,我心裡只有厭惡。

我以為我是愛嚴野的。

所以在倉庫裡,我毫不猶豫地帶他離開。

……

然後就是那一場大火。

似乎我心裡的迷障也被那一場大火燃燒殆盡,當我再看到嚴野的時候,我才遲鈍地後知後覺。

我愛的不是他。

我只是厭惡了一成不變的生活,愛上了他身上代表的,所謂自由。

知道顧衍遭遇了甚麼的時候,我崩潰了。

我蹲在地上撕心裂肺,號啕大哭。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甚麼。

我只知道我不敢再回想我拉住嚴野手時他看我的那個絕望的眼神。

那一瞬間,我知道有甚麼重要的東西,被我徹底弄丟了。

……

那之後的十年,我沒再見過顧衍一面。

顧家和我家徹底斷交,我找了很多人,可顧衍似乎下定決心和從前徹底割裂,他再也沒讓我找到過他。

我去過美國、英國, 在澳大利亞住了三個月,走遍了整個荷蘭,在加拿大度過了最冷的冬天……

很多次我幻想一睜眼就能看到那個圍著圍巾, 笑得滿眼溫柔的男孩。

我開始不停地做夢。

夢裡的前半段總是美好的, 他歪在我臥室的地毯上皺眉抱怨。

“江靜安,這題好難, 你再給我講一遍啊!”

可等我走過去, 四周就變了。

廢棄的倉庫裡火光四起, 他滿身是血地躺在熊熊烈焰裡,對我流下一行血淚。

他甚麼都沒說, 只用一個眼神就無數次讓我午夜驚醒, 然後整夜不眠。

我以為隨著時間過去,我會逐漸忘記他。

可他的面容卻在我心裡愈發清晰。

我知道,顧衍成了我的執念。

我在失去他之後才知道, 我有多愛他。

嚴野不是我的光。

我的光早就出現在我身邊。

已經陪了我許多年了。

……

再見到顧衍,是在十年後。

我恍惚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一瞬間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等我找出去, 他已經不見了。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回家的, 我只知道自己失魂落魄, 心臟裡脹得難受, 尖銳的嘶鳴著。

好在很快, 我又見到了他。

顧衍變了許多。

又好像甚麼都沒變, 只是看我的眼神和從前完全不同, 一絲溫度也沒了。

我在那一瞬間滿心酸澀, 像是踽踽獨行多年的旅人終於看見了歸所。

我想, 不管他怎麼怪我, 我都願意接受。

我想要補償他。

我不敢奢求,可我隱秘地希望, 他還能像從前那樣看著我。

可他似乎不需要。

他身邊有了別的人。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愛意, 像是在看甚麼避之不及的髒東西。

我形容不了那一刻的感覺。

好像有一把刀從他的眼神裡直直戳進了我的心臟, 血淋淋的,冷冰冰的,疼得我幾乎站立不住。

我近乎自虐般地感受著那種疼痛。

這是我欠他的。

是我活該。

……

我沒想到嚴野會再次出現, 他揭開了顧衍的傷疤,又無視我的警告糾纏上了我。

當年, 我用一個耳光和嚴野分了手。

我以為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可如今再見,我才發現心裡的恨意捲土重來,我甚至希望他去死!

我知道是我害了顧衍。

可如果沒有嚴野的出現, 或許我們本來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找人報復了他。

我沒想到他會被刺激得瘋癲,當街用刀捅了我。

……

只是感受著生命流逝的那一刻,我突然釋懷了。

這本來就是我們欠顧衍的。

我和嚴野, 我們兩個合該下地獄,等了這麼多年的審判終於敲下了那一錘,我發現我心裡其實是輕鬆的。

我看著天空, 澄澈的藍色沒有一絲陰霾。

就像十年前一樣。

我眼前突然又出現了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

他問我:

“江靜安,我聽到老師今天找你了,你幹嘛不答應跳級啊?”

我踮起腳伸出手去,他的頭髮有些硬, 帶著陽光的味道。

許久後,我笑了。

“笨蛋。”

“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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