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話癆,被老師換了無數個同桌還能嘮,直到治好了一個自閉症少女。
我以為她是個啞巴,就一直旁若無人地叭叭叭,每次都熱臉貼冷屁股,我也不在乎。
結果一個月後,她竟然開口說話了!
“我就在你旁邊,為甚麼找別人?”
第二天,她的富豪老爸找上門,給我又送錢又送吃的,熱淚盈眶抓住我的手:
“我女兒終於說話了!以後就靠你了!”
我:?
話癆還能治啞巴?
1
“王子菡!你能不能消停點!”
我訕訕閉上嘴,做了一個拉上拉鍊的手勢。
老師無語地看著我,“給你換了 8 個同桌了,每個都能嘮得那麼歡!”
“給你調成一個人坐了,竟然抓著貓也能嘮,要不要給你頒個獎狀啊!”
全班看向我的旁邊,一隻橘貓正生無可戀地打著瞌睡。
同學們向貓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行了!我服了你了!下節課開始你坐夏冰藍旁邊!下課!”
老師拍拍講臺,走了。
同學們同情的眼神又投向了我。
夏冰藍,傳說中最不好惹的大佬,是個啞巴。
據說她剛來第一天就在學校掀起了腥風血雨,校霸小混混帶頭欺凌她,她直接一個飛踢把對方踢出八米遠。
最後校霸被學校開除了,夏冰藍還完好無損地坐在教室裡。
那件事情過後,她和沒事人一樣上課下課,完全不擺譜,和我們零交流。
更嚇人的是,她還是年級第一。
足以可見,這位大佬,有著極高的智商,強大的力量,和謙虛的性情。
老師這回可是下狠手掐住我死穴了,我是愛說話,可是我也怕死啊。
夏冰藍倒是沒有甚麼反應,只是像往常一樣默默地坐在那裡。
我戰戰兢兢把東西慢慢搬過去。
結果我沒想到,下節課竟然是數學。
數學,我的一生之敵,要麼嘮,要麼睡。
坐在夏冰藍的身邊,我死死撐著眼皮。
不能睡!不能睡!啊啊啊啊!
不行了,我要死了。
最終我還是艱難地憋出一句話:
“夏同學,我有個毛病,不說話會死,我說話你就當沒聽見好嗎?”
夏冰藍像看智障一樣看我一眼,然後默默把頭轉了回去。
我把她的反應當作是預設,開心得像個兩百斤的大男孩。
“夏同學你知道嗎?咱們班的那個誰和那個誰,在一起了!”
“還有昨天中午我們的那個午飯……”
夏冰藍默默把耳機戴上。
我跟沒看見一樣,繼續叭叭。
一堂課下來,我的嘴都幹了。
往旁邊一看,夏冰藍原本冷著的臉,好像竟然出現了幾分暖意。
我使勁往前湊,“聽甚麼好歌呢,給我聽聽!”
不經意間一瞄,發現她的手機介面上竟然甚麼都沒有。
也就是說,夏冰藍的耳機里根本就沒放東西。
我下意識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夏冰藍的臉微微有些紅,但還是那麼冷。
臉上有暖意甚麼的,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2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我們一直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我說,她聽。
可這種模式很快就被突如其來的抽查考打亂了。
再考倒數,我媽可能會罵死我。
於是破天荒地,我第一次課上沒和夏冰藍說話。
反正一直以來她也視我為空氣,應該沒關係的。
第一天,第二天……
我咬著筆頭,努力做著筆記。
又到了萬眾矚目的數學課。
媽呀,啥也聽不懂。
完了,我頹喪地低下頭。
這時,旁邊竟然推來了一本密密麻麻的筆記。
我驚奇地看向夏冰藍,她神情有幾分不自然。
我記得她不記筆記的啊,這是從哪蹦出來的?
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不會是夏冰藍特地再整理了一份吧?
很快我就把這個想法甩到腦後,大佬怎麼可能為了我再寫這麼多沒用的字呢?一定是她從小弟那裡要過來的!
大佬這麼照顧我,我很感激。
我向夏冰藍連連道謝:“謝謝!謝謝!你,是我的神!”
結果最後一句說得有點大聲,全班的視線瞬間聚焦在我們這裡。
夏冰藍把頭埋在臂彎裡,耳尖微紅。
我擺擺手:“沒事,沒事,拜神呢!”
同學們早已對我的神經見怪不怪,打趣了幾句又恢復了正常。
我倒是仔細想了想數學及格的可能性。
年級第一的筆記,再加上做題,總能混個及格線吧?
可是……我得有人給我講題啊!卷子上一片紅!
我默默看向埋著頭的大佬。
哎,可惜了,大佬哪兒都好,就是不會說話。我也不能麻煩人家用筆寫那些麻煩的步驟給我吧?
於是我拿起卷子,走向班長的位置。
腆著臉笑 jpg.
“班長大人,麻煩您給我講道題唄。”
班長點點頭,很有禮貌地讓我坐下,把卷子拿過來要開始。
我剛把頭探過去,卷子就被一股大力抽走了。
我倆抬頭一看,剛才還在座位上好好坐著的夏冰藍,不知何時來到我們面前,臉上隱隱有些怒火。
“我就在你旁邊,你問別人?”
!!!
我和班長的嘴裡能塞進一個雞蛋。
不僅是我們,全班也都炸了。
她她她……竟然會說話了?
夏冰藍的這句話猶如一顆驚雷投入深海,一炸三尺高。
一陣沉默過後,同學們的眼神都不約而同轉向我。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大佬為甚麼突然不啞巴了啊!
班長迅速反應過來,指著我驚奇大喊:“王同學,你的話癆竟然還能治病!”
班級裡傳來各路的議論:
“天吶!話癆還能治啞巴!”
“王子菡到底跟大佬聊了甚麼,急得她話都會說了?”
夏冰藍不耐地拽住我,“過來,我給你講。”
我一臉驚悚地被她拉回座位,毫無靈魂地開始聽題。
不是,大佬,你還沒解釋你為甚麼突然會說話了啊!
難道我的話癆竟真有如此功力,讓啞巴都能恢復聲音?
那我開個話癆班,就能治好全世界的聾啞人啦!
我的思緒天馬行空,直到頭被一個爆慄敲痛。
夏冰藍臉色不是很好看,“別分神!魂被那個班長勾走了?”
我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這叫甚麼話?
明明是魂都被你嚇沒了!
那天過後,夏冰藍就開始正常說話了。
但她的話還是很少,大多數都是托腮默默看著我侃侃而談。
日子還是照常過,這次不一樣的是,測試考,我靠著大佬順利透過了。
3
就在我每天沾沾自喜不用再受老媽威脅的時候,一個晴天霹靂劈到了我家。
一個很平常的週末,我媽正在廚房做飯,我在客廳打遊戲,清脆的門鈴聲打破了平靜。
我和媽媽疑神疑鬼地開門,卻發現門口站了個瀟灑老帥哥,身後跟了一排黑衣保鏢。
我倆第一時間就想關門報警,卻被一股大力頂開了門。
瀟灑老帥哥提著一大袋東西,激動萬分,笑著擠進門,“你就是王子菡同學吧?我是夏冰藍的爸爸,特地過來感謝你的!”
我腦子嗡地一下,我媽迅速變臉,堆出笑容。
“哎呀是同學家長啊!你說這孩子,也不告訴我一聲!”
她自顧自坐在沙發上,“哎呀!我們家夏冰藍的自閉症都好幾年了,找了無數名醫也治不好,多虧了你兒子!”
“還望請你多和夏冰藍說說話,我就這一個閨女,以後還指望她養活我呢!”
自閉症?夏冰藍不是啞巴嗎?
我媽給我甩了一記眼刀,意思是“一會兒再收拾你”,緊接著去洗水果了。
聊了一會兒,我才明白夏冰藍的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自初中開始就不再說話,夏冰藍父親帶她去做檢查,醫生說她患了抑鬱症,有些自閉。
有些自閉,和自閉症不是一回事吧!
很明顯夏冰藍父親將孩子的“抑鬱”完全忽略,關注點全在究竟能不能說話上。
他拍拍肚皮,眼神發亮,“我閨女恢復正常,我們老蕭家後繼有人啦!我本來還想著……”
我緊緊盯著夏冰藍父親,總覺得她下一秒就要說出“再生一個”這樣的話。
他自知失言,連忙拍拍臉,“哎呀你看我這嘴!行了,也不打擾你們娘倆了,我先走了!”
我媽追上來,“別呀,吃頓飯再走吧,你看我們也沒好好招待……”
兩人虛假寒暄的聊天聲漸漸遠去,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夏冰藍其實並不是啞巴,而是抑鬱。
可是抑鬱到甚麼程度,才會讓一個人完全失去了與人溝通的慾望?
夏冰藍究竟經歷了甚麼?
開朗了十幾年的我,頭一回感受到了迷茫難過這種情緒。
媽媽將夏冰藍父親送到樓下,穿著圍裙趕上樓。
關上門,她表情嚴肅,“子菡,你跟我說實話,你們班這個夏冰藍,究竟是甚麼來頭?”
我將夏冰藍父親送來的大袋子開啟,裡面裝著的是滿滿的人民幣。
另一個盒子,是人參鮑魚。
他離開的車引擎聲傳來,我們走到窗戶旁。
那是一輛勞斯萊斯。
媽媽螢幕裡的百度百科還亮著,上面是夏冰藍爸爸的照片,他一身西裝,抱臂自信,一副成功人士的樣子。
夏何國,蕭氏集團董事長。
夏氏,我們省的龍頭企業。
他的妻子,夏冰藍的母親,在多年前因車禍死亡。
我媽表情有些不忍,“你多跟那個同學溝通溝通吧,也不知道經歷了甚麼。但別深交,咱們跟人家不是一個圈子。這東西,咱送回去。”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和媽媽收拾起桌子上的東西來。
世界上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一直在愛裡沐浴著的我,一直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但見到夏何國,我又開始不確定了。
會有父親將孩子的抑鬱情緒完全視而不見,只關心她是否能說話,是否能得到繼承家產的資格,然後給她養老嗎?
夏何國那熱情之下溢位的自私和冷漠,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不知是憤怒,還是心疼。
憤怒那個本可以與我相談甚歡的少女現在只能壓抑著心底的傾訴欲,默默看著我笑。
心疼夏冰藍小心翼翼用不放音樂的耳機作偽裝,實則想聽我說話,只能偷偷聽的樣子。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踏入教室。
夏冰藍還是早早就坐在位置上,我走近一看,竟然是在給我改卷子。
桌子上還放了一份熱乎乎的早餐,我努力吞嚥著溫熱的包子,心裡一片酸澀。
吃完後,我小心翼翼望向夏冰藍。
少女的眉眼在晨光下溫柔似水,她被我盯得有幾分不自然,臉上泛起紅暈。
“怎麼不說話?”
我低下頭,神色有幾分悲傷。
“啊……那個,家裡出了點事。”
我隨便編的理由,竟讓夏冰藍面露幾分擔憂。
但她仍舊不善言辭,沉默了幾秒,將自己正在聽的另一隻耳機遞給我。
我愣了一下,隨即接過它放到耳朵裡。
是一首悠揚的鋼琴曲,帶著些許空靈的吟唱。
我呆呆地坐在那裡,和夏冰藍一起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聽音樂。
之後再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時代,那大概是最美的一幅畫面,清風吹起窗簾,撫在我們的臉上,揉碎紅暈,摻雜在晨光裡。
羞澀的,試探的,沉鬱的,濃稠的情感在彼此間流轉。
我第一次發現,清晨的景色如此漂亮,風如此清爽,陽光如此溫柔。
我探出手,輕輕握住夏冰藍的小臂。
對上她略驚訝的眉眼,我用低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話。
“夏冰藍同學,以後和我多多說話。”
夏冰藍眼睛笑成了一對月牙,讓我看呆了。
“王子菡同學,希望你只和我一個人說話。”
她帶笑的眼睛中有幾分認真,半晌卻轉頭輕笑一聲,“逗你的。”
我鬆了一口氣。
昨天我就決定儘自己的最大努力讓夏冰藍擺脫抑鬱情緒,儘快走出來恢復正常。
但前提是,不能讓對方過於依賴自己。
想起媽媽說的那句“你們不是一個圈子的”,我心頭略酸。
頭一次接觸現實的我,青澀又笨拙。
我開始不斷要求夏冰藍給我講題,她也一直不厭其煩地答應我的要求。
漸漸地,我的成績上去了,有好多人甚至過來找我講題。
她們不敢打擾夏冰藍,於是一到下課,我的課桌周圍就圍了一大圈人,將我和夏冰藍隔絕起來。
一週後,她心煩意亂地趕走那些人,給我發了一個微訊號。
“這是我表妹,她比她們更需要你的幫助!”
暱稱是“小熊”,夏冰藍說她快要中考了,再不輔導就要沒書讀了。
我沒想太多,就主動和同學們說明了情況,專注於給她表妹講題。
夏冰藍這才滿意,每天不再苦哈哈,揚起了笑臉。
除此之外,我也費盡心思逗夏冰藍開心,想盡辦法讓她開口多說幾句話。
“你看!窗臺上有蝸牛!它好可愛!咱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老師寫的板書好複雜啊,你給我說說上面是甚麼意思唄?”
她給我買了早飯,我也要回她,怕這個富家公主吃不慣,我還要跑好幾里路去高檔餐廳買。
這樣的事情發生得太頻繁,夏冰藍都察覺到了。
她似笑非笑看著我,“我不是啞巴,說話沒問題。”
“你是在可憐我,讓我練習發聲?”
我連忙搖搖頭,“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是......”
“啊,”說了一半的話被打斷,“那你是暗戀我了?小同桌?”
夏冰藍笑意盎然,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如同被打了當頭一棒,瞬間清醒,舌頭像是打了結。
“沒有!我才沒有!”
夏冰藍原本笑著的眼睛暗下幾分,“那是為甚麼?”
我支支吾吾,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神色怔愣。
“夏何國去找過你?”
憤怒爬上少女的眉梢,隨即是濃濃的失望和落寂。
“所以你真的是可憐我?”
“給我買早餐,是因為想兩不相欠?”
我捏著衣襬囁嚅,“不是的......”
“那是因為錢?”夏冰藍表情有幾分嘲諷,“那些人收了錢,反而更變本加厲地欺負我,你也一樣嗎?”
我拼命搖著頭,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卻被她躲開。
我的心抽動了一下。
她神色哀慟,卻還是在看見我眼中的失望後慌張了一下,迅速回抓住我的手。
“我沒有那個意思,對不起。”
夏冰藍的喉結上下滾動幾下,像是在拼命壓抑著自己內心洶湧澎湃的情感。
沉默在我們之間流淌,最後夏冰藍低低說了一句我幾近聽不清的話:
“可憐我也可以的。”
我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臟,喘不過氣。
夏冰藍用幾近落荒而逃的姿態跑出教室。
難過,我好難過。
回到家,我大哭了一場。
一晚上沒睡覺,思考了一夜。
自己對夏冰藍是甚麼感情呢?
我想,圈子甚麼的,都沒關係的。
自己對夏冰藍不是可憐,是喜歡,我很肯定。
想起她走時那可憐巴巴的表情,我的心臟就開始抽痛。
明天去告訴她吧。
告訴她,我很喜歡你,不是可憐,我也不要兩不相欠。
你是值得被喜歡的。
可我滿懷期待地走進教室時,卻發現夏冰藍的位置空無一人。
第二天,第三天......
我焦急萬分,夏冰藍生我的氣了嗎?為甚麼這麼多天不來上學?
第四天,我等來了夏何國。
4
這次的他原形畢露,骨子裡的尖銳和冷漠盡顯,抱臂不屑地看著我。
“還以為你能是甚麼好鳥,結果是個一心勾引我女兒的貨色!”
“夏冰藍就因為我那天去了你家,現在又不說話了,被我關了禁閉。”
甚麼?她被關在家裡了?
我惶恐不安地看著夏何國,他笑容諷刺,“不要再做灰姑娘的夢了,我已經為她挑中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公子,等她大學畢業就結婚。”
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只覺得通體冰涼。
好像知道夏冰藍為甚麼會抑鬱了。
大人的自以為是,我們無法反抗,只能被動接受,清醒著痛苦。
我緊緊捏住手心,“我是真心……”
“真心又如何?”夏何國迅速截住話頭,“我告訴你,夏冰藍要出國了,識趣點就別擋她的光明前途。”
“假如你還執意堅持,我不介意動用我的能力,讓你和你母親曝屍荒野。”
說得真嚇人啊,可我知道,他完全能幹得出來。
“我調查過,你是單親家庭,母親就是個小職工,對吧?”
說完,夏何國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轉回身就走向遠方。
我被留在原地,茫然無措。
頭一回接觸到愛的我,還沒能完全得到就被阻攔在圈外。
夏冰藍要出國了,我會阻攔她的大好前途,就算她不在意,可我還有家人。
我站在雨中,頭一回對這個世界產生了荒唐的感情。
第二天,我面無表情回到了教室。
桌子上還是一份熟悉的早飯,夏冰藍臉上戴著口罩,眼瞼上略有瘀青。
怎麼回事?夏何國打她了嗎?
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原本在家裡已經練習無數次的場景,此刻卻讓我手足無措。
我徑直走上前,將那袋早餐扔進垃圾桶。
夏冰藍瞳孔放大,一臉不可置信。
我儘量讓表情淡然,坐回到座位上。
她胸膛上下起伏了幾下,隨即恢復平靜。
平靜地拿出書,平靜地翻開,平靜地記筆記。
賭氣一般不去看我的臉。
對,就是這樣,我就是一個自私鬼,別再搭理我了。
整整一個上午,我們都沒有任何交流。
直到中午吃飯時,我起身想去取飯,被她一把拽回座位上。
“你討厭我了?”
像是條被拋棄的小貓,夏冰藍近乎哀求地看著我。
我不忍地逃避著她的視線,一言不發。
將飯盒帶回來,我機械咀嚼著口中的飯菜。
沉默著吃完飯,夏冰藍再次拽住我的手腕。
以往備受崇拜的大佬,此刻放低了姿態,輕聲向我說著“對不起”。
我真的十分想問她,你錯在哪了?
錯的一直是我啊,自以為是地和她說話,自以為是地可憐她,自以為是地喜歡她,到現在自以為是地拋棄她。
眼睛已有幾分酸澀,我閉上眼,鼓足勇氣讓自己狠下心來。
“我已經和老師申請換座位了,你打擾到我學習了。”
夏冰藍愣了愣,“對…….”
不想聽她再道歉,我轉身走出教室。
轉過座位後,我們都會有新的同桌,新的大學,新的生活,彼此互不相擾。
那之後,夏冰藍沒再來找過我。
我也漸漸習慣了沒有她的日子,我們本就是不應相交的兩條平行線,不是嗎?
夏冰藍有了好朋友,她能像普通人一樣開朗地大笑了。
她還去打籃球,參加演講大賽……
她越來越耀眼,學校裡追她的迷妹越來越多,她甚至還上了校花榜。
而我,還是那隻躲在殼裡只會嘰嘰喳喳叫的小鵪鶉。
我盡力讓自己不去注意夏冰藍,可越是這樣想越是徒勞。
不知不覺間,要到了夏何國說的出國時間。
即使心中愁緒萬分,但我仍面上不顯,像往常一樣上下課。
直到一天放學我留下值日,掃完地推開門的一瞬間,正好對上夏冰藍的眼。
她似乎等了很久,但沒有絲毫不耐。
5
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我的第一反應是僵在了那裡。
她的眼神中隱含熱切的期盼,“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低下頭,“我不感興趣。”
快走,趕緊走。
心裡這樣想,可夏冰藍輕輕拉住我的衣袖,我便走不動了。
她有些無措,似乎又覺得這樣於禮不合,卻不知道怎樣進行下一步動作。
我有些心疼,只好出聲:“甚麼事?”
夏冰藍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如同黑夜中倏然閃起的星星。
“我……我的病,並不會使人變成瘋子,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閉上眼睛,“嗯。”
我以為夏冰藍變了,變得更好了,她說話更加流利自然,性情更加開朗大方。
而不是現在這樣,怯懦而自卑。
假如我的存在讓她難過,那我寧可消失。
我心裡像擰著一股繩,夏冰藍著急地繼續說下去:
“得這個病是有原因的,是因為……”
我一驚,夏冰藍這是想幹甚麼?我知道得越多,對她就越不利,我趕緊裝作聽不見,往相反的方向走。
可這樣一來,原本還在踟躕猶豫的夏冰藍卻以為我要跑,更加堅定地將我拽回。
“我的母親,”她聲音艱澀,“和夏何國出軌的那個女人玉石俱焚了。”
我愣住了,不知該作何反應。
當年的那場車禍,原來另有隱情。
但其實,我是知道的。
我不僅一次去調查過那場車禍,甚至還去探過夏何國的口風。
夏冰藍的母親自從得知夏何國出軌後就一直鬱鬱寡歡,甚至多次單獨在夏冰藍面前自殺。
最後一次清醒的時候,她不顧夏冰藍的阻攔,開車去將小三撞死,自己也死在了那場車禍中。
她應該很後悔沒能攔住媽媽吧。
我很心疼夏冰藍的這一段經歷,可更讓我心疼的是,她在被我傷害後仍執意要將自己的傷疤揭開。
“所以可憐我吧。”
我抬起訝異的眼,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哀慟的,決絕的,晦暗而濃郁的愛與恨在夏冰藍的眼波中流轉。
“如果一開始只是可憐我的話,能不能再可憐我一回?”
“別離開我。”
我的心塌陷下去一大塊。
愛的人就在眼前,她自揭傷疤的原因竟是為了讓我們的關係恢復如初。
可,媽媽還在家裡等我。
我故作冷漠,“抱歉,借過。”
夏冰藍的眼睛暗了下去,我聽見她輕聲說:“抱歉,讓你困擾了。”
不敢看她的眼睛,我逃也似的回到了家裡。
媽媽在廚房裡做飯,她拿著鏟子,神色訝異,“子菡,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我呆愣愣地望著鏡子,那裡面的自己眼睛紅腫,哭得好狼狽。
再也受不了這一連串的打擊,我“哇”一聲哭了出來。
“愛一個人怎麼這麼難啊——嗚啊啊啊啊——”
夏冰藍的小心翼翼,卑怯與渴望,與現在的我又有甚麼區別?
媽媽好笑地給我擦著眼淚,“小小年紀怎麼就開始吃愛情的苦了?是因為你那個自閉症小同桌嗎?”
我癟嘴輕輕點頭,將夏何國威脅我的事情一股腦全說出來了。
媽媽聽著聽著臉色就開始嚴肅,“怎麼?法治社會他還想幹這種事情?他是在嚇唬你呢!別害怕!媽媽在這兒呢!”
我一邊哭一邊往媽媽懷裡鑽,“可是他說得沒錯,我和夏冰藍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該阻攔她出國的。”
媽媽輕輕安撫著我,“你們都需要成長,但這不意味著你們必須分開,這樣你們兩個人都會受傷,你需要和她說清楚。”
沒錯,聽了媽媽說的話後,我的思緒漸漸清明,為甚麼兩個人彼此相愛卻要飽受相思之苦?我要讓夏冰藍知道,我也是愛她的。
但已經來不及了,第二天我才知道,昨天是夏冰藍出國前的最後一天。
她想在離開之前最後一搏,哪怕得到我的可憐也好,卻被我無情拒絕了。
我想聯絡夏冰藍,卻發現她把我的一切聯絡方式都刪除了。
再想到她走時那句“抱歉,讓你困擾了”,我想明白了一切。
她以為自己對於我是一種打擾,乾脆在我的世界永遠消失。
因為我的猶疑,我們再次錯過。
高考後,一個訊息再次讓我如遭雷擊——媽媽暈倒在了崗位上。
我渾渾噩噩趕到醫院時,她正面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明明前幾天還在和我說說笑笑的媽媽,現在身上插滿了管子,等待著死神的審判。
我跪在地上,大顆的淚珠砸在地上。
老天究竟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內心的絕望無處可訴,我就這樣匆匆忙忙地長大了。
如同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砸到發芽的小樹苗,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斷向上生長。
6
我越來越像以前的夏冰藍。
從活潑開朗,變成不願與人多說話,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媽媽堅持讓我上大學,我只好申請了助學貸款,每天打工支撐生活和醫藥費。
從代打到寫文章,從做家教到代課代取快遞,從校門口的餐廳到離家很遠的加油站,我甚麼都做過,也哪裡都去過。
也是這幾年裡,我深刻感受到了人的惡意,它可以是無緣無故的,也可以是突如其來的,但都尖銳而刺耳。
我越來越離群索居,學會了低下頭走路,那樣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與人對視。
走在大街上,我希望自己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有時候我想,自己如果從來沒存在過,那樣也挺好。
甚至出現了討厭人類的想法。
但這種念頭一旦冒出就會被自己很快打消,變成迎向媽媽的笑臉。
生活還是有希望的,比如媽媽的病在一步一步好起來。
但可惜的是,現實壓垮了我的一切神經,自己整個人都變得自卑且不自在起來。
媽媽將我的變化看在眼裡,經常會心疼地抱住我,“子菡,不要被我拖累,趁年輕多去走走吧。”
可我已經沒了走出去的慾望。
我也終於懂了夏冰藍當年為何不願與人溝通,也明白了自己的年少無知給她帶去了多大的傷害。
我也明白,自己現在和夏冰藍的差距越來越大,早已物是人非。
兩年了,媽媽快要出院,夏氏集團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夏何國在一年前病危,夏家獨女交接夏氏的新聞當時每天都在電視上迴圈播放。
夏氏的所有權已經全權交給夏冰藍,可她還是毅然決然出國,並將集團的業務發展到國外。
最近,才剛有夏冰藍要回國的訊息。
令我驚訝的是,朋友圈裡竟然出現了一條本不應該出現的訊息。
那是一張飛機上的圖片,配文是“終於”。
我第一時間覺得這是夏冰藍,可迅速被自己否認。
她出國的時候把我的一切聯絡方式都刪了,怎麼可能還能看見她的朋友圈?
可看見那個熟悉的暱稱“小熊”,我很快就想起了這是夏冰藍的那位表妹。
有沒有一種可能……夏冰藍用她表妹的微信發了這條朋友圈?
無論如何,她要回來了。
夏冰藍一定已經變成了更加意氣風發的少年,身邊的追求者一定還是那麼多。
她會不會還記得我?
心裡即使還是這樣自私地想著,但也覺得人家不會是那種拘泥於過去的人。
而自己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一定不能讓她看見。
因為家庭變故,之前的同學聚會我都藉故不去,就連班長都識趣地將我自動遺忘了。
我和夏冰藍本就是兩條不該相交的平行線,那就這樣吧,能遠遠地在電視上看著她,也挺好的。
可自己的自欺欺人很快被一通電話打亂了。
“王子菡同學!”班長興奮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這週末有同學聚會,你來不來?”
“我有事,你們聚吧。”
“每次都有事!這次夏冰藍也來!你真不來!”
一聽見這個名字,我的心就有種不真實的震動。
我輕聲囁嚅著:“我真的有事……”
班長那頭一陣窸窣聲,隨即是小聲的嘀咕。
“他真有事,那…….”
過了一會兒,班長才又說話,“那下下週末?行不行?你甚麼時候沒事?”
我有些疑惑,“班長,你那邊有人嗎?”
班長慌慌張張地回答:“沒有啊!你給個準信!我們就等你呢!為了你我們都可以改時間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麼拒絕。
班長那頭又開始低聲說話,“怎麼辦……啊!王子菡!夏冰藍不一定能過來!你快點給個時間,我們都等著呢!”
不知是因為不好拒絕,還是抱著甚麼希望,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班長。
答應後,又是濃重的後悔。
我在想甚麼?我怎麼有臉見夏冰藍?萬一夏冰藍真的來了怎麼辦?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去了。
我化了淡妝,還簡單打扮了一下。
可推開門的一瞬間,就被裡面的光芒閃到睜不開眼睛。
7
同學們變化都好大,她們穿著漂亮時髦的衣服鞋子,圍坐在一處。
她們奉承討好的物件朝我這邊望過來,我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是夏冰藍。
她變得更高了,身形更加成熟,眼睛越來越明亮。
外表到內在都無可挑剔的她,自然而然受到了同學們的歡迎。
反觀我這邊,就顯得有些尷尬和落寂。
沒人和我打招呼,我就自顧自坐在一個角落。
自己的灰暗和這明亮的房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低下頭,小口嘬著面前的飲料。
班長率先熱情地和我打招呼:“王子菡!過來坐!”
說完往另一頭擠眉弄眼。
大家這才認出我來,“子菡,是你呀?剛才都沒認出來!”
善意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我這才覺得放鬆了一點。
正打算混過時間就趕緊走,一道陰影落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是夏冰藍,她不知何時走到了我面前。
同學們不一會就跑到另一處唱歌去了,角落裡就剩下我們兩人。
我緊緊攥著手中的杯子,神色慌張。
夏冰藍自然地坐到我的旁邊,然後……玩起了手機。
我對自己剛才的緊張感到無語,連忙也拿出手機開始漫無目的地各種刷。
雖然我們離人群很遠,可還是時不時有人過來和夏冰藍舉杯攀談。
她每次都能自如應對,談笑風生中拒絕或者摻雜生意地繼續聊。
我就像巨鷹陰影旁的雛鳥,幼小而黯淡。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我實在受不了了,夏冰藍這是故意來折磨我的吧?
我起身打算走,卻被一把拽回座位。
就如同兩年前一樣。
我呆呆看著夏冰藍,她臉色微紅,但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我有事要和你說。”
又是有事要和我說。
我平靜地坐回原位。
“我想和你說,我回國了。”
嗯,這不挺明顯的嗎?
我下意識看向夏冰藍,她氣場微冷,彷彿要拒人於千里之外,但雙手卻在不自然地攪動,看起來很緊張。
她這是在沒話找話?
對上我探究的眼神,夏冰藍下意識挺直了肩背。
“夏何國當年威脅你的事,我最近才知道。”
提起當年的事,我臉色難堪,再次回想起那段不愉快的歲月,我的膽怯給了她太大的傷害。
但這場鬧劇終究要有一個結果。
我如釋重負,“對不起,夏冰藍。”
“當年我不懂事,傷害了你,請你原諒我。”
我的眼神堅定而真誠。
夏冰藍張張嘴,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道一聲:“沒關係。”
一切都會隨著歲月的流逝煙消雲散,夏冰藍應該是來找我尋求一個道歉,然後繼續向前走的。
而我也是時候該放下了。
我放鬆身體,儘量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當年我自以為是地傷害你,那現在我就儘量不留痕跡地退出你的世界,讓你繼續精彩紛呈下去。
夏冰藍點點頭,我拿起外套往門外走。
走著走著,我發覺不對勁。
夏冰藍怎麼還跟我一起出來了?
但可能也是人家突然有事,我不好意思問,就一直故作自然地走著。
直到都走出了店外。
我低頭找打車軟體,剛才離開的夏冰藍卻將車停到我身前。
“上車,我送你。”
我擺擺手,“不用麻煩你了……”
“上車,有事跟你說。”
又是有事跟我說!
我都做好老死不相往來的打算了,夏冰藍卻幾次三番打破我脆弱的護甲。
我只好無奈地上了車。
夏冰藍平靜地看著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卻青筋暴起。
“我正常畢業不是兩年,所以這次算是提前回國。”
我好奇地望向她,“回國是為了正是繼承夏氏嗎?新聞上都在播報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是,我在國外就已經辦理了過繼手續。”
“哦對,我忘了……”
我有些尷尬,懊惱自己的記性怎麼能這麼不好。
夏冰藍握著方向盤的手卻是緊了又緊。
“我回國其實另有原因。”
“你剛才和我道歉,我接受了,可我還沒有正式和你道歉。”
我愣了愣,“你有甚麼可和我道歉的?”
夏冰藍一個急剎車,等前面的紅綠燈。
她彷彿有些忍無可忍,“王子菡,你被我爸威脅過,你不害怕,不委屈嗎?”
我鼻尖一酸。
當然害怕,當然委屈,還有因為你而起的矛盾與心酸,都被我一個人吞到肚子裡。
可這些除了媽媽,又有誰會理解呢?
夏冰藍認真地看著我,“我替夏何國向你道歉,對不起,讓你忐忑不安,讓你驚慌失措了。”
我眼中蓄起霧氣,幾近要兜不住淚滴。
我為甚麼會喜歡她呢?因為她是如此心思細膩的一個少女,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她都能懂我的有苦難言,包容我的矛盾難堪。
她輕撫我的眉間,“我以為自己回國早了,因為實在忍受不了沒有你的日子。”
“可現在發現,自己回來晚了。”
“這兩年裡,發生了甚麼?你怎麼變得……沉默了?”
想到剛才我的黯淡與夏冰藍的光芒四射的對比,我一下子變得清醒,慌忙逃離她的指尖。
夏冰藍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落寂失望。
她是覺得我變了,變得不是她以前喜歡的那個開朗大方的我了嗎?
我低下頭,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我家裡出事了,媽媽生了大病,我每天要出去打工掙錢。”
說出不敢與人言說的困難與苦楚,我卻沒覺得有多難過。
夏冰藍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神變得無措和心疼。
她低聲呢喃:“我錯了。”
“我錯了,就算你討厭我,我也不應該走。”
“怎麼能留下你一個人?我真該死……”
我打斷夏冰藍的自言自語。
“現在我們兩清了,彼此都不用再覺得虧欠愧疚。”
“就這樣吧,再見。”
我開啟車門,逃避著夏冰藍的視線下了車。
8
身份差距太大,對於我和她都不是甚麼好事。
我現在自卑怯懦,在夏冰藍面前有一萬個不自在,所以再次選擇了逃避。
即使知道這樣做不好,可下意識還是下了車。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渾渾噩噩地繼續學業,打算到時間了就把媽媽接出院。
好不容易到了週末趕回醫院,卻再次在病房內看到了夏冰藍。
護士姐姐笑得八卦,“這個美女這幾天一直來醫院照顧阿姨呢,你女朋友真好!”
我紅著臉,五味雜陳看著病房裡的景象。
西裝革履的蕭總此刻正忙上忙下地給我媽盛飯,時不時還笑著和她打趣。
沒來由地,我心中產生了一種穩穩的安全感。
夏冰藍轉身看見了門外的我,眼睛一亮。
我媽衝我招手,“子菡,快進來!”
我快步走進病房,向夏冰藍感激地點頭示意,握住我媽的手。
“媽,恭喜你出院,我在家給你做了好吃的。”
我媽笑得促狹,“那給冰藍準備了甚麼呀?”
我臉頰微紅,卻還是故作鎮定。
“我不知道她會來。”
我媽拉著我的手,夏冰藍自覺地退出房間。
她眼神帶笑,但也略有幾分憂慮。
“冰藍跟我說了她的想法,她一直在等你。”
“等不來你,她就主動過來了。”
我心頭一抽,頭垂得更低。
“子菡,我知道你因為我的病和之前的事情,心態大不如從前,可是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你們都需要成長, 現在我看到夏冰藍的成長了,你也應該遵循自己的內心,邁出那一步。”
是啊, 一直以來,我都第一時間選擇逃避,從而傷害了夏冰藍。
但一直沉默寡言的她一直都是那麼赤誠熱烈,始終堅定地走向我。
一次次放低姿態, 一次次說服自己, 走向我。
我要一直這樣逃避下去嗎?
她的羞怯, 她的笨拙, 她的溫柔, 她在我面前的獨一無二, 我已經為此而心動了數萬次。
承認吧, 你是喜歡夏冰藍的, 說愛也不為過。
望向媽媽含笑的雙眼,我終於獲得了莫大的勇氣。
這一次,就讓我真正走向你。
我放開媽媽的手, 推開房門, 心中默默描摹過數次的少女就那樣逆光站在窗邊。
她還是像當年一樣,眉眼帶笑, 但仍舊不喜多言。
即使時光流轉,夏冰藍還是一如往常,在原地默默等著我。
我為甚麼從不珍惜, 想要將對方從我身旁推開?
有沒有一種可能, 她眼中的我,和自己心裡的她,是一樣的光芒四射?
夏冰藍目光灼灼, 像是要將我現在的樣子永遠記下來。
我終於拂開心中的烏雲, 向她堅定地走過去,就像她曾經做過的那樣。
“夏冰藍同學, ”我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是不是有點暗戀我?”
夏冰藍耳尖微紅,卻還是從善如流。
“不是有點, 是很喜歡你。”
她認真地抬起頭和我對視,“所以,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們就這樣站在醫院的走廊裡對視, 如同兩年前我值完日, 她在走廊裡等我一樣。
那時的她眼裡盡是哀求, 這時的她眼底滿是笑意。
我輕輕抱住夏冰藍。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
“我喜歡你很久了,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做你女朋友嗎?”
夏冰藍眼裡的驚喜和訝異簡直快要溢位來。
我蹭蹭她的肩膀,滿足地靠在愛人的懷裡。
“那我要自首,男朋友。”
“甚麼?”我抬頭, 對上她帶笑的眼。
“我沒有表妹,小熊就是我自己。”
這回換我驚訝了。
看著她得意地笑,我有一瞬間回到了那個喧鬧又帶著橘子汽水味的夏天。
夏冰藍眉眼帶著怒氣,那是她第一次開口說話。
“我就在你旁邊, 為甚麼找別人?”
那時正好有風吹進教室,吹散了我臉上經久不消的熱意。
我想,自己就是從那時起愛上她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