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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節 一往而深

我是一本言情小說裡的深情男配。

按照書的發展,我會成為男主的陪襯,親眼見證白月光的離開。

但某天在系統的幫助下我覺醒了。

從此我不再是男主的陪襯。

我會把屬於自己的一切牢牢地握在手中。

1

某個午後。

系統:請重新書寫你的人生。

系統的聲音響起後,我慌忙地抬頭確認四周的景象。

三五成群的小團體,黑板上遺留的數學板書,斜腿的木質桌凳,以及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四葉扇。

全是高中教室的特徵。

正當我出神之際,有人敲了敲我桌子的邊角。

“顧淺,交數學作業啦,老師讓收了。”

我錯愕地抬頭,聽到夏雨歆的聲音,我侷促地笑了笑。

“怎麼了,你咋一副要哭的樣子?”

系統在身後提醒我:白月光已降臨。

我的神經末梢驀地忙碌起來,我知道這是出於男配的本能反應。

“沒甚麼,給。”

我遞給她手邊的數學作業。

“晚上早點睡,你看你整天渾渾噩噩的,跟丟了魂一樣。”

我點點頭,瞭然接受了她的善意。

她說完後就去催下一個人了。

我像個下水道的老鼠趴在桌子上窺視她的一舉一動。

因為我沒有資格陪在她的身邊。

不僅僅是因為男配的身份,還有其他的原因。

“咦~甚麼味啊?”

“是那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身上的味道吧。”

“嘖嘖,土包子這形容詞真好,他家不就是開包子店的嘛,哈哈哈。”

小團體中刺耳的討論聲從我耳郭旁略過。

我像往常一般趴在桌子上裝睡,用手臂間落在眼角膜上的光觀察著這個世界——一個讓我厭惡的世界。

2

“別說了。”

夏雨歆收完作業後出聲打斷了她們。

“要上課了,快點坐好。”

言罷,她又補充了一句。

她的視線從遠處向我投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擔憂。

我把整個頭埋進了臂彎,這下連那一點僅存的光都沒有了。

一陣下課鈴響。

她跑到了我的座位旁邊,用我桌上現成的筆和便籤寫了一段話。

別放在心上,她們不是故意的。

別放在心上?換做平常,我腦子裡第一個蹦出的想法會是“未經他人哭,莫勸他人善”。

但對她我卻全無那種想法。

在她這,我總是會感性會大於理性多一點。

我搖搖頭,擺出一個粲然的笑容。

我回她:“她們說甚麼話了?我咋不知道?”

聽完後,她把那張便籤揉爛送到了自己的褲兜裡。

像在保護我僅剩的一點自尊心。

她也笑起來,換了個話題:“這週末我們要一起出去玩,你要去嗎?”

我們?很自然的就把我排除在外了,彷彿我不存在於班級裡一樣。

也難怪,班上的人都是城裡的公主少爺,我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唯一能靠的就是成績,這也常常引得班主任提及。

“看看人家顧淺,從鄉下考入城裡最好的班,多不容易。你們有著比他好幾倍的教育資源,有他二分之一的學習勁早上清華北大了。”

班主任是個年過半百的老教師,他自然不懂我們這些小孩心裡在想甚麼。

他只知道青春是美好的,值得懷念的。卻不知道青春也是叛逆的,偽善的。

每次臺下響起的掌聲,又有幾分是真心的呢。

“雨歆,快過來做計劃啦!”

“哎,好!顧淺,你考慮一下啊,要去的話聯絡我就好。”

隨即她揮揮手一溜煙就不見了。

只剩下茫然的我和腦中雜亂的思緒。

下午回到家。

“媽,能給我點零花錢嗎?”

“怎麼突然想拿錢啦。”

菜品撞擊鐵鍋的聲音伴隨著媽的嗓音從灶屋裡傳出。

“我週末想出去玩。”

“我知道了,做完飯後我給你拿啊。”

吃完飯後我回到了臥室。

我看到書桌子上多了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

遠遠不夠。

但我明白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3

我去找了童憐。

她是我在書中高中時期為數不多的朋友,她跟我一樣,都是從鄉下考上來的。

為了方便上學,她家在郊區租了件房子。

我說話開門見山:“童憐,你能借我點錢嗎?”

她挑了挑眉道:“怎麼缺錢了,啥原因?”

“沒甚麼原因,你有沒有吧。”

我變得有點煩躁,空氣都鬱郁的。

她拉下臉:“甚麼態度,你這是甚麼態度。跟我關係好就可以這樣嘛,你欺負人。”

她無理取鬧起來,我卻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好好好,對不起對不起!”

我敷衍的擺擺手,作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這樣做是我們之間的傳統。

頗有些她負責鬧我負責哄的意味。

這招過後很有效,她再開口時已帶著點飄飄然,還有點得意。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週末要帶我一起出去玩。”

我不解:“你怎麼知道我們週末要出去?”

她說:“我在你們班上的朋友又不止你一個,我從其他人那聽說的。”

我懶得再往下深究,爽快地應下來。

再往後我給她說了注意事項,集合地點時間等等。

交代完畢後,她從書包裡翻出了一張紅色的毛爺爺。

臨別時,我信誓旦旦地說:“我一定會還你的。”

她的頭髮被微風撩到肩頭上,嘴巴則咧開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溫聲說:“一定要還我哦,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放過你。”

落日的光貼在柏油路上。

不知怎的,這略帶戲謔的話竟讓我感受到了溫柔。

4

週六,出門的日子。

我們在校門口集合,來的人並不多,等來等去,算上夏憐,才六個人。

我聽見了夏雨歆的嘀咕:

“明明說好一起出來玩的……”

聞言我剛想附和兩句卻被一陣男聲打斷。

“管他們幹嘛,愛來不來,誰稀罕。”

聲音的主人叫白拭,這本書的男主。

此刻他正低著頭朝夏雨歆的耳邊說著甚麼。

我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無非就是些為甚麼要帶我來,為甚麼管我之類的話。

以至於聽過太多次,我對此都不再芥蒂了。

無論怎麼樣,能在夏雨歆身邊,就是好的。

要去的地點很多,她羅列了一大串。

但礙於集合時間的偏離,我們只能去幾個地方。

等到最後一個地方時,時間已接近傍晚。

她從自己的粉色書包裡掏出來了幾個飯盒。

飯盒上的裝飾很漂亮,顯然是特意裝扮過的。

她挨個遞到我們的手中,一邊說還一邊自責:

“不好意思啊,這麼晚才讓大家吃飯。”

每個人疲憊的神態都像被慰藉,大家紛紛舒展起了笑顏。

分完飯盒後我的視線不自覺的飄向了夏雨歆。

她腳邊的兩個剩下的飯盒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靜悄悄地來到她右手邊半蹲下。

“飯沒分完嗎?”

我問起來。

她偏著頭解釋道:“不是,是多的,來的人太少了,沒分完,有點可惜。”

“可惜甚麼?”

她耷拉著頭不再說話,我的眼睛像尋找答案般飄向了她腳邊的飯盒。

看到那些華美的裝飾還有精美的飯菜我彷彿明白了甚麼。

“我幫你吃了吧,反正我飯量大。”

她有些驚訝,像是不確定般地問我:“真的嗎?”

“真的。”

老實講,我從來沒這麼堅定過。

5

但我好像總是不配擁有這麼浪漫的畫面。

“吃吃吃,你是不是就知道吃,你配吃嗎?”

我正坐在屬於我的草地上吃飯,白拭過來一把推開了我手中的飯盒。

他嘴上的話依舊不停。

“你是不是豬轉世的啊,還吃三份。”

此刻空氣中有三種味道,我身上的包子味,他身上古龍香水的味道,還有飯菜的香味。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的聲音吸引,當然,包括夏雨歆的。

我像個滑稽的小丑被他們圍觀矚目。

不同的是舞臺上的小丑有聚光燈,而我甚麼都沒有。

“去你妹的,哪來的人上人。”

童憐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給了白拭的腰間一腳。

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誰叫你這麼糟蹋糧食的,是不是手太嬌嫩啊,你這種人就該下地插秧鍛鍊鍛鍊。”

白拭被童憐踢了個側翻,再起身時他的臉上已沾了地上的幾個泥土塊,嘴唇處還沾了幾顆草葉。

看樣子狼狽極了。

童憐拉著我的手往回走。

白拭想在後面追,但被童憐凶神惡煞的表情嚇了回去。

這下被嘲笑的人輪到了白拭。

背後有討論聲時不時地進去我的耳中。

“白拭,你居然會吃癟啊!哈哈。”

“呦呦呦,怎麼連個女人都不敢追啊?”

不過最精彩的還得屬他的無能狂怒。

“你們不知道那女人的力氣有多大!”

“都別笑了,有本事你們去試試……”

是啊,被跆拳道黑道揍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6

但我的竊喜沒持續多久。

過了兩天到週一。

上學的日子。

本該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但我卻發現了一個異常。

那就是夏雨歆慢慢地在疏遠我。

她不會在向我投來目光,日常的對話也輪不到我,最後連收作業時都沒有了多餘的話。

我總是對她和我之間的關係很敏感,所以我想搞清楚原因。

這種情況持續到週五,我知道要改變下的時候到了。

當天下午我去了學校的圖書館——我知道她下午飯後會在那裡自習一會兒,那也是為數不多我們能夠獨處的時間段。

暮光照在書的封皮上,好似在發光。

圖書室只有她一個人。

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坐在她身邊。

翻了幾頁書後,我內心的困惑還是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是因為我朋友打了白拭,你才想要疏遠我嗎?”

我說出了心中的第一猜測。

畢竟按照書的發展,她最後跟白拭走在一起了,要說上學期間沒有產生情愫,換誰都不信。我理所當然地這樣想著。

她翻書頁的手沒停:“不全是,顧淺。”

她笑起來,不過是對著書,是她標誌的只見眉不見眼的笑。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拉著你出去玩嗎?”

我搖頭,因為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我心裡更在意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那句“不全是”。

“我想讓你融入集體,要是能合群一點就好了,說不定你就不會整天渾渾噩噩。”

“但我想錯了,那個叫童憐的女孩是你的好朋友吧。你也許自己都沒注意到你跟她相處的狀態跟我是不一樣的。”

“看來我還不夠了解你,顧淺。”

她單手撐起下巴,擺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我不知道她在失望甚麼,興許是對我,亦或者是那幾個爽約的同學。

7

我失落地回到家,下午的經歷讓我的計劃被打亂。

我沒有讓夏雨歆對我更有意思,反而引起了她的誤會。

但我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會讓我更加心煩。

當我走到客廳時,我的父母像欠了鉅款似地坐在桌邊。

不過比起他們的神情,更惹眼的是桌上的一封粉色信封——裡面是我為了靠近夏雨歆而寫的心裡話。

可我明明記得,那封信被我放在了房間裡的抽屜裡,怎麼會出現在這?

但父母顯然沒給我思考的機會。

“不好好學習,談起戀愛了是吧?”

父親粗獷的聲音震耳欲聾,好像我犯了甚麼天大的錯誤。

我試著辯解了下:“那封信跟情書有甚麼關係,再說我哪裡談戀愛了……”

不料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父親打斷了。

“一段時間沒管你,還學會扯皮了是吧?”

我無話可說,無言以對。

倒不是他真的把我震懾住了,而是我心中的另一個想法佔據了上風——幾年都見不到面的人,有甚麼臉來管我的呢?

我選擇了最乾脆的方式結束了這場鬧劇。

我轉身往後走,不再接受他們釋放在我身上的憤慨。

在我走到我房間門口時。

門栓發出了鬆動的響聲,房門隨著響聲往後退。

童憐就那樣面對面地跟我站在一起了。

看到這一幕,我再蠢都明白了發生了甚麼。

我冷眼看她:“信是你翻出來的?”

她不敢看我,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害怕,驚慌。

沉悶的空氣在我們之間凝固。

我已經沒有精力再為自己討個公道。

我離開了家,去了校門口的公園長椅上。

我給夏雨歆發去了訊息:

“能陪我去看看海嗎?”

我放下手中,靜靜地等待著手機彈窗的訊息。

良久,雲層上的啟明星逐漸有了光彩。

我的手機突然有了一陣震動。

我開啟手機,看到了她的回覆。

答案是,好。

8

我們所在的縣區離海並不遠。

坐公交只有三十多千米,但我出門的時間已是傍晚。

我開玩笑地隔著螢幕跟她聊天:

“不怕我把你賣了換糖吃?”

“我不笨好吧,把我看的那麼傻幹甚麼!”

系統幫助我脫離男配身份後,我的自我意識日漸過剩。

如果按照劇情發展,我是沒辦法把夏雨歆約出來的。

但她能夠答應,我不知道是因為個人的原因,還是劇情更改後的另一個支線。

晚風過境,我打消了心中的顧慮。

珍惜現在就好,珍惜現在就好,我在心裡默唸。

等她到了後,我們搭車去看海。

我們趴在海邊的護欄上。

海風吹過,護欄上的許願牌發出“呼啦啦”的聲響。

開放海灘的時間已過。

我有點失落:“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那不一定,我覺得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我循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了有一片片藍色的海浪拍打著海岸。

“是『藍眼淚』,由海里的熒光生物引起的。”

我的耳邊響起了風聲,不只是風聲,還有夏雨歆的自說自話。

“中考完後,我爸帶著媽還有我去看了一次海。”

“但那次看海出了點意外,我媽就是在這個沙灘上,在我眼前暈倒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送到醫院後查出來肝硬化晚期,急需用錢。”

“但當我爸借遍親戚湊夠錢後,我媽撐不住了。她就那樣離開我了。”

“我爸自從那天后就下海去經商了,他很少回來。上高中後我才從親戚口中得知爸更害怕的是面對媽媽的逝世。”

忽的她雙腿一軟,順著欄杆滑了下去。

我以為她過度傷心導致脫力了,連忙蹲下來朝她伸出手問她:“需要我揹你嗎?”

她把右手搭在了我的右手上,這是同意的訊號。

我揹著她往回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在我問起你為甚麼會對我說這麼多時。

她沒有回應,我側過頭看她。

原來是睡著了。

9

時間太晚,我們晚上沒有回去,找了家青旅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們坐了最早的一班汽車回去。

在車上,我回想起了夏雨歆昨晚說的話。

那是她第一次敞開心扉地跟我說出她的秘密。

這是否意味著我真能改變劇情的走向呢?

這時坐在我身邊的她又開口了:

“明天我有一場比賽,希望你能來看看。”

對了,她是班上的舞蹈明星,學校裡有文藝匯演的事情都會找她。

這樣的女孩,應該是每一個男生心中白月光的縮影。

眨眼間一天過去。

我去了市裡的文藝館,用她送我的票坐上了觀眾席。

但當我對她的表演滿懷憧憬時,我卻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白拭。

他穿著正裝西服,白色手套。看樣子人模狗樣的。

開幕時,他從臺上朝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我討厭那樣的目光,更討厭他。

為甚麼他總是能理所應當地在夏雨歆身邊,而我總是被排斥的那一個。

我冷著臉,回了他一個憎恨的目光。

他顯然吃了一驚,眼睛裡的鄙夷轉變為嘴上的輕蔑。

這一回合,他佔了上風。

演出開始了。

是一段中國古典舞配上西洋樂鋼琴的表演。

這樣的組合雖然違和,但他們默契十足,贏得了臺下的陣陣喝彩。

但表演到一半時候突然出了問題,鋼琴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這也引得臺下的評委連連皺眉。

終於,在一次高潮過後,鋼琴徹底失了聲。

臺上臺下同時出現了緘默。

系統:你的機會到了。

許久不見的系統出了聲。

我:我能幹甚麼?

系統:你忘了你會吹笛子了?

哦,我記起來了。這是書的作者為我點的技能點。

但是現在從哪找笛子呢?

啪,我胸前忽然出現了一根綠色的笛子打在了我的手背上。

好痛啊!我差點叫出聲來。

再看看系統,它忍不住地發出“咯咯咯”的怪笑。

算了,不跟它計較。

接下來該我出場了。

10

我從臺下走到臺上,朝所有的觀眾和評委鞠了一躬。

以前為街坊鄰居表演的經驗使得我並不怯場,我走到白拭的面前,為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意思是現在是我的主場了。

現場人多,他不敢表達對我的不滿,只能灰溜溜地下臺。

我順理成章地坐上了白拭的位置。

與臺前的夏雨歆交換眼神後,我們的演出開始了。

因為舞蹈中國風的性質,再加上我質樸無暇的笛聲。兩種藝術形式碰撞在一起,像是伯牙遇見子期,高山遇見流水。

因此我們的演出大獲全勝。

謝幕時所有人都起立為我們鼓了掌,掌聲的時間長達兩分鐘。

不過更讓我歡喜的是她是牽著我的手謝幕的。

莊嚴肅穆的演奏廳內,我卻感覺周邊冒起了粉色泡泡。

表演結束後,白拭早就已經離開了。

夏雨歆跟我吐槽:“他孩子氣好重。”

我大笑了起來。

這一回合不僅我佔了上風,還是完勝。

11

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自從表演結束後,我在教室不再是畏畏縮縮的“隱形人”。

班上的同學從電視上看到了那場表演,他們驚歎於我的勇氣和魄力,同時對我有了刮目相看的認識。

我對身後的系統說了一聲謝謝。

很快升入高三,我們換了棟教學樓。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開啟了他陳詞濫調地演講。

“要好好學習,將來上個好大學……最重要的一點哈,都給我記住了,將來千萬別當老師!”

我們所有人都笑起來,彷彿畢業還是很遠的事。

整個高三我與夏雨歆的接觸並不多,但好在我擺脫了以前對她的羞赧。

如今對待她的狀態,可以用落落大方來形容。

至於白拭,他不停地在和我作對,但終究是些小打小鬧。

一年過去,隔年的六月五號學校給我們放了幾天假,說是讓我們調整調整。

我約了夏雨歆出來放鬆。

我們還是像那個夜晚一樣漫無目的地走,只不過不在海邊,就在縣城內。

我們停在了一個公園內。

我們不可避免地聊到關於未來的問題。

她坐在鞦韆上問我:“你志願打算報哪裡啊?”

我毫不猶豫地回她:“你去哪我去哪。”

這個時候再猶豫我就不是個男人了!

她莞爾一笑:“真的嗎?”

“肯定是真的啊,我還能騙你不成。”

她笑意更甚,從鞦韆上跳下來。

環抱住了我,力道很輕,我只能感受到她襯衣的觸感。

她在我耳邊輕輕說了聲“謝謝”。

我剛納悶她為甚麼會說這句話時,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拍了拍她的背想緩和她的情況。

幾分鐘後,她的咳嗽停了下來。

我問她怎麼回事,她只說喉嚨癢。

我如果知道後來會發生的事,此刻一定會追問到底。

但誰都不會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也沒有。

12

高考完後。

拍畢業照時,平時嚴厲的班主任難得說了句溫情的話。

“你們不是我帶的最差的一屆,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好的一屆!”

十幾天過去,到了出成績的日子。

我們又都返回了學校,進行了最後一次的校園集會。

學校裡幾乎所有人都在記錄分別前最後一絲的溫存,隨處可見之處都有人拍照。

我拿著之前那封被搜出來的粉色信封在樓道里飛奔——裡面的內容我已經更改,它現在是名副其實的情書。

但很幸運,我要送的女主角沒有變。

經過走廊的一個拐角處,我和一個人撞在了一塊,手中的信封也脫落了。

我慌忙蹲下來想撿起來,卻看見地上還有個藍色信封。

我的視線緩慢上移,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童憐。

我們四目相對,好久不見,不得不說挺尷尬的。

還是她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去幹甚麼啊,跑那麼快?”

我指著她的藍色信封:“跟你要乾的事情一樣,送情書。”

“你要送給誰啊?”

“夏雨歆。”

我依然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真好,真好啊……”

她嘀咕了兩聲,我沒在意,撿起了信封繼續跑。

我揮了揮手嘴裡喊著“回見”。

13

我跑到了班裡。

他們都在唱歌。

一曲完畢,我把夏雨歆拉上了講臺。

我把手中遲來的情書送到她的手中。

對她說:“夏雨歆,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我底下的同學紛紛開始起鬨,炸開了鍋。

不知道是誰開了頭,有人跟著唱歌。

“In my dreams(在我的夢裡)I feel your light(我感受到你的光芒)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我感受到愛已重新綻放)……”

她聽著各式各樣的聲音,微醺般接過我的信,和我擁抱在一起。

她把額頭靠在了我的胸脯處。

溫聲說:“顧淺,我們在一起吧。”

我喜極而泣,把她公主抱起來,轉了一圈又一圈。

活動結束後,我牽著她的手走在那條回家的路上。

我又問起了關於志願的事:“你打算在哪讀大學啊?”

她的聲音微弱地幾不可聞:“我想離內地近一點,或者離草原近一點吧。”

“長這麼大,我還沒去看看高山和平原啥樣。”

然後她身體呈半傾之姿,朝我伸出一隻手,莊重地說:“顧淺同學,你願意陪我一起去看?”

我學著她的樣子回她,回握住她的手。

“以後無論你去哪,我都會陪著你。”

分別的十字路口上。

我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許久不見的系統來湊熱鬧了。

系統:恭喜你啊。

我:將來喝喜酒也給你發個邀請函。

系統:只怕是我等不到那天嘍。

我:為甚麼?這麼不相信我們?

系統:不是啊,只是……只是……

我:只是甚麼?

系統:沒甚麼,祝你們幸福。

14

在一起後的第十天。

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去看她的父親。

路上我打趣道:“我酒量不行,老丈人不滿意怎麼辦?”

她拿拳頭捶我的胸口:“想甚麼呢!就是去看看我爸而已,是見我的家長,又不是見你的家長。”

我咂咂嘴:“怎麼不是見我的家長?”

她打住話頭,捶我的力道更狠了。

可我看見了她臉上的紅暈。

我有了幸福感,因為她臉上的紅暈是愛我的表現。

很快我們就到她爸家了。

她爸派頭十足,只能說不愧是一家公司的老總。

只不過他全程的注意力沒在我身上,是在她的身上。

坐在沙發上,我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那是一種擔憂的神情。

我的左眼皮跳起來,直覺告訴我,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聊完後,夏雨歆起身離開了,留下我和老丈人當面對峙。

老丈人面色沉沉地說道:“你真的瞭解我的女兒嗎?”

我心中想的喜聞樂見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更多的是疑惑,老丈人問這個幹甚麼?

但我還是出於禮貌地回答“身高 165,體重九十五斤,天蠍座,曾在縣裡的文藝展演上過得過一等獎……”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丈人嚴詞打斷了:“不是這個,我是說……”

“爸!”

雨歆不知甚麼時候又出現在了我們的身旁。

她手中端著茶盤。

“喝茶,不然待會涼了。”

老丈人不再言語,接過了她盤子上的茶壺為自己沏了一杯茶。

“我和顧淺去買菜做飯,你先自己一個人待會吧。”

我被雨歆拉著去了超市。

可走出房門時,我看見老丈人眼裡的擔憂更重了,可以說到達了凝重的地步。

而我的左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15

告白成功的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們能順利走下去。

但上天總是要剝奪我的一切。

“顧淺,小心!”

買完菜,我往超市門口走。

本該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但接下來我卻看到了此生最讓我恐懼的一幕——一輛轎車失控破門,徑直向我衝來。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動不了,但求生的本能還是在告訴我“快跑”、“快跑”。

可我怎麼都邁不開腿。

在那輛車還有大學兩秒鐘就要撞到我時,剛買完水的夏雨歆把我推開。

然後她在我面前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我抱著她往門外衝,向著人來人往的人流用力喊:“醫生,醫生!救救她!快點救她啊!”

我絕望地跪倒在地,但我嘴上仍然倔強地不肯承認事實,就那樣一遍遍,一遍遍。

儘管我已經知道她沒了呼吸。

16

根據警察的調查,還有我目擊到的線索。

我們很快找到了幕後主使。

我又一次不得不面對他。

白拭。

只不過這一次我們都不是以勝利者的姿態。

坐在警局的對話窗外。

我拿起電話,儘量穩住情緒說:“為甚麼要這麼做?”

我的嘴角抽動了下,說話的尾音都連帶著顫抖的餘韻。我恨不得衝過去將他千刀萬剮。

“甚麼怎麼做,我為甚麼要開車撞你嗎?”

他的表情依舊是輕蔑的,依然讓人感覺噁心。

我雙手一拍扶臺站起來:“白拭,你現在是殺人犯,你難道真的那麼恨我?真的這麼想置我於死地嗎?”

雖然我怒火中燒,但我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

儘管他身為這本書的頑劣男主,但作者不會給他設定成如此暴戾的人格。

他雙手拍案而起反駁我:“顧淺,你才是殺人犯!你甚麼都不懂!雨歆是因為你才死的!”

“如果你沒有覺醒,我們都不會跟著有自主意識。”

“那麼劇情就會按照原本的發展,靠著女主光環,雨歆的病會好起來的。”

他用右手的食指指著我:“都是因為你!非要跟我爭!劇情沒辦法按照原劇本發展,雨歆的病才會不斷加重!”

“你知道嗎?當你表白成功的那一刻就等於給她判了死刑!”

“我不會讓雨歆死的,所以才會想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誰知道,誰知道她為了救你……”

他掩面啜泣起來,恍惚之中我看見了他身後的顯示屏,那是和我一樣的系統。

出了警察局,我驅車去了海邊。

我的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一直陪著我的系統。

我問它:你早就知道是嗎?

系統:是的,你沒猜錯。不過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夏雨歆那邊的系統囑咐的。

顧淺,雨歆想陪你身邊。

即使她會失去生命。

海邊的空氣中有鹹鹹的味道,我的眼眶裡溢滿了溫潤的液體。

終於在一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過後。

溫潤的液體落了下來。

17

“有甚麼辦法能救她嗎?”

系統:其實剛才白拭已經說過了,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好。”

對於她,我又一次選擇了毫不猶豫。

我脫下衣服還有鞋子,疊整齊後放在了海灘的一角。

當我逐步走向深海時,我腦袋裡回想起了初遇她時的點點滴滴。

“顧淺,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老師,我,我不太會……”

“那你站著吧!”

“老師我會!”

“好,那你說一下吧。”

“這道題的答案是用三角函式來解不等式,應該……”

“行,回答得很好,你坐下吧。”

“老師能讓顧淺一塊坐下嗎?”

“好小子,古有英雄救美人,今天是美人救英雄啊,好福氣!坐吧。”

古有英雄救美人,今有美人救英雄。

在我心裡,夏雨歆永遠都會是溫柔的代名詞。

當海水淹到我下巴時。

那我呢?我在你心裡是甚麼樣的?

一個女生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迴響。

當海水灌倒進口腔後。

我失去了意識。

18

在醒來時是在醫院,我的鼻腔處充斥著醫院的消毒水味。

我慌忙地四周張望,很幸運,我又看到了那個相見的人。

她正為我剝著蘋果,她手裡的蘋果被完整地割下一圈圈皮。

見我睜眼,她說:“醒啦?”

我“嗯”了一聲。

“還好救生員發現的早,不然你就要到海里去喂鯊魚了。”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你沒事就好,雨歆。”

“我當然沒事,活得好好的。”

可既然我沒事,雨歆為甚麼會復活呢。

我把問題拋給了身後的系統。

系統:哎呀,讓你去換夏雨歆的命就是考驗考驗你們的感情而已。我還是有能力讓她復活的。

嘖嘖嘖,想不到以前唯唯諾諾的男孩真長大了啊,這麼有骨氣。

我得意的揚起頭,千帆過盡,我能夠好好休息下了。

城裡的陽光溫潤透亮,興許是剛下過雪的緣故。

我側過頭想看看外面的香樟樹,卻不經意間瞥見了床頭櫃上的東西。

上面有一封藍色信,還有一張紅色的毛爺爺。

我用眼神示意雨歆:

“床頭櫃上的東西是誰放的啊?”

“不知道啊, 我來的時候它就在哪了。你能想起是誰送的嗎?”

誰送的?我想了一會兒, 沒有頭緒。

雨歆剝完蘋果後拉著我出去。

“別想啦,醫生說要出門鍛鍊鍛鍊,才能夠更快地恢復身體。”

我點點頭,陪著她出門。

只不過關上病房門的那一刻。

我恍惚間看到了一個女孩的身影。

算了, 不管了。

可能是眼花了吧。

番外(童憐篇)

1

我叫童憐。

我從小不學無術, 這得益於我原生家庭的缺失。

我原來的老爸在一次工地事故中去世。

我媽拿到了撫卹金, 卻只會在那跟政府的人爭論數目不對。

也難怪,每次老爸回家的時候他們都會吵架, 再幼小的孩子都知道這是夫妻不和的事實。

多年的矛盾早已讓他們的夫妻關係名存實亡。

這個家, 太讓我窒息了。

我去學了跆拳道,做了當地的大姐頭。

小混混的日子持續到初中。

開學考試時, 學校在那邊張貼校名次榜單。

我知道那上面肯定沒有我的名字, 自然沒有興趣去看。

但我的朋友卻告訴我第一名是我們村的。

名字叫顧淺。

窮山惡水出刁民,很多人都看不慣他第一名的秉性。可我知道他沒有惹過任何人, 他性子溫溫柔柔的。

他們會看不慣他,除了他學習成績好, 還有一點就是他好欺負。

為了保住村裡的好苗子, 我經常會在背後警告那些混混。

在學校裡, 我說的話還是管用的。

潛移默化下,我被他影響了,甚至開始好好學習。

中考完後,我跟他去了同一所高中。

只不過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為他做的這些事。

2

上高中後,某個午後,我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系統。

系統:你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了。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只是一本書中的人物,一個默默無聞的女二。

與此同時,我自己的思考量也在日益增加, 我越來越像一個獨立的人了。

幾個月後,我確定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以前我對顧淺所產生的那種莫名的感情,叫做喜歡。

我想改變書的結局,讓他和我在一起。

於是我讓他帶著我出去玩, 為他出風頭, 就是為了讓他多看看我。

可他心裡永遠都只有夏雨歆。

這個秘密是我無意間發現的, 我從他的抽屜裡翻出來那封粉色的信,知曉了一切。

我生氣地把那封信交到他父母的手上,想強行打斷他的念想。

可我低估了他的決心。

他的選擇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3

我們很久都沒有再見過面。

偶然間我也會聽到他的風言風語。

當得知他要上臺幫夏雨歆解圍後。

我透過我的系統向他的系統傳遞了一個訊息。

他會吹笛子。

很高興, 那場演出很順利, 我能夠從側面幫助到他。

挺好的。

再往後就是畢業。

我鼓起勇氣想在全校公認的“告白日”那天向他告白, 儘管我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在樓梯口和他相撞後, 我看到那封粉色信封,明白了一切。

我最後還是輸了。

所以在他走遠後,我說出了“祝你幸福”。

4

我以為我們的故事不會再有交集。

我試著放下他。

但某天跟系統聊天, 它說顧淺要為了復活夏雨歆犧牲自己時。

我的內心還是忍不住兵荒馬亂。

我問系統有甚麼辦法能救他時。

它的回答是一命換一命。

好,我換。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叮囑系統別把我的事洩露給顧淺那邊的系統,最起碼,不要讓顧淺知道真相。

值得嗎?

這是系統問我的最後一個問題。

我回到村子, 回到了初中,回到了那封貼著年級排名的告示欄。

在我身體被一點點瓦解的情況下。

我的回答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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