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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節 繼承十億資產,前女友反悔了

繼承十億資產,成為公司 CEO 後,前女友出現在我的辦公室。

她扯著我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

“景敘,你不能這樣,你說過永遠愛我的。”

“你有了錢,就可以這麼快就不愛我了嗎?”

“是你先說愛我的,你不要我了嗎?”

我疲憊地苦笑一聲。

這世上最不能質疑我愛不愛的人,就是你喬詩雅了。

“你忘了嗎?喬詩雅。”

我一字一頓:“是你先不要我的。”

1

我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生平第一次感覺緊張到快要暈過去。

我要迎娶的,是我的小青梅——喬詩雅。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我與她青梅竹馬二十一年,如今終於修成正果。

眼前的少女身著純白花嫁,有一雙盛著星海的明媚眼眸。

手中的戒指,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畢業後我花光了所有積蓄,為她買了專櫃上最貴的鑽戒。

我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她。

戒指觸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我沒想到,她搶過了我的戒指。

她打量著,一反平常溫和的模樣,面上帶起我不曾見過的鄙夷。

我一怔。

她道:“景敘,他回來了,我愛的是一直都是他,我不需要你了。”

話音一落,有人從人群中走出。

那張臉,我不曾忘記。

他叫何須。

是詩雅青春時代死去的白月光。

2

婚禮上,何須的出現,身後尾隨了一群人來大鬧我的婚禮。

何須踩著款款的步伐走到我面前,從詩雅手中接過了那枚戒指。

“這麼窮酸的玩意兒,你也拿的出手嗎?”

“怪不得小雅不要你了,你看看你。”

“你跟條哈巴狗似的窩囊,撿我不要的破鞋穿了十年。”

話音一落,我怒氣衝衝:“你憑甚麼這麼說她!”

反而詩雅卻不在乎他所說的話。

她挽上了他的胳膊,嘴角陪他一起勾著對我嘲諷的弧度。

戒指被懶散地丟擲一個高高的拋物線,不知扔到了甚麼地方。

他與喬詩雅十指相扣,相視一笑。

她好看的眉眼彎彎似月牙,我這才恍然意識到,她長久沒對我笑過了。

他們走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戒指。

我頹然地看著戒指。

其實不必這樣的,詩雅……

我曾經說過,比起你和我在一起,我更願意看見你幸福。

如果跟他走會讓你感到幸福,那麼我會放你離開。

“蹉跎了二十一年的光陰,值得嗎?”

我抬頭,發覺我朋友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他要搶走我手中的戒指,我喉頭一哽,將戒指忙捂在心口。

半晌,我才答道:“是我自找的。”

“放屁,明明是她忘了對你的承諾。”

3

她信誓旦旦和我說那些誓言,大概不是忘了。

而是從一開始,就是謊言。

“景敘,你相信我,我再也不會為別人傾心了。”

“景敘,等我們老了,就去環遊世界吧,做最自由的一對小老夫妻吧。”

是我多年的自苦,我甘願在她跟前當了何須十年的替身。

他嘴上念著的是景敘,心裡念著的卻是何須。

我其實很清楚我的定位。

我是備胎。

當白月光落幕時,才輪得到備胎上場。

恰好,詩雅的白月光在十年前被一場車禍帶走。

人人都以為,我和詩雅是對方互相的白月光。

我充其量,只是個替身,還長得不像他,聲音更不像他。

只是她孤單,所以我才在罷了。

從小到大,深深地喜歡著她,我也知道她從不愛我。

哪怕那時她愛的人還沒出現,她也要先把我當備胎養著。

可陪她撒潑打滾的的是我。

被她拉著在院子裡,種小花小草的是我。

扯著明媚燦爛的笑意,她在兒時問我,願不願意和她一直在一起。

這些年,我怎麼甘願呢?

4

她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那個不良少年,是在高三那年。

在我眼中是鬼火男孩的何須,在她眼裡卻是桀驁不馴。

那年,何須轉來我所在的班級,詩雅見他的第一面就對他驚鴻一瞥,立馬淪陷了。

她總跟著他出去玩,我聽說,她原來是被何須帶著去吸菸喝酒,打牌去了。

每每我要帶她回家,她都會擺出一副特別不耐煩的模樣。

“景敘,你再攔我一次,我接下來這一週都不會跟你說話了。”

她最知道怎麼拿捏我。

上了大學後,偏偏何須竟然也上了我所在的院校,用一百分的高考成績。

鬼火少年背後強大的權勢與金錢,怕是分數為零上大學在他眼裡都不在話下。

那時,詩雅每一次來學校找我,都是拿我當幌子,去找他。

她高考選學校選了我們學校隔壁的專科院校,任誰都說,她連選學校都選臨近我的。

只有我知道,她這一門心思都在拿我當擋箭牌,在另一人身上。

她學會了爐火純青地對備胎欲情故縱。

纏著我多了些,也只是為了何須。

她要我陪她探究何須的喜好,給她出討好何須的主意。

我忍不住開口,問她道:“不是說考核我的感情嗎?不是說如果能看到我的真心就……”

她神色躲閃:“沒人說考核你的同時我不能喜歡上一個人。”

“景敘,你這不是在道德綁架我嗎?”

那時,我大概就明白,我一定會是輸家。

因而,當收到何須出車禍去世的訊息後,她前一天還哭得肝腸寸斷。

第二天就說可以和我在一起時,我竟然也恍惚,巴不得她真可以移情別戀那麼快。

這樣她說愛我的話,或許也就不是騙人的了。

5

婚禮沒辦成,親朋好友都用一種頗為詭異的神色看著我。

我受不住那樣的同情眼神,跑了。

路上我接到一個電話,電話備註顯示名字為何楊。

接通後,對面的男人音色沉啞。

他問我:“想好了嗎?我不是在邀請你合作,而是在通知你,你必須跟我合作。”

我依舊沒同意,也沒拒絕。

那邊接著道:“你最好不要繼續消磨我的耐心,這個合作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我笑了。

“是對你百利而無一害吧,我可是被你推出來當靶子了。”

對面也跟著笑了,說:“沒想到,被你給看出來了,可也由不得你拒絕。”

“據我所知,你的未婚妻才剛得了最佳新人獎。”

“所以,如果我把接下來這份郵件公開在網路上,也應該會引起不小風浪吧。”

話剛一說完,我就收到了一封郵件。

我點開,是數條影片和錄音。

影片畫面顯示的是喬詩雅和何須兩人共入酒店的畫面,時間跨度長達五年。

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或許更早,她就已經開始和她的青春白月光搞在一起了。

隨機的一條錄音裡,我點開聽到了詩雅和何須的聲音夾雜著肉體碰撞的聲音。

我緊握拳頭,聽著愛人和另一個男人歡愉。

錄音和我過往的回憶接軌。

原來,那天,詩雅的生日,那段時間我得了闌尾炎。

詩雅說自己生日孤獨,我於是推遲了住院的時間,忍著劇痛去找她。

等我到了時,她卻說自己又有了新工作任務。

我看著偌大的生日蛋糕只遺憾沒法讓她吹生日蠟燭,許願望了。

可沒想到,原來所謂的新工作就是和他共赴雲雨啊……

錄音裡,何須問她:“他今天特意找你過生日,聽說還得了個病,你不去看看嘛?”

“沒必要,他裝得要死要活的,他能來找我,就代表他一點也不疼啊。”

她淡然一笑,接著說:“好了,我都滿足你的惡趣味把他騙過去了,你最好用力點。”

接著,密密麻麻的喘息聲加重了幾分。

我破罐子破摔,剛想說:“那你隨便,公開吧。”

對面卻先說道:“抬頭,看前面。”

我順著話語,一抬頭,看到詩雅站在我面前。

她站在凜然的風裡,我下意識的衝動是,怕她受了風寒,只想擁她入懷。

6

“是你搞的鬼嗎?你要曝光我是嗎?!”

“景敘,你甚麼時候跟蹤我的!”

“你在我身上安錄音機,你把我當做甚麼了!道德制高點審判我,你有意思嗎?”

喬詩雅怒氣衝衝朝我走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扇了一巴掌。

我捂著熱辣的臉頰,起了想和她爭論的心情,便也不辯解,說道:

“出軌這條路不是你自己走出來的嗎?”

詩雅又給我一巴掌。

“甚麼出軌!當年何須死了,你不也是趁虛而入才和我在一起的嗎?”

“你裝甚麼深情男人,你鑽了何須的空子,我現在回到他身邊有甚麼不行?”

當年,明明是詩雅求我別走。

沒想到,現在成了我趁虛而入。

我苦笑。

她回到他身邊隨時都可以,可我就活該被矇在鼓裡五年嗎?

我看著她扭曲猙獰的憎恨面孔,她好像真的覺得是我害她沒和白月光在一起。

半晌,我忽然既難過,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連一個外人都知道,我的軟肋是喬詩雅。

就算被背叛,就算被拋棄在婚禮現場,就算被汙衊,就算被扇了狠狠的一巴掌。

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我也忍不住心裡會偏向著她。

這早成了紮在我根骨裡的習慣,改不掉了。

我感到悲哀,越難過越想笑,越笑則越瘋狂,引得路人都在側目。

詩雅看上去有些怕我。

“你發甚麼瘋啊!景敘!”

“你要毀了我嗎?”

“這麼多年的情分你不念著,就因為我追求愛情,你就要毀了我嗎?”

我道:“詩雅,你走吧,錄音和影片我會處理的。”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我?”

我神色認真地看著她的雙眼,大概我眼裡全是心碎,對視一眼後,她連忙錯開了視線。

我問她道:“詩雅,這些年,我有任何一次騙過你了嗎?”

7

何楊是何須的哥哥。

我們很快談好了合作,他不釋出影片錄音,我則會根據他的指示行動。

少時,我與何楊其實曾有過幾面之緣。

從我大三開始那年開始,何須喜歡招惹我。

我氣急敗壞,在操場又一次被他攔住後忍無可忍。

“玩玩嘍,你不想和我玩嗎?那邊很多人都迫不及待想和我玩呢?”

他拍著籃球,穿著一個貼著碩大骷髏頭的非主流背心。

漫不經心地指著遠處烏泱泱的一群人。

“少煩我,你愛和他們玩就和他們玩。”

我甚至都懷疑過他或許是個 guy。

不過,聽說他在前一個學校女朋友無數。

轉來只一個月,他就同時交了七八個女朋友。

詩雅不可自拔。

她告訴我:“他都有七八個女朋友,不更說明他魅力大嗎?”

她藉著我這層來打通和他的聯絡。

誰知道後來,就連謠言也漸漸傳了出來。

甚至,被造謠懷了孕。

校園論壇上,有一張照片,是她上了我的車,而後我倆進旅館的照片。

可那只是詩雅想去拍何須照片。

她那天是想著能找個高處能俯瞰到何須所在的籃球場的位置。

記錄下他一刻神采飛揚的模樣。

謠言擴散開來以後,不少人背地裡都在說她髒。

我那天看到,詩雅抱著何須哭,說自己沒有做壞事,別不信她,別嫌她髒。

在校園論壇上,順著 IP,我找駭客把造謠的始作俑者給揪了出來。

可意料之外的,那人是何須。

8

找到何須時,他正在一個巷口和一個火辣的熱褲女孩熱吻。

我走過去,拽著他的頭髮往後薅。

“你他媽誰啊,老子草了,鬆開,我日!”

我一腳踹在他肚子上,面色陰氣沉沉。

“是你造的謠,你還有臉抱著她,安慰她?”

他臉色一下青白,忙要回手時,我又一腳踹過去。

“我他媽問你話呢!”

他被踢得歪三倒四,倚在巷口的歪脖子樹上直不起來腰。

“她自己要衝上來貼我的!她那麼髒,我也沒嫌棄她啊!”

“說誰髒呢!誰造的謠,你自己不最清楚嗎?!”

我繼續揍他,他卻一笑,露出來的牙上都是血跡,“怪不得老爹不要你這個……”

他話沒說完,或者,該說是我沒聽完,腦袋就不知道被甚麼給重創了,一陣轟鳴。

回過身來,我就看見詩雅站在那紅著眼眶。

豆大的眼珠落地,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最怕她哭了,來不及顧著自己的傷,反而心揪成一團擔心她。

我一恍,下一刻才發現她手中拿著的,是我給她買的書包。

那包裡裝了塊磚頭,包外邊則沾滿了血跡。

原來是詩雅把磚頭放進包裡,掄砸在了我腦袋上。

我腦海轟鳴的同時,只能依稀辨別她張嘴說的話是:“對不起。”

我笑了笑,心想她是太怕了,也不是故意的,於是張開雙臂,我想說沒關係。

她卻錯過我,徑直走向何須。

轟鳴結束的那一刻,我聽見背後傳來的她的聲音。

顫抖的,細碎的。

她對何須說:“對不起,何須,我應該攔住他的。”

“我來救你了,我帶你去醫院,你討厭他可以,別討厭我,行嗎?”

9

他被詩雅帶去了醫院,我被一位過路人送往了另一家醫院。

醫生說:“神經壓迫,以後右耳幾乎要聾,左耳倒是保住了。”

“好在送來得及時,腦袋受重創,但凡晚來一點,這條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他指著旁邊的十分酷颯的機車服女孩說:“謝謝人家吧。”

我要起身,被她按回去。

“誒,別起來,少動來動去。”

我嗓子乾澀,扯著啞音半句謝謝還沒說完,她就簡單粗暴把水懟我嘴裡。

“掄你磚頭那姑娘帶著一精神小夥跑了,不過我把那倆人的臉記得清清楚楚。”

“出院以後我帶你去警察局報案,掘地三尺也能把人找出來。”

“別……”我忙說道:“別去了,她也不是……”

我話沒說完,她就打斷我:“我靠,你不會想說她不是故意的吧?”

她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我:“甚麼品種的小丑?”

我被水嗆到,半晌答道:“她,是我妹妹。”

她似乎有些不服氣,癟著嘴說:“欠打,你當哥的該好好教教她。”

10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這三天時間,詩雅都沒來看我。

我媽見我這幅模樣,就說要給詩雅媽媽打電話來評評理。

我沒告訴她我右耳不能要了,對她說,“算了,媽,沒必要。”

阿姨是聽說院子裡閒言碎語的八卦,才得知我被打進了醫院。

她第二天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三句話一鞠躬來賠罪。

阿姨看著憔悴得不行。

似乎她看出我的焦躁,一怔,也繃不住哭了出來。

原來,詩雅也已經失蹤了三天。

我拖著受傷的腦袋,找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要我離院後不要做受刺激的事。

找到傍晚,阿姨勸我回去休息休息。

我半夜忽然想起有個地方極有可能詩雅在。

——何須家。

他家不在城市,坐落在一座林區裡。

他家的老先生喜好清淨。

我半夜忙打車去。

在林子裡迷路,遇到了一條蛇差點要了我的命。

後來被大大小小的蚊蟲叮咬,直到渾身是包,破曉時分。

我翻身進了花園。

一趟行程下來,我一身狼狽跟乞丐似的也實在顧不住了。

我就怕詩雅出事。

到了別墅跟前時,我見到,何須赤裸上身跪在別墅門前。

他旁邊有位年輕男人,拿著一根長長的荊條在他背後劃拉出血跡。

我有些驚訝,看到何須身旁站著的另一個人。

11

那人就是何楊,我第一次見他。

詩雅像是被罰站著,啪嗒啪嗒落著豆大的淚水。

何楊鞭條抽得越來越兇狠,彷彿洩氣。

我忙跳了出來。

她看到我迅速抱上了我的胳膊,像是有了靠山,身板都更直了些。

抽荊條的何楊收了手,看著我:“小姑娘的朋友?”

我把詩雅護在身後,他輕蔑對著詩雅笑了一下,說:

“要不自己問問,這兩天發生了甚麼?”

我一怔,就又聽到他開口。

“最好帶她去醫院查查,兩個人挺有意思的,喜歡找刺激。”

“既想著要隔牆有耳,又要不想讓我發現,我又不是傻的。”

訊息像電閃轟鳴劈在我腦袋上。

我回頭問:“三天都和他……在一起?”

她咬唇,輕點頭。

我又問:“戴了嗎?”

她唇下逸出了血,搖了搖頭,抬頭,眼淚蓄在眼眶裡。

“景敘,我求你了,你別告訴我媽,她會打死我的,我求你了……”

我忽然感到呼吸不暢,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在我於醫院命懸一線時,她……。

磚頭砸在我腦袋上,不留餘地的發狠,她連半點愧疚都沒有嗎?

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他不是危言聳聽。

那時我腦袋鑽骨般疼,卻反而慶幸自己暈過去了。

12

她哪怕吃了藥,最後也中了獎。

何須像人間蒸發了似的消失不見。

我陪同她悄悄摸摸檢查。

手術那天,那個男人也來陪同了。

詩雅完成手術,得知何楊也在時,非要叫他過去一下。

她拉著何楊襯衫衣角時,三番四次欲言又止。

反而何楊心領神會:“他去國外唸書了,錢我會補償給你們的。”

詩雅眼淚流得止不住。

“我不要錢,你們讓他回來好不好?”

何楊搖了搖頭。

我給她喂著粥,問詩雅:“真就那麼喜歡?”

她哭得語句稀碎:“喜歡啊……喜歡得心……心都被挖空了。”

她心就一顆,其實我早已知道,她那塊是空的了。

我訕訕一笑,把她哭得凌亂的碎髮攬到耳後。

她忽然有所預感,抱緊了我:“你別走了,行不行?”

我說:“你打我腦袋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說你願意被他造謠,那也怪我,確實多管閒事了。”

“你後續的所有問題,你也見到了,我都幫你處理得還不錯。”

“詩雅。”我喚她名字,她忙應下。

“我送了你很多的物件,你都扔了。”

她一怔,“你怎麼知道?”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喜歡,你也都視而不見,對嗎?”

她喃喃道:“……景敘。”

“你享受我給你的照顧,可我是人,是人也就會累。”

她慌了神,忙問:“你也不要我了嗎?你們都不要我了嗎?別……”

我道:“不是,是你先不要我的。”

是啊,是她先不要我的。

明明這時候,我都打算放過她,也放過自己了。

卻因我再一次心軟,因而折了近乎又十年光陰。

何須杳無音訊的那年,我替她在她媽面前瞞天過海,卻沒懈怠過學習。

我成功申請了出國留學。

反而詩雅因為何須的消失不見而頹靡。

最終,她被專科學院給退了學。

我提著行李要走時,她問我:“我重新考大學,你陪我去復讀吧,行嗎?”

我沒說話。

她快哭了,又道:“景敘,從小到大,不是我做甚麼你都陪著我嗎?”

我問她:“詩雅,你是出於甚麼心情要我留下的?”

這次是她沉默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快要登機時,她忽然提起小時候的事。

她對我道:“你留下來吧,我求你了。”

我還是沒答應。

13

我們的生活本該如此再無交集,漸行漸遠。

我在英國讀書的第二年,沒想到,詩雅也來了。

她帶來了何須的死訊,還告訴我說這些年,她終於看清了自己。

“景敘,我發現我愛的一直都是你。”

我心裡恍惚,可也不敢認她這句話。

在異國他鄉,我避嫌的速度跟不上她追趕的速度。

後來,在我生日那天,她給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告白。

詩雅泣不成聲,哭著說:“年少時有那樣一個人,他特別愛我,出於攀比,出於虛榮,我始終不肯給他答覆,也時時刻刻捨不得他離開我,我藉著他給我的喜歡恃寵而驕,於是事事都靠他,事事都賴他,所以,我最後把他弄丟了。”

她一頓,那一雙明媚的雙眼像起了霧,正下著一場潤澤的小雨。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了你,你願意讓我一直留在你身邊嗎?”

原來電影裡拍的某一時刻,時間被無限拉長,四周靜音不是唬人。

那一刻,場景在我腦海裡重演了。

和她相處十幾年的記憶洶湧而來。

塵封已久的我的喜愛終於窺見天光。

浪子回頭還金不換,她只是年少時愛了一個錯的人,又不是犯了甚麼彌天大錯。

我和她相擁,依偎在她耳朵,輕聲說出那一句好。

自此,我不知情地作為替身,將我的十年,盡數折在她手上。

我後來聽到過最寒心的一句話,是那天傍晚,她坐在夕陽西下,看著遠方。

對著電話那頭,她悵惘地說:“他特別不像他,不過現在我陪著,他終於有點像他了。”

我不願意承認自己被當做替代。

我爭不過死人,就不去和死人爭。

活人得向前看。

我願意用煙火帶她走出少時愛人逝去的痛苦。

所以,抱有這樣的奢想,其實也活該我折掉十年光陰。

14

詩雅逃婚那天清晨,一位律師打來電話,說要給我分遺產。

事實在太過離譜,我媽她給我的訊息是:

“你確實不是我親生的孩子。”

我媽,哦不,應該是我養母磕著瓜子,全然不顧我整個人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

“你親媽跟我說,你要是發現不了,那就一輩子稀裡糊塗過下去。”

“要是你真發現了,也不瞞著你。”

“我真不是親生的?”我不敢置信。

我養母遞給我一把瓜子,示意這是個長故事,簡單來說:

我媽是老富豪的初戀,我媽帶球跑了。

再後來,我媽用生命威脅,不讓富豪介入我們的生活。

我媽後來生病去世,我被託付給了我現在的老媽。

富豪答應是答應了,打從我長大從來沒出現在我的生活。

臨死了,他卻想在我生命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巨型的大額財產,整合下來,他幾乎分給了我百分之四十。

15

我的父親從天而降就算了,我還平白冒出來的一位哥哥,一位弟弟。

比較扯淡的就是,他們分別是和我頗有淵源的何楊,何須。

時間倒回到當初,那句何須罵我的話,以及他閒來無事就來招惹我的舉動。

——“怪不得老爹不要你這個……”

原來,一切有跡可循,我沒聽到的最後三個字是“私生子”。

所謂的合作,其實是何楊單方跟我提起的。

遺產分配上,我 40%,何楊和何須都少了一些,是 30%。

他何楊,打算把那三十給我。

當有了那三十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集團的 CEO 了。

天降的富貴,讓股東大會的一些老頭似乎很不服氣。

可有何楊的力挺,他們再多的不滿意也只能憋在心裡,留在審視我的輕蔑眼神裡。

16

詩雅逃婚的第二天,我就上崗 CEO 了。

何須則帶著她,把詩雅安排進了我們公司的影視部。

他說是要帶她來見見老總——這職位本來是何楊的。

現在卻是我的。

見到是我坐在那個位置上時。

何須和詩雅都目瞪口呆,始料未及,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哥呢?我哥呢!”他衝我大吼道。

我笑了,說:“你不是最早知道,我也是你哥的嗎?”

“怎麼,我坐在這裡你就不肯認了?”

“他他媽的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坐在這個位置!”

何須氣急敗壞,緊急召開了全體股東大會。

可我的繼任合情合規,合法合理。

何止是他,在座的多數老頭恨得牙癢癢也無可奈何。

他們只能聽著律師又一次將老爺子的遺囑,和何楊的股份轉告合同再念一遍,並宣告:“綜上,貴公司 CEO 理應是景敘先生,各位可以提出任何異議,但所有異議將被作為無效提議處理。”

一場關於針對我的商戰拉開帷幕。

我是靶子,誰都想揪出我的錯,然後拉我下馬。

當天晚上,詩雅就敲響了我的辦公室門。

那是下班時,公司職員走得都差不多了。

我剛一開門,就有人撞了進來。

她穿著火辣的緊身包臀裙,塗著嫣紅的嘴唇,眼尾哭得水紅。

剛一和我對視,她就擁了上來,要吻我。

“……景敘……阿敘。”

我來不及躲,嘴唇相貼的那一刻,才藉著力把她推開。

我不過輕輕一推,她下一秒就立刻跌倒。

她驚呼一聲,臥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眼裡立馬蒙上一層水霧。

她對我道:“景敘,我錯了……我錯了……我向你道歉。”

她長相是典型的嬌弱型別,氣質超凡脫俗。

哪怕此刻濃妝豔抹,也不失清新的底色。

一哭,會讓人覺得多辜負她似的,恨不得摘下天上的星星給她。

我看著她,心上像被壓了塊大石。

很久以前,我視她為天中月。

可現在,我不想去摘月亮了。

她哭得越來越撕心裂肺。

“景敘,你不能這樣,你說過永遠愛我的。”

“你有了錢,就可以這麼快就不愛我了嗎?”

“是你先說愛我的,你不要我了嗎?”

我疲憊地苦笑一聲。

這世上最不能質疑我愛不愛的人,就是你喬詩雅了。

“你忘了嗎?喬詩雅。”

我一字一頓:“是你先不要我的。”

17

“喂,你想甚麼呢,這麼出神!”

一句話把我思緒從回憶里拉回,我抬頭看,是我新來報道的秘書。

當 CEO 這些天來,幾乎給我忙得腳不沾地。

當年匆匆一別的機車少女,我現如今知道了她叫黎煙。

褪去酷炫吊炸天的機車服,她長相可愛得有點不像話。

做事卻雷厲風行,符合她 CBD 精英的作風。

她說自己是真當過老總的。

“當過老總,怎麼還會願意來當秘書?”

黎煙:“怎麼,沒見過破產了的落寞大小姐?”

“公司交給我弟,他給我搞破產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這天下班時間,她折返回來,在我面前說:“公司一樓大廳有一姑娘不肯走。”

“她不就是當年一磚頭把你耳朵掄聾的人嗎?”

這些天,下班時間,詩雅時時會來我這裡。

黎煙道:“我還記得你當時騙我,你騙我說她是你妹來著。”

“結果人家現在在大門口大喊你的名字,說愛你入骨,沒你不行。”

聽見愛這個字,我笑了。

黎煙問我:“BOSS,是你自己去處理一下,還是我替你?”

我說:“算了,等她自行離開吧。”

她扶額:“……BOSS,你這個水平究竟是怎麼當上 CEO 的?”

“你的工作表現給我一種公司明天就要倒閉跑路的美感,不處理她,公司輿論怎麼辦?”

我發話讓黎煙去處理了。

後來,有一天,我問黎煙,道:“你那天跟詩雅說了甚麼,她一聲不吭就走了?”

那時就見她下到一樓,拉起詩雅,兩人聊了聊,她就走了。

黎煙說:“不要小看一個秘書的專業素養。”

18

何須不知是完成了一項甚麼大單子,耀武揚威地要來我辦公室。

他想給我個下馬威,可見我之前,還得走個給我秘書辦公室報告登記的流程。

黎煙:“那小子囂張得很,我就把申請流程搞得又臭又長,結果小子罵罵咧咧氣走了。”

我也能想象何須是甚麼表情了。

她對我說:“接下來你可得頂住了,頂住了,咱就成功。”

我點點頭。

商戰老頭們陰險狡詐,要沒黎煙給我多提個醒,我幾乎能被啃成渣子。

她忽然拉著我的袖子,說:“你襯衣為甚麼這麼破爛?多少錢買的?”

我回答:“三百多。”

“屁。”黎煙扯我袖子,指著說:“我朋友圈有個代購賣假貨時我還見過這一件呢,二十出頭的價格。”

行吧,就連襯衣,她也不給我真的。

19

為了體面,黎煙要求 BOSS 必須換下這件襯衣。

我沒想到會在那裡遇到何須和喬詩雅。

她挽著他的胳膊,如同這世上任何一對普通的小情侶親暱。

我那時正要把舊襯衣扔進垃圾桶。

撞上我的目光時,何須趾高氣昂地嗤笑我。

“喲,這不是新來的草根老闆嗎?不工作了,上班時間還來購物?”

我不理不睬,他反而直接破防了。

最後,我平靜對他道:“我是老闆,我愛上班就上,不上班就走。”

“你呢?”我反問他:“財務總監可以隨時離崗嗎?”

我這麼一說,他臉色忽變。

我扭頭對黎煙,裝腔作勢:“幫我記錄一下,財務總監翫忽職守。”

黎煙忙拿出一副專業團隊的模樣:“好的,BOSS。”

喬詩雅再沒有說話,她拳頭緊握。

我跟黎煙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扇巴掌的聲音。

我回頭,看見何須高舉手掌,又要落下。

他怒吼道:“你賤不賤,成我不注意翻垃圾桶,別人不要的你還敢撿,給我扔了!”

原來喬詩雅手裡抱著我剛扔的襯衣:“是我的東西,我憑甚麼不能拿!”

啪——

又一巴掌落下。

我正要朝那邊走去,黎煙按住我的手腕:“我來處理。”

20

黎煙三兩下就拿下了何須。

最後黎煙把喬詩雅帶到了我面前。

黎煙說:“翻垃圾桶被何須看到了,給打了一巴掌,咱把她帶去醫院看看吧。”

她哭得稀里嘩啦,就要來抱我:“景敘,我們……”

我還沒來得及後退,我專業的秘書就按著她的肩膀:

“請您自重,BOSS 拒絕任何不經過他本人同意的身體接觸。”

我生疏漠然地點了點頭。

她像打了霜的茄子,更緊緊抱住了她手裡的襯衫。

我們上了一輛車,我坐副駕駛,黎煙負責開車,她坐在後面。

喬詩雅說想回家,黎煙開著車七拐八拐,竟然到了一處陰暗潮溼的小巷子裡。

小巷子旁有垃圾場,散發著惡臭味,喬詩雅說,她的新家,就在巷子的盡頭。

看到我不可思議的表情時,她輕笑。

“被你看到了,覺得我離開你以後過得特別不好,你很開心,是嗎?”

我搖搖頭。

她說:“別虛偽了,你心裡肯定得意洋洋。”

她忽然爆發,在後面的座椅上抱頭痛哭,聽著就讓人感覺窒息。

她說著:“憑甚麼……憑甚麼啊……憑甚麼我要過這樣的生活,這些年都是這樣……”

黎煙為此,問我:“要不要送她去醫院看看。”

我剛要點頭,下一刻,就見遠處忽然亮起了一道車燈。

那幾乎是不管不顧的速度,在向我們衝刺。

這是一條狹窄逼仄的小巷,不給我們任何轉向的機會。

我聽見瘋狂的鳴笛聲,“轟隆”一聲。

我下意識地側過身要去保護身邊的人。

扭頭,也看到黎煙向我撲來的身影。

有人緊緊抱住我,用快要把我揉進骨血的力氣。

是黎煙。

她在護我。

失去意識前,她似乎在我耳朵邊說了一句話。

可是,我右耳聾了……

我聽不到!

21

作為處在商戰漩渦中心的我,只參與了商戰開端。

我在醫院躺了三年,是四人中最晚醒來的。

醒來後,我才得知,原來何楊把股份全轉給我,是為了讓我壞事。

“選你當 CEO 就是為了讓你一敗塗地,沒想到你和你秘書差點給我幹出名堂了。”

“好在你出車禍躺醫院了。”

我覺得他此刻說的也不是甚麼好話。

他帶著商業大佬氣質,輕笑。

“你只有夠弱,那且心術不正的老頭們才會露出狐狸尾巴。”

狡詐,果然狡詐,我就說這合作不能接,我何止當靶子,我還被利用當草包了都!

他接著道:“況且,你這一躺,還給我剷除了個我最想剷除的。”

“誰?”

“何須。”

“他怎麼了?”

“我找了最好的律師團隊,告了他三十年。”

我倒吸一口涼氣,“殘害手足!”

他說:“我不會這麼對你。”

“而他,那是他活該。”

他說這句話時,眼裡流露出的精光,如同獵豹。

他問我:“不覺得奇怪嗎,何須,當年明明死了,可他又死而復生了。”

“其實那年他被送走是老爺子的決定,何須那年殺了一個人,老爺子連忙送他到國外,替他偽造假死瞞天過海,可他手上已經有兩條人命了。”

原來,何楊心裡有一場他不肯容忍的包庇。

老爺子年輕時老婆多,何須和何楊,媽媽不是一個。

他太過重男輕女。

是男孩,他都當寶,是女孩,他就隨意放養。

與何楊同父同母的,還有一個女孩。

那是他朝夕相處最為疼愛的妹妹。

小妹那時養了一隻流浪貓,妹妹跑到車下要帶貓回家。

偏偏那時,他被何須的跑車給碾了。

小小的姑娘,腦漿都迸裂出來,給何須留下心理陰影,也給何楊留下徹骨的疼痛。

何楊最不服氣的就是,何須連句罵都沒捱過。

老爺子女兒被碾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有包庇就會有恃無恐,從那以後,何須便開始了仗勢欺人。

送至國外的那年,有人在學校招惹了他,他一時衝動,就直接把人給打死了。

對方家庭打準了主意一定要何須坐牢,多少錢也不願和解。

老爺子出此下策,送何須去國外,再用假死躲掉一切追責。

這第二次的包庇,是何楊心裡的導火索。

何楊全程目睹後,更下定決心要讓這兩人付出代價。

何楊恨的不只是老爺子,還有既得利益的何須。

老爺子如何死的,我不得而知,只是何楊諱莫如深的笑有些陰森。

而這場所謂的商戰,目標打從一開始就是何須。

至於,其他的股東老頭,他只是順便一起給打撈送走了而已。

一切發生的出乎他預料,卻又恰好是他所想。

如今,何須進牢了,老頑固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老爺子給我的百分之四十,他一點沒動,還讓資產升值了。

目前那些資產折現下來將近有了快二十億的市值。

他臨走時,說有人想見我。

22

“怎麼,不是她,你失望了?”

黎煙笑著走了進來。

“沒失望,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坐在病床前,給我剝橘子。

我問她:“你這是甚麼穿搭?”

“不好看嗎?”她反問。

不是不好看,只是看起來很商務風。

她說:“這是微商達人穿搭,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我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

我恭喜了她一句。

她忽然掉了眼淚。

我問:“你哭甚麼?”

她抹了一把眼淚,說自己沒哭,反而眼眶更紅了,說:“差點你就醒不過來了……”

我坦然笑著:“這不還是醒了嘛。”

“咱們四個就你醒得最晚。”

我忽然想起甚麼,問黎煙道:“你當時究竟跟詩雅說了甚麼?”

我總覺得,那像是一個讓一切都不同的開端。

她回覆我道:“一個人想要甚麼,就跟她說甚麼話唄。”

“我問她,她究竟想要錢,還是想要你的愛。”

這兩者之間,詩雅選了錢。

她說她愛最不值錢,錢才是攥在手裡的,最不虛無縹緲的東西。

黎煙:“所以,我給她指了一條讓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道路——讓她成為何楊的情人。”

我有些驚訝,不明白何楊怎麼能接受她,一個最憎恨的弟弟的女人。

黎煙接著說:“這很簡單,何楊不要廢物美人,只要對他有用就夠了。”

“所以,詩雅成了一枚棋子。”

我脫口而出:“合著這車禍是一場你們造成的蓄意謀殺啊!”

“哪有!”

她忙說:“誰能想到他那麼瘋,一箇舊襯衣,就破防了,直接把咱們給一鍋端了。”

“不過。”黎煙道:“她說愛你大概不是騙你的,車禍前幾秒,我看到她也想護著你。”

“下意識的動作不會騙人,她護著你傷得也很重,所以她也就只比你早醒了三天。”

下意識的動作不會騙人。

我曾經多奢求的愛,如今真見到了,竟然也能平平淡淡地面對。

現在證明她愛不愛我已經沒意義了。

我想起,便問道:“你不是也護著我了嗎?”

“對啊!”她坦蕩蕩:“榆木腦袋,我不是在失去意識前就跟你告過白了嗎?”

原來,沒被右耳聽到的那句話,在這。

23

我和詩雅最近在咫尺的距離就是婚禮那天。

我後來才知道,她沒有所謂的白月光。

如果說比起愛一個特定的人,她更愛寬泛的金錢。

如果,打從那一天開始,我直接告訴她我繼承了一筆鉅款。

或許她可以為了錢喬裝愛我一輩子。

我也可以至死不渝地被矇在鼓裡,愛著她一輩子。

謊言如果能說一輩子,那麼謊言就不再是謊言。

我曾經那麼奢望的她的愛,原來近在咫尺。

出院那天,她來找我了。

她臉上被劃拉出一道很長很恐怖的疤痕。

當時她要護著我時,還沒碰到我,就被一塊鋼鐵鐵皮戳進了臉頰。

見到我時,她扯出了一抹笑,笑容苦澀。

我卻是第一次在見到她哀傷時沒有感到自己有錐心的痛,只是惋惜。

她對我說:“我從來沒想過,你會不愛我,景敘,這次你是真不要我了嗎?”

“別說要不要, 喬詩雅, 你是個人,不是物件。”

“那, 你還有愛我的機會嗎, 這次我真知道錯了,這次你還願意……”

我打斷她說:“不願意。”

她哭得涕泗橫流, 不顧形象, 這次又亮出了新的殺手鐧。

她拽這我的手, 讓我撫摸她臉上的傷疤。

“你看, 我為了你, 我沒有好看的臉了,你不能不愛我啊!”

她越說越激動, 語言支離破碎:“你不能不愛我啊!景敘!”

“你怎麼可能不愛我啊!”

“景敘, 你能理解我的, 我小時候過得苦,我只能一步一步朝高處走, 我沒得選!”

我抽回手, 說:“喬詩雅,你沒甚麼時候是沒的選,你隨時都有的選。”

她忙要再來牽上我的手。

有另一個人挽住我的胳膊。

黎煙推了她肩膀,說:“BOSS 不接受任何不經他本人同意的身體接觸。”

“而我,也不接受我男朋友被另一個女人牽著手摸臉蛋, 姐姐,自重一些。”

喬詩雅愣了。

黎煙接著道:“還有你這張臉,我可以帶你去我公司報銷,我會盡量給你復原。”

喬詩雅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似乎等我替她主持公道,替她說話。

我卻扣緊了黎煙的手腕,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她默了半晌, 忽然又哭又笑, 對我說:“其實我這一輩子, 唯一愛過的人是你。”

“你是唯一讓我有了惻隱之心的人, 可我對你也只是到了有惻隱之心, 遠不及愛。”

“比起你,我最愛的一直是我自己,我愛自己的方式太卑劣了, 因此這都是我自找的。”

“眾叛親離也好,你不要我也罷,這全是我自找的。”

她最後喃喃自語地走了。

“都是我自找的……我自找的……我自輕自賤……全是我自找的。”

她朝醫院走去,黎煙問我:“要不給她找個精神科看看?看著像是精神有問題了。”

我說:“算了,以後她和咱們沒關係了。”

“真的?”

“真的。”

我回身, 太陽高懸。

我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大樓覆下的陰影, 瘦小的身影像是被風一吹就會倒地。

我與黎煙在陽光下與她劃分開來。

從今往後, 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忽然回想起我第一次心動的那一刻。

大院聚在一起曬太陽的姨姨們打趣詩雅。

指著大院裡的孩子說詩雅以後想和誰在一起,詩雅跑過來拽著我的胳膊袖子不放。

她目光炯炯看定我,微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頰, 對我說:

“我長大以後想和你在一起,你覺得可以嗎?”

少女緋紅的臉頰引人心動,愛意如野火燎原。

可如今我們都物是人非。

(全文完)

作者:西北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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