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本虐文裡的男二。
只要男主一回來,我所擁有的一切都要拱手相讓。
母親覺得虧欠他,要將我拼死守住的公司送給他。
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也要拋棄我跟他結婚。
我遭他陷害,被趕出了家門。
可惜他們忘了,我能有現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1.
生日蠟燭剛點上,未婚妻許茉踮起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雖然齊爺爺和齊伯母沒有回來,但是有我陪著你啊,別不開心了。”
我握住她的手,還好有她在。
我還是忍不住朝門口看了一眼,這些年外公和母親從來沒有陪我過過生日。
我以為我習慣了,原來心裡還是這麼難受。
“吹蠟燭吧。”我聲音稍大,也是在催促自己。
我剛俯下身,門外傳來一聲汽車的鳴笛聲。
許茉探過身朝外面看去,她驚喜地拍我的胳膊:“是齊爺爺和齊伯母回來了,他們回來陪你過生日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雖然有期待,但我還是沒有想到他們會真的回來。
門開啟,他們進來了。
我第一次在母親臉上看到這麼溫柔的笑容,我剛要說話,她卻回頭看向身後。
我這才注意到,她身後站著的男人。
他個子不算高,身材消瘦,面板黝黑,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外公朗聲笑道:“子軒,這就是咱們家了。”
子軒,齊子軒?
我從到齊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母親有個親生兒子,名叫齊子軒。
外公他們找了很久,一直都沒有找到。
“今安,還不過來和子軒打招呼?”
外公責備地看著我,眉頭緊緊皺著,眼中帶著極大的不耐煩。
我剛要走上前,許茉卻比我更快一步。
她驚喜地走到齊子軒面前:“真的是你?我以為我們不會再遇見了。”
我站在陰暗中,看著燈光下圍著齊子軒的我最親近的人。
蠟燭已經燃盡了,也弄髒了蛋糕。
我的生日,唯一陪著我的人,也走到了別人身邊。
2.
半年前,我為了救許茉,被高空墜落的花盆砸中。
送去醫院時,我的心跳都已經停止了。
但是,我卻意外地活了下來,一點兒後遺症也沒有。
和我同病床的一個男人告訴我,我們所在的世界其實是一部小說。
而我是文中的男二,如今我所得的一切,都是屬於男主的。
只要男主回來,這些我都必須拱手相讓,包括我的家人還有我作為女主的未婚妻。
聽醫生說,他是被車撞到了頭才住院的,而且總是風言風語。
所以,我並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我卻不得不相信了。
因為許茉此刻就坐在我面前,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與之前溫柔似水的樣子截然不同。
“我們解除婚約吧。”
“你說你要和我解除婚約?”
她點點頭,帶著些不耐煩。
我又想起了那人的話:“他會拿走你珍視的東西,而你束手無策。”
我只有許茉了,她也要離開我了嗎?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冷漠的眼神:“我能問為甚麼嗎?”
她遲疑了一下,我以為事情有轉機。
可當我看向她時,卻發現她的眼睛盯著窗外。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齊子軒站在那裡抽菸。
他甚麼也沒有做,甚至沒有看向這邊,許茉卻嘴角含笑,眼中透露著濃濃的愛慕。
周圍的時間好像靜止了,我能聽見自己遲緩地心跳聲。
“我不愛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告訴我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我一點一絲地感受著磨皮抽筋般的痛苦。
就在昨天,她幫我點上生日蠟燭,她說會一直陪著我,只要我想見她,她就會立刻出現在我面前。
如今,她的眼裡被另一個男人沾滿了。
她說得如此堅決,我連挽留的幾乎都沒有。
“好。”
我的話音剛落,她立即拿著包跑了出去。
齊子軒看到她,貼心地將煙掐滅。
許茉在距離他兩三步的地方停下,低著頭,紅著臉偷偷看他,像是一個剛陷入戀愛的少女。
我見過她愛我的樣子,所以也明白她是真的愛上了這個出現不到四十八小時的男人。
“今安。”我回過頭,外公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裡:“跟我來書房。”
我沒敢遲疑,急忙起身跟在他身後。
上樓梯時,我回頭看了眼許茉,她抬手溫柔地幫齊子軒整理碎髮。
我的心縮成一團,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外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狼狽的模樣,沒有一句關係,只有滿眼的嫌棄。
是啊,他的親外孫回來了,我自然成了最無用的存在。
我剛走進書房,外公就將一沓檔案扔過來。
我看了眼,是分公司的計劃書。
“你去這裡吧。”
我疑惑地看著他,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把總經理的位置讓給子軒。”
3.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公司能有現在的面貌,是我從大二開始就拼命工作換來的。
為了公司,我得了終身難治癒的胃病,我受盡了同行的冷眼與羞辱。
冰天雪地裡,我追車十公里才能拿下一個專案。
如今,公司剛剛好些。
他卻讓我把公司交給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小混混?
“為甚麼?他比我更能經營好公司嗎?”
外公將手裡的瑪瑙手串重重砸在桌子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還敢問為甚麼?”
我深呼吸幾下,這是我第一次和他發生正面衝突:“為甚麼不能問?如果沒有我,公司早就倒閉了,齊家早就背上鉅額債務了,我為甚麼不能問?”
外公站起身,他氣得滿臉通紅,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書房門被開啟,母親走進來。
她輕蔑地看著我,我倒有些驚訝了。
她這些年從不正眼看我,彷彿我是甚麼髒東西,多看一眼都是弄髒了她的眼睛。
她譏笑一聲:“為甚麼?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是我們齊家的血脈,而你,只是一個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孤兒。”
我的身形晃了晃,扶住一旁的櫃子才站穩。
這些年,無論她如何不喜歡我,如何厭惡我,都沒有說過這種話。
她知道我最在意甚麼,也知道說甚麼能將我徹底擊潰。
我明白了他們的意思,無論我這些年如何努力,如何在他們身邊盡孝,對這個家對公司付出這樣的心力,在他們心中,我永遠都是外人。
外公嘆了口氣,語氣和緩了一些:“我會對外說你是去視察。”
看他的樣子,已經做好了決定。
此刻,不過是在通知我罷了。
“出去吧。”
我點點頭,走出了書房,下意識拿出手機,想和許茉說這件事,在看到她頭像上的笑臉時手指停住。
我怎麼忘了呢?
她,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妻了。
對於我的痛苦,她自然也不願再理會了。
我鼻子發酸,眼眶也有些熱,強忍著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助理打過來電話:“我發現齊子軒將您母親的首飾偷出去買。”
4.
我急忙去見了陳助理,他之前跟著我外公的。
外公身體不好退下去之後,他就幫助我一起管理公司。
其實,陳助理對我的關心照顧,比我母親和外公要多出許多。
他將單子放到我面前:“其他的要是還說得過去,那這個刻有你母親名字的胸針就無從抵賴了。”
晚上回到家,外公和母親出去應酬,齊子軒在家。
這也是我第一次和他單獨待在一起,他對我很有敵意。
從見他第一面,我就發現了。
他的眼睛看我時,就像是盯著敵人的狼。
“頂替我想了這麼多年的福,現在看到我回來,是不是很害怕?”
我看著他手上的手串,那是外公的。
之前我碰一下,他都會發脾氣。
如今,就這樣戴在齊子軒的手上。
齊子軒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將手腕湊到我的面前:“喜歡嗎?多看看,以後想看都看不到了,我會讓你滾出齊家的。”
我嗤笑一聲:“你會把這個也賣了嗎?”
他動作一頓,冷冷地看著我:“你敢調查我。”
“你要是不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又怎麼會害怕別人調查呢?”
齊子軒微微眯眼,眼裡射出危險的光。
大門開啟,外公和母親回來了。
他們一走進來,就發現了我們之間的氛圍不對勁。
母親連鞋都顧不上換跑到齊子軒身邊:“怎麼了?是不是齊今安欺負你了?”
齊子軒還甚麼都沒有說,她就怨恨地瞪著我:“跟子軒道歉。”
我深呼吸幾下:“他偷您的首飾出去買,這是單子。”
母親和外公都愣住,他們盯著我的眼睛,誰也沒有去看我的證據,更沒有對齊子軒表現出絲毫的懷疑。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我們都沒有動。
半晌後,外公突然說了一句:“子軒,你先去休息。”
齊子軒點點頭,乖巧地上了樓。
“你是覺得我讓你去分公司你很不開心,所以才這樣冤枉子軒嗎?”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他們甚至都沒有看我的證據,就一口咬定是我冤枉齊子軒。
母親冷笑一聲:“你以為將子軒趕走了,你就可以取代他,繼承公司?”
他們眼中的戲謔和諷刺,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說甚麼,能說甚麼。
“所以,你們都不相信我?”
回應我的,只有他們的冷笑。
母親走到我面前,幫我整理衣領:“你今天犯的錯太大了,媽媽想保你都不行了。”
她收回手,朝地下室走去。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我會跟上。
從小到大,我對他們的話無一不順從。
可是,我沒有換來他們的一點真心。
我不相信,難道一點兒都沒有嗎?
整整二十年啊。
地下室裡放著各種各樣的刑具,上面帶著血,是我的血。
我將身上的襯衫脫下來,赤裸著上半身趴在長長的凳子上。
母親隨手拿過一根藤條,浸進一旁的鹽水裡,幾分鐘後才拿出來。
她掄圓了胳膊,一下一下重重地打在我的背上。
之前的傷還沒有完全好,新傷又添。
蘸了鹽水的藤條落在面板上,每下都是徹骨的疼痛。
我咬著胳膊,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母親累得癱坐在椅子上。
我的汗流進眼睛裡,很疼,讓我有些看不清母親的樣子。
但是,她眼中的恨意我卻看得明顯。
之前,她每次打我的時候,都會喊一個人的名字咒罵。
那個人,就是齊子軒的父親。
5.
我是七歲的時候才被帶到齊家的。
那時候,我在孤兒院裡,母親和外公來挑選我們。
外公面容慈祥,母親溫柔又美麗。
他們看著我,說我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於是,我就有了新的家。
可是,他們並不準備將我當成家人。
他們住在二樓,我和傭人住在一樓。
他們對我也不親近,從不來看我的作業,我生病了他們也是漠不關心。
九歲那年,他們帶著我去郊外掃墓。
我坐在一旁,他們和外婆說著話。
我聽著聽著,就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他們已經走了。
偌大的墓園裡,只有我一個人。
無論我如何哭喊,求救,他們都沒有回來。
園長打了電話,卻被他們結束通話。
所以,他們並不是無意將我落下,而是有意為之。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還是他們覺得我並不滿足他們的期待,所以要將我丟掉。
無論是哪一點,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做好。
最後,是許茉帶著她的父母找到我。
那天,我答應她去參加她的生日會。
她見我遲遲沒有來,便和父母問了我的位置,半夜開車將我接了回去。
那天后,我總是怕黑,害怕空曠的,安靜的地方。
許茉和我一起長大,許伯伯許伯母對我也極好。
許多節日,我都是在她家吃飯的。
我和許茉以前長大,她也慢慢成了我的家人。
她會護著我,讓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無論傷害我的人是誰,我都要對他們說不。
我也聽她的話反抗過,可是她不明白,我這樣處境的人,最害怕的不是那些毒打,而是被拋棄。
高中的時候,我終於知道了母親每次打我時念著的名字是誰。
他是個人販子,母親就是被她拐走,還在村裡生了一個孩子。
她的身體不好,就是那段時間受到的虐待。
母親從小錦衣玉食,從來沒有受過一丁點兒的苦。
那段被拐賣的時間,是她的至暗時刻。
她雖然死裡逃生,跑了回來。
但是,她卻永遠活在了陰霾裡。
她甚至面對警察時,也不願意多說一個字。
她不承認自己被拐賣過,不承認自己受過那些苦。
好像這樣,那些痛苦的日子就真地成了一場夢。
但是,她還是會思念自己的孩子,雖然他流著人販子的血。
她很懊悔,將年僅兩歲的孩子留個那樣一個惡魔。
為了治癒母親的心,外公決定收養一個和那個孩子差不多大年紀的孩子。
可當母親看到我的眼睛時,她想到了那個人販子。
她的恨已經讓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我被帶回了家,成了她發洩憤怒的工具。
只要她想起那段歷史,我就會被拉到地下室毒打。
她有時會說一句對不起,有時會囑咐傭人幫我擦藥。
但這只是極少的情況,大多數時候,她都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得知真相後,我反而沒有了恨意。
我心疼母親,因為我也經歷過和她類似的事情,我知道那些傷痛會伴隨她一生。
我也心疼外公,那樣一個堅強的人在尋找女兒的過程中病倒,從此自己創立的公司一蹶不振。
我對他們沒有了埋怨,我想好好陪著他們,好好孝敬他們。
我幽幽轉醒,後背涼涼的,有一雙溫柔的手在觸控。
耳邊也隨之傳來隱隱的啜泣聲,很熟悉。
我用盡力氣睜開眼睛去看,許茉坐在我的床邊,手上拿著藥。
6.
她動作溫柔,一邊掉眼淚,一邊幫我上藥。
真好啊,一切都沒有變。
至少,我還有許茉,還有她愛我。
我想安慰她,可是意識卻逐漸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將安慰的話說出口,人便已經又睡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
但是房間裡的藥味讓我知道,許茉確實來過。
那管藥還放在我的床頭,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別再受傷了,求你。”
紙條上的字,就是許茉的字跡。
她確實是來過,她還關心我。
可是,當我給她撥打電話時,她的語氣卻非常地不耐煩。
“謝謝你來給我上藥。”
許茉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嘆氣:“齊今安,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了,我怎麼可能去給你上藥?你是不是做夢了?”
我愣在原地,如果不是她,那還能有誰呢?
還有誰知道從後花園可以翻進來,然後開啟哪裡的窗戶,就能進到我的房間。
這條路上,十分隱蔽地避開了所有監控。
我之前被打,她都是從那裡來給我上藥的。
“許茉,你真的沒有來過嗎?那這字條你怎麼解釋?”
她已經非常不耐煩:“我去沒去過我自己能不知道嗎?如果你是為了找機會和我說話,才編出這樣的瞎話大可不必,我以後不會再接你的電話了。”
說完,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不相信。
只是,當許伯伯告訴我許茉和朋友去三亞旅行了,已經走了快一週了。
我才真的信了許茉的話。
我攥緊了紙條,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個許茉嗎?
不可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怎麼可能會有第二個許茉。
我的傷好了一些之後,外公便告訴我可以去分公司上班了。
我不用回總部拿東西,他已經讓人連同我的辦公桌一起送去了分公司。
陳助理站在我身後,他想安慰我,卻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分公司我來過幾次,這裡的人不算太熟,但具體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
既來之則安之,陳助理也自請調過來陪我。
外公冷哼一聲,沒有多說甚麼。
上班一週後,大家大概也明白我成了齊家的棄子。
對我不像之前那樣尊敬,我說的話也是愛答不理。
之前,我報上去關於分公司整改的方案,齊子軒沒有透過,還在群裡大肆將我羞辱了一番。
這裡的人不傻,和我走得近,自然也就離這位真正的太子爺遠了。
為難我的人也多了起來。
陳助理一邊幫我打掃辦公室,一邊說:“要不,咱們出去幹吧。”
他見我不說話,又補充道:“以你的能力,實在沒必要在這兒受氣,蔚海集團不是想挖你過去嗎?”
蔚海開出的條件確實很好,但是我是外公和母親養大的。
現在去公司的死對頭那裡,不正是背叛嗎?
辦公室門被砰的一聲推開:“董事長和小齊總來了,你快出來迎接。”
我對他的頤指氣使,沒有生氣。
我還沒走出去,外公和齊子軒已經進來了。
齊子軒笑著看我,儼然是一副勝利者姿態。
我還沒說話,齊子軒就走過來坐到了我的位置上。
“讓他自己打掃。”他示意陳助理將掃把給我。
外公看了一眼,也點點頭默許了。
我接過掃把,齊子軒蹺著二郎腿,喝著酒嗑著瓜子。
我打掃的速度,比不上他破壞的速度。
“你天生就是一個掃地的命,當了幾年少爺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我又想起醫院那個瘋子的話:“做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勞,配角永遠鬥不過主角,這是真理。”
甚麼狗屁真理?
我看向他腿下壓著的合同,那是蔚海給我的見面禮。
真理就一定是一成不變的嗎?
侵佔了我的勞動成功,還要對著我百般羞辱。
我第一次在心裡有了恨意。
我的身後空無一人,我更需要大步向前,捍衛自己的領地和尊嚴。
我倒是要和他鬥一鬥。
7.
外公去而又返,站在門口看我,沒有進來。
他衝著齊子軒招了招手:“回家了。”
回家。
這兩個字從未有人對我說過。
我心底一陣酸澀。
齊子軒跳起來,往外走,走到我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
“嘔!!!”
一股酸臭味瞬間衝進了我的鼻腔,他吐在了我的身上。
“抱歉啊,沒忍住。”
陳助理衝進來:“你幹甚麼?你還有沒有家教?”
外公卻不樂意了:“陳助理你不想幹了,就立馬給我滾蛋,我的外孫還不是你能指手畫腳的。”
我急忙將外套脫下來,找過桌上的紙巾擦拭。
陳助理蹲在我身邊:“別擦了,扔了吧。”
“怎麼能扔呢?這是我媽送給我的。”
是母親送我的畢業禮物,是她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啊。
“這……”陳助理欲言又止,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這不是你母親送的,是我送的。”
“甚麼?”
他低下頭不敢看我:“我怕你傷心,就買了這個送給你,謊稱是你母親送的。”
我心中像是被甚麼東西蒙住了,霧濛濛地甚麼也感受不到。
也是,她那天去國外旅行了,外公去和朋友下棋。
他們沒有人來學校參加我的畢業儀式,怎麼會送禮物給我呢?
我應該想到的,她怎麼會送我這麼合身的衣服?
她,連我多高多重都不知道。
可是,我輕易地就信了。
為了這身衣服,這三年我的身形都不敢有變化。
我抬手又取了些紙,繼續擦拭。
“今安,這不是你母親送的,還擦它幹甚麼呀?扔了吧。”
我的動作沒有停:“怎麼能扔呢?無論是誰送的禮物都應該好好珍惜啊。”
那天下午,我和蔚海的董事長見了一面。
8.
我沒有立刻去蔚海,這裡還有一些事需要了解。
陳助理查到了一件事,我有些好奇。
外公第一次和齊子軒見面,就差點出了車禍。
齊子軒推開了外公,自己差點被車撞倒,還扭傷了腳踝。
去醫院驗了血,外公覺得他和我母親長得有些像,大膽做了 DNA,這才找到了外孫。
偏偏就這麼湊巧,外公幾十年都沒有壞過的車,那天就壞了。
齊子軒恰好就出現在出車禍的位置,救了外公。
這不得不讓我懷疑。
陳助理去調查了幾天,發現那個肇事的司機其實是齊子軒一起打過工的同事。
那個同事在出事後,就離開了這裡回了老家,很久都沒有再露面。
但是最近,他的賬戶上多了三十萬。
這三十萬正好就是齊子軒匯給他的。
外公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些丟失的首飾,難道還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嗎?
我想再試一次,說不定可以絆倒齊子軒。
他不是男主嗎?如果他一敗塗地,是不是我就可以不用再遭受這些不公了呢?
我拿著證據回了家,所有人都在,包括許茉。
我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她了,沒想到她瘦了這麼多。
聽說她最近一直在看心理醫生,我想去看看她,都被她讓人趕了出來。
她見到我也晃了神,不過很快就變得冷若冰霜。
齊子軒粗暴地攔住她的肩膀:“你回來啦?我們正在商量我和小茉的婚事呢。”
婚事?
許茉要和齊子軒結婚了?
她神情有些呆滯,抬頭看了齊子軒一眼,瞬間眼中充滿了愛意。
我忍著心裡的痛意,將資料遞給外公。
“之前的您差點發生的車禍,就是齊子軒搞的鬼。”
“啪!!!”
我的臉火辣辣地熱起來。
外公打了這一個耳光,似乎還覺得不解氣,揚手又要打。
“別……”許茉下意識開口。
她大驚失色地捂住自己的嘴唇,方才的那聲阻止似乎將她自己也嚇到了。
她躲進齊子軒的懷裡,不再看我。
母親猛地起身:“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死心,子軒如今是總經理,而你只是一個分公司的副總,這讓你很有落差是不是?所以編造這些來誣陷子軒。”
外公將資料重重砸到我的臉上:“我怎麼養出你這樣的混賬?”
“養?”我不受控制地笑起來:“您確實只是養了我而已,只是給了我一口飯吃。”
他氣得揚起手。
我沒有躲,直直地看著他。
他的巴掌終究沒有落在我的臉上。
母親慢慢走到我的身邊:“跟子軒道歉。”
我冷笑一聲,算是對她的回答。
她從未被我這樣忤逆過,優雅的面具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猙獰的嘴臉。
“聽到沒有?向子軒下跪道歉。”
9.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麼?你讓我給他跪下?”
母親冷冷地看著我:“是,否則你就不再是齊家的人。”
“伯母,這是不是太過分了?”許茉眼眶紅紅的,聲音中帶著懇求。
“你給我閉嘴。”齊子軒將她一把拉回去。
外公也開口道:“既然要做齊家的人,就要守齊家的規矩,你這樣誣陷子軒,讓你下跪道歉已經是很便宜你了。”
我朗聲笑起來:“我守了二十年齊家的規矩,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們將我當成齊家人了嗎?大雪天,你們將一個孩子關在門外,你們會這樣對待齊子軒嗎?”
那年我才上五年級。
因為堵車晚回家十幾分鍾,齊家的大門關上了。
無論我如何敲門,如何道歉,如何祈求,沒有一個人來為我開門。
漫天大雪,幾乎要將我淹沒。
一整夜,我就蜷縮在門口。
一直到第二天,傭人起來買菜,大門才開啟。
那天后,我不敢再遲到一分鐘,因為不會有人給我開門。
我早該明白的,這裡從來都不是的家,只是我一直苦守著而已。
而我的苦守,只是因為劇情需要。
我要為男主守住這裡,守住他的家人,守住他的產業,直到他出現。
然後,我大度地將這一切拱手相讓,否則我就會被扣上翻拍的帽子。
憑甚麼?
“好啊好啊,敢頂嘴了,齊家是不敢留你了。”
我微笑著看向所有人:“不是你們不敢留我,是你們再也留不住我了。”
我不會再讓任何傷害我,絕對不會了。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從今以後,我的身後真的再無退路。
那些我曾經渴求的,如今都站在了齊子軒的身後。
無所謂,我要成為第一個打破真理的人。
哪怕是死,我也不能這麼窩囊地死,我要玉石俱碎,死的壯烈,死的漂亮。
10.
我沒有去蔚海集團,而是打算自己創業。
陳助理說得對,我有經驗有能力,還有長久以來保持的堅持不懈的毅力,就算是去賣烤串,我也能是賣得最好的一個。
但是,如果我進了蔚海,第一戰就是和外公的乘風集體打。
這不是我的本意,不是不忍,只是就算我贏得再漂亮,那也不是我的。
只有是自己的,我才有話語權。
我已經受夠了寄人籬下的日子,也是時候噹噹主人了。
我去銀行貸款,我的信用良好,但是我名下沒有任何不動產可以用以抵押。
銀行最終只能給二十萬的貸款,一年內必須還清。
二十萬?
足夠嗎?
我去看了房子,現在的房價真真是高得嚇人。
二十萬杯水車薪。
陳助理將卡遞給我:“這裡是五十萬,我不要利息,等我女兒上大學給我就行。”
他女兒才七歲啊。
我眼眶一陣灼熱:“謝謝你,我十倍還你。”
陳助理雙手交叉:“先別畫餅,我會當真的。”
我噗嗤一聲被他逗笑。
七十萬,差不多了。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準備繼續看房子。
“齊今安。”
我轉過身,看著眼前靚麗的女人,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我啊,趙玥。”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我的高中同學趙玥?
“想起來啦?”
“你來找我?”
她點點頭。
我們找了一個咖啡店,她笑著將一張卡遞給我:“上面有三百萬,足夠你創業了吧?”
11.
甚麼情況?
一個七年沒見過的高中同學,一出手就是三百萬支援我創業?
我有些警惕地看著她,別是甚麼詐騙吧?
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意圖,怕我不同意似地搶著說:“要利息的。”
我緊跟問:“多少的利息?”
她眼珠子轉了轉,支支吾吾地開口:“你看著給吧。”
“啊?”
天上掉餡餅了?
可就算是天上掉餡餅,也應該是砸在男主身上啊,怎麼砸在我這個男配身上了呢?
她有些不耐煩,瞪了我一眼:“哎喲,就三百萬你至於這麼前怕狼後怕虎的嗎?我會為了區區三百萬坑你?”
她一把拿過我的手機,掃碼新增好友:“有錢了連同利息一起還我。”
說著,直接起身走了。
我給了陳助理一個眼色,他立即跟上去。
半個小時後,陳助理打過來電話:“趙玥出門口一路開車到了一個公園,你猜她見了誰?”
我的心一下被提起來:“不會是……齊子軒吧?”
“不是,是許茉。”
12.
許茉?
她不是都要和齊子軒結婚了嗎?怎麼會幫我呢?
我想起那天晚上在齊家,她好幾次想要幫我。
我一陣嘆息,到底是這麼多年的情分,就算她變心了,也不會真的對我見死不救的。
我攥著卡,還是決定去見見她。
我在她的樓下等她,她很早就回來了。
見到我有些驚訝,但是沒有像之前那樣橫眉冷對。
不過,她的氣色愈發不好了,像一隻會跳舞的洋娃娃。
能動,但是沒有絲毫靈氣。
“上去坐坐嗎?”
“方便嗎?”
她一愣,神色悽然:“嗯。”
這是齊子軒回來後,我們第一次和平相處。
我想了下,還是鼓足勇氣問她:“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她下意識搖頭,隨後又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應該是……病了,我總是忘記事情。”
她說,她看了很多心理醫生,醫生都說她很健康。
她又去醫院做了全身檢查,依舊非常健康,連之前的低血糖都好了。
“可是我很難受,每天都難受。”
“哪裡難受?”她捂著心口:“好像是這裡,但又好像不是,我說不清楚,我真的很痛苦,但是他們都不相信我。”
她斜倚在沙發上,額頭上慢慢滲出汗,整個人像是快要碎了。
我想抱抱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難得願意和我說這些,若是我靠得太近,她一定會將我推開的,我們的關係又會變得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
我試探著問她:“你還記得你給我借錢的事情嗎?”
她看向我,眼中滿是迷茫:“我給你借錢?我得錢嗎?”
我點頭說是:“就在今天下午,三百萬。”
她突然捂著頭,痛苦地大叫:“不可能,我怎麼……”
她話說到一半,坐起身拿著手機去查詢銀行的記錄。
上面確確實實少了三百萬。
我看著她迷茫又詫異的表情,再次開口:“你還記得一個月前,我被打你半夜溜進來給我擦藥嗎?”
她看著我,眼淚突然流下來:“我不記得給你擦藥,但是我記得自己莫名其妙就坐在環江市的候機室,可那個時候,我明明應該在三亞和朋友度假的啊。”
她捂著臉哭泣起來,我鼓起勇氣上前想拍拍她的肩膀。
我剛靠近,她突然炸了毛的貓,從沙發上彈起來,瘋狂地捶打我,將我往外推。
“齊今安,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來騷擾我,或是欺負子軒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她的眼裡再一次全是恨意,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啪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13.
公司開起來之後,我又恢復了之前忙得腳不沾地的狀況。
圈內許多人都知道我自己創業,也有老顧客上門來詢問的。
不過,他們大多是試探我是不是真的和齊家決裂了。
“乘風集團啊,沒了你簡直就是老鷹沒了翅膀,亂打亂撞的,弄得我們這些常年合作的老夥伴都人心惶惶的。”
錢總觀察我的表情:“要不,我下個季度的單子交給你做?”
我知道他上個季度交給乘風集團的單子,因為產品質量問題,被官方查了。
如今,已經和乘風集團解除了合同,就賠償問題,至今還在打官司。
“可以啊,我是您看著長大的,自然盡心盡力。”
他哈哈一笑,將早就準備好的合同遞給我。
都是老狐狸,價格壓得非常低。
但是我也不生氣,只要將錢總簽下來,做好,贏回口碑,乘風之前的老顧客都會聞風上門的。
我簽下了這筆單子。
老顧客還沒來,倒是將齊正業和齊敏父女來給吹了過來。
兩個月不見,他們像是老了十歲一般。
不過這高傲的姿態,倒是一點兒也沒變。
一進來,就挑剔我這兒的茶不好,椅子也不舒服。
“那二位還是回去吧,別累壞了兩位的千金貴體。”
父女倆對視一眼,不說話了。
齊正業咳嗽了兩聲:“呃……今安啊,這段時間怎麼樣?”
我忙著看合同,改方案頭也沒抬:“您覺得呢?”
他沉默著不說話了。
齊敏接過話茬:“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真是白養你了。”
我笑笑:“戶口都遷出來了,還回哪門子的家?”
她瞬間變了臉色。
這些年因為她被拐賣的事情,整個齊家的人都順著她,不敢有一點兒違揹她的意思。
她囂張跋扈了二十幾年,一點兒重話都聽不得。
她將水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現在來找你是給你臺階下,等我們離開,這個臺階就沒有了。”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真誠發問:“如果不下這個臺階會怎樣?會死嗎?”
她臉色鐵青,蹭得起身就要離開,被齊正業一把拉住。
齊正業到底年紀大,說話也圓滑一些:“這些年啊,也是外公不好,忽視了你的感受,你看你這公司太小了,還是回乘風吧,外公和你媽一定好好補償你。”
如果半年前我聽到這些話,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可是如今……我只想笑,他們的補償值幾個錢?
不過是想讓我回去繼續當這個冤大頭,幫他們齊家守住公司罷了。
“您的廟大,我這個小鬼就不摻和了。”
他立即換了一種說法:“你要是回來的話,許茉還是你的。”
我心裡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你把她當甚麼?貨架上的貨物嗎?”
齊正業還想解釋甚麼,我直接喊陳助理送客。
離開時,齊敏還不忘威脅我:“你到時候可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我點頭:“借您吉言,不會有那一天的。”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再回去了。
她冷哼一聲,摔門而去。
14.
整個公司的人,加班加點的一個月後,我們終於完美地完成了錢總的單子。
如我預料的那般,錢總的單子完成得漂亮,就是免費在圈內打了廣告。
乘風的老顧客紛紛找上門來,我的生意算是穩住了。
下班時,陳助理走過來:“許茉後天和齊子軒結婚。”
我的腳步停住,思緒紛亂無章,痛楚如潮水般襲來,這種迷茫,無助,失落的感受又佔據了我的內心。
等我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在許家門口了。
我抬腳往上走了幾個臺階,她會想見我嗎?
門卻在這個時候被開啟,許茉出來,她身後跟著齊子軒。
齊子軒看到我,嘴角抽動:“你還要不要臉?我們都要結婚了,你還上趕著纏著小茉?”
齊子軒攔著她的肩膀:“怎麼?要我給你發婚禮的邀請函嗎?不是我說你,能不能別像個狗皮膏藥似的纏著我老婆?”
我沒有理會她,只看著許茉。
她也看向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站著,厭惡之色不加掩飾。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我不想在她的眼睛裡看到對我的厭惡。
我害怕她說出一些讓我心如刀絞的話來,所以我逃了。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堅強了,可是在面對許茉時,我還是這麼懦弱。
她曾經是我生命裡唯一的光,無論如何,我不想連她都成為和我敵對的人。
我更加專心於工作,陳助理說我瘋了。
他不知道我,一直關注著時間。
我看向窗外,下起了雨,剛才還是小雨,如今已經傾盆而下了。
天氣真差,是許茉最討厭的天氣,可偏偏今天又是她結婚的日子。
我放心愛手中的工作,突然很想回家,回我如今租的房子。
我來不及思考,已經抓起了外套。
“幹嘛去?搶婚嗎?”
陳助理擔心地跟在我身後,在聽到我說回家時,他才停下腳步:“回家啊,那快回去吧,好好休息,甚麼都別想睡一覺昂。”
我點頭,上了車。
一路上行人很少,我總是看著窗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行人。
開車到樓下,我的車還沒有停穩,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推開車門,差點摔倒在雨裡。
蹲在牆角的人顫顫巍巍地起身,轉過來看著我。
許茉,她身上還穿著潔白的婚紗。
“今安。”
她跌跌撞撞地朝我跑過來,我急忙上前將她接住。
“今安。”她撲進我的懷裡:“我差點嫁給別人。”
15.
她一邊放聲大哭,一邊用力地捶打我:“你都不來找你的新娘,我差點就是別人的新娘了知道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說過要娶我了?”
我的眼眶酸澀難忍,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只能緊緊地抱住她。
“虧我還給你錢,虧我還半夜從三亞飛回來,溜進你家給你上藥,你這個懦夫。”
“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她說得對,面對感情我總是軟弱。
她比我勇敢,她總會衝在我的前面。
只要有她在,我就不會害怕,更不會迷茫。
“對不起,對不起……”
我抱著她上樓,她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你等了多久?”
她顫抖著聲音:“四個小時。”
我的心揪在一起:“怎麼不去公司找我?”
她哼了一聲,埋怨地瞪著我:“就是要讓你愧疚,以後你就不忍心再不管我了。”
我低頭輕吻她的額頭:“以後不會了,我發誓。”
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積極地爭取她,挽留她。
我熬了薑湯,逼著她喝了兩大碗,又用被子緊緊地將她裹住。
一個小時後,她終於不再發抖了。
慶幸的是,她沒有生病。
“怎麼辦?我從婚禮上逃走了。”
她說,在交換戒指的那一刻,我們的過去突然非常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那些被她忘記的瞬間,她都想起來了。
“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齊子軒,每次我想要找你的時候,就會想到齊子軒的臉,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地迷戀他,我們之間的事情反而越來越模糊,甚至到最後,都被我忘了。”
我抬手幫她整理頭髮:“你相信嗎?我們的世界其實是一本小說。”
我也是方才才想明白這件事,她是女主,我是男配,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即便是曾經相愛,在男主出現後,也會因為各種理由分開。
愛上男主,是女主的宿命。
可是如今,我覺醒了,我作出了反抗。
雖然反抗一個世界的秩序聽起來荒謬又可笑,但是隻要我做了,總會有一些影響的吧?
至少可以讓那些真心愛我的人,不再受這些奇怪秩序的操控。
許茉她做出了自己的反抗,她成功了,我們都成功了。
她眼神有些迷離:“我不敢睡,我怕我睡著了,一醒來又把你給忘了,然後去跟那個齊子軒結婚。”
我笑著安慰她:“不會的,我不會再讓你嫁給別人了,相信我。”
她點點頭,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剛睡著,門口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在貓眼上看了一眼,是齊子軒。
16.
我怕他將許茉吵醒,開啟門走了出去。
他見到我目眥盡裂,揮拳向我打過來,被我輕鬆躲開。
“把許茉交出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她不會和你結婚的,你回去吧。”
齊子軒朝門口看了一眼,攥緊了拳頭:“她是我未婚妻,你再不開門,我就報警了。”
我點點頭:“好啊,正好我也要報警呢。”
我掏出手機,開啟圖片湊到他面前:“熟悉嗎?”
圖片上的人,正是那天從樓上往下扔花盆將我砸傷的人。
“你想怎樣?”
我搖搖頭:“不想怎樣,只要你和許茉解除婚約,不再來煩她,我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我現在當然不會將他怎麼樣,我還指望著他幫我搞垮乘風集團呢。
有時候成功也不能只靠自己努力,還得靠對手的拉胯。
“真的?你怎麼讓我相信?”
“你有選擇的權利嗎?”
他瞪著我,不說話了。
“滾吧,別再讓我看到你。”
他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但是不敢和我犟嘴,深呼吸平復幾下之後,離開了。
我進去時,許茉還在睡。
等她睡醒,我已經將許伯伯許伯母安撫好了,齊子軒也已經答應了退婚。
“你都辦好了?”
“是啊,你不用再為這件事煩惱了,而且你也沒有忘了我,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
她看著我,又哭了起來:“我像是做了一場夢,還是個恐怖的噩夢。”
我抱住她,好在現在夢醒了。
17.
乘風集團接的所有單子都出了問題,差點鬧出人命。
雖然緊急公關,但是公司圍滿了人。
齊正業已經被帶走調查了,但是齊子軒卻不見了蹤影。
乘風集團不僅幾十年的名望毀於一旦,還面臨著多方天價賠償。
他們越慘,我們的生意越好,單子已經排到了明年下半年。
許茉身體好些了,也過來幫忙。
這天,我們剛進公司,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齊正業。
他挺直了一輩子的脊樑骨,如今塌了下來。
見到我,像是墜崖人看到救命的繩索。
“今安……”他的聲音哽咽:“你,你可算是來了。”
許茉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不要心軟。
我輕輕點頭:“你先去忙。”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進到辦公室,他才開始哭訴:“子軒那個王八蛋,他捲了公司的錢跑了,咱家房子我都賣出去了,你媽這幾天被催債的嚇得精神狀況很不好。”
他抓住我的手臂:“今安,咱們是一家人,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拂開他的手,脫下外套,解開襯衫露出上半身的面板。
“看到了嗎?”
他身體晃了晃,連連後退最後靠在門上才站穩。
“這……”
我的身上遍佈著大小的傷痕,有鞭痕,有被烙鐵燙傷的……
這些,都是所謂的家人留給我的。
我無數次向他求救,我以為他會救我。
可他只是搖搖頭,囑咐齊敏不要鬧出人命。
“你還敢說,我們是家人嗎?”
我眼眶發熱,卻笑了出來。
“我被折磨的時候,我被半夜扔在墓園的時候,我被關在門外差點被凍死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有想過我是你們的家人呢?”
我的臉頰逐漸溼潤,我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眼淚在齊家,只能換來另一頓毒打。
“你知道這些疤對我而已意味著甚麼嗎?意味著我曾經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家裡待了二十年,我不想看到這些,但是醫生說,這些疤不可能祛除,它會跟著我一輩子,就像那些讓我窒息的回憶一樣,我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抹去。”
齊正業的眼淚順著曲折的皺紋,一直蜿蜒到下巴:“孩子……”
他的聲音哽咽又沙啞:“我,我,是外公對不起,是外公和你媽對不起,我們齊家對不起你。”
他走過來,幫我穿好衣服,再一次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對不起。
然後,默默地離開了。
晚上,我收到訊息,齊正業跳樓自殺了。
他死在了齊敏的面前。
18.
我作為曾經在齊家生活過二十年的人,被警察叫了過去。
齊敏嚇得一直在發抖,話也說不利索。
見到我猛地撲過來:“今安,你外公死了,媽媽只有你了,媽媽只有你了。”
我將抱住她:“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媽媽。”
她不再優雅美麗,頭髮已經很多天沒洗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她靠在我的懷裡,身體不再發抖。
警察簡單瞭解了情況,幾天後判定是自殺,然後拆除了警戒線。
葬禮上,所有人都在誇我善良,我也虛心接受。
葬禮結束,齊敏緊跟著我,生怕我將她扔下。
“別怕呀媽媽,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第二天一早,我將她送進了精神病院,她不是害怕一個人嗎?
正好啊,四人間,多熱鬧,還給我省錢了呢。
她進去一個月後,我去看她。
當初那個富家小姐已經不在了,有的只是一個蓬頭垢面,身上被打得滿是瘀痕的瘋女人。
她沒有真的瘋,一見到我就拉住我的褲腳。
“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以後會好好聽你的話。”
好熟悉的一句話。
我彎腰看她:“我當初,也是這麼求你的。”
她的動作僵住,幾秒後,再次小心翼翼地討好我。
我也沒有推開她,開始今天的正事,畢竟我來找她是有事情要告訴她的。
“你知道齊子軒為甚麼突然回來嗎?”
她看著我,不明所以。
“因為他爸生病了,需要錢。”
我看著她的眼睛。
“就是當初將你拐走,將你關進地窖的那個男人,你的好兒子,是為了救他。”
“不,不可能,他說,他說那個畜生已經死了。”
我大聲地告訴她。
“他是騙你的,不過你放心,我替你報仇了,警察已經將那夥人販子都抓了。”
她眼珠子一轉,換上了另一重驚恐。
我譏笑地看著她。
“別怕呀媽媽,當初那個幫你逃出來的女人早就死了。”
當初,齊敏之所以能逃出來,是仰賴於另一個被拐賣的女人。
她沒有齊家這樣的家室,她的妹妹還在村裡, 就算她逃出去,她也沒有辦法救回孩子。
所以她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齊敏身上, 這個富家小姐一定比她有本事。
齊敏用生命保證, 她出去之後, 一定會來救她。
可是,那個可憐的女人直到被打死,也沒能等來齊敏的相救。
齊敏不願意回憶過去, 面對警察的詢問, 她閉口不談。
幾年後,那個女人的妹妹也死在了村裡。
這次是我故意放齊子軒離開, 才讓警察找到了人販子的老巢。
“媽媽,你說你這樣的人要是過得太好, 是不是有些天理難容了?”
她嚇得瑟瑟發抖,縮在床下,不肯出來。
“所以啊……”
我繼續說。
“我給你換了個更加熱鬧的房間, 這樣就會有很多人陪你玩兒了, 開心嗎?”
“別,今安,我已經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就住在這裡, 我哪兒也不去。”
這可由不得她, 保安直接進來將人拽出來,拖了出去。
“今安, 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今安……”
齊敏的祈求聲, 被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19.
半年後, 我的公司正式步入正軌。
我按照之前說的, 將陳助理的五十萬, 以十倍的價格還給了她, 也還了許茉的三百萬。
這半年我們忙碌著, 警察更是如此。
他們查到齊子軒不僅挪用公款買兇殺人, 他身上本身就有一條人命。
他打工時,發生爭執打死了一個食堂做飯的大叔。
他打工的地方比較偏,沒有監控, 身邊也沒有人, 他直接將屍體扔進了山溝裡,成了當地的懸案。
如今警察順藤摸瓜,都查了出來。
齊子軒和他爸都被判了死刑。
去見過許伯伯和許伯母后,我和許茉的事情算是定了下來。
選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我向她求婚。
半年後, 我們結婚了。
至此,一個配角完成了他的覺醒,開啟了人生的新篇章。
許茉卻說:“可能,你是言情小說的配角, 但其實是爽文裡的男主啊?”
“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可能。”
“當然了。”她篤定地點頭:“我們每個人都在為想做的事情燃燒生命,我們每個人自己人生的主角啊。”
“你說的對。”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