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本言情小說裡的深情男配。
按照書的發展,我會成為男主的陪襯,親眼見證白月光的離開。
但某天在系統的幫助下我覺醒了。
從此我不再是男主的陪襯。
我會把屬於自己的一切牢牢地握在手中。
1
某個午後。
系統:請重新書寫你的人生。
系統的聲音響起後,我慌忙地抬頭確認四周的景象。
三五成群的小團體,黑板上遺留的數學板書,斜腿的木質桌凳,以及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四葉扇。
全是高中教室的特徵。
正當我出神之際,有人敲了敲我桌子的邊角。
“顧淺,交數學作業啦,老師讓收了。”
我錯愕地抬頭,聽到夏雨歆的聲音,我侷促地笑了笑。
“怎麼了,你咋一副要哭的樣子?”
系統在身後提醒我:白月光已降臨。
我的神經末梢驀地忙碌起來,我知道這是出於男配的本能反應。
“沒甚麼,給。”
我遞給她手邊的數學作業。
“晚上早點睡,你看你整天渾渾噩噩的,跟丟了魂一樣。”
我點點頭,瞭然接受了她的善意。
她說完後就去催下一個人了。
我像個下水道的老鼠趴在桌子上窺視她的一舉一動。
因為我沒有資格陪在她的身邊。
不僅僅是因為男配的身份,還有其他的原因。
“咦~甚麼味啊?”
“是那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身上的味道吧。”
“嘖嘖,土包子這形容詞真好,他家不就是開包子店的嘛,哈哈哈。”
小團體中刺耳的討論聲從我耳郭旁略過。
我像往常一般趴在桌子上裝睡,用手臂間落在眼角膜上的光觀察著這個世界——一個讓我厭惡的世界。
2
“別說了。”
夏雨歆收完作業後出聲打斷了她們。
“要上課了,快點坐好。”
言罷,她又補充了一句。
她的視線從遠處向我投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擔憂。
我把整個頭埋進了臂彎,這下連那一點僅存的光都沒有了。
一陣下課鈴響。
她跑到了我的座位旁邊,用我桌上現成的筆和便籤寫了一段話。
別放在心上,她們不是故意的。
別放在心上?換做平常,我腦子裡第一個蹦出的想法會是“未經他人哭,莫勸他人善”。
但對她我卻全無那種想法。
在她這,我總是會感性會大於理性多一點。
我搖搖頭,擺出一個粲然的笑容。
我回她:“她們說甚麼話了?我咋不知道?”
聽完後,她把那張便籤揉爛送到了自己的褲兜裡。
像在保護我僅剩的一點自尊心。
她也笑起來,換了個話題:“這週末我們要一起出去玩,你要去嗎?”
我們?很自然的就把我排除在外了,彷彿我不存在於班級裡一樣。
也難怪,班上的人都是城裡的公主少爺,我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唯一能靠的就是成績,這也常常引得班主任提及。
“看看人家顧淺,從鄉下考入城裡最好的班,多不容易。你們有著比他好幾倍的教育資源,有他二分之一的學習勁早上清華北大了。”
班主任是個年過半百的老教師,他自然不懂我們這些小孩心裡在想甚麼。
他只知道青春是美好的,值得懷念的。卻不知道青春也是叛逆的,偽善的。
每次臺下響起的掌聲,又有幾分是真心的呢。
“雨歆,快過來做計劃啦!”
“哎,好!顧淺,你考慮一下啊,要去的話聯絡我就好。”
隨即她揮揮手一溜煙就不見了。
只剩下茫然的我和腦中雜亂的思緒。
下午回到家。
“媽,能給我點零花錢嗎?”
“怎麼突然想拿錢啦。”
菜品撞擊鐵鍋的聲音伴隨著媽的嗓音從灶屋裡傳出。
“我週末想出去玩。”
“我知道了,做完飯後我給你拿啊。”
吃完飯後我回到了臥室。
我看到書桌子上多了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
遠遠不夠。
但我明白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3
我去找了童憐。
她是我在書中高中時期為數不多的朋友,她跟我一樣,都是從鄉下考上來的。
為了方便上學,她家在郊區租了件房子。
我說話開門見山:“童憐,你能借我點錢嗎?”
她挑了挑眉道:“怎麼缺錢了,啥原因?”
“沒甚麼原因,你有沒有吧。”
我變得有點煩躁,空氣都鬱郁的。
她拉下臉:“甚麼態度,你這是甚麼態度。跟我關係好就可以這樣嘛,你欺負人。”
她無理取鬧起來,我卻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好好好,對不起對不起!”
我敷衍的擺擺手,作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這樣做是我們之間的傳統。
頗有些她負責鬧我負責哄的意味。
這招過後很有效,她再開口時已帶著點飄飄然,還有點得意。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週末要帶我一起出去玩。”
我不解:“你怎麼知道我們週末要出去?”
她說:“我在你們班上的朋友又不止你一個,我從其他人那聽說的。”
我懶得再往下深究,爽快地應下來。
再往後我給她說了注意事項,集合地點時間等等。
交代完畢後,她從書包裡翻出了一張紅色的毛爺爺。
臨別時,我信誓旦旦地說:“我一定會還你的。”
她的頭髮被微風撩到肩頭上,嘴巴則咧開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溫聲說:“一定要還我哦,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放過你。”
落日的光貼在柏油路上。
不知怎的,這略帶戲謔的話竟讓我感受到了溫柔。
4
週六,出門的日子。
我們在校門口集合,來的人並不多,等來等去,算上夏憐,才六個人。
我聽見了夏雨歆的嘀咕:
“明明說好一起出來玩的……”
聞言我剛想附和兩句卻被一陣男聲打斷。
“管他們幹嘛,愛來不來,誰稀罕。”
聲音的主人叫白拭,這本書的男主。
此刻他正低著頭朝夏雨歆的耳邊說著甚麼。
我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無非就是些為甚麼要帶我來,為甚麼管我之類的話。
以至於聽過太多次,我對此都不再芥蒂了。
無論怎麼樣,能在夏雨歆身邊,就是好的。
要去的地點很多,她羅列了一大串。
但礙於集合時間的偏離,我們只能去幾個地方。
等到最後一個地方時,時間已接近傍晚。
她從自己的粉色書包裡掏出來了幾個飯盒。
飯盒上的裝飾很漂亮,顯然是特意裝扮過的。
她挨個遞到我們的手中,一邊說還一邊自責:
“不好意思啊,這麼晚才讓大家吃飯。”
每個人疲憊的神態都像被慰藉,大家紛紛舒展起了笑顏。
分完飯盒後我的視線不自覺的飄向了夏雨歆。
她腳邊的兩個剩下的飯盒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靜悄悄地來到她右手邊半蹲下。
“飯沒分完嗎?”
我問起來。
她偏著頭解釋道:“不是,是多的,來的人太少了,沒分完,有點可惜。”
“可惜甚麼?”
她耷拉著頭不再說話,我的眼睛像尋找答案般飄向了她腳邊的飯盒。
看到那些華美的裝飾還有精美的飯菜我彷彿明白了甚麼。
“我幫你吃了吧,反正我飯量大。”
她有些驚訝,像是不確定般地問我:“真的嗎?”
“真的。”
老實講,我從來沒這麼堅定過。
5
但我好像總是不配擁有這麼浪漫的畫面。
“吃吃吃,你是不是就知道吃,你配吃嗎?”
我正坐在屬於我的草地上吃飯,白拭過來一把推開了我手中的飯盒。
他嘴上的話依舊不停。
“你是不是豬轉世的啊,還吃三份。”
此刻空氣中有三種味道,我身上的包子味,他身上古龍香水的味道,還有飯菜的香味。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的聲音吸引,當然,包括夏雨歆的。
我像個滑稽的小丑被他們圍觀矚目。
不同的是舞臺上的小丑有聚光燈,而我甚麼都沒有。
“去你妹的,哪來的人上人。”
童憐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給了白拭的腰間一腳。
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誰叫你這麼糟蹋糧食的,是不是手太嬌嫩啊,你這種人就該下地插秧鍛鍊鍛鍊。”
白拭被童憐踢了個側翻,再起身時他的臉上已沾了地上的幾個泥土塊,嘴唇處還沾了幾顆草葉。
看樣子狼狽極了。
童憐拉著我的手往回走。
白拭想在後面追,但被童憐凶神惡煞的表情嚇了回去。
這下被嘲笑的人輪到了白拭。
背後有討論聲時不時地進去我的耳中。
“白拭,你居然會吃癟啊!哈哈。”
“呦呦呦,怎麼連個女人都不敢追啊?”
不過最精彩的還得屬他的無能狂怒。
“你們不知道那女人的力氣有多大!”
“都別笑了,有本事你們去試試……”
是啊,被跆拳道黑道揍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6
但我的竊喜沒持續多久。
過了兩天到週一。
上學的日子。
本該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但我卻發現了一個異常。
那就是夏雨歆慢慢地在疏遠我。
她不會在向我投來目光,日常的對話也輪不到我,最後連收作業時都沒有了多餘的話。
我總是對她和我之間的關係很敏感,所以我想搞清楚原因。
這種情況持續到週五,我知道要改變下的時候到了。
當天下午我去了學校的圖書館——我知道她下午飯後會在那裡自習一會兒,那也是為數不多我們能夠獨處的時間段。
暮光照在書的封皮上,好似在發光。
圖書室只有她一個人。
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坐在她身邊。
翻了幾頁書後,我內心的困惑還是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是因為我朋友打了白拭,你才想要疏遠我嗎?”
我說出了心中的第一猜測。
畢竟按照書的發展,她最後跟白拭走在一起了,要說上學期間沒有產生情愫,換誰都不信。我理所當然地這樣想著。
她翻書頁的手沒停:“不全是,顧淺。”
她笑起來,不過是對著書,是她標誌的只見眉不見眼的笑。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拉著你出去玩嗎?”
我搖頭,因為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我心裡更在意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那句“不全是”。
“我想讓你融入集體,要是能合群一點就好了,說不定你就不會整天渾渾噩噩。”
“但我想錯了,那個叫童憐的女孩是你的好朋友吧。你也許自己都沒注意到你跟她相處的狀態跟我是不一樣的。”
“看來我還不夠了解你,顧淺。”
她單手撐起下巴,擺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我不知道她在失望甚麼,興許是對我,亦或者是那幾個爽約的同學。
7
我失落地回到家,下午的經歷讓我的計劃被打亂。
我沒有讓夏雨歆對我更有意思,反而引起了她的誤會。
但我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會讓我更加心煩。
當我走到客廳時,我的父母像欠了鉅款似地坐在桌邊。
不過比起他們的神情,更惹眼的是桌上的一封粉色信封——裡面是我為了靠近夏雨歆而寫的心裡話。
可我明明記得,那封信被我放在了房間裡的抽屜裡,怎麼會出現在這?
但父母顯然沒給我思考的機會。
“不好好學習,談起戀愛了是吧?”
父親粗獷的聲音震耳欲聾,好像我犯了甚麼天大的錯誤。
我試著辯解了下:“那封信跟情書有甚麼關係,再說我哪裡談戀愛了……”
不料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父親打斷了。
“一段時間沒管你,還學會扯皮了是吧?”
我無話可說,無言以對。
倒不是他真的把我震懾住了,而是我心中的另一個想法佔據了上風——幾年都見不到面的人,有甚麼臉來管我的呢?
我選擇了最乾脆的方式結束了這場鬧劇。
我轉身往後走,不再接受他們釋放在我身上的憤慨。
在我走到我房間門口時。
門栓發出了鬆動的響聲,房門隨著響聲往後退。
童憐就那樣面對面地跟我站在一起了。
看到這一幕,我再蠢都明白了發生了甚麼。
我冷眼看她:“信是你翻出來的?”
她不敢看我,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害怕,驚慌。
沉悶的空氣在我們之間凝固。
我已經沒有精力再為自己討個公道。
我離開了家,去了校門口的公園長椅上。
我給夏雨歆發去了訊息:
“能陪我去看看海嗎?”
我放下手中,靜靜地等待著手機彈窗的訊息。
良久,雲層上的啟明星逐漸有了光彩。
我的手機突然有了一陣震動。
我開啟手機,看到了她的回覆。
答案是,好。
8
我們所在的縣區離海並不遠。
坐公交只有三十多千米,但我出門的時間已是傍晚。
我開玩笑地隔著螢幕跟她聊天:
“不怕我把你賣了換糖吃?”
“我不笨好吧,把我看的那麼傻幹甚麼!”
系統幫助我脫離男配身份後,我的自我意識日漸過剩。
如果按照劇情發展,我是沒辦法把夏雨歆約出來的。
但她能夠答應,我不知道是因為個人的原因,還是劇情更改後的另一個支線。
晚風過境,我打消了心中的顧慮。
珍惜現在就好,珍惜現在就好,我在心裡默唸。
等她到了後,我們搭車去看海。
我們趴在海邊的護欄上。
海風吹過,護欄上的許願牌發出“呼啦啦”的聲響。
開放海灘的時間已過。
我有點失落:“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那不一定,我覺得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我循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了有一片片藍色的海浪拍打著海岸。
“是『藍眼淚』,由海里的熒光生物引起的。”
我的耳邊響起了風聲,不只是風聲,還有夏雨歆的自說自話。
“中考完後,我爸帶著媽還有我去看了一次海。”
“但那次看海出了點意外,我媽就是在這個沙灘上,在我眼前暈倒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送到醫院後查出來肝硬化晚期,急需用錢。”
“但當我爸借遍親戚湊夠錢後,我媽撐不住了。她就那樣離開我了。”
“我爸自從那天后就下海去經商了,他很少回來。上高中後我才從親戚口中得知爸更害怕的是面對媽媽的逝世。”
忽的她雙腿一軟,順著欄杆滑了下去。
我以為她過度傷心導致脫力了,連忙蹲下來朝她伸出手問她:“需要我揹你嗎?”
她把右手搭在了我的右手上,這是同意的訊號。
我揹著她往回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在我問起你為甚麼會對我說這麼多時。
她沒有回應,我側過頭看她。
原來是睡著了。
9
時間太晚,我們晚上沒有回去,找了家青旅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們坐了最早的一班汽車回去。
在車上,我回想起了夏雨歆昨晚說的話。
那是她第一次敞開心扉地跟我說出她的秘密。
這是否意味著我真能改變劇情的走向呢?
這時坐在我身邊的她又開口了:
“明天我有一場比賽,希望你能來看看。”
對了,她是班上的舞蹈明星,學校裡有文藝匯演的事情都會找她。
這樣的女孩,應該是每一個男生心中白月光的縮影。
眨眼間一天過去。
我去了市裡的文藝館,用她送我的票坐上了觀眾席。
但當我對她的表演滿懷憧憬時,我卻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白拭。
他穿著正裝西服,白色手套。看樣子人模狗樣的。
開幕時,他從臺上朝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我討厭那樣的目光,更討厭他。
為甚麼他總是能理所應當地在夏雨歆身邊,而我總是被排斥的那一個。
我冷著臉,回了他一個憎恨的目光。
他顯然吃了一驚,眼睛裡的鄙夷轉變為嘴上的輕蔑。
這一回合,他佔了上風。
演出開始了。
是一段中國古典舞配上西洋樂鋼琴的表演。
這樣的組合雖然違和,但他們默契十足,贏得了臺下的陣陣喝彩。
但表演到一半時候突然出了問題,鋼琴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這也引得臺下的評委連連皺眉。
終於,在一次高潮過後,鋼琴徹底失了聲。
臺上臺下同時出現了緘默。
系統:你的機會到了。
許久不見的系統出了聲。
我:我能幹甚麼?
系統:你忘了你會吹笛子了?
哦,我記起來了。這是書的作者為我點的技能點。
但是現在從哪找笛子呢?
啪,我胸前忽然出現了一根綠色的笛子打在了我的手背上。
好痛啊!我差點叫出聲來。
再看看系統,它忍不住地發出“咯咯咯”的怪笑。
算了,不跟它計較。
接下來該我出場了。
10
我從臺下走到臺上,朝所有的觀眾和評委鞠了一躬。
以前為街坊鄰居表演的經驗使得我並不怯場,我走到白拭的面前,為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意思是現在是我的主場了。
現場人多,他不敢表達對我的不滿,只能灰溜溜地下臺。
我順理成章地坐上了白拭的位置。
與臺前的夏雨歆交換眼神後,我們的演出開始了。
因為舞蹈中國風的性質,再加上我質樸無暇的笛聲。兩種藝術形式碰撞在一起,像是伯牙遇見子期,高山遇見流水。
因此我們的演出大獲全勝。
謝幕時所有人都起立為我們鼓了掌,掌聲的時間長達兩分鐘。
不過更讓我歡喜的是她是牽著我的手謝幕的。
莊嚴肅穆的演奏廳內,我卻感覺周邊冒起了粉色泡泡。
表演結束後,白拭早就已經離開了。
夏雨歆跟我吐槽:“他孩子氣好重。”
我大笑了起來。
這一回合不僅我佔了上風,還是完勝。
11
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自從表演結束後,我在教室不再是畏畏縮縮的“隱形人”。
班上的同學從電視上看到了那場表演,他們驚歎於我的勇氣和魄力,同時對我有了刮目相看的認識。
我對身後的系統說了一聲謝謝。
很快升入高三,我們換了棟教學樓。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開啟了他陳詞濫調地演講。
“要好好學習,將來上個好大學……最重要的一點哈,都給我記住了,將來千萬別當老師!”
我們所有人都笑起來,彷彿畢業還是很遠的事。
整個高三我與夏雨歆的接觸並不多,但好在我擺脫了以前對她的羞赧。
如今對待她的狀態,可以用落落大方來形容。
至於白拭,他不停地在和我作對,但終究是些小打小鬧。
一年過去,隔年的六月五號學校給我們放了幾天假,說是讓我們調整調整。
我約了夏雨歆出來放鬆。
我們還是像那個夜晚一樣漫無目的地走,只不過不在海邊,就在縣城內。
我們停在了一個公園內。
我們不可避免地聊到關於未來的問題。
她坐在鞦韆上問我:“你志願打算報哪裡啊?”
我毫不猶豫地回她:“你去哪我去哪。”
這個時候再猶豫我就不是個男人了!
她莞爾一笑:“真的嗎?”
“肯定是真的啊,我還能騙你不成。”
她笑意更甚,從鞦韆上跳下來。
環抱住了我,力道很輕,我只能感受到她襯衣的觸感。
她在我耳邊輕輕說了聲“謝謝”。
我剛納悶她為甚麼會說這句話時,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拍了拍她的背想緩和她的情況。
幾分鐘後,她的咳嗽停了下來。
我問她怎麼回事,她只說喉嚨癢。
我如果知道後來會發生的事,此刻一定會追問到底。
但誰都不會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也沒有。
12
高考完後。
拍畢業照時,平時嚴厲的班主任難得說了句溫情的話。
“你們不是我帶的最差的一屆,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好的一屆!”
十幾天過去,到了出成績的日子。
我們又都返回了學校,進行了最後一次的校園集會。
學校裡幾乎所有人都在記錄分別前最後一絲的溫存,隨處可見之處都有人拍照。
我拿著之前那封被搜出來的粉色信封在樓道里飛奔——裡面的內容我已經更改,它現在是名副其實的情書。
但很幸運,我要送的女主角沒有變。
經過走廊的一個拐角處,我和一個人撞在了一塊,手中的信封也脫落了。
我慌忙蹲下來想撿起來,卻看見地上還有個藍色信封。
我的視線緩慢上移,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童憐。
我們四目相對,好久不見,不得不說挺尷尬的。
還是她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去幹甚麼啊,跑那麼快?”
我指著她的藍色信封:“跟你要乾的事情一樣,送情書。”
“你要送給誰啊?”
“夏雨歆。”
我依然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真好,真好啊……”
她嘀咕了兩聲,我沒在意,撿起了信封繼續跑。
我揮了揮手嘴裡喊著“回見”。
13
我跑到了班裡。
他們都在唱歌。
一曲完畢,我把夏雨歆拉上了講臺。
我把手中遲來的情書送到她的手中。
對她說:“夏雨歆,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我底下的同學紛紛開始起鬨,炸開了鍋。
不知道是誰開了頭,有人跟著唱歌。
“In my dreams(在我的夢裡)I feel your light(我感受到你的光芒)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我感受到愛已重新綻放)……”
她聽著各式各樣的聲音,微醺般接過我的信,和我擁抱在一起。
她把額頭靠在了我的胸脯處。
溫聲說:“顧淺,我們在一起吧。”
我喜極而泣,把她公主抱起來,轉了一圈又一圈。
活動結束後,我牽著她的手走在那條回家的路上。
我又問起了關於志願的事:“你打算在哪讀大學啊?”
她的聲音微弱地幾不可聞:“我想離內地近一點,或者離草原近一點吧。”
“長這麼大,我還沒去看看高山和平原啥樣。”
然後她身體呈半傾之姿,朝我伸出一隻手,莊重地說:“顧淺同學,你願意陪我一起去看?”
我學著她的樣子回她,回握住她的手。
“以後無論你去哪,我都會陪著你。”
分別的十字路口上。
我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許久不見的系統來湊熱鬧了。
系統:恭喜你啊。
我:將來喝喜酒也給你發個邀請函。
系統:只怕是我等不到那天嘍。
我:為甚麼?這麼不相信我們?
系統:不是啊,只是……只是……
我:只是甚麼?
系統:沒甚麼,祝你們幸福。
14
在一起後的第十天。
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去看她的父親。
路上我打趣道:“我酒量不行,老丈人不滿意怎麼辦?”
她拿拳頭捶我的胸口:“想甚麼呢!就是去看看我爸而已,是見我的家長,又不是見你的家長。”
我咂咂嘴:“怎麼不是見我的家長?”
她打住話頭,捶我的力道更狠了。
可我看見了她臉上的紅暈。
我有了幸福感,因為她臉上的紅暈是愛我的表現。
很快我們就到她爸家了。
她爸派頭十足,只能說不愧是一家公司的老總。
只不過他全程的注意力沒在我身上,是在她的身上。
坐在沙發上,我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那是一種擔憂的神情。
我的左眼皮跳起來,直覺告訴我,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聊完後,夏雨歆起身離開了,留下我和老丈人當面對峙。
老丈人面色沉沉地說道:“你真的瞭解我的女兒嗎?”
我心中想的喜聞樂見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更多的是疑惑,老丈人問這個幹甚麼?
但我還是出於禮貌地回答“身高 165,體重九十五斤,天蠍座,曾在縣裡的文藝展演上過得過一等獎……”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丈人嚴詞打斷了:“不是這個,我是說……”
“爸!”
雨歆不知甚麼時候又出現在了我們的身旁。
她手中端著茶盤。
“喝茶,不然待會涼了。”
老丈人不再言語,接過了她盤子上的茶壺為自己沏了一杯茶。
“我和顧淺去買菜做飯,你先自己一個人待會吧。”
我被雨歆拉著去了超市。
可走出房門時,我看見老丈人眼裡的擔憂更重了,可以說到達了凝重的地步。
而我的左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15
告白成功的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們能順利走下去。
但上天總是要剝奪我的一切。
“顧淺,小心!”
買完菜,我往超市門口走。
本該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但接下來我卻看到了此生最讓我恐懼的一幕——一輛轎車失控破門,徑直向我衝來。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動不了,但求生的本能還是在告訴我“快跑”、“快跑”。
可我怎麼都邁不開腿。
在那輛車還有大學兩秒鐘就要撞到我時,剛買完水的夏雨歆把我推開。
然後她在我面前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我抱著她往門外衝,向著人來人往的人流用力喊:“醫生,醫生!救救她!快點救她啊!”
我絕望地跪倒在地,但我嘴上仍然倔強地不肯承認事實,就那樣一遍遍,一遍遍。
儘管我已經知道她沒了呼吸。
16
根據警察的調查,還有我目擊到的線索。
我們很快找到了幕後主使。
我又一次不得不面對他。
白拭。
只不過這一次我們都不是以勝利者的姿態。
坐在警局的對話窗外。
我拿起電話,儘量穩住情緒說:“為甚麼要這麼做?”
我的嘴角抽動了下,說話的尾音都連帶著顫抖的餘韻。我恨不得衝過去將他千刀萬剮。
“甚麼怎麼做,我為甚麼要開車撞你嗎?”
他的表情依舊是輕蔑的,依然讓人感覺噁心。
我雙手一拍扶臺站起來:“白拭,你現在是殺人犯,你難道真的那麼恨我?真的這麼想置我於死地嗎?”
雖然我怒火中燒,但我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
儘管他身為這本書的頑劣男主,但作者不會給他設定成如此暴戾的人格。
他雙手拍案而起反駁我:“顧淺,你才是殺人犯!你甚麼都不懂!雨歆是因為你才死的!”
“如果你沒有覺醒,我們都不會跟著有自主意識。”
“那麼劇情就會按照原本的發展,靠著女主光環,雨歆的病會好起來的。”
他用右手的食指指著我:“都是因為你!非要跟我爭!劇情沒辦法按照原劇本發展,雨歆的病才會不斷加重!”
“你知道嗎?當你表白成功的那一刻就等於給她判了死刑!”
“我不會讓雨歆死的,所以才會想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誰知道,誰知道她為了救你……”
他掩面啜泣起來,恍惚之中我看見了他身後的顯示屏,那是和我一樣的系統。
出了警察局,我驅車去了海邊。
我的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一直陪著我的系統。
我問它:你早就知道是嗎?
系統:是的,你沒猜錯。不過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夏雨歆那邊的系統囑咐的。
顧淺,雨歆想陪你身邊。
即使她會失去生命。
海邊的空氣中有鹹鹹的味道,我的眼眶裡溢滿了溫潤的液體。
終於在一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過後。
溫潤的液體落了下來。
17
“有甚麼辦法能救她嗎?”
系統:其實剛才白拭已經說過了,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好。”
對於她,我又一次選擇了毫不猶豫。
我脫下衣服還有鞋子,疊整齊後放在了海灘的一角。
當我逐步走向深海時,我腦袋裡回想起了初遇她時的點點滴滴。
“顧淺,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老師,我,我不太會……”
“那你站著吧!”
“老師我會!”
“好,那你說一下吧。”
“這道題的答案是用三角函式來解不等式,應該……”
“行,回答得很好,你坐下吧。”
“老師能讓顧淺一塊坐下嗎?”
“好小子,古有英雄救美人,今天是美人救英雄啊,好福氣!坐吧。”
古有英雄救美人,今有美人救英雄。
在我心裡,夏雨歆永遠都會是溫柔的代名詞。
當海水淹到我下巴時。
那我呢?我在你心裡是甚麼樣的?
一個女生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迴響。
當海水灌倒進口腔後。
我失去了意識。
18
在醒來時是在醫院,我的鼻腔處充斥著醫院的消毒水味。
我慌忙地四周張望,很幸運,我又看到了那個相見的人。
她正為我剝著蘋果,她手裡的蘋果被完整地割下一圈圈皮。
見我睜眼,她說:“醒啦?”
我“嗯”了一聲。
“還好救生員發現的早,不然你就要到海里去喂鯊魚了。”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你沒事就好,雨歆。”
“我當然沒事,活得好好的。”
可既然我沒事,雨歆為甚麼會復活呢。
我把問題拋給了身後的系統。
系統:哎呀,讓你去換夏雨歆的命就是考驗考驗你們的感情而已。我還是有能力讓她復活的。
嘖嘖嘖,想不到以前唯唯諾諾的男孩真長大了啊,這麼有骨氣。
我得意的揚起頭,千帆過盡,我能夠好好休息下了。
城裡的陽光溫潤透亮,興許是剛下過雪的緣故。
我側過頭想看看外面的香樟樹,卻不經意間瞥見了床頭櫃上的東西。
上面有一封藍色信,還有一張紅色的毛爺爺。
我用眼神示意雨歆:
“床頭櫃上的東西是誰放的啊?”
“不知道啊, 我來的時候它就在哪了。你能想起是誰送的嗎?”
誰送的?我想了一會兒, 沒有頭緒。
雨歆剝完蘋果後拉著我出去。
“別想啦,醫生說要出門鍛鍊鍛鍊,才能夠更快地恢復身體。”
我點點頭,陪著她出門。
只不過關上病房門的那一刻。
我恍惚間看到了一個女孩的身影。
算了, 不管了。
可能是眼花了吧。
番外(童憐篇)
1
我叫童憐。
我從小不學無術, 這得益於我原生家庭的缺失。
我原來的老爸在一次工地事故中去世。
我媽拿到了撫卹金, 卻只會在那跟政府的人爭論數目不對。
也難怪,每次老爸回家的時候他們都會吵架, 再幼小的孩子都知道這是夫妻不和的事實。
多年的矛盾早已讓他們的夫妻關係名存實亡。
這個家, 太讓我窒息了。
我去學了跆拳道,做了當地的大姐頭。
小混混的日子持續到初中。
開學考試時, 學校在那邊張貼校名次榜單。
我知道那上面肯定沒有我的名字, 自然沒有興趣去看。
但我的朋友卻告訴我第一名是我們村的。
名字叫顧淺。
窮山惡水出刁民,很多人都看不慣他第一名的秉性。可我知道他沒有惹過任何人, 他性子溫溫柔柔的。
他們會看不慣他,除了他學習成績好, 還有一點就是他好欺負。
為了保住村裡的好苗子, 我經常會在背後警告那些混混。
在學校裡, 我說的話還是管用的。
潛移默化下,我被他影響了,甚至開始好好學習。
中考完後,我跟他去了同一所高中。
只不過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為他做的這些事。
2
上高中後,某個午後,我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系統。
系統:你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了。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只是一本書中的人物,一個默默無聞的女二。
與此同時,我自己的思考量也在日益增加, 我越來越像一個獨立的人了。
幾個月後,我確定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以前我對顧淺所產生的那種莫名的感情,叫做喜歡。
我想改變書的結局,讓他和我在一起。
於是我讓他帶著我出去玩, 為他出風頭, 就是為了讓他多看看我。
可他心裡永遠都只有夏雨歆。
這個秘密是我無意間發現的, 我從他的抽屜裡翻出來那封粉色的信,知曉了一切。
我生氣地把那封信交到他父母的手上,想強行打斷他的念想。
可我低估了他的決心。
他的選擇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3
我們很久都沒有再見過面。
偶然間我也會聽到他的風言風語。
當得知他要上臺幫夏雨歆解圍後。
我透過我的系統向他的系統傳遞了一個訊息。
他會吹笛子。
很高興, 那場演出很順利, 我能夠從側面幫助到他。
挺好的。
再往後就是畢業。
我鼓起勇氣想在全校公認的“告白日”那天向他告白, 儘管我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在樓梯口和他相撞後, 我看到那封粉色信封,明白了一切。
我最後還是輸了。
所以在他走遠後,我說出了“祝你幸福”。
4
我以為我們的故事不會再有交集。
我試著放下他。
但某天跟系統聊天, 它說顧淺要為了復活夏雨歆犧牲自己時。
我的內心還是忍不住兵荒馬亂。
我問系統有甚麼辦法能救他時。
它的回答是一命換一命。
好,我換。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叮囑系統別把我的事洩露給顧淺那邊的系統,最起碼,不要讓顧淺知道真相。
值得嗎?
這是系統問我的最後一個問題。
我回到村子, 回到了初中,回到了那封貼著年級排名的告示欄。
在我身體被一點點瓦解的情況下。
我的回答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