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了攻略女主,成為她的私人助理,照顧了她七年。
時間長了,我真愛上了她,天真的以為她也愛著我。
直到她淡淡地說:“我要和周亮結婚了。”
周亮,我帶過的實習生。
系統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攻略失敗,靈魂即將抽離。”
我死在了她訂婚這一天。
1
女朋友剛從我床上下來,就通知我她要和周亮結婚了。
我渾身汗溼地扯住她的衣角,質問她為甚麼要和別人結婚。
“不和他,難道和你結婚?”
“我們相愛七年,結婚……不是水到渠成的嗎?”
陸雪譏諷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很冷,看的我心裡咯噔一聲。
陸雪拍開我的手,像拍落甚麼髒東西:“怎麼,演戲演上癮了?”
我照顧了七年的女人,此刻露出的面目那麼陌生。
“你照顧我七年,不就是為了心愛的楊潔嗎?”
“你當我不知道,楊潔叫你臥底在我身邊搶走我的專案。”
“現在我的公司上市了,楊潔融資失敗,你將計就計給我演感情戲了?”
甚麼楊潔,甚麼臥底?
我心慌著急地拉住她的手:“陸雪,你信我,我沒有……”
陸雪堅定又緩慢的將手緩緩抽出,披好睡衣,冷笑:“騙鬼去吧。”
手心的空氣涼得冰人,心臟裡像裝了秤砣,墜墜地疼。
眼看她就要離開,我脫口而出:“陸雪!如果我說你和周亮結婚,我會死,你還會走嗎?”
我真的會死。
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淡淡地說,那就死吧。
臨走前她伏在我的耳邊一字一句,全是嘲弄:
“周亮很愛我,七天後我們就會結婚。”
“哥哥,你一定要來啊。”
“我可是你的初戀。”
瞬間,系統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攻略失敗,靈魂即將抽離。”
2
七年前,見到陸雪的第一眼,我就被系統繫結。
系統告訴我,如果我始終不能得到陸雪的愛,那我就會灰飛煙滅。
相反的,但凡有一次陸雪說愛我,我就能和陸雪舉案齊眉一輩子。
本就對陸雪一見鍾情的我,因為系統的設定,越發將目光投注在了陸雪身上。
整整七年,我的眼裡全是她了。
可是現在,我痛苦閉上眼。
陸雪就要和周亮結婚了。
陸雪第一次帶周亮單獨出差的時候,她對因為吃醋而悶聲酗酒的我說:“傻哥哥,我的心裡只有你。帶他真的只是公務。”
每次會議之後,她都要無奈笑著和我吐槽:“那個周亮笨手笨腳的,哪裡比得上我能幹的哥哥?”
那時我表面不為所動。
其實興奮的快要飄起來。
卻忘了能幹從來不是被愛的前提。
3
我看到陸雪的第一眼就喜歡她。
高冷矜貴的陸雪,華清所有男孩子看一眼都會漲紅了臉。
但他們都畏懼的,只敢遠觀陸雪。
只有我,大膽肆意地衝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堵住走出圖書館的陸雪,問她要微訊號。
我陪她泡圖書館,她從一開始的蹙眉,到後來主動坐在我身邊。
所有人都以為這朵高嶺之花被我摘下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
直到周亮的出現,我才知道陸雪動心了是甚麼模樣。
原來陸雪會對一個男孩子笑得那麼寵溺,那麼溫柔。
會在他騎腳踏車摔倒的時候,拋下手頭會議,為他的小擦傷擔憂。
我看著她對周亮的一舉一動,清楚明白了“習慣”和“愛戀”的區別。
我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習慣”。
周亮是心尖懷中的“愛戀”。
我見不得她吃苦,住地下室、工資和兼職的報酬近乎全數上繳,一個月精打細算只花幾百塊……
所有種種,抵不過周亮奶聲奶氣的耷拉著狗狗眼,管她叫“姐姐”。
她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付出。
然後再心安理得的把我的付出用來供養別人。
而楊潔是我們華清的同學,楊潔追我,我追陸雪。
三角戀。
清清白白的單箭頭。
陸雪享受著我的追求,不給任何回應,還要疑心我的“忠貞”。
我真是錯得好離譜啊。
整整七年,都沒看穿她清雋皮囊下惡毒的心眼。
4
我的頭幾乎快要炸開。
靈魂抽離的感覺好痛。
腦內閃過一道白光,我的意識漸漸暈眩。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許願:
就讓我消散吧,再也不要記得你了,陸雪!
……
可能是任務失敗的人沒有資格許願。
劇烈的疼痛過後,我的靈識匯聚成一個小小的光點,輕盈地飄在空中。
飄到了……陸雪身邊。
陸雪的皮相是真的惑人。
眉目精緻,纖細修長的手指白得發光。
正慵懶的依在沙發上看一份策劃案。
我看清策劃案的署名,不由得苦笑。
這份策劃案還是我做的。
涉及的,就是陸雪和楊潔的競爭專案。
我為了陸雪嘔心瀝血,她卻覺得我是為了楊潔在探聽敵情。
說來也奇怪,我從未對楊潔有過好臉色,陸雪怎麼會以為我是楊潔的臥底?
“陸總,周先生請您去挑選婚禮配花。”
進來的是大秘書宋江南。
“行,備車吧。”
陸雪放下策劃案,利落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細高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響聲,長卷發隨著腳步有節奏的上下彈動。
我沉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份策劃案因為被隨手擱在桌角,此刻已經滑落到了垃圾桶裡。
這不就是我一生的縮影嗎?
為陸雪奉上一切,卻被她棄如敝屣。
我被迫跟著她,看她義無反顧地奔向周亮。
“姐姐!”
周亮站在花店門前,整室的鬱金香爛漫明麗,他乖巧的抿唇看她,像一隻溫順無害的奶狗。
陸雪卻是腳步一頓。
5
陸雪看著滿室的鬱金香,笑意淡了淡:“寶寶,怎麼都是鬱金香?”
鬱金香是我最喜歡的花。
之前和陸雪創業,最艱難的時候,我住在地下室裡。
我買不起鮮切花,只能翻出之前儲存的鬱金香種球,不抱甚麼希望地種下。
倒真的開出了花。
明媚的黃色,在昏暗的地下室,像一束陽光。
“不好嗎?這花好像太陽,看得心裡暖暖的。”
周亮抱住陸雪的胳膊撒嬌:“姐姐,我也想當你的太陽,給你溫暖。”
陸雪沉默片刻,還是笑著答應了:“都依你。”
挑完所有的配花已經是傍晚。
周亮撒嬌:“姐姐,我們一起吃晚飯吧?我新學了糖醋排骨。”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去陸雪的住處了。
我冷笑,陸雪上午和我糾纏的痕跡,也不知道擦乾淨屁股沒有。
周亮是個很善於觀察的男人。
想必陸雪的住處有任何細微的變化,他都能立刻發現。
陸雪怔了一下,很快收拾好表情:
“這太辛苦了,我帶你去御閣吃珍珠丸子吧,你最喜歡了。”
聞言,我有些羨慕地看向周亮。
真羨慕他,我和陸雪七年,一同出席過無數大大小小的宴席。
但從來都是我照顧陸雪,主動記憶她的喜好。
而陸雪從不在乎我喜歡吃甚麼。
我嘆氣,說到底,之前都是我一廂情願。
戀愛腦愛吃甚麼不要緊,我該立刻去挖點野菜。
“姐姐……”
周亮表情有些僵硬:
“七天後我們就要結婚了,我還沒去過你的住處,這不合適吧?”
我倒吸一口涼氣。
周亮沒去過陸雪的住處?!
我想到了我床頭櫃裡陸雪家的鑰匙,頓時心情複雜。
6
陸雪和周亮不歡而散。
我想不明白,陸雪為甚麼不讓她的摯愛去她的住所?
屋子裡的空氣有些凝滯,窗簾緊閉,濃稠的夜色讓人喘不過氣。
陸雪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播放著最新的綜藝。
是我們公司和水果臺合作推出的綜藝,我作為總製片人錄了個幾分鐘的小採訪。
我漂浮在陸雪身邊,看著螢幕裡的我漲紅著臉回答問題。
主持人笑著問我:“楚先生,這檔戀愛綜藝很新穎,您是怎麼想到的?”
我握著話筒,壓住心中甜蜜:“都是我想和……心上人一起做的事,但現在還沒有機會,所以,我想先看別人幸福也是好的。”
採訪很快結束了,接下來是熱鬧的正片內容。
屋子裡頓時被綜藝歡歡笑笑的聲音填滿。
可除此以外,屋子裡幾乎死寂。
陸雪表情凝重地看著電視,一言不發。
過了很久,第一期節目已經放完,她忽然撥通了宋江南的電話:
“楚澤奕呢?”
牆上時鐘的指標指向了十一點,已經是深夜。
她終於想起了我。
宋江南聽起來睡眼惺忪,也很詫異。
她答:“楚助理昨天中午申請了一個星期的年假,之後就沒收到他訊息了。”
為了這次的策劃案,我上週天天熬夜到三點。昨天中午做好後我就覺得心臟難受得厲害,這才去請了假。
可是陸雪卻一點也沒發現我的不舒服。
電視上又開始重播我的小採訪。
陸雪皺眉關掉了電視,頓時靜的嚇人。
她掛掉了電話,又給撥打了我的號碼。
我冷眼看著,自然是沒人接的。
她看著有些煩躁,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下,又吹了會冷風。
半小時過去了,沒有回電。
這是從沒有過的情況。
誰都知道,我的手機 24 小時不關機,不靜音,永遠為陸雪待命。
就算是在洗澡,也是將手機套進防水袋帶進浴室。
陸雪站在窗邊,月色瑩白,她看起來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小玉像。
她深吸一口氣,大發慈悲的模樣,點開了我的聊天窗。
“過來給我做飯,要糖醋排骨。”
7
陸雪沒等到我的回覆,也沒吃上糖醋排骨。
她餓了一晚上,吹了一晚上冷風,第二天頭重腳輕地去了公司。
臨近中午,依舊沒有我的訊息。
陸雪面色鐵青地起身,吩咐宋江南:
“備車,去御閣。”
御閣是陸雪的“食堂”,沒有應酬的時候,她……和我,都是在御閣吃飯。
但她不知道,和她的每一頓飯,都是我親自操持的。
從買菜到擺盤,陸雪口味挑剔,連御閣的大廚都難以應付。
沒有我的陪同,陸雪的造訪讓後廚手忙腳亂。
店長著急忙慌地給我打電話,打不通。
他又給老闆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我一驚。
御閣的老闆竟然是楊潔。
店長著急忙慌:“老闆,楚先生不在,陸總要吃糖醋排骨,這怎麼辦啊!”
“楚先生燒的糖醋排骨,是他自己調的料汁,我們都不知道怎麼配……”
楊潔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刀子:“晾著她。”
半小時過去,一道菜沒上。
陸雪餓得暴怒,站起身剛要斥責店員,門外走進一個人。
楊潔。
陸雪看著怒氣衝衝的楊潔,一愣。
楊潔疾步走過來,抬手就給了陸雪一耳光:
“吃屁糖醋排骨,吃屎去吧!”
8
陸雪本來就身量纖細,又餓了一天,直接被一巴掌掀翻在地。
真奇怪,我看著倒地的陸雪,除了下意識的心疼,更多的竟然是痛快。
我苦笑了一下,看來我還不算賤到底。
陸雪站起身,狠狠盯著楊潔:“你發甚麼瘋!”
楊潔滿目悲切,幾欲開口又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
她深呼吸,拳握了又握,終於咬牙吐出一口氣。
“楚澤奕死了!”
陸雪一愣,隨即笑出聲,滿是嘲諷:
“好把戲。”
“楚澤奕本來就是你埋在我身邊的一把刀,用來背刺我,幫你贏競標的。”
“但現在你破產了,沒資格和我競標了。”
“所以楚澤奕也沒必要繼續留在我身邊了,就編個理由,讓楚澤奕從我這消失,回到你身邊去,是不是?”
陸雪看著滿面悲憤、眼中帶淚的楊潔,笑得猖狂:
“死了?聽聽你編的理由多可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陸雪真是沒有心啊。
七年,她對我毫不留情。
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我的感情,利用我為她奉獻。
在陸雪眼裡,我是不值得被愛的。
所以她以為楊潔和她一樣,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詛咒、詆譭我。
陸雪吐出一口濁氣,將餐巾扔在楊潔身上。
“替我轉告楚澤奕,一天功夫就跑去別的女人身邊……”
陸雪頓了頓,嗤笑:“他的愛真是很廉價啊。”
9
陸雪上車,用包包重重捶了一下椅背。
宋江南看見陸雪臉上的紅腫嚇了一跳,趕緊拿出醫藥箱給她處理傷口:
“陸總,這是怎麼了?”
陸雪痛得吸氣,挑眉譏笑道:“楚澤奕的老情人打的。”
我看著她青紫的傷口,只恨自己不能也給她來上一拳。
楚澤奕啊楚澤奕,你到底愛了個甚麼玩意兒?
髒心爛肺的垃圾,才能這樣惡意揣度吧?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
處理好傷口,陸雪吩咐宋江南:
“婚禮請柬不用給楚澤奕發了,給楊潔發一份就行。”
“她們搞在一起,會一起來的。”
宋江南詫異地張了張嘴,但看陸雪眉眼間都是寒意,到底還是甚麼也沒說。
陸雪餓著肚子回了辦公室。
周亮就在裡面,見她進來,溫婉笑著迎上前:“姐姐。”
我看到他手邊的飯盒。
他和陸雪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陸雪面色緩和了一些:“寶寶,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飯吃呀。”
周亮垂眼,有些淚眼氤氳:
“雖然不能去你家,但飯還是要做給你吃的呀。”
周亮很懂以退為進。
他剛進公司的時候,是我帶的他。
那時候他搞砸了一份資料包告,但凡透過,這就是公司的一顆地雷。
陸雪從旁邊路過的時候,我正批評他要小心。
他擺出一副一臉悲憤,緊握雙拳,面紅耳赤的模樣。
那次陸雪怎麼說?
“別揪著新人的錯處不放,不然怎麼彰顯你這個領導的實力呀。”
好可笑啊。
我的實力需要靠替別人善後來展現嗎?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他給我添亂?
我維護公司利益,她的利益。
她卻維護捅婁子的周亮。
但這次周亮失望了。
陸雪面露歉意,卻沒鬆口允許他去她住所,只是安撫:
“辛苦你了,寶寶,做了甚麼好吃的?”
周亮面上一僵。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從餐盒裡拿出精美飯食。
是糖醋排骨。
兩人還真是心有靈犀啊,我感嘆。
沒想到陸雪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我不想吃。”
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都被嚇了一跳,陸雪發甚麼神經?她不是陰晴不定的人啊。
更何況糖醋排骨是陸雪最喜歡的菜。
幾年前,最艱難的時候,為了推廣我們的新思路新模式,我們省吃儉用,已經三個月都只吃榨菜泡飯了。
但就是這樣,得到甲方答覆前一天,我們身上的錢,湊一起也不過剩下一千五,只夠下個月的房租。
當時的我們並不知道未來的路是甚麼樣。
可能我們下個月就要去露宿街頭。
但我看著瘦脫了相的陸雪,還是咬牙去買了排骨。
清湯寡水的餐桌,三個月來第一次出現葷腥。
一盤糖醋排骨,陸雪吃得湯汁都不剩。
她抱著我感嘆地說:“哥哥,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菜。”
粒米未進的我義無反顧:“喜歡我就一直做給你吃。”
陸雪當時怎麼說?
她看著我笑:“喜歡哥哥。”
她故意錯誤斷句,我漲紅了臉。
從此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只要我做一盤糖醋排骨,吃了,我們總能攜手共渡難關。
她說,我做的糖醋排骨就是她的幸運符。
沉浸在回憶裡的我忽然一愣。
記憶裡的陸雪笑意盈盈。
她說,只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回過神,頓在原地。
匪夷所思地打量陸雪。
難道是因為這個才不吃周亮的糖醋排骨?
震驚過後,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彎了腰,笑得滿眼是淚。
陸雪,你在裝甚麼深情!
踐踏我的一切,卻要求擁有我獨一無二的專屬。
周亮噙著淚:“為甚麼?這是你最喜歡的菜啊?”
陸雪不說話。
周亮突然掏出一沓照片,狠狠塞到陸雪懷裡。
陸雪喜歡這個調調,她享受保護弱者的感覺,也喜歡男人為她爭風吃醋。
周亮把陸雪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常年以柔弱的形象示人,但也會發脾氣表示對她的佔有慾。
照片上全是我在御閣後廚忙碌的身影。
周亮紅著眼,狠聲質問:“楚澤奕做的你才喜歡是不是?”
陸雪瞬間炸了:“別提楚澤奕!”
周亮被這反應徹底惹毛了,失態大吼:
“果然,我怎麼發脾氣都無所謂,但不能提楚澤奕是不是?”
“既然這樣,你為甚麼要和我結婚呢?”
我也不明白。
10
周亮氣呼呼的跑掉了。
我很想去看看這個小男孩。
說實話,看了陸雪的醜陋面目之後,我一點都不討厭他了。
噁心的是陸雪。
周亮和我一樣可憐。
我和陸雪這麼多年,白天打拼、晚上睡覺,處得像老夫老妻。
但實際上,陸雪從沒有回應過我的表白。
親熱的時候我都在自欺欺人:喜歡沒必要掛在嘴上說的,和陸雪同床共枕的人是我就可以了。
後來周亮進了公司。
陸雪對他很特殊,他也會對陸雪臉紅。
多好,郎有情,妾有意。
但也只是止步於此。
起碼在明面上止步於此。
就像在公司裡,我和陸雪永遠是公事公辦的模樣,最多讓人感嘆幾句多年“戰友情”。
陸雪真會裝,所有關係,都是面上一層,底下一層。
她和周亮的婚訊傳出之前,大家眼裡最多覺得她們曖昧,沒人往她們戀愛的方向想。
在我眼裡,周亮是半路殺出的男白蓮。
在周亮眼裡,我是居心叵測多年的假直男。
陸雪啊陸雪,她可真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啊。
我越看陸雪越噁心。
可偏偏受制於系統,只能在她身邊待著。
我越看陸雪越煩。
陸雪看起來也很煩,屁股被針紮了似的坐不住。
她開啟一份檔案,扒拉了兩頁又重重合上,低聲咒罵了一句,撥通了內線電話:“把楚澤奕給我叫回來上班!”
宋江南在那頭一臉懵逼:“楚助理遞了假條……”
陸雪耐心耗盡,不耐煩地打斷:“我不批!叫他滾回來!”
宋江南趕緊翻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一連撥了五個,每個都打不通。
內線電話還沒結束通話,宋江南滿頭大汗,提心吊膽地彙報:
“聯絡不上楚助理,電話打不通。”
當然打不通啦。
我幽幽地想,畢竟我死了嘛。
宋江南打到第五個的時候我還挺緊張的,畢竟我手機不靜音,音量始終調到最大聲。
電話鈴一直響的話,搞不好會擾民。
畢竟我住的是個老小區,隔音很差。
我可不想吵得鄰居大爺大媽們破門而入,被我的屍體嚇到就不好了。
畢竟靈魂抽離的時候蠻痛苦的,屍體的表情挺猙獰。
陸雪沒有聽到滿意的答覆,臉色更可怕了幾分。
半晌,她冷冷下令:“備車,去景灣新村。”
“我倒要看看楚澤奕在鬧哪出!”
11
我嗤笑。
我鬧哪出?
我的絕望與消亡,在她眼裡就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可惜啊可惜,我的荒唐已經謝幕。
希望你等會看到我的謝幕的時候,也能這麼雲淡風輕啊,陸雪。
陸雪剛到景灣新村就被大爺大媽們包圍了。
“哎喲,你是楚澤奕那的女朋友吧!可算來了,有個小姑娘一直想進他家門呢!現在被警察攔住了!”
“你這老婆子,這是重點嗎?”
一個老大爺急得直指我家方向:“快去看看吧,楚澤奕出事了!”
看著著急的圍觀群眾們,宋江南面上露出一絲擔憂:
“陸總,楚助理……”
陸雪冷笑了一下,語氣很不屑:“宋江南,你這麼蠢?她們說你就信?”
周遭一靜。
大爺大媽們瞪眼瞅著慢條斯理的陸雪。
陸雪繼續嘲諷輸出:
“誰叫你們來的?楚澤奕還是楊潔?”
“是楚澤奕吧?他賤心思花手段最多。”
“為了名正言順地找老情人,戲演得挺全套啊,還知道找群眾演員了。”
哈哈!
我在一旁笑得流淚。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點頭之交的人都會為我擔心,她卻只會質疑我罵我賤。
我想我死得不冤。
識人不清,這下場是我活該。
一旁大爺大媽也生氣了,紛紛指著陸雪鼻子罵。
陸雪不為所動,冷笑一聲就抬腳走出了人群。
她徑直來到我屋子門口,粗魯地踹門:
“楚澤奕,滾出來!”
她頓了頓,露出惡意地笑:
“你再不出來,我就讓周亮去我家了。”
“去我床上。”
周圍聚攏過來好些鄰里,可我門內依舊是一片寂靜。
陸雪皺眉,壓著怒火警告:
“我的耐心只有三秒鐘,三、二……”
說時遲那時快,門開啟了。
陸雪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抬眸:“我就知道你……”
話沒說完,她猛地一頓。
開門的人,是楊潔。
陸雪目眥欲裂,面目猙獰:
“好啊,好得很,楚澤奕不接我電話就是和你滾在一起是吧!”
“噁心,真噁心……狗男女,來這真是髒了我的腳!”
更髒的字眼還沒罵完,響起一道清澈的巴掌聲。
又快又恨的巴掌,狠狠地甩在陸雪臉上。
瞬間陸雪的臉頰就腫了。
陸雪沒站穩,磕在門框半晌沒緩過來。
正常,餓到現在沒吃飯,這還是今天第二次捱打了。
我哧哧笑,活該!
“控制情緒!”
眼看著楊潔又一個巴掌要落到陸雪臉上,屋內猛地響起一聲呵斥。
我好奇望去,是個警察。
哦對,我獨自死在屋內,是該有警察來調查的。
警察皺眉走到兩人中間,看著陸雪:“你是甚麼人?”
陸雪嘴唇也被打腫了,但依舊氣勢洶洶,不答反問:“你是甚麼人?”
警察掏出證件遞給陸雪:“我是景灣公安局……”
“呵。”陸雪嗤笑出聲:“演得還真齊全。”
警察一愣。
陸雪把證件甩到腳下,用力碾著:
“但你知不知冒充國家公務人員犯法啊,阿 sir?”
警察面色鐵青,但依舊保持良好風度,剋制住怒氣:
“我的警號你可以隨時核實,也請你配合我們工作!”
沒有戳破我的陰謀,陸雪臉色難看到了頂點,扭曲大吼:
“你裝甚麼呢!”
話音落下,巴掌被攔截在半空。
……
陸雪被捕了。
原因,襲警。
12
直到警局,陸雪還是堅信這一切都是我的詭計。
她在拘留所裡打砸,尖叫,把監守人員鬧得不得安寧。
還是公司高層趕過來,她才信了這裡真是警局。
陸雪眼神渙散:“……都是真的?”
高管們都急瘋了,這幾天陸雪不在,公司虧損了好幾個億!
她們忙不迭點頭:“是啊,陸總,都是真的!”
陸雪沒有如她們期盼的那樣振作起來。
她像是被卸了力氣,身體面條一般滑在了地上。
高管們急得抓耳撓腮,想去扶她,可惜又有柵欄攔著。
陸雪想起了警察給她看的紙。
那是我的死亡證明。
“過分劇烈的情緒波動,對於常年操勞的人來說,是很危險的。”
“……簡單來說就是,楚澤奕先生是傷心死的。”
記憶裡法醫的話像刀子一樣,每個字都是一把利刃。
陸雪神色大震,臉孔猛地褪去了血色變得灰白。
她暈了過去。
再醒來她已經在醫院。
周亮坐在一旁發呆。
見陸雪醒了,他忙去扶陸雪起身。
陸雪陰沉沉的,死死地盯著周亮。
周亮被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強打精神笑了笑:
“姐姐,想吃點甚麼?”
“啪!”
話音未落,周亮白皙的臉上腫起個巴掌印。
周亮被打得眼冒金星,一個趔趄就摔倒在地上。
他聲音發抖,不可置信地捂著臉:“姐姐……”
陸雪怒吼一聲,一把拔下針頭,翻身下床衝到周亮面前,一拳一腳又落在他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撩我,害死了楚澤奕!”
“你這個壞男人,都是你的錯!”
陸雪發了狂,將手邊能找到的一切東西往周亮身上砸。
恍惚中,他跪在地上不停求饒的模樣,和記憶中每次被陸雪冷暴力後都只能跪求寬恕的我,重疊在一起。
我驟然意識到。
我和周亮,都被陸雪控制了。
當她希望我們做甚麼,就極盡所能的誇獎和崇拜。
禁止我們做甚麼,就冷眼相對,或者拳打腳踢。
她是我的初戀,也是周亮的初戀。
我們都沒有對她設防,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完全忘記了自己本來可以反抗。
我為甚麼心甘情願的為陸雪付出一切?
周亮為甚麼頂著罵名和陸雪曖昧?
因為我們都以為自己有希望獲得她的愛!
真正該死的是陸雪!真正該受到懲罰的是陸雪!
我一遍遍去擋陸雪砸向周亮的包包,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包穿過我的靈體,落在周亮身上。
周亮蜷縮成一團,哭得泣不成聲。
最後,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推倒了拽著他不停砸打的周雪:
“你打吧!你打死我就再也不可能見到楚澤奕了!”
此刻他臉上、身上,已經被周雪用堅硬的包包砸出了不少血痕和淤青。
我的屍體被儲存在太平間,三天後火化。
周亮說的是遺體告別儀式的最後一面。
陸雪猛地頓住。
她惡毒地瞪著周亮,呸地吐了口口水,收住了動作。
周亮心如死灰,爛泥一樣倒在地上,狼狽不堪。
我哭得撕心裂肺。
戀愛腦害人啊,害死了我,又差點害死了周亮。
不幸中的萬幸,這是在醫院。
很快有人發現了這場慘劇,周亮被送去包紮傷口。
病房裡全是血,有人報了警。
警察很快出動,可陸雪已經逃之夭夭。
她逃到了城郊。
13
陸雪滿臉瘋狂,一路飆車超速。
我雖然只是個靈識,可也被整的要吐。
當我渙散的意識回籠,我才發現陸雪竟然到了殯儀館。
陸雪神色癲狂,喃喃自語:“哥哥,我帶你回家。”
我又想吐了,被陸雪噁心得想吐。
活著的時候叫我從她家滾出去,死了又要來給我一個家。
陸雪,你別太荒謬。
她兩眼發直,喉嚨裡發出古怪的咕咕笑聲。
“哥哥,我來帶你回家了……”
她這樣子看得我心裡發毛。
該不會瘋了吧?
我猶疑地打量著,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
“楚澤奕呢!”
一聲怒吼,將我從紛亂思緒拉回現實。
我看著眼前的局面。
靈堂裡,陸雪雙目赤紅地瞪著楊潔。
楊潔手裡抱著我的……骨灰盒。
我頓時笑出聲。
好啊!看來楊潔是找到了我的遺書。
我在生命的最後幾分鐘寫下:如果可以,請在頭七之前將我火化。
因為我不想再回來看到陸雪了。
多看陸雪一眼都是對我的精神汙染。
楊潔如我所願,提前將我火化了。
她挑了挑唇角,指了指手裡的骨灰盒:“在這裡。”
“你把楚澤奕還給我!”
陸雪發癲,飛身撲過去搶楊潔懷裡的骨灰盒。
但她哪裡是楊潔對手。
楊潔慢條斯理地往後退了一步,陸雪就摔了個狗吃屎。
“還給你?”
“你不是一直說,楚澤奕是我的臥底嗎?”
陸雪怒視著楊潔:“那楚澤奕喜歡的也是我!”
楊潔並沒有被激怒,她自顧自說著:
“我倒是好奇,你為甚麼會覺得楚澤奕是我的臥底呢?”
“是因為那次我和楚澤奕在咖啡館見面,還是上一次的競標方案裡有相似部分?”
陸雪喘著粗氣不說話,但顫動的目光已經說明了答案。
楊潔冷笑:
“陸雪,你這麼自以為是,但你才是最大的蠢貨。”
“咖啡店是我想挖楚澤奕跳槽。”
“競標雷同是因為你的團隊裡有人向我投誠。”
“你知道嗎?要不是因為楚澤奕,我不可能輸給你。”
“雷同的地方,是他熬了整月的通宵改成了新版本,最後才成功中標。要不就憑你手下那幾個蝦兵蟹將怎麼可能贏我?”
“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他。”
楊潔每說一個字,陸雪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最後一個字講完,陸雪已經崩潰。
是她的猜忌,她的武斷給我判處了死刑。
但凡她能多信我一點點,多花一點點時間去查證,我都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不!”
“都是你們騙我,你們都騙我……”
“哥哥,哥哥,你是臥底也沒關係。”
“回我身邊吧,我不計較你和楊潔一起騙我了,你出來啊楚澤奕!”
陸雪神志錯亂,哭喊大叫。
到這時候,陸雪還在演深情,給我潑髒水。
真是可笑。
楊潔冷眼看著,站在一邊抱著我的骨灰盒低聲喃喃。
她在想把我的骨灰撒在哪裡好。
“澤奕,你不喜歡海,那湖好不好?”
“你喜歡珍珠,旁邊就有一片珍珠養殖湖。”
“這輩子沒被珍惜,下輩子做被疼愛的小珍珠吧。”
我有些感動,感謝楊潔一直善待我。
但,我想到那些熠熠生輝的珍珠。
如果能選,我不要當嬌貴的珍珠。
我要當粗礪的子彈,貫穿陸雪的胸腔。
14
陸雪瘋了。
警察找到她的時候,她滿臉痴笑,口水滴在衣服上。
董事會將她除名,業界新星陸雪從此銷聲匿跡。
宋江南是個盡職的好秘書,費盡心思給陸雪保留了一部分分紅。
陸雪憑藉這筆資金,進了相當不錯的精神病院。
她一開始不肯吃藥,於是醫院將她固定在特製病床上給她打吊針。
時間長了,她竟然也習慣了被銬在房間。
房間陰暗溼冷,常年不見太陽。
“楚澤奕?”
我在發呆,畢竟看她發瘋這麼久我早就看膩了。
這忽然聽見陸雪激動的聲音,我嚇了一跳。
轉頭,竟然紮紮實實對上她的視線。
“真的是你!哥哥,我好想你。”
陸雪狂喜,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抱我。
我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陸雪的胳膊穿過我的身體。
咦——
我嫌棄地避開。
真是髒了我的魂魄,靈識的光都沒那麼亮了。
“哥哥,我怎麼碰不到你了?”
廢話,陰陽相隔,隔著黃泉路呢,當然碰不到。
我看著神經質的陸雪,心情複雜。
陸雪精神力太薄弱了,竟然薄弱到能影影綽綽地見到我的虛影。
雖然一開始因為碰不到我而鬱鬱寡歡,但很快,陸雪又打起了精神。
我聽著她日復一日地嘮叨,心想,這可真是禍害遺千年啊。
不過我從來只是沉默。
畢竟我和她還有甚麼好說的呢?
陸雪的自言自語引起了醫院注意,她們判斷陸雪病更重了。
陸雪的藥片更多了。
不肯吃也沒用,灌藥,打針,治療方法有的是。
幾個月過去,陸雪的精神力已經薄如蟬翼。
四月,我甚至能清晰在她眼裡看見我的倒影。
清明節這一天, 陸雪醒得很早。
因為最近表現良好, 陸雪被批准在草地自由活動。
她照例跟我絮絮叨叨。
我低頭踢了踢腳底的枯草,扯了扯嘴角。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啊,陸雪。
陸雪卻因為見我嘴角勾動,露出欣喜的神色。
她熱切地看著我:
“哥哥, 哥哥,你總算對我笑了……”
“你原諒我了,是不是?”
我雙唇緊抿, 一言不發。
她並沒有被我的冷漠嚇退, 目光越發痴狂:
“哥哥, 你怎麼一直不說話?你以前總有好多話要和我講。”
是啊, 以前我滿腔赤忱。
即使每天工作勞累, 但還是總有話要和陸雪講。
路邊的小狗,天上的雲。
湖中的月影, 手心的花。
無數生活中可愛的瞬間, 我都想和陸雪分享。
如今?我嗤笑。
以前的楚澤奕已經死了, 是你親手殺了他, 陸雪。
“一定是餓了,我這麼長時間, 我都沒見你吃過飯……”
“哥哥, 你現在……是吃飯還是聞香?”
她自問自答, 我只是沉默。
“這裡沒法燒香, 哥哥,你想吃甚麼?我給你做。”
她皺眉, 苦惱地思索著。
忽然, 她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哥哥, 等著,你定會高興的!”
陸雪平時也只是自言自語, 不像其她病症一樣自殘狂暴, 是這裡危險性最低的, 所以精神病院對她的監控等級並不高。
因為高昂的護理費,甚至說得上是寬鬆。
……
陸雪死在了精神病院的廚房。
死因是失火。
做糖醋排骨的時候,失火。
15
漫天大火晃花了我的眼。
隨著陸雪失去生命體徵,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渙散。
在意識徹底清空前, 眼前忽然閃出一段回憶。
大一的我正在和家教的小女孩通電話, 給她講課文《氓》。
講……“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我對著學生苦口婆心:
“說是通假字,同脫, 解釋為脫身。”
“所以這句話的意思, 就是女子沉溺於情愛,就難以脫身了。”
“要好好學習哦小朋友,千萬不要學課文裡的女主戀愛腦……”
可惜。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女性感情細膩。
醫者難自醫,勸人難勸己。
我苦口婆心地勸了學生,自己卻一頭扎進名為陸雪的深淵。
“陸雪!陸雪!”
當年的我笑容明媚, 不知道之後七年面臨的是甚麼。
“你的名字真好聽, 同廣饒曠野一併延展到天邊的純淨雪線,光想想就知道是怎樣傳奇的仙境。”
現在想來。
赤忱的我,和陰暗的陸雪, 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從一開始,我對陸雪的認知就是錯的。
從一開始,就都是錯的。
(全文完)
作者:白水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