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噩夢從被蘇念看上開始。
她替我付了媽媽的手術費。
而代價是我。
從此我成了她買回去的一個寵物。
也是她囚禁起來的一條狗。
1.
我站在別墅的房間裡緊張的踱步,緊盯著花園一角的那堵矮牆。
今天蘇念有應酬,不會太早回來。
那個角落沒有監控,而還有 15 分鐘,保鏢就會換班,會有短暫的幾分鐘內處於沒人看管的狀態。
時間終於指向了 9 點,花園裡的保鏢收工了。
我迅速翻出窗戶,跑向那堵矮牆。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能很輕易的翻出去。
可如今,我的四肢像是要退化了,毫無力氣。
好不容易翻出牆。
我彷彿看到了自由,奮力的向前跑,黃婷婷早已經在別墅群的路口等我。
她是我的青梅。
“阿昭,快上車!”
這會大概已經有保鏢發現我不在了,我沒有絲毫猶豫,踉蹌著上了車。
車子快速的向前衝去,我的臉色發白。
“阿昭別擔心,我們是真的逃出來了。”
可很快我意識到了不對勁。
好幾輛車緊跟在後面,為首的那輛車,我們快,它更快。
身後的車像是不要命似的往前衝。
越過我們,發出刺耳的聲音,橫亙在了路中間。
其餘的幾輛車也到了,把我們形成了包圍的姿勢。
黃婷婷的臉上流下冷汗,我不甘心的閉上眼,這次大概又失敗了。
那輛車門緩緩開啟,露出了蘇唸的臉。
她身上是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黑色禮服,像只高傲的黑天鵝。
可我看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只覺得像朵豔麗的食人花。
會在我不注意的時候把我啃到渣都不剩。
“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你不要......牽連其他人。”
“阿昭,你今天不乖,你知道的,惹怒我,會有甚麼下場的對吧?”
我認命的走向她的那輛車。
看到熟悉的車標,我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
曾經有一次,不知道我怎麼惹了她不高興。
就是這輛車,把我帶到一個狗廠,巨大的廠房裡,安著攝像頭。
她和那群高高在上的人,在山頂的別墅,拿著香檳欣賞著這一場人和狗的搏命。
那一次,我丟掉了半條命。
這次,又是甚麼樣的下場呢?
我鑽進車子裡,聽到了黃婷婷的聲音。
“蘇念!你憑甚麼,阿昭明明很討厭你,你為甚麼非要強迫他,即使有錢也不能為所欲為!”
蘇念正準備掩上車門,聽到這發出了一聲嗤笑。
“黃小姐,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我想你不明白,我們拼命的賺這麼多錢,為的就是有這個權利。”
是啊,蘇念有錢,這是她製造我不幸的底氣。。
大學時,蘇念看上了我。
她對我百般示好表白,我都拒絕了。
可是後來,我媽病重,那時我留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曾經答應過我爸爸一定會照顧好媽媽的。
可是貧窮,就是原罪,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都湊不齊手術費。
而蘇念演都不眨的替我結掉了我媽的天價手術費。
而那個代價,是我,淪為蘇唸的玩物。
司機開回別墅,我突然僵在了原地,那種熟悉的感覺又開始了,我的噩夢。
2.
噁心感從我的胃裡蔓延出來,全身發冷,連骨頭也痛的開始打顫。
蘇念好整以暇的盯著我。
我咬緊牙關,我是個男人,我一定能撐的過去。
可是身體的痛感越發強烈,像是有人拿著錘子敲碎我的骨頭。
我忍不住在地上打滾,好痛,也好冷。
一股巨大的慾望把我淹沒。
“藥、藥!”
所有想抵抗的想法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只想要藥!
我想撲到蘇唸的身上,我知道那裡面一定有我曾經無比唾棄可現在很想要的東西。
以往很多次,蘇念就是從裡面拿出針管,然後注射進我的手臂。
可我只是剛動作,一個保鏢就按住了我。
蘇念從她的包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是個閃著銀色光芒的項圈。
“阿昭,你今天不乖,我要懲罰你的,喏,帶上他,做我的小狗。”
狗項圈帶來的屈辱,擊中了我還殘存的理智,我接過那個項圈,狠狠的砸在地上。
蘇念卻像無事發生一樣的撿起來,煞有介事的拍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阿昭,你最好照做,我才會給你想要的東西哦。”
身體裡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
尊嚴,理智,最終在這誘惑面前灰飛煙滅。
我主動接過項圈,以臣服的姿勢。
咔噠一聲,項圈牢牢的待在了我的脖子上。
蘇念露出滿意的笑容,掏出了針管。
我連忙搶過,熟練的扎進自己的手臂,痛感在慢慢消失,可是今天的份量好像比之前少了。
大腦陷入暈眩的空。
“對了阿昭,這個項圈沒有我的鑰匙的話,可是取不下來的,別想著能拽開。”
我已經不能思考了,大腦裡是極度的快樂。
我感覺到她在我的臉上落下兩個吻。
噁心。
等我恢復意識時,天已經大亮,蘇念早已經去上班了。
我摸到了脖子上的項圈,一切都不是夢。
我無力的苦笑,我真是沒用的男人。
又沒能抵抗的住嗎?
我走出臥室,保鏢的數量幾乎增加了一倍。
連窗戶,在一夜之間增加了防盜欄。
最初我只是以為蘇念只是想讓我當她的情人,她膩了,我們自然也就結束了。
可後來我才明白,蘇念只是想把我當做一件玩物。
我被帶回蘇家的時候,被關在一個籠子裡。
她的很多朋友都來看了,對著我評頭論足,恭喜她獲得了這麼好的一隻寵物。
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像條狗。
我為了讓我更聽話,她甚至給我注射了 DP。
我也想過報警,可我沒想到蘇家有錢有權到了這個地步。
警察來了,可是隻是看著我搖搖頭,然後走了。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絕望。
後來蘇念把我從籠子裡放了出來。
可是現在,我跟還在籠子裡,也沒甚麼區別。
蘇念今天下班回來的很早,聽見開門聲時。
我順手抄起保姆還沒有收走的碗。
狠狠的砸在了來人的頭上。
鮮血順著額頭留下。
我的心頭一窒,她怎麼不躲,反而還笑。
“阿昭,我現在很痛很痛,你開心點了嗎?”
3.
真是個瘋子。
蘇唸的臉色不是很好,好像很疲憊,她簡單的擦拭了下血跡。
走過來,躺在我的身邊,手環上了我的腰。
“阿昭,我好累啊,讓我抱抱,就一會。”
一莫名的情緒充斥著我,我竟然沒有一時推開她。
她閉上了眼睛,看起來似乎很安詳。
憑甚麼?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我就解脫了?
突然冒出的念頭再也壓制不住。
我把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
只要一用力,我就能擰斷她的脖子,這樣一切都解脫了。
我剛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
蘇念卻突然坐起來跑到衛生間,我聽到了水流下的嘔吐聲。
過了好一會,她才出來。
我緊盯著她的脖子,只恨手放的晚了。
她卻誤以為我是在擔心她。
“阿昭別擔心,我就是吃錯了東西,胃不舒服而已。”
“少自作多情,你就是死了也跟我無關。”
我看到蘇唸的臉色白了,心裡只覺得一陣快意。
“李昭,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的心裡湧起濃烈的恨意,我擼起了我的袖子。
露出手臂上的針孔和交錯的傷痕。
“你還想讓我怎麼對你,你是不是忘了我手臂上的這些,都是拜誰所賜。”
蘇唸的手在微微顫抖,拳頭捏緊了。
我想她一定都記得,我的這些都是拜她所賜。
針孔是她給我注射的。
傷痕,是被數只狗撕咬留下的。
對峙間,屋外傳來了一陣喧鬧。
蘇念走了出去,還記得反鎖上了門。
聽聲音是蘇唸的爸媽來了。
蘇唸的爸媽來過好幾次,每次來都是因為我。
大意都是一個。
還要養著我這個玩意兒到甚麼時候?
我也很想知道,這樣的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才是個頭。
這次好像不太一樣,我聽見了一個清脆的巴掌聲。
隨後是蘇念爸爸的吼聲。
“你如果不處理乾淨和趙家的人結婚,你知道下場是甚麼的!”
臥室的牆上掛著電視。
裡面本地的財經頻道在報道。
“據知情人士透露,蘇趙兩家即將聯姻,強強聯合會把兩家的產業帶上新高度。”
不知道蘇念怎麼說的。
客廳裡回歸了沉默,而蘇念也一直都沒進來。
時間到了,那難捱的感覺又來了。
我大聲叫著蘇唸的名字。
蘇念推門而入,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可她說出來的話,卻讓我如墜深淵。
“阿昭,我不開心,沒藥了,以後都不會再有藥給你了。”
聽到這話,我瘋了一般的朝她撲過去,卻被保鏢按住,有人拿出了麻繩把我捆住,我動彈不得。
蘇念就坐在那裡看著我,慾望上頭,我罵出了各種難聽的話。
“蘇念,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被痛苦折磨的不堪,沒看到聽到我咒罵的蘇昭,血色盡失。
蘇念說到做到,果然我再也沒有藥了,而我被繩子捆住,扛過一次又一次。
再一次的回歸平靜。
我無力的問蘇念。
“我聽到了,你不都要結婚了嗎,還把我困在身邊幹甚麼?”
蘇念揉了揉我的頭髮。
“哎呀,吃醋啦,放心,我最愛的還是你。”
最愛的玩物是我吧。
我眼中閃過惡意。
“最愛我啊,好啊,那你跟我結婚,我再也不鬧了,怎麼樣?”
我看到蘇念愣在了原地,隨後緩緩開口。
“好。”
4.
這下愣住的換成了我。
我只是想到了蘇念爸爸那天撂下的話。
如果不跟趙家聯姻,她沒有好下場,鬼使神差的說出了這句話。
沒想到她卻答應了。
這樣也好。
如果我的人生已經發爛了,那她也別好過吧。
蘇念卻像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她回來的時候心情好像很不錯。
她拿出一枚戒指,我總覺得有些眼熟。
可是實在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阿昭,結婚當然要求婚,戒指我自己準備啦,你給我帶上好不好。”
我的眼裡閃過嫌惡,一把打掉了戒指。
蘇唸的臉色頓時變了,那是發怒的前兆。
我突然想起,其實這麼久以來,我好像從來見過蘇念生氣。
她好像一直都是嬉皮笑臉的。
這次她卻對準我,高高揚起了手,我下意識的閉上眼,巴掌卻沒有落下來。
她撿起了戒指,給自己帶上了。
“算了,我就當你已經求過了。”
她摔門出去,好幾天不曾回來。
我卻驚喜的發現,每次被繩子綁住之後,我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了,只是不是證明著,我有好轉的希望?
蘇念還是沒回來,別墅卻來了不速之客。
黃婷婷在別墅大門外瘋狂叫我的名字。
在這個時候,也只有她還一直想著要把我撈出去了。
可只要有一絲能逃出去的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保鏢不讓她進來。
我拿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脅他們放黃婷婷進來。
這是我曾經最不屑的手段,自殘威脅。
“你們也知道我對你們的老闆來說有多重要吧?”
保鏢無奈,只能放了黃婷婷進來,卻死死的盯著我們。
黃婷婷一看到我就哭了。
“阿昭哥,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我想說些甚麼,蘇念卻回來了,怎麼能每次都那麼巧。
好久不見,蘇念瘦了些。
我想大概是處理退婚的事情折騰的吧。
“阿昭,你不是答應過我,不鬧了嗎?”
我冷笑一聲。
“我沒鬧啊,我只不過受不了相思之苦,放我心愛的女人進來見一面而已。”
話音一落我看到黃婷婷臉上迸發的狂喜。
我和黃婷婷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可我只把她當成鄰居妹妹。
可看到蘇念那掛不住的失落,我的心中就一陣快意。
她似乎不敢置信。
“你真的......喜歡黃婷婷?”
“我不喜歡黃婷婷難道喜歡你嗎,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愛她!”
蘇念連說了幾聲好,把黃婷婷拉進了房間,示意保安看住我。
“蘇念,有甚麼衝著我來!”
門關上了,我焦躁不安,過了半個小時,她們才出來。
黃婷婷的眼眶有點紅,好像哭過的樣子。
“阿昭哥,我一定會來帶走你的。”
黃婷婷走了,我看著蘇念壓制不住內心的憤怒。
“你對她做了甚麼!”
“阿昭,你不是想離開嗎,我成全你。”
“我跟她說,只要把你媽的那一百萬手術費還給我,我就放你走,是不是很公平。”
我攥緊了拳頭。
“蘇念,你喜歡用錢來壓人這一點還真是跟以前一樣,讓我噁心。”
“隨便吧。”
黃婷婷是孤女,普通的上班族,怎麼湊的夠一百萬。
蘇念大概想捉弄我們,看著我們像籠中困獸一般。
她愈發奇怪,連班都不去上了。
我總會在無意之間看到她盯著我看,讓我毛骨悚然。
可沒想到的是,僅僅過去了兩週。
黃婷婷再一次來了,她不知怎麼湊夠了一百萬。
卡放在蘇念手上的時候,蘇念又哭又笑。
她推著我就朝外走。
“我說到做到,阿昭,你自己由了,走吧,快點滾!”
走出門的那一刻,腳步好像漂浮在了空中。
我真的,自由了?
可是脖子上的那個項圈,她卻怎麼都不肯取下來。
車門關閉之前,我聽到了蘇唸的聲音。
“李昭,我真希望你能想起我,可又怕你想起我。”
不知怎麼回事,心臟突然緊縮,一頓一頓的痛。
胡說甚麼。
我捂住胸口,關上車門。
把蘇念,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5.
我沒想到這筆錢是黃婷婷賣了房子籌來的。
這份情義太厚重,我不知道該怎麼還。
我不笨,能看懂那代表甚麼。
可我沒辦法,恩情不是愛情,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想把自家的房子賣了,還給她,反正除了我,家裡也沒人了。
我沒有談過戀愛。
可我總覺得,好像用力的喜歡過誰,那種感覺是那麼深刻。
我家沒有保鏢,黃婷婷也沒有足夠的錢去請。
我只能估摸著時間,夜幕降臨時,讓她拿著繩子提前綁住我。
“務必綁牢一些。”
她還沒適應我這個樣子,被嚇的直哭。
可是一切都有了希望。
我能扛過去的,扛過去就好了。
日復一日,黃婷婷不讓我出門。
我突然想出去走走,我已經記不清我好久沒回來過了。
我漫無目的的走,可是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
只一下我就想明白了。
我是個癮君子,大概會有類似警察的角色跟著我吧,這是一種監管。
我突然想甩開他們。
手機靜音,我沒有留意到手機上很多黃婷婷的未接來電。
時隔一個多月,我再次見到了蘇念。
她看起來很狼狽,大熱天帶著帽子,臉白的不像話。
看到我的時候,蘇念轉過頭狠狠打了黃婷婷一巴掌。
“你就是這樣看好他的!”
我連忙跑過去檢視黃婷婷的臉。
把蘇念推了一個趔趄。
“不關你的事,手別伸太長。”
“算了,阿昭哥,我們回去吧。”
黃婷婷拉著我的袖子小聲哀求。
我護著她轉身就走,沒再看蘇念一眼。
黃婷婷給我找了個心理醫生。
我不明白她給我找心理醫生幹甚麼。
“阿昭,就去看看吧,心理醫生的疏導說不定能有利於你更快的戒掉呢。”
看著她祈求的眼神,我答應了,畢竟是一片好心。
可看到名片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
這個心理醫生我聽過,是國內著名的心理醫生。
黃婷婷甚麼時候能搭上這麼好的資源了?
腦海裡不可抑制的跳出一個名字。
蘇念。
我走到了心理診所的外面,卻退縮了。
無意識的害怕裹挾著我,讓我別去。
對,誰知道這女人安的甚麼心呢!
我理所當然的給自己找了個退縮的理由。
電話在這時響起,鈴聲還是熟悉的鈴聲。
這手機,是我走時候,蘇念還給我的舊手機。
“是李先生嗎?”
“是這樣的,你們在臨安路的房子還租嗎,以往都是蘇小姐把房租打過來,但是最近蘇小姐聯絡不上了,當初也留著你的號碼,所以我就找你了。”
“你們還租嗎,不租的話就趕緊把東西搬走。”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甚麼房子,我跟蘇念一起租過房子嗎?
我和她一起租房子幹甚麼?況且,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住在那座牢籠的別墅。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我找房東要了鑰匙,準備看看怎麼一回事。
推門而入後我吃了一驚。
這房子不像沒人住過的樣子。
成對的拖鞋,水杯,男人女人的衣服,處處都昭示著,這是兩個人一起在住。
餐邊櫃上有張扣著的照片。
我鬼使神差的翻過來,隨後愣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我和蘇念,畫面定格在我摟著蘇念偷親,蘇念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快要從照片裡溢位來的幸福感。
6.
好像有甚麼東西要在心裡炸開。
不可能的,我怎麼會和她拍這種照片。
我在這屋子裡不停翻找。
企圖證明這張照片只是意外。
我在儲物櫃裡翻出一架微單相機。
我開啟相簿。
裡面全是我的照片,吃飯的,出去玩的,偶爾還夾雜著和蘇唸的合照,我冷著一張臉無所適從。
而照片裡的蘇念古靈精怪。
她還有這樣一面嗎?
相簿的最後有一組影片。
蘇念一手舉著相機,一手挽著我的胳膊。
“我蘇念終於得到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了,我好幸運啊,採訪一下當事人,你高興嗎?”
畫面裡的我卻不像是被強迫的。
臉有些微紅。
“是的,我很高興。”
影片往下翻,全是記錄一些日常的影片,我們吵架了,我們同居了,我們一起做飯......。
心中不安越來越大,快要破土而出。
影片翻到最後。
是我自己拍的。
我對著鏡頭,好幾次都沒說的出口。
我從兜裡掏出一個甚麼東西。
是那枚戒指,是那天蘇念拿著來求婚的那枚!
“朝朝,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嫁給我好嘛,我將要忠於國家,忠於人民,也忠於你。”
心臟爆炸,炸開一片血肉。
一直固有的認知被推翻讓我感到了巨大的恐慌,為甚麼我的記憶裡從來沒有這些!
相機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是捏皺又被人展開收好著。
我展開他,上面是我的字跡,只寫這一句話。
“你是我春天裡的熊。”
我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句話很莫名奇妙,可我卻懂的。
村上春樹在書裡寫。
“最最喜歡你,綠子。”
“甚麼程度?”
“像喜歡春天的熊一樣。”
“春天的原野裡,你一個人正走著,對面走來一隻可愛的小熊,渾身的毛活像天鵝絨,眼睛圓鼓鼓的,它這麼對你說到:『你好,小姐,和我一塊打滾玩好麼?』接著,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順著長滿三葉草的山坡咕嚕咕嚕滾下去,整整玩了一大天,你說棒不棒?”
“太棒了,”
“我就這麼喜歡你。”
這是我寫的嗎?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揪住,攪的我疼痛不堪。
有甚麼東西呼之欲出。
我奮力去想,可頭痛欲裂。
我放下東西,發狂一樣的朝外跑。
跌跌撞撞的攔下一輛車,不顧前臺的阻攔,硬闖到了心理醫生的辦公室。
他好像沒有絲毫意外,只是給我倒了杯茶。
“你來晚了,要知道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如果不是因為蘇念,我未必願意見你。”
“你以前都不願意做心理疏導,怎麼現在又願意了?”
果然是蘇念。
我想起最開始被蘇念囚禁的那段時間。
蘇念也跟我說過請心理醫生。
可是我十分抗拒,甚至用自殘來抗拒。
我怕繼那些 DP 之後,她又想怎麼來給我洗腦嗎?
如今,心理醫生的臉上帶著莫名的嘲諷。
“你現在又願意來了,是想緩解毒癮,還是甚麼?”
7.
我徒勞的張嘴,嗓子發乾,甚麼也想不出來。
“我好像很多事情都不記得,我想先找回......我不知道的記憶。”
心理醫生點點頭,照例準備先從問答開始。
“可以直接有甚麼藥或者特效針劑嘛,我想快點的方式。”
我很急切,急切的想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可心理醫生說,沒有這樣的特效,只能先透過催眠,把我帶回記憶深入。
“瞭解真相,有時往往是一件極為殘酷的事情,那痛苦可能會讓你承受不了,你真的想嗎?”
我點點頭。
我還能怎麼比現在更痛苦呢。
殘破的身心,戒不掉的毒癮。
我躺在椅子上,跟著醫生的指引,進入夢境。
我爸是緝毒警察,可是在任務中犧牲了。
算是子承父志,我長大也走上這條路。
我從沒想過談戀愛,我知道如果要選擇這條路,耽於情愛,只會害了別人。
可偏偏蘇念闖入了我的生命。
我意外奪回了她被搶的手機,而她“纏”上了我。
她在我的生活裡無孔不入,擾亂一池清水。
日富一日的相處中,我抑制不住的萌生了愛意。
可我不能回應,這樣的好姑娘,我不想害了她。
“蘇念,抱歉,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可蘇念說她要先排隊。
直到有一天她喝醉了,迷迷糊糊中給我打了電話。
等我到的時候,只看見一個男人纏著蘇念,手已經摸上了她的腰。
那一瞬間,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嫉妒的要命。
我打在那個男人的臉上,拳拳入肉。
蘇念卻哭的更大聲了,怎麼勸也勸不好。
“李昭,你就是個懦夫,你不就是害怕會拖累我嗎!可是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害怕的。”
送回了蘇念,我輾轉反側了一夜,最終深深的吐了口氣,一大早去了蘇唸的學校。
“蘇念,我以後勢必會走上一條很危險的路......”
蘇念打斷我的話。
“李昭,我只爭朝夕。”
“我知道你以後會做甚麼,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一定會開始新的生活,把你忘的一乾二淨,好嗎?”
蘇念抱住我的腰,盯著我的眼睛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
那眼神燙的我心裡一痛。
這一次我沒再拒絕。
我伸出手回抱,靈魂好像都熨帖了,那種幸福,好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讓我想要抱的更緊。
“李昭,李昭!”
我感受到劇烈的搖晃,然後從夢中驚醒。
我摸了一把臉,摸到滿手的溼意。
“醫生,為甚麼叫醒我!我還要繼續看!”
我的情緒有些激動。
“不行,催眠的風險很多人都小看了,今天不行,過一週你再來第二次治療吧。”
醫生說甚麼都不願再讓我回到催眠的狀態中。
我只能失落的回去。
心中有千萬種情緒,只匯聚成一個人的名字。
蘇念!
黃婷婷回來時,我坐在沙發上,成了一道縮影,我已經自己把繩子在身上纏了一半。
她嚇了一跳,問我今天治療的情況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
“關於我和蘇念,你有沒有甚麼瞞著我的。”
她有些慌張。
“你不都知道嘛,蘇念以權壓人,強迫你在身邊,還讓你染上了毒癮。”
我閉上眼,意識開始不清楚,讓黃婷婷趕緊綁好我的繩子。
慾望來襲時,我發了瘋一般的拿頭撞牆。
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蘇念。
8.
那是我第一次和蘇念吵架。
我媽病重,而我卻連手術費都交不齊。
蘇念眼都沒眨的替我結掉了天價手術費。
那一刻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打擊。
我不知道如何反應,竟然混蛋的蘇念發了火。
“蘇朝,你的媽媽,也是我的親人,我只是看不得你那麼難過。”
竟然是這樣。
我突然放聲大笑,笑的眼淚直流。
蘇念曾經跟我說過很多次,我們是戀人,可是我一次都沒相信,我把她當做我的仇人,我的死敵。
畫面一轉,蘇念拿著枕頭,扎進我的手臂。
原來,我們真的是相愛過的,可是後來,到底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度過了混亂的一週,整日躺在床上,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終於等到再次催眠的時間。
我早早趕到。
畢業之後,我如願成了一名緝毒警察。
雲南邊境上活躍的大毒梟一直沒人抓的住,只能派一個臥底傳達資訊,有一天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看到我站了出來。
“隊長,我去。”
我看到蘇念明明紅了眼眶,卻還是拍拍我的肩膀。
“我的男人果然是好樣的,李昭加油,一定要把這些害人精一網打盡。”
我看到我掏光所有的積蓄,買了一個戒指,把它放進房間的抽屜裡。
我對著攝像頭。
“李昭,如果我能活著回去,嫁給我好不好?”
我看到我去了邊境。
想要加入幫會,是有服從性測試的。
第一件就是關在狗廠裡。
那些都是老大的愛寵。
他們說,只要生命力頑強的人才有資格加入。
那是但凡有新人加入的狂歡。
隨後我看到我被關在籠子裡。
一個乾瘦的男人拿著針管笑的不好意。
“這可是好東西,只有自己人才能享用的了,來試試。”
我,連一個不字都不能說。
針管扎進面板的時候,我想到了蘇念。
那麼幹乾淨淨的姑娘,我到底是配不上她了。
偶爾清醒的時候,邊境的月亮很大很圓。
她是個文藝的姑娘,總是在晚上撩撥我。
“李昭,你知道嗎,今晚的月色真美。”
今晚的月色很美,從今往後,和你的一切,都會成為慰藉我一生的美好回憶。
在我剩下的歲月裡,我都會懷念今晚和你一起看過的月亮。
我突然就很想蘇念。
我拿出紙筆,想給她寫一封信。
想了半天也只在紙上寫了一句話。
“你是我春天裡的熊。”
可最終我還是沒寄出去,把它捏成一團,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事情到了最後收網的階段。
老大大概是對我起了疑心。
是平時三倍的量擺在我面前。
“小李啊,哥看你衷心,最喜歡你。”
我想起爸爸在最後一次從家裡離開時,我求他不要走。
他摸著我的頭
“小昭,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應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
“我們雖然只是一粒微塵,可只要能做到一小點,也就夠了。”
迎著老大的視線,我毫不猶豫,抓住針頭,三針,扎進了自己面板。
過量的 DP,導致了我的暈厥。
最後一刻,我想起了那個明月風清的女孩。
蘇念念,哪怕我活著回去了,請也一定要離的我遠遠的。
好嗎?
9.
劇烈的疼痛,心臟彷彿快被攪爛。
我聽到了自己某處破碎的聲音。
蘇念,騙子。
明明說過會忘記我,好好生活下去的。
記憶回籠後,只要想到這個名字,就如同一把利刃捅入心臟。
強烈的情緒,提前誘發了我的慾望。
我開始全身顫抖,眼淚鼻涕流了出來。
醫生顯然早有準備。
他開啟一個盒子,裡面放著一隻針管。
“不,我不要在注射 DP!”
“這不是 DP,是調配的鎮定類精神藥品試劑而已,能幫你緩解癮。”
我抖的更厲害。
蘇念一直也給我注射的是鎮定藥品嗎?
可我是怎麼做的,詛咒,辱罵,我還打破了她的額頭,頭破血流。
心理醫生讓我不用再來了。
“請你原諒我,看在蘇唸的份上,我也不想在看到你。”
我失魂落魄的從診所出來。
我想掏出手機來打車。
可是好幾次,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坐上了車,而手機上顯示的目的地,是我曾經視為囚籠的半山別墅。
我還有甚麼臉面再出現在她面前呢。
我只求能遠遠見上一面就好。
見見就好了。
可我卻沒想到碰到了熟人。
是曾經在別墅裡面的保姆阿姨。
她看到我也是一愣,隨後發了怒。
把買的菜全部砸在我的身上。
“你這個沒良心的,還回來幹甚麼!”
我站在原地,任她發洩,她說的對。
我沒良心。
“請你......不要告訴她我來過好嗎?”
保姆阿姨卻突然哽咽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就是想告訴她,也沒辦法了。”
她扯著我往別墅的方向走。
“你給我在這等著!”
阿姨風風火火的跑進去又出來。
手上拿著一個本子。
封面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
記仇日記。
“原本小姐跟我說,不讓我告訴你,可她都那麼痛苦了,李昭,你憑甚麼還這麼輕鬆!”
“我們小姐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年紀輕輕就得了癌症。”
10.
因為白天打了試劑,晚上沒再發作。
阿姨說甚麼來著?
哦,對,她說蘇念得了胃癌。
她說,蘇念,沒了。
“蘇家再有錢,可是手術失敗的那一點點機率還是發生在了她身上。”
“你知道她生命的最後時光,有多痛苦嗎!”
我抱著那個本子,蜷縮在床上。
黃婷婷敲門進來。
“你說如果天亮了,我也消失了,會不會好一點?”
黃婷婷還以為我的癮又犯了。
“瞎說甚麼,雖然說毒癮很難完全戒斷,可是你現在控制的越來越好,生活充滿了希望。”
多好笑的笑話啊,我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可蘇念呢,她本該幸福的人生被截斷了生機。
她生命的後半段,還充滿了我加諸的痛苦。
“她們說蘇念死了,你知道我曾經說過甚麼嗎?”
我說。
你怎麼不去死啊。
真噁心啊,真 TM 操蛋啊。
“你走吧,我明天就去戒毒所,不需要你麻煩了,你賣房子的錢,我也還給你。”
黃婷婷好像在哭,可我甚麼也聽不見了。
我摸著脖子上早已帶成習慣的項圈。
如墜地獄。
我起了一個大早,穿上了最整齊的衣裳,帶上了一束桔梗。
蘇念喜歡桔梗。
我想去看看蘇念。
還是有人跟著我,不過沒關係,今天過後,他們就不必再為我操心了。
黑白照片裡,女孩笑的還是那麼好看,那雙眼睛還是很亮,燙在了我的心上。
明明來的時候,東邊的太陽還刺痛了我的眼。
可現在,殘陽如血。
我把頭趴在墓碑上。
像被蘇念抱在懷裡。
恍惚記起,我經常耍賴的躺在蘇唸的懷裡,哭訴我訓練真是太苦了,讓她給我捏捏肩膀。
我這一生,好像對得起很多人。
對得起我爸,對得起祖國,也對得起組織。
眼淚流進地板,很快又風乾。
我此生唯一又最大的虧欠。
“所以蘇念念,下輩子,再也不要遇見我了吧,好嗎?”
記仇日記
XX 月 XX 日
李昭回來了。
可警察說,他攝入了過量的 DP,刺激了神經,記憶大概產生了嚴重的紊亂。
我期望他還能記得我。
可是他看我的那一眼,很冷,我想沒關係的,有一天他一定能記得起我。
XX 月 XX 日
李昭在戒毒所待了五個月。
警察和醫生說他的狀況有所好轉。
精神狀態相對平和。
能夠接回家了,可是得有專人看著。
那天我高興的叫了一聲阿昭。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卻像在看仇人。
他問我,滿意嗎?
我不懂他甚麼意思,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記憶產生了嚴重的錯亂。
而我成了砸錢囚禁他,還變成這幅樣子的罪魁禍首。
畢竟每天給她注射試劑的是我。
戒毒沒辦法一蹴而就,需要藉助藥物,一步一步來。
我很想哭,明明曾經他還厚臉皮的說我是他的小甜甜。
我看到了他妥帖放在身上的紙條。
我想,我可以等,等他想起來,我們是最相愛的愛人。
XX 月 XX 日
阿昭總是想跑,我把他找回來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大聲的咒罵我。
相愛的那幾年,除了我給他媽媽結醫藥費的那次,他從來沒對我說過重話。
惡語像一把刀,割的我生痛。
可這都比不過他老是想跑,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講極其危險。
我想了個辦法,給他安裝個定位系統吧,他跑哪去,我都能第一時間找回來。
我壞心眼的放在了項圈裡。
他罵我罵的太兇了,我也會生氣的,臥室故意的。
可不知道他怎麼跟黃婷婷聯絡上的,跟她跑了, 氣死我了。
我故意叫了他小狗, 純屬惡趣味,誰讓他氣我。
這個仇, 等他想起來之後, 我一定要報。
讓我想想到時候我怎麼折磨他。
還有今天的試劑量變少了,以後不能用了。
得靠阿昭的自制力了。
XX 月 XX 日
爸媽來找我鬧了很多次。
讓我和趙家的兒子聯姻。
更糟糕的是, 我最近胃常常痛到抽搐。
我去醫院檢查, 胃癌晚期。
可是阿昭, 又該怎麼辦?
我回到家, 阿昭砸傷了我的額頭。
我看著他這樣, 只覺得心裡很悲哀。
阿昭,以後到底該怎麼辦啊。
而我的一生, 怎麼能這麼短暫呢?
阿昭的癮上來了, 我看著他掙扎。
他讓我去死。
可我, 真的要死了啊。
阿昭清醒過來,我沒想到他說, 要和我結婚。
我被巨大的驚喜砸中。
我知道他一定不是真的這麼想的, 可是死之前,好像也不錯。
我翻出了那枚戒指,是阿昭走之前放在抽屜裡的。
我看著看著,就哭了。
他明明說過,回來就娶我的。
XX 月 XX 日
我的身體越發不堪重負了, 爸媽催我去做化療。
可是我要是走了,阿昭怎麼辦呢?
回家的時候,我看到了黃婷婷。
阿昭說他愛黃婷婷。
我真想給他兩巴掌。
可我明白,我得放手了。
我告訴黃婷婷了所有。
可是如果他想帶走阿昭,得有很多錢才行。
治療,本就是花錢的專案,我要看看誠意。
XX 月 XX 日
黃婷婷情願賣房子, 也籌到了 100w.
我想她確實是有真心, 我想我能放心的。
阿昭走了。
阿昭, 祝你也祝我。
永失所愛。
XX 月 XX 日
醫院, 化療, 漫天的白色和消毒水的味道。
真痛啊,痛的我好想死了算了。
我想到了阿昭。
我是一個很怕痛的人,從前哪怕只是手指被割了一個小口, 我都要撒嬌舉到他面前。
他還煞有介事的給我上藥水,給我包紮。
結果包出來的傷口,真的醜死了。
我接到了黃婷婷的電話。
她說阿昭丟了,不應該啊,明明會有人跟著他啊。
我一陣害怕, 如果他被仇家找到了怎麼辦?
我偷跑出了醫院, 身體好重, 行動的都很艱難。
好在有定位,我找到了阿昭,心收回到了肚子裡。
關心則亂, 我打了她一巴掌。
阿昭說我手別伸太長。
好痛,比做化療還痛。
我看著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
也好,也好。
(全文完)
作者: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