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眾人皆知我愛了師尊幾百年。
為了她我甘願獻出本體,承受烈火焚燒之痛。
哪怕知曉她不愛我,也甘之如飴。
後來,我親手剝開了她的身體,奪走了她的仙骨。
1
又是一口血。
我胡亂用袖子擦了擦,用力拍了拍臉,藉此掩飾臉上的蒼白。
我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吐出精血了。
我乃山海經中記載的不死樹,食果實可長生,伴身側可助仙者修煉。
也正是因此,我族從不把自己展現在世人面前。
我是個例外。
我是師尊撿回來的,耗費了無數仙力,才保住了我的命,我願意幫她。
自從師尊與我同住後,便功力大漲。
只是我自己遭到反噬,表面看起來雖然強壯,實則內裡虧空。
不過還好。
師尊她,要嫁與我了。
聽師姐們說,師尊買了件月華衣。
那是仙界最華貴的嫁衣,傳說穿桑月華衣嫁給最愛之人,便可得到庇佑,白頭到老。
師姐捂嘴調笑我。
“江州,你算是有福了。”
“是啊,江州,師尊這心思都擺在臺上了。”
一道道恭喜聲在我耳邊響起,還沒大婚,卻有了大婚的喜慶。
直到師尊回來,眾人才安靜下來。
因為,師尊帶回來一位男子。
在此之前,師尊從不許男子上仙山,我是這山上唯一的例外。
那男子面容俊朗,眉目清秀,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不為他容貌所驚歎。
我面色一僵,怔怔看著眼前男子。
不過很快我便斂下神色。
“允禾,你回來了。”
我眼中有著欣喜,望著允禾,隨即給她遞了我準備好的桂花酥。
允禾最喜歡我做的點心,她說,一個男子有如此巧手,當真是難得。
今日這點心,我還加了些不死樹的果實,吃後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師尊旁邊那男子卻突然皺著眉頭向後退了幾步,嫌惡的看著我手裡的點心,忍不住捂住鼻子。
“阿禾,快讓他拿走,你知道的,我最是討厭桂花。”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寂靜。
誰人不知,允禾最喜吃我做的桂花酥,他說這話,便是惹了師尊的不悅。
我的手頓在半空,轉頭看向允禾,我自然也是自信,畢竟我與允禾相處百年,自然是知道她的脾氣。
允禾淡淡掃了掃我,輕聲開口。
“江州,以後山裡不能出現桂花。”
話音剛落,我手裡的桂花酥便被允禾一掌隔空捏碎,消散在空中。
我望著空空如也的手心,不解皺眉。
師尊怎會如此做?
允禾並沒有理會我僵硬的表情,轉而召喚了一眾弟子,隨後鄭重宣佈。
“本尊即將成親。”
師姐們皆是瞥向我,眼裡含笑,口中祝福話語怕是下一刻便要脫口而出。
隨後,允禾挽住男子的胳膊,滿臉甜蜜。
“他是沈念,我的夫君。”
那叫沈唸的男子滿臉寵溺,回握住允禾,好一幕相愛的場面。
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不約而同轉頭看向了我。
我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臉色,滿是不可置信。
“師尊,你要與他成親?”
允禾沒理會我,繼續說下去。
“本尊的月華衣此生只穿一次,便是幾日後的大婚,我尋了他百年。萬萬不能再錯了。”
“允禾,你怎能如此?你不是說……”
我想說,你不是要嫁給我。
可我突然想起,允禾好像從未說過要嫁給我。
儘管從魔獸口中救下我後,她傾盡仙力,散盡財富,只為救我。
儘管這幾年同吃同住,她允我為她描眉倌發。
如今,她要嫁給別人了。
急火攻心,我直接一口血噴出,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2
再次醒來,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身邊空無一人。
“允禾……”
我想呼喚,嗓子卻沙啞的好像沒有聲音一般。
急迫之下,我打翻了身旁的茶杯,茶水灑了一地。
“你醒了?”
一道男子聲音響起,我警惕起身,目光死死盯著來人。
是沈念。
沈念手握佛珠,眼中晦暗不明,偏偏嘴角掛著笑容。
“你怎會在這?”
此時他不應該和允禾在一起嗎。
想起允禾,昨日的回憶如山倒般砸在我腦海裡。
我不禁低頭,重重嘆了口氣。
“阿禾說以後你便與我同住了。”
沈念手抬起我的下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皮相還不錯,怪不得能呆在允禾身邊。”
他眼中嫉妒一閃而過,雖然不明顯,我卻捕捉到了。
他手裡死死捏著佛珠,胳膊上卻早就已經青筋暴起。
沈念突然出聲。
“你不會怪我吧?”
我還沒明白他甚麼意思。
下一秒,沈念一拳砸在了我的臉上,眼裡的恨意絲毫不加掩飾。
我被打到了床上,喉嚨嚐出了一絲絲腥甜,隨即一股液體順著嘴角流出。
我胡亂擦拭了下嘴角,轉頭看向沈念。
隨後,沈念又是一拳,緊接著把我拉到了地上。
我雖修為深厚,但為了助允禾修煉,我早就遠遠不如從前。
甚至面對沈念我都毫無還手之力。
沈念踩在我的臉上,眼角眯了眯。
“憑甚麼你霸佔了允禾這麼多年?就憑你這張臉?”
他用力在我的臉上碾了碾,似乎是不解恨,沈念從地上撿起茶杯的碎片,抵在了我的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原本要暈厥的我又一次清醒了起來。
“這麼好看的臉,還是毀了更讓人懷念。”
說罷,沈念便要舉刀划向我的臉。
我瞳孔放大,終於是忍不住,爆發了體內潛在的氣息,把沈念震飛。
這張臉,我萬萬不能毀掉。
萬萬不能……
沈念被彈到了角落,一口鮮血噴出。
他看向我,竟扯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江州,你個蠢貨。”
再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一陣威壓逼迫跪倒了地上。
允禾看向我,眼底一片冰冷,語氣僵硬。
“江州,你是想自立門戶嗎!”
隨即,她趕忙跑到了沈念旁邊檢查他的傷勢。
沈念握著拳頭咳嗽了幾聲,佯裝虛弱。
“阿禾,我無礙,你莫要動了火氣,傷身。”
又是一口血噴出,沈念看起來如風中殘燭般,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剛剛我的內力,的的確確是傷到了沈念。
“我不過是與江公子商量,想討一個果實來修復內傷。阿禾,你知道的,我為了尋你,修為幾乎散盡……”
沈念歪曲事實,可偏偏我沒有任何辦法。
我盯著允禾,想透過她找到一絲信任。
沈唸的話漏洞百出,只要允禾信我……
“師尊,你可信江州?”
只是我話還沒說完,允禾便一掌把我拍到了角落。
我強忍痛意半撐起身,捂住胸口。
她終究是不信我。
允禾語氣生硬,不夾雜任何一絲情感。
“江州,百年前我救下你,你竟如此不懂感恩!”
我不再應聲,再多解釋在允禾那裡不過是狡辯罷了。
3
允禾長袖一揮。
“江州,這次你打傷了沈念,就用部分本體作為補償吧!”
我抬頭,瞳孔瞪大,滿臉不可置信。
“師尊……你可知不死樹的本體有多重要?”
允禾點點頭,一副瞭然的模樣。
“我自然知曉,可你做錯了,也自當有懲罰,況且部分本體而已,不會要了你的命。”
她說的輕飄飄,彷彿獻出部分本體不過如喝水吃飯一般的小事。
可她明明知道這會損耗我的元氣,甚至性命。
見我不應聲,允禾怔怔的看著我,無比認真。
“江州,你沒有拒絕的餘地,是你錯了。”
可這哪裡是因為我做錯了。
允禾怕是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讓我為沈念做他修煉的墊腳石。
或許,她撿我回來那刻,心中便有了預謀。
可我偏偏不能如何。
我欠允禾一命,我該還她。
欠的債,都要還的。
“好,我自然是會給他。”
沈念唇角勾起,面色得意,雙手抱拳向我行了個禮。
“那就多謝江公子了。”
我手臂一揮,一陣青光閃過,我渾身泛起了劇烈的光芒。
劇烈的疼痛傳來,我忍不住跪在了地上,嘴角滲血,但手上卻並未停下。
一股強大的仙力自我體內爆發而出,隨後,一顆蒼天大樹隱隱顯現。
那就是我的本體,上古神樹,不死樹。
可如今,樹體早已枯敗,樹葉泛黃,一副萎靡之態,毫無生機。
我手上用力,隨後,一顆泛著青色的光團字我體內而出,慢慢融到沈念體內。
而我的本體,肉眼可見的縮小了半圈,更加萎靡,彷彿一顆枯樹。
而沈念,在收了我的本體後,雄渾的氣息自體內噴發而出,而他的氣色也肉眼可見的便好。
青光逐漸隱沒,最後歸為沉寂。
我癱倒在地,恍惚間,我看到沈念走到了我身邊,眼神貪婪。
“阿禾,左右江公子已經傷重,不如就交給我來照顧吧。”
這照顧兩字咬的級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沈念想要我的命。
允禾沉思,在她猶豫時,我便輸的徹底。
還不等她說話,便有人出了聲。
是師姐們。
因為擔心我,眾師姐一同來到了我的住處,不想看到的卻是這樣的場景。
師姐們圍住我,滿眼擔心。
“師弟,你怎麼樣!”
而後,她們第一次反抗允禾。
“師尊,師弟對你心意你早就清楚,何苦要這樣對他!”
“師弟幾百年來對您唯命是從,關懷備至,難道您感受不到嗎!”
允禾斂下眼眸,沉默了。
“阿禾,我想,我們也該成親了。”
沈念拉住允禾的手,眼神深情似水。
“我希望我能配得上你,可如今的我修為低下,根本不能與你站在一起,我想給你一個,最盛大體面的婚禮。”
允禾一臉驚喜,她心動了。
她早早便想嫁給沈念,如今他親自提出來,允禾又怎能不應。
我苦澀一笑,這一笑扯到我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我的衣襟早就被鮮血浸溼,無比刺眼。
“師尊,我願意任沈公子處置。”
師姐們想捂住我的嘴,但話已脫口,沒有退還的餘地。
允禾第一次眼裡出現了愧疚。
“江州,我會補償你。”
師姐們眼中含淚。
“師弟,你這是何苦。”
所有人都在勸我,允禾的恩情我已經還清。
只要我想,師姐們會幫助我逃離這山上。
但我拒絕了。
若我離開。
那我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4
當晚,我去了允禾房間。
她門外的結界泛著紅光,不過我卻能輕鬆破解。
和允禾生活這麼多年,她設的結界我早就瞭如指掌。
此時,允禾早已沉沉睡去,身邊寂靜無聲。
我閉眼運氣,一陣青光閃過,房間瞬間瀰漫著青綠色的霧團。
允禾從睡夢中驚醒,不過卻眼神呆滯,彷彿沒了思考能力。
我站在旁邊,眼色沒了往日的深情,只是靜靜看著允禾起身,隨後站在原地,任由綠色霧氣包裹住她。
這便是不死樹獨特的技能。
致幻。
只要我想,便能把人的意識拉進我創造的環境,如身臨其境般。
再醒來,幻境中發生的一切就如現實中發生過一般真實。
而此時的允禾,應該正處在沈唸的房間外。
透過窗子,能看到沈念在和一個女人死死糾纏在一起,時不時還發出汙人耳朵的汙穢聲音。
沈唸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還夾雜著嘲諷。
“如今我煉化了江州,再沒人能阻攔我。”
“那你最是愛我嗎?”
沈念語氣決絕,彷彿允禾只是個陌生人。
“允禾不過我的墊腳石,你才是我此生摯愛。”
允禾眼眶逐漸猩紅,雙手死死握在一起,指甲扣緊肉裡,滲出絲絲鮮血。
“沈念,你竟敢背叛我……”
這聲音,彷彿從允禾牙齒裡鑽出來的,帶著數不盡的恨意。
對於沈唸的背叛,其實一直是允禾心中一道過不去的坎。
因為,沈念從前就曾背叛過允禾。
如今往事再次發生,允禾自然是恨毒了沈念,絲毫沒察覺她自己在我的幻境裡。
我控制幻境中的沈念,一字一語引導著允禾。
“只可惜江州是男兒身,要不然……與不死樹雙修,一夜便可提升一個大境界啊!幸好那允禾一心愛我,否則若她與不死樹雙修,我還真不敢如此待她。”
我心裡知曉,允禾此時雖然恨毒了沈念,但的確也愛極了他。
為了留下沈念,她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果然,允禾嘴裡不停嘟囔,似乎已經魔怔
“若我變強,我就能把你綁在我身邊了。”
我嘴角一勾,這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隨後我撤回幻境。
而允禾似乎還沉浸在剛剛背叛的滋味裡,直勾勾的離開自己的房間,雙目呆滯向外走去。
5
允禾來到了我的房間。
見到我,她第一次露出了笑,不過這笑好生僵硬,或許是剛從幻境裡解脫出來的原因。
我垂下頭,一副順從的模樣。
“師尊。”
允禾把我推到牆角,嘴角掛笑,眼神卻不帶一絲愛意。
“你不是心悅於我嗎?今日我給你一次機會。”
我裝作不懂,疑惑抬頭。
“師尊,我不懂你甚麼意思。”
允禾嘲諷一笑,解釦子的手卻沒有停下。
“江州,你在我身邊心思早就不純,如今我給了你機會,你也莫要欲擒故縱。”
她一直都是這般自私。
她所想所做,不過都是在利用我罷了。
“師尊,你從未愛過我吧!”
允禾一怔,緊接著她展露出明媚的笑容。
這笑容,我只在第一次遇見她時見過。
“江州,我們之間還需要談愛不愛嗎?”
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仔細的盯著允禾。
“也是,畢竟師尊你是尊貴的上仙,神愛世人,又怎麼會拘泥於小情小愛呢!”
允禾沒再說話,纖纖玉指輕輕撫摸我的臉,眼神裡帶著無邊的冷漠。
她指甲突然用力,似乎要扣進我的肉裡,扒掉我的臉皮。
我趕忙扭頭躲閃,體內深藏著的氣息差點傾瀉而出。
這張臉,可萬萬不能毀掉。
萬萬不能。
允禾似乎不滿我的躲閃,擺正我的臉,一臉陰毒。
“江州!我是你的師尊,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甚麼都要聽我的!”
我沒再說話,允禾也沒再繼續按我的臉。
只是允禾沒發現,我的身後在緩緩流出青色霧氣。
很快,允禾眼神又一次變得呆滯無神,彷彿被吸走了魂魄。
床榻上,允禾閉眼沉溺在自我幻想中,無法自拔。
衣裳凌亂,兩條玉腿攪在一起。
她一次又一次喚著沈唸的名字,似乎沈念已經成了她心裡的執念。
我冷冷看著這一切,隨後咬破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自我指尖飛出。
人人都知不死樹的好處,卻不知不死樹除了致幻,還有更大的殺招。
我可以透過幻境把人的貪念凝聚,再翻一倍,以血為媒,原路送回。
修仙之人,一旦貪慾過大,那便是萬劫不復。
一陣黑光隱沒,允禾的動作更加瘋狂,出口的話語也更加霸道。
“沈念,你只能是我的,誰跟我搶,唯一的下場便是死。”
我趁熱打鐵,從懷裡掏出匕首,直接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上古神樹,心頭之血。
當真是便宜了允禾。
這一晚過的並不平靜,我坐在塌前,靜靜看著允禾自己扭著腰身,維持了一夜。
不過她的修為也的確漲了一個大境界。
此時的允禾一巴掌能拍死沈念。
直到天色漸亮,允禾才安靜下來。
我把她安置在塌上,自己盤坐在床邊閉目養神。
我的身體本就虛弱不堪,最近頻繁使用致幻,再加上損耗了心頭之血,此時早已到了強弩之末。
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到那時,就算死了,也了無遺憾。
6
沈念是天色大亮才找上來的。
他臉憋的通紅,眼裡散發著滔天的憤怒,良久才憋出一句話。
“允禾!你竟然背叛我!你當真是不要臉!”
我能想象到我此時的臉色怕是蒼白的可怕,也怪不得沈念會如此氣憤。
這個場面,六歲的孩童來了也應該能知曉了幾分。
我順勢摟過允禾,眼中閃爍著挑釁的神色。
“師尊,沈公子不知何時過來了。”
允禾清醒了,見到沈念,下意識想跑到他身邊。
但想起昨日的事後,還是坐了下來,一臉僵硬,語氣也帶著不滿。
“你過來做甚麼?不知道要叩門嗎?”
沈念指著允禾,手指微微顫抖,急的緊咬牙關。
“你還問我過來做甚麼?還讓我叩門?你背叛我!你竟敢背叛我!你不是說此生只愛我一人嗎?”
允禾被他說的面色漲紅,臉色逐漸陰沉了下來。
“你不是也背叛過我?沈念,你莫要自認清高,就算我犯了錯,那也只是扯平,你沒資格指責我。”
……
吵到最後,沈念用最惡毒的話攻擊了允禾。
“賤人,你與那些尋常女子果真是一樣。”
話音剛落,沈念便被允禾一掌拍飛了出去。
7
因為允禾二人吵架,這幾天山裡也停止了修煉,所有人也不用再向允禾請安。
我也算是清靜了幾天。
幾位要好的師姐知曉我身體虛弱,每天都來照顧我,陪我修煉。
這段時間也算是為數不多的平靜日子。
不過我知曉,他們二人遲早會和好的。
允禾對沈唸的愛沒有底線,沈念為了自身修為也不能輕易丟下允禾。
果不其然。
允禾帶著沈念來我的住處興師問罪了。
再見面,允禾修為更深,沈念倒是憔悴了不少。
這幾天被允禾冷落,沈念也沒了修煉的地方,自身修為停滯不前,甚至有倒退的趨勢。
一股威壓下來,我被迫跪倒在了地上。
隨後,允禾加重了力氣。
我唇角隱隱流血,骨骼被壓的咯吱咯吱響。
疼痛自上而下傳來,我死死咬著牙關,愣是沒發出任何聲音。
師姐們趕忙護到我身前,奈何允禾內力深厚,她們也無可奈何,只能跪在地上。
沈唸的目光帶著嘲諷向我射來,緊接著厲聲呵斥。
“江州,幾日前你引誘師尊破戒,該當何罪!”
我不禁瞪大眼睛。
“師尊,不是你要……”
話還沒有說完,又是一陣威壓下來,我被迫閉上了嘴。
允禾心虛,自然是不能讓我說出接下來的話,只能強行讓我安靜。
“還敢頂嘴,江州,你越來越不聽話了。”
她說的冠冕堂皇,可我聽著只覺得可笑。
“師尊想讓我如何聽話?”
“大膽,如今為師不罰你,真是難平眾怒!”
我只是低頭。
“一切由師尊處置。”
師姐們趕忙勸阻。
“師弟萬萬不可!這男人會要了你的命啊!”
沈念也是失敗,被別人摸的一清二楚,所有人都知曉了他睚眥必報的性格。
允禾手掌一揮,眾師姐被打飛出院,而後她又在院裡設下結界。
師姐們替我打抱不平,也只能在外眼睜睜看著。
允禾沉默了半晌,隨後開口。
“據我所知,不死樹本是無性別之物,就算確立性別,也還可以隨意轉換。”
我冷笑,心裡只覺得嘲諷。
不錯,不死樹在遇到心愛之人前,是無性別的,有了性別之分後,也的確可以轉換。
但並不隨意。
一旦轉換,需承受魂魄剝離,烈火焚身之痛。
而且就算轉換成功,不死樹活不過三月。
允禾這是讓我用性命助沈念修煉。
我嘲諷一笑。
“師尊當真是大度啊。”
我心裡自然是清楚,是沈念提出的這件事。
以允禾的性子,自然是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沈念怕是又承諾了些甚麼。
允禾沒理會我的嘲諷,繼續說。
“我知曉轉換性別對你傷害較大,我會幫你鎖住魂魄,有我在,你自然是死不了。”
我答應了。
不是因為允禾承諾了我要救我一命。
我早就知曉,我遲早要經歷這一步。
甚至可以說,正合我意。
我沒再猶豫,一股沖天光芒自我體內散發而出。
隨後,一陣古老的語言響起,我被困在那些字元中間,任由那些字元爬滿我的臉。
我身體的光芒在不斷變換著,而後我的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體內一陣火燃起來,不斷灼燒著我的魂魄。
轉換性別,需要施法者硬生生剝離其中的一魄作為獻祭。
而也正因為失去了這一魄,施法者才活不過三月。
剝魂之痛,從未有人能挺得過去。
而我,必須挺過去,為了我心愛的人。
8
又是一陣光芒閃過。
在場眾人都忍不住遮住了雙眼。
剛剛允禾設下的結界甚至被這光芒衝散。
待光芒散去,眾人皆是跑到我身前。
而此時的我。
變成了雌性。
不死樹貌美,無論雄雌。
沈念在見到我的一瞬間,眼中貪婪絲毫不加掩飾。
隨後,他跑到我身邊,單手抱起我。
“阿禾,我儘快修煉,爭取和你儘早成親。”
沈念雖說的是為了允禾,但一雙眼睛死死黏在我身上。
允禾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沈念態度的變化。
她只能一臉怨恨的看向我,卻又不能說甚麼。
畢竟這是她用過的修煉之法,她為了跟沈念繼續下去,只能忍耐。
沈念帶走了我。
他並沒有急於碰我,而是表示可以讓我先修養幾天,身體好些,再進行雙修。
說的雖然君子,可他不安分的手卻出賣了他。
我勾唇冷笑,點點頭,提議道。
“沈公子,可否讓師尊一同前來?”
沈念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讓她來作甚?”
我搖搖頭,趕忙解釋。
“一夜一個大境界,會引起天相變化,自然需要有人護法。師尊最愛沈公子,想必十分願意。”
沈念陷入了沉思,隨後點點頭。
“這樣也好。”
很快到了雙修之日。
允禾臉色陰沉的坐在一旁,而沈念則是一臉激動。
他們二人並未注意到,我的青色霧氣又一次被他們吸入了體內。
隨著二人眼神的呆滯,我趕忙逃離了沈念身旁。
沈念還在無意識的呼喚我的名字。
“江州……你真是美啊,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待我成為這仙界頂尖的存在,必然帶你享榮華富貴。”
我忍住反胃的衝動,繼續引導二人。
很快,沈念和允禾便摟抱在一起,空氣中曖昧的氣息不斷瀰漫,升溫。
而我看著兩人,心中一片平靜。
緊接著,我把匕首插在了自己的胸膛。
心頭血飛到二人周圍的法陣上,允禾和沈唸的仙力不斷的增強。
兩人周圍很快產生了旋渦,他們吸收能量的速度越來越快,完全是不可控制的趨勢。
二人渾身泛著黑氣,臉上黑色符文隱隱浮現。
那是貪念過盛,即將入魔的徵兆。
我眼神逐漸變得瘋狂,匕首用力在胸口處轉了一圈。
“快了……快了……”
馬上,他們就要為他們所做的事付出代價了。
突然,一陣天雷滾滾。
二人面上青筋暴起,周圍散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黑氣。
成了。
轟的一聲。
一道天雷直直劈下來,劈到了二人身上,這道天雷別說是仙人,就算是神來了也要傷到半分。
而他們二人,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動彈。
二人被迫分開,隨後趴在地上,狂吐鮮血。
他們震驚的望著我,眼裡有著迷茫。
“江州你幹了甚麼?”
9
“我幹了甚麼?我乾的事情,那可真是太多了!”
我冷笑,拔出胸口的匕首,送到允禾和沈念面前,露出上面刻著的兩個字——江渝。
“二位,對這把匕首,有印象嗎?”
世人皆知不死樹,卻無人知道,不死樹還有一伴生之物,名為不死草。
我與不死草,也就是我的妻子江渝皆為上古神物。
而我們二人在一起生活了萬萬年。
一同修煉,一同化形,一同扮作尋常夫妻遊歷人間。
原以為我們會在一起度過未來不知多少個萬年。
卻不想,一日我外出給江渝買首飾,沈念碰巧瞧見了她。
江渝美貌,沈念起了歹心,調戲不成,當即用了強。
而江渝,作為不死樹的伴生,她是沒辦法修煉的,柔弱的和普通女子別無二致,根本無力反抗。
允禾趕到的時候,沈唸的禽獸行為還未結束。
被允禾抓住後,他竟然倒打一耙,說是我的妻子勾引他。
不想跟沈念鬧掰,允禾選擇了相信。
為了不讓天道發現她一介仙人濫殺無辜,她把屠殺魔族時得到的魔丹打入妻子體內。
不顧我妻子的解釋,用我送她的匕首,殺害了她。
而後,毀屍滅跡。
“允禾,你明知沈念是甚麼德行,你可以容忍他胡作非為,憑甚麼把怒火發洩在我妻子身上?”
“身為仙尊,你有的是手段查事情的真相,你只是不想查。你覺得屠殺一名弱者,維護你和沈唸的體面,很划算。”
“允禾,你根本不配做仙,你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想你死。”
我一字一頓的咒罵允禾,每講一個字,恨便濃郁一分。
憎恨,在我心裡藏了太久太久了。
允禾迷茫的瞪大雙眼,片刻後,才明白了真相。
“江渝,你是那賤人的夫君?沒想到我竟在身邊養了只瘋子!”
我笑了笑,把僅剩的內力注入到匕首上,用力插進了允禾的胸膛下方。
“允禾仙尊,聽聞你出生便天賦異稟,沒嘗過做弱者的滋味吧!允禾仙尊樣貌標誌,若不是仙力雄厚,恐怕不少人都想嚐嚐您的滋味。”
我用力劃開,我要剝了她的仙骨,讓她再無修煉的可能。
我要讓她永遠做弱者,永遠被欺凌。
讓她日日煎熬,來償還我妻的命。
剝仙骨的痛楚非常人可忍受,更何況允禾壓根沒受過苦楚。
淒厲的慘叫聲越來越大,沈念在一旁看著,雙腿不斷顫抖。
空氣中竟瀰漫著腥臊的味道。
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嘲諷。
“竟然是嚇尿了,你們也不過如此。”
隨後,我下手更加狠厲,直到允禾的仙骨徹底被我剝離開來。
“江州!我要殺了你!”
我冷笑。
“可惜你做不到。”
那沾血的匕首,又一次捅向了沈念。
沈念不斷求饒,聲音顫抖。
“江州,求你,求你饒了我。”
我沒理會他,下手更加用力。
最後,兩人癱在了地上,他們的仙骨,被我狠狠碾碎,消散於天際。
“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仰頭望天,輕輕嘆了口氣,重重倒了下去。
剝仙骨已經耗盡了我最後一絲仙力。
此時的我甚至不能站起身,就連雙腿也無法維持人行,變成乾枯的樹木狀。
只能靠一身意志力,爬回了我與江渝曾生活的地方。
原本那鬱鬱蔥蔥的山,此時已經是滿山枯黃,部分土壤甚至已經變黑。
我終於是癱在了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渝兒……”
我終於是為你報仇了。
我閉上雙眼,想起此時沈念和允禾的下場,我心中無比暢快。
哪怕讓我永生不得輪迴,我也要帶著他們二人一同下地獄。
渝兒,你看到了嗎,害你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渝兒,當日如果不是我非要給你製造驚喜,悄悄的去給你買首飾,你也不會是那般的結局。
手臂似乎被甚麼東西勾了一下,癢癢麻麻。
我沒多想。
許是哪個小蟲子爬到了我的身上,許是禿鷲的試探,他們可能也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死氣吧。
“夫君,可還記得我?”
一道細小的聲音傳來。
我心一顫,立刻睜眼。
手旁,一株嫩綠的小芽尖正勾著我的小手指,輕輕搖晃。
我面色一怔,隨後眼眶瞬間變得溼潤,豆大的淚珠不斷落下。
太熟悉了,這個嫩芽……
10
我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渝兒?”
那小芽見我回應,開心的左搖右擺,葉子都不斷的顫抖。
“夫君,恍眼幾百年,我們終於見面了!”
我抬手,輕輕的在她嫩綠的葉尖尖上觸碰了下,泣不成聲。
我的渝兒,她竟還活著。
喉嚨裡的腥甜不斷上湧,身體也越來越僵硬。
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
真是遺憾啊,還沒多和渝兒說上幾句話。
我閉上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更溫和些。
“渝兒,夫君死後,你莫要難過,日後你還要有很長的路要走。”
“欺負你的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未來的歲月,你要開心。”
“修煉成人型之後,也要記得,不要湊熱鬧,不要因為饞嘴去人類的集市。渝兒,我不在,你要保護好自己。”
“夫君,我沒有戰鬥力我承認,但我也是有用的好嗎?你竟然想拋下我,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江渝嬌嫩的小身體搖搖晃晃,隨後一抹綠光綻放,竟然隱入我的體內。
體內一陣滾燙,緊接著,我的性別竟然轉變了回來,身上的傷口慢慢癒合,甚至體內損耗的仙力也在源源不斷回歸。
我一臉驚訝。
“渝兒,你的本體竟然還在?”
“當然,我可是不死草。只是被傷的太重,休眠了而已,還害的夫君為我傷的如此之重。”
江渝傲嬌的不行。
11
不死樹與不死草一旦合體,二者互相成全。
很快,江渝便徹底治癒了我,自己也化作人形。
一襲綠衣,嬌俏可人,和我記憶中的女孩一模一樣。
我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好,這張臉還沒有被毀。
渝兒最喜歡捏我的臉,還好,我的臉還在。
江渝捏了捏我的臉,綻放出甜美的笑容。
“夫君, 是不是很想我。”
江渝的笑在我眼中如百花盛開, 我的世界也不再是一片灰暗。
我用力點點頭, 隨後把江渝緊緊擁在懷裡,眼淚依舊是止不住的下落,沾溼了江渝的衣衫。
“想, 自然是想,非常非常想。”
江渝安慰一般拍了拍我的肩膀。
“男子漢大丈夫, 哭甚麼哭。”
可失而復得, 久別重逢,又如何能忍住不哭。
在山上閉關了一陣後, 我帶江渝去見了允禾與沈念。
或者說, 是他們的轉世更為貼切,因為他們已經死過一世了。
這一世, 他們是一對貧窮的凡人夫妻。
我們去時, 二人正為如何分配鍋裡的稀粥吵架。
見了我, 允禾呆愣的指了指我, 眼神泛光。
“好英俊的公子, 我彷彿見過你。”
不等允禾說完, 沈念一巴掌便打到了她的臉上。
“賤人,去老子的賭桌上搗亂不算,還敢當著老子的面勾三搭四, 我不打你當真是難受!”
允禾也不服氣, 轉身給了沈念一巴掌。
兩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誰都不肯留半點力氣。
很快,就打的鮮血淋漓, 甚至連牙齒都成了戰勝對方的工具。
衝動之下, 沈念拿起一旁的鐮刀, 一刀割下了允禾的頭顱。
緊接著, 他自己雙眼一翻,竟然也喪了命。
我眯眼,就見兩人的魂魄被紅繩緊緊連在一起, 纏得又亂又密。
看來, 月老是個善良的。
這兩個禍害, 註定生生世世糾纏。
我和渝兒施了法術,清理了駭人的現場後, 便一同離開了。
我與她尋了一座世外桃源, 靈力充沛,隱於市, 小日子過的有聲有色。
若干年後, 某一日,渝兒一大早便叫醒了我,一臉驚恐。
“夫君,快幫我看看,我的肚子裡有東西在動。”
我愣了一下, 伸手把妻子抱在懷中。
不死樹與不死草, 伴生,相輔相成。
相愛之,難有子嗣。
若有幸孕育新生,即為仙胎。
長生, 天賦異稟,集二者優於一身,更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