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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節 死後我看清了所有人

地震發生時,我拼命護住我的白月光。

然後我死了。

親媽化了悽慘的妝,直播帶貨酸辣粉。

白月光爬上了別人的床。

回頭。

那個每天嚷著要與我離婚的女人,正抱著女兒偷偷抹眼淚。

1

沈雨,是我結婚十年的妻子。

她趕到火葬場的時候,我已經被燒了一輪。

骨頭被燒得噼裡啪啦。

氣人的是,還沒燒乾淨。

工作人員問:“要不要再燒一遍?”

沈雨搖了搖頭。

我欣慰地笑了笑。

她不忍心看我再被燒了吧。

轉身,沈雨嘀咕了句,“何必浪費那錢。”

然後面無表情地拿出可降解環保紙盒。

“拿這個裝吧,我老公生前遺願,絕不浪費資源。”

遞給工作人員時,她假惺惺說了句。

【說謊!她說謊!】

【我有錢!我有很多錢!我要買最大最寬敞的骨灰盒!】

【沈雨,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站在一排精緻大氣的骨灰盒前,嗓子快罵冒煙了。

沈雨依舊面不改色。

她提著紙盒上了車,久久沒啟動。

“怎麼?這就忍不了了?”

紙盒差點脫手,她調侃了句。

我坐在副駕駛,罵罵咧咧。

她聽不到,冷笑一聲,“還有更扎心的呢。”

抬頭,對上我的視線,我嚇得閉了嘴。

“你拼死保護的那個白月光,小情人,醒來第二天就被陌生男人接走了,兩人不沾親帶故的,還叫對方寶寶。”

說完,她託著腮,又在我心口上紮了一刀,“我趕去的時候,你人都硬了,慘得很。我趕來就沒看到她,聽說她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挑撥離間是吧?

腦海中閃過那個穿著月色長裙的女人。

被我保護的那一瞬。

她還哭喊著,推拉著,要保護我呢。

只是她力氣太小了。

至於沒守著我,一定是被嚇到了。

或者是傷心過度,不敢面對了。

心理建設完,我憤憤地看向沈雨。

【她恨不得替我死,哪像你,連個好點的骨灰盒都捨不得給我買,白瞎了我那麼多遺產!】

喬雪的眼睛是不是都哭腫了。

我撫摸著胸口,卻一點都不疼。

我不是活人了,不能守護我的白月光了。

嗚嗚——

眼淚也流不下來。

我好慘啊……

但沈雨這個見錢眼開的女人,數了數我的存款,紙盒朝我扔了過來。

我怕灑了,手忙腳亂地去接。

撲了空,還是灑了。

“幸虧裝了個塑膠袋。”

那女人只是掃了一眼繼續開車。

我不說話了,決定冷暴力。

她說過,最討厭我這副死樣子。

車突然停了下來,眼睛被一道白光刺激道。

【小雪,是我的小雪。】

我激動地喊了句,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

2

沈雨不理她。

喬雪拼了命地敲擊玻璃,車窗終於搖了下來。

她掃了一眼紙盒子。

我又尷尬又委屈。

“你怎麼能用這種便宜貨裝楊殊的骨灰呢,他不是很有……”

喬雪眼睛泛紅,欲言又止。

我猜不到她後面想說甚麼,爬過去給她擦眼淚。

只剩下夠不著的無力感。

耳邊還傳來沈雨的嗤笑聲。

那眼神好像喬雪肚子裡蛔蟲,把人裡裡外外都能看明白了似的。

她又在惡意揣測別人了吧?

“怎麼,想替我操辦我老公的葬禮?”

沈雨抓起包裹塑膠袋的紙盒,不耐煩地遞過去,“正好省心了。”

喬雪沒去接,我緊張極了。

“我也想……但我知道我沒資格,楊殊是個有責任心的人,死前都沒拋棄你們母女倆,死了我又怎麼敢搶人。”

她哭得梨花帶雨,卑微乞求道:“楊殊是不是給我留甚麼東西了,求你一定要給我,我想餘生做個念想。”

餘生?

【給她!給她呀!】

我嗓子喊啞了。

她慢悠悠開口,“他死前留下一包髒衣服,還有個用過的避孕套……回頭打包給你。”

我尷尬地咳了咳。

半年前,我和沈雨分居了。

小雪搬進了我家。

這是我和小雪趕飛機旅遊,沒來得及收拾的。

【算了,有總比沒有的好,我的小雪一定會……】

正嘀咕著喬雪會視若珍寶,誰知她難掩臉上的嫌棄,

“我要這些幹甚麼,又髒又臭的。”

她扒拉著車門,催促道:“還有沒有甚麼別的東西,比如……”

“比如公證過的遺囑?”

沈雨打斷了她的話。

我攥緊拳頭,嘲笑道:【以為誰都跟你似得,見錢眼開!】

“沈小姐,楊殊留給我的一定不少。我勸你別犯法,早點接受現實,否則我會起訴你。”

喬雪眼睛亮了,激動道。

我搖了搖頭。

小雪說過。

她不愛我的錢,只愛我這個人。

說這些肯定是想氣這個狠心的女人。

想起寫的那份遺囑,大部分都留給沈雨和女兒了。

我腸子都悔青了。

好在沒來得及簽字。

沈雨果然心虛了,搖上車窗要溜走。

我追了出去,跟在小雪身後。

她一路上嘀嘀咕咕的。

“楊殊那麼有錢,幾十套房產不說,還有個那麼大的公司,得多少錢吶。”

“有十套還是別墅呢!”

“……”

錢我見多了,已經不稀罕了,也不想聽相關的了。

但小雪還是不肯說點別的。

我挺煩了,回頭追上沈雨。

還是聽聽那個女人怎麼罵我的。

3

沈雨回了我死前住的地方,替我整理東西。

她在婚紗照前停了很久,眼睛溼潤。

這張很小很舊。

是我們沒錢的時候拍的。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媽媽一聲不吭地逃了。

留我跟奶奶一起長大,靠勤工儉學才考上理想的大學。

她家境很好,是個被寵到大的公主。

低嫁給我後,嘴上說著不嫌棄,行為舉止還保留著公主的做派。

不管我多窘迫,她都相信我會給她買城堡。

後來。

我真的做到了。

拿著緊湊的資金創業,成了龍頭公司的總裁。

她整天和爸媽親戚們炫耀我給她買的東西。

親戚們又眼紅又巴結。

和沈雨一樣,都市儈得很。

世界觀不同,但沈雨是唯一支撐著我渡過黑暗的女人。

還給我生了個可愛乖巧的女兒。

我想過就這麼守著一輩子。

直到和我媽相認,解開誤會。

她告訴我一個天大的秘密。

女兒不是我的。

長相完全繼承了沈雨,她那些親戚還調侃過,孩子不是我的。

是啊。

當初我一窮二白,她怎麼會不顧父母反對,執意嫁給我呢?

說是早產兒,但女兒除了進過保溫箱,比正常人還要健康。

猜得八九不離十,可我不敢對峙。

女兒禾禾天真爛漫,是無辜的。

我開始宿醉消愁,心裡憋屈得很。

直到和我的初戀喬雪重逢。

她只和我談感情。

我迷戀這份純粹,從聊天到徹夜不歸。

怕被打擾,我藏得很好。

還是被沈雨發現了。

起初她會罵我打我,慢慢地開始放縱我。

因為她需要利用楊太太的身份獲取資源,然後錢生錢。

和現在捨不得花錢給我買骨灰盒一樣。

愛財如命!

大門突然被踢開,闖進來個不速之客。

“那種渣男,死了就死了,你還難過個錘子啊!”

是沈雨的妹妹,沈玥。

沈玥對著我的照片吐了唾沫。

“連自己親生女兒都害死的人,死了好,死了好啊!”

她這句感嘆把我說蒙了。

禾禾不是我親生的,我都不敢傷害一分,怎麼會害死她?

4

沈雨擦了擦眼淚,目光收回。

她自嘲一笑:“所以他當初不肯跟我離婚,是想借用女兒報復我呢。我是挖他祖墳了嗎,下這麼狠的手。”

【我那天明明說了很多遍,不離婚是因為責任!我承諾過,要照顧你和女兒一輩子!】

【呸!死了還要毀我名譽!】

我急得多罵了幾句。

可惜她們根本聽不到,穿過我去了女兒之前住的房間。

書架上,撕爛的絲製衣物,還有那個之前掛在沈雨嘴邊的避孕套。

那晚,喬雪喝多了,自己拉扯衣服,勾著我。

想到禾禾那張稚嫩的臉,我嚇得把她拽回了房間。

這些東西怎麼在這?

“呵——自己髒偷了,還要玷汙女兒的房間。”

沈雨嗤了一句,把東西撿完就匆匆走了。

“呸,噁心又詭計多端的老男人。”

剛追過去,沈玥朝我的方向罵了一句。

【老,哪裡老?】

【沈雨,你給我回來,女兒的事我們得好好掰扯清楚!】

追去我和沈雨的房間,人快和她重合了。

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孤魂野鬼。

沈玥從包裡拿了個小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禾禾的病歷單,已經更換好了。”

沈雨拿在手裡翻看,停留在其中一頁,失了神。

我也跟著在看,看到了禾禾食物中毒住院的那一頁。

甚麼時候發生的事?

這個薄情的女人怎麼不通知我?

那晚我又在幹甚麼?

一連串的問題擠進腦海,牽扯出當日的記憶。

那天我和小雪去看過禾禾。

“他一直對禾禾很好,禾禾也很信任她的爸爸,他怎麼能,怎麼可能……”

沈雨哽咽道。

“別看了!”

沈雨抽走了病歷本,大聲提醒道:“牛奶是他們兩個一起送的,還是那個老男人經常給禾禾買的牌子!”

“我知道,我沒替他開脫。”

沈雨開啟手裡的塑膠袋,露出紙盒。

兩人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所以是牛奶出了問題,禾禾才食物中毒住院的?

意識到甚麼,我的手開始發抖。

5

“這是甚麼?”

沈玥驚呼了一聲,抽出來被揉得有些褶皺的紙。

這我記得。

是我某天身體不適,寫的遺書。

還沒來得及落款。

沈雨讀了一遍,又把紙揉成了團。

“我們的共同財產,她想全部送給喬雪,做夢。”

她沉著臉道。

【你個薄情的女人,又在胡說甚麼呢,我是都留給你的啊!】【小雪說了,不需要我的錢,我怎麼會拿錢再褻瀆她呢!】

解釋了半天,她們聽不到,罵了我半個小時。

被揉成團的紙都綻開了。

我下意識掃了一眼,背脊一涼。

沒有落款的地方留下了喬雪的名字。

連原本的“沈雨”也改成了喬雪。

小雪不是最嫌棄我的錢了嗎?

即便沒有心,胸口還是猛地抽了一下。

啪嗒——

腳邊滾來一個東西。

我煩得很,踢了一腳。

餘光瞥見沈雨手空了,趕緊再看了一眼被我踢走的東西。

是我的骨灰盒!

連著塑膠袋一起扔過來的。

沈玥嫌棄地看著地上一灘灰,“別給他買墓地了,浪費錢,盒子能降解,找個地方埋了剛好。”

“丟有害垃圾桶吧,骨灰我也不太懂分類。”

沈雨蹲下來,要撿走我的骨灰。

我忍無可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拼命喊:【我不去垃圾桶,給我找個好地方,我有錢!】

沈雨果然停手了。

我鬆了口氣。

下一秒,她打了個寒顫,提起塑膠袋往外走去。

追著她開啟客廳門,她又哆嗦幾下。

我這才意識到,掙扎只是給她新增點冷氣而已。

現在還是夏天!

眼睜睜看她要關門,我快崩潰了。

所幸喬雪及時趕到。

“你要帶著楊殊的骨灰去哪?”

她質問道。

我忍不住用衣袖擦著乾澀的眼睛。

還是哭不出來,但我很感動。

我果然沒看錯人。

小雪不圖錢,只圖我們純粹的感情。

她沒讓我失望,義正言辭道:“你不想管楊殊哥,我來管!”

“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出一分錢。”

沈雨把塑膠袋扔給了她。

真絕情吶!

嘴角猛抽了兩下,我和小雪一樣生氣。

“不用你地錢!但你也別後悔!”

喬雪提著塑膠袋就走了。

我緊緊跟在她身後,回憶著我們那些純粹甜蜜的日子。

剛到樓下,我的夢醒了。

喬雪毫不猶豫地把我骨灰倒進了垃圾桶裡。

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散粉,填滿原來的紙盒。

她又補了口紅,小跑著上了一輛車。

我捏著拳頭跟了過去。

車上哼哼唧唧的,無奈我的罵聲怎麼都干擾不了兩人。

原來這就是我的小雪啊!

渣女!

6

七天後,喬雪斥巨資給我舉辦一場隆重的葬禮。

對外她眼睛紅腫,面色憔悴,像是幾天沒閤眼。

只有我知道,她化了多久的“換頭妝”。

我媽帶著親朋好友過來悼念。

對著喬雪的散粉,哭天喊地,肝腸寸斷。

果然只有親情才能靠得住。

【媽,這不是我,別哭了!】

我還是忍不住在旁邊勸。

好在旁邊的人把我媽拉到一邊坐下。

情緒剛緩和一些,喬雪坐不住了。

她蹲在我媽膝前,給我媽看了一張張照片。

都是關於沈雨薄待我骨灰的事。

“虧我一開始還替她說話,沒想到她竟然拿這麼害我兒!”

“你真是個好姑娘,我兒沒看錯你。”

我媽拉著喬雪的手,感動不已。

前一句我認同,後一句甚麼鬼?

【媽,這個女人連沈雨都比不上!】

沈雨曾陪我從無到有,喬雪只想坐享其成!

所以十年夫妻,都不值得沈雨來看一下嗎?

帶禾禾來也好啊……

我想女兒了,眼巴巴地看著賓客來弔唁的方向。

還真看到一大一小。

沈雨戴著黑色墨鏡,手裡牽著個丸子頭女孩。

是禾禾。

她不知道我不是她親生父親,眼睛都哭腫了。

現在哭的最真心的。

除了我媽,就是我這個女兒了。

禾禾蹲下來,伸出稚嫩的小手,摸了摸喬雪的散粉。

【那不是爸爸,爸爸在這呢!】

我急得跑過去喊道。

“爸爸。”

禾禾還真轉到了我的方向,眨了眨含淚珠的眼睛,隔空抱著我的膝蓋。

我和喬雪新買的骨灰盒重疊在一起,其他人看不到我。

只覺得禾禾在抱我的骨灰。

“那不是你爸,你別瞎抱!”

媽媽突然拉開了人,任由禾禾摔倒在地上。

我心疼壞了,趕緊去扶。

夠不著,只能乾著急。

還好沈雨跑過來,把孩子護在身後。

她盯著我,愣了一下,發出輕蔑地笑。

這是看到我了?

“這是我兒子和禾禾的親子鑑定報告,百分之九十點九沒有血緣關係!”

我媽拿出了親子鑑定報告。

喬雪不知道抽甚麼風,手機對準我媽和沈雨母女。

湊近瞅了一眼,竟然在直播!

【媽,我不是說過了,這輩子都別說真相嗎!】

我急得去搶親子鑑定報告,被沈雨攥在手裡。

明明是罪魁禍首,表情比我這個受害者還要驚訝。

禾禾嚇哭了。

沈雨回過神來,趕緊把女兒抱走了。

“阿姨,我都拍下來了,網上很快就會發酵了,她肯定會把私吞的遺產都拿出來!”

喬雪關掉直播,得意道。

【媽,別信這個女人,她新找的那個男人也來了!】

剛喊過,那個男人竟就光明正大出現了。

7

我媽皺了皺眉。

憤恨地看著這對狗男女,我瞬間有了底氣。

“你不該帶他過來,要是被拍到了,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媽媽提醒道。

那男人勾住我媽的肩膀,撒嬌道:“媽,我就是好奇來看看,怕你真為了那個蠢兒子哭死。”

這人是誰?怎麼也這麼喊我媽?

“當年既然拋棄了,那就不是我兒子了。”

我媽冷聲道。

三人相視一眼,大聲地笑著。

我氣瘋了,挨個揍了一遍。

一個小時後。

三人只是裹緊了衣服,以為降溫了,跑回車上,揚長而去。

留我獨自凌亂。

8

我飄來了沈雨和禾禾身邊。

“媽媽,你別害怕,我不哭了,我保護你。”

禾禾替沈雨擦拭著眼淚,聲音還在哽咽。

沈雨搖了搖頭,“我不是害怕,我是發現我和你爸爸有個誤會。這個誤會,好像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她靠在禾禾肩上,放聲痛哭。

“媽媽,我今天見到爸爸了,你有機會說的。”

禾禾陪沈雨哭了一會兒,小聲說著,眼神不忘四處尋覓著。

沈雨也跟著環顧四周。

母女倆的眼神齊刷刷地定格在我身上。

“楊殊?”

“爸爸!”

兩人齊聲喊道,可以確定她們是真的看到我了。

鬼身一顫,尷尬地點了點頭。

沈雨遮住禾禾的眼睛,大聲道:“這裡沒有爸爸,爸爸已經不在了,一定是哭得太久,有幻覺了。”

她把禾禾抱回了房間,哄了好久才出來。

以為她看不到,我穿過她要進女兒房間。

“楊殊,回來。”

沈雨瞪了我一眼,小聲喚道。

我跟著她來到客廳,告知了同一件事的各自視角。

解開了誤會。

沈雨沒有出軌,禾禾是我的親生女兒。

親子鑑定大概是做了手腳。

沈雨給我看了她的手機。

這事上了熱搜。

“博主不缺錢,給男主資金還陪他吃苦,不像那種人啊,坐等澄清。”

“估計男主是接盤俠吧。”

“其實這樣也不虧,算是各取所需了,就是害了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孩,懂事以後得多尷尬啊。”

好在評論區大多數人都是吃瓜態度,不站任何一方。

抬頭看向沈雨,她好像不擔心。

“地震時你被砸得面目全非,是警方提取你的 DNA 才找到的,樣本有多餘的,我已經聯絡警方了。”

沈雨解釋道。

那就意味著還可以給我和女兒做一次 DNA。

沈雨拿著女兒的頭髮樣本,和我的 DNA 樣本匯合。

結果還沒出來,輿論已經有些傾斜了。

因為我媽開始直播帶貨酸辣粉,單方面輸出觀點,迷惑了不少網友。

這些網友逐漸轉化成她的粉絲,開始攻擊羞辱沈雨。

沈雨專挑酸辣粉銷量下降時申請連麥。

我媽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她裝作理中客,只要沈雨放棄遺產繼承,就不和沈雨計較。

粉絲都誇格局大。

沈雨拿出了 DNA 鑑定報告。

顯示我和禾禾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親生關係。

我高興壞了,也懊悔不該信任這個拋棄過我的人。

我爸去世後,媽媽就消失拋棄我。

所謂尋親剛好是在公司上市那年。

她也是像在葬禮上那樣假哭,杜撰各種理由,讓我相信她從沒拋棄過我。

渴望親情的我,還是信了。

“沈雨,對不起。”

我媽匆忙掛掉連麥後,我愧疚地看著沈雨。

沈雨神情依舊很淡,和當年那個喜形於色的姑娘,完全不同了。

“不用說對不起,反正你已經上了。”

她沉默半晌,冷冷道。

我皺眉道:“誤會不是解開了嗎,我不是主觀犯錯,你別對我這個態度。”

“誤會解開了,但我們之間的感情再也回不去了。”

沈雨一字一句,說得無比堅定。

“楊殊,你別給自己找藉口了。”

“你寧願相信一個拋棄你二十年的人,也不願意相信從沒放棄過你的我,單方面完成了親子鑑定和出軌。”

“你和初戀只見一面就膩在一起,說明你從來就沒放下過她。”

字字珠璣,噎得我說不出話來。

是啊。

我怎麼能鬼迷心竅和喬雪在一起呢……

9

半個小時後,沈雨的手機炸了。

有打電話過來辱罵她的。

有在各平臺以評論、私信形式辱罵她的。

全都源自喬雪釋出的一個影片——沈雨殘忍對待我的骨灰盒。

“聽說這女的,強取豪奪,然後拿懷孕逼迫男主,男主才被迫娶她的。”

“男主初戀也太好了,被拋棄了,還要來給男主收骨灰盒,辦葬禮。”

“相信男主親媽,比相信這麼個老婆好。”

“……”

我看著都要衝進螢幕裡打這些人了。

沈雨卻比我想象的要堅強很多。

她快速打了幾行字,然後把手機丟在一邊,閉目養神。

【沈雨,想辦法反擊啊,別便宜了她們,她們不配擁有我的錢。】

沈雨睜開眼,瞪了我一下。

我不敢說話了,她才把手機遞過來給我看。

螢幕上是喬雪的微博,評論區誇得我又想飄進螢幕裡了。

“長得也是清純無辜小白花的樣子,真不愧是初戀白月光!”“姐姐好美,不像那個所謂的原配,滿臉寫著算計。”

這話術,怎麼越看越像沒死之前的我呢……

抬頭,對上沈雨幽幽的眼神,我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沈雨滑動兩下螢幕,示意我繼續看。

低頭便看到一個剛擠上來的高贊評論。

微博名挫骨揚灰,只是發了一張圖片。

我和喬雪衣衫不整的樣子。

“你不是說不管我嗎?”

我問道。

沈雨點了點頭,“是不管,但也要給自己留退路啊。”

當時我是信了的,還拍胸口告訴喬雪。

我們的事不會成為人們飯後閒談。

現在想想。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張照片一出,喬雪的評論區出現兩級反轉。

“甚麼白月光,就是個小三,男人果然掛在褲腰帶上才能老實。”

“這不是前段時間很火的男主嗎,為愛犧牲,原來是保護小三。”

“原配小姐姐的多難受啊,不敢想象。”

第三視角更能感受到我的渣了。

是啊。

沈雨的多難過啊。

喬雪被罵崩潰了,關了社交平臺的賬號。

【其實喬雪根本拿不到我的遺產,主要還是我媽。】

我提醒一句。

沈雨微微一笑,勝券在握的樣子。

“急甚麼。”

辛辛苦苦打拼來的錢,被騙走捲走了,我能不急嗎?

她看我急得轉了幾圈,給我看了我媽的賬號。

罵人的風早吹到了我媽那裡。

“婆婆幫小三說話,估計也不是甚麼好人。”

“為了賣貨跟小三聯手坑害好媳婦,我要退貨!”

“買了得記得給差評!”

網友替我狠狠出了一口氣,我高興地飄在半空中。

10

“這才哪到哪,嘚瑟甚麼!”

沈雨又白了我一眼。

她給我看了我媽的直播間。

我媽火速和喬雪切割。

甚至犧牲兒子,發出兩人的不雅照。

然後狠狠在直播間賣慘。

“我兒子命苦啊,做了接盤俠,拼死保護初戀,初戀還給她戴了綠帽子。”

“我就是個農村婦女,甚麼都不懂,以為小雪能幫我,錯信了她。”

“兒啊,我對不起你,嗚嗚嗚……”

我媽氣走了一批吃瓜大學生,又迎來一些大叔大媽,紛紛共情。

那酸辣粉銷量直接翻倍。

因為大叔大媽財力和大學生形成鮮明對比。

這事還被玩梗火遍全網。

我媽的酸辣粉銷量更好了。

這一晚得賺不少。

但她還惦記我那點遺產,咬定禾禾不是我的女兒。

甚至直播間質疑我 DNA 樣本的真實性。

不知情的網友信了,紛紛做起了網路審判官。

又罵起了沈雨。

“我網際網路媽說你是給她兒子戴了綠帽子,說怎麼回事吧?”

“退一萬步說,你老公就算出軌了,死者為大,你也不能這麼對待他的後世吧。”

“你家這瓜我是吃不完了,快出來回應吧。”

這次我不生氣了,先看沈雨的表情。

她急急忙忙發了好幾條簡訊,像是在和這些網友對線。

所以沈雨也沒辦法了嗎?

氣得我又轉了幾圈。

沈雨又給了我一記沒出息的表情。

她讓我再看我媽的直播。

這回,我家的瓜我也吃不明白了。

喬雪連線我媽的直播,說了我媽當初拋棄我的事。

甚至還抖出出軌男是我媽二婚兒子。

兩人在直播間狗咬狗了。

11

沈雨拿了幾袋零食,直播投屏到液晶電視上繼續看。

我也坐在旁邊看戲。

惡人還得惡人磨。

這回我媽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知道自己是個三,上不了檯面。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殊哥的後世那麼潦草,所以我找到了楊阿姨。”

“我和殊哥當初一樣,完全相信阿姨拋棄他有苦衷。直到那天我看到楊阿姨還有個兒子,她們怕被發現分不到殊哥的遺產,就給我拍了那些照片。”

“嗚嗚嗚。”

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惹得直播間一陣憐愛。

原本支援我媽的叔叔阿姨們惱火了,紛紛指責被我媽欺騙。

我媽看著彈幕,氣得臉紅脖子粗。

“拋棄自己的兒子就算了,還帶著二婚兒子騙錢,真狠吶!”

“酸辣粉退貨,給差評!”

“這娃死了還要被親媽坑,真是可憐啊!”

我也看了彈幕。

爽吶!

我媽爭不過喬雪,只能關了直播。

她那二婚兒子呢?

【喬雪跟她兒子那麼久,手上沒有證據嗎,拿出來不就能對付喬雪了,蠢死了。】

我嫌棄道。

沈雨沒好氣地笑了笑,“背叛親情的人能教出甚麼好人來。”

這話提醒了我。

我媽那二婚兒子之所以沒站出來,怕是被喬雪策反了。

但甚麼條件,能不幫自己親媽呢?

沈雨接了個電話,開了擴音。

是陌生律師打來的。

喬雪懷孕了。

私生子是有繼承權的。

甚至咬定禾禾不是我的親生女兒,還要繼承女兒那份。

狠,太狠了!

這麼多年,我被兩個自以為最親近的女人玩得團團轉。

還好有沈雨。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她進了禾禾的房間。

我也跟進去了,陪在床邊很久。

記得剛開始疏遠沈雨時。

她和禾禾時常抱怨我不能多陪她們。

“禾禾,你很想很想爸爸嗎?”

黑夜中,沈雨問了句。

我繃直了身體,緊張又期待答案。

禾禾揉了揉眼,“之前很想很想,現在習慣了,回不回來都行。”

“我也是。”

沈雨朝著我的方向附和了一句。

胸口狠狠抽了一下,眉心也難受得疼。

是我自己,把這對母女越推越遠的。

12

這一整夜我都沒閤眼,天微亮就想彌補。

我想給她們洗衣服,撲了個空。

我想給她們做早餐,還是觸控不到。

最後,只能給她們吹沒幹的衣服。

她們醒了,衣服還是溼的。

這一切,好像都在提醒我。

機會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沈雨找了代理律師。

兩人坐在客廳裡聊案子。

律師告訴我們,輿論是會影響結果的。

沈雨在直播間咬定禾禾不是我的女兒。

但她肚子裡的那個是。

大部分網友都信了。

沈雨像是有了主意,不緊不慢地發了條影片。

我覺得有些沒必要。

都是些我陪禾禾玩的內容。

看起來是挺父慈女孝的,但並不能證明她那份檢測結果沒問題。

果然。

沈雨這次佔了下風。

網友紛紛表示,沈雨是沒有證據,打感情牌賣慘了。

喬雪也乘勝追擊。

在直播間抨擊沈雨 DNA 的檢測報告是假的。

甚至把目光聚焦在那份 DNA 上。

看到沈雨淡定的臉,我悟了。

這份 DNA 可是從警方那裡調過來的。

汙衊普通人可能要起訴。

換了公職人員,這是要直接請去喝茶啊!

【小雨,你怎麼不直接說真相,非要折騰她們罵你呢?】

我疑惑道。

沈雨解釋道:“她想利用輿論,我也想,但我不想浪費錢。”

【我就不值得你花點錢嗎?】

我試探問道。

她搖了搖頭,回答得很乾脆:“不值得。”

眼神黯淡了下去。

看來她還是沒原諒我。

13

喬雪徹底放飛自我了,帶動網友質疑這份 DNA 的真實主人。

萬能網友開始了扒細節。

直接扒到了警察局,大家傻眼了。

他們反應過來了,激烈地敲起了鍵盤。

“搞了半天,這小三才是最高段位啊,我們差點被騙了。”

“做三就夠噁心了,竟然還惦記著別人的家產。”

“人家那錢可是夫妻共同打拼起來的,真不要臉。”

喬雪被罵得關了直播。

這事給社會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全平臺封禁喬雪的賬號。

這還遠遠不夠。

沈雨報了警,還寫了起訴書。

喬雪因汙衊公職人員被抓去喝茶。

沈雨勝訴。

她被加了刑法。

為了減刑,喬雪又主動交代了二婚兒子和我媽的事。

原本我媽只是接受網友批判。

現在被認定詐騙團伙之一,連同二婚兒子一起被抓進去。

三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的那份遺產,回到了沈雨和禾禾手上。

沈雨給我建了墓地,帶著禾禾祭拜我。

但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我要跟著他們一起走的時候。

她冷冷地說了句,“別跟了,到這裡徹底結束吧。”

我不肯,還是繼續纏著她們。

既然誤會解開了,我們就應該和好如初啊!

沈雨這個女人真狠。

她找大師超度我,要讓我永遠消失在她們身邊。

我千躲萬躲,保住了最後一縷魂。

氣沖沖地找到沈雨。

“小雨, 我只是想繼續守護你和女兒,想彌補, 你為甚麼連這麼小的願望都要剝奪?”

我質問道。

沈雨冷笑一聲, “彌補?怎麼彌補?”

她讓我跟著她往前走。

我跟著她走了一會兒, 跟進了女兒的幼兒園。

女兒正被一個小男生罵。

“沒有爸爸的孩子就是野人,略略略。”

【這小子素質太差了,誰說禾禾沒爸爸, 爸爸在這呢!】

我擼起袖子, 衝了過去,攔在女兒面前。

張牙舞爪、虛張聲勢半天。

小男孩無動於衷, 還是故意欺負禾禾。

直到老師和沈雨上去阻止。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個魂,已經干涉不了這個世界的事了。

沈雨接回了女兒, 丟了個日記本在桌上,然後去了女兒房間。

我現在像一陣風,恰好可以做到翻頁。

2008 年 7 月 7 日

今天是七夕, 也是我和老公的結婚紀念日。

八年了, 我還是很愛很愛他。

他太忙了,我每天都想他,但不能打擾他的工作。

……

等了好久,他今晚又不回來了。

2008 年 10 月 10 日

禾禾生病了, 她想爸爸, 吵著要見爸爸。

老公, 你回來吧,回來她就能乖乖喝藥了。

……

接下來兩三年的內容, 都是她和禾禾想我回家的。

還有一天的日記,刺得我眼睛生疼。

2011 年 5 月 1 日

老公出車禍了,還沒醒。

如果可以,我願意替他去承受這些。

死也可以。

我是怎麼死的呢。

是地震發生時。

拼死保護喬雪死的。

我真 TM 是個混蛋。

後來。

沈雨在日記裡寫到,她不再愛我了, 她要愛禾禾, 愛自己。所以往後的日記裡, 關於我的名字、我的身份全都消失了。

直到我死的那天, 她寫了一頁罵我的話。

“對……”

看著沈雨黯淡的眼神, 道歉的話我怎麼都說不出來。

對她和女兒的愧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彌補的。

“楊殊,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所以, 即使你還活著,我也不稀罕你的彌補。”

“你走吧,別再折磨我和女兒了, 這會一遍遍提醒那些疼痛到難以呼吸的過去。”

她求道。

我點了點頭, 飄在上空,消失在她的面前。

路上人越來越少了,顯得我更像是孤魂野鬼了。

“這男的真不是東西啊,為了小三死了, 還留下一堆爛攤子。”

一道罵聲讓我瞬間清醒。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看。

是一家三口。

說話的是女主人。

男主人左手摟著女兒, 右手摟著女主人。

對著我的方向,“所以我才不幹那蠢事,後悔都來不及。”

“爸爸,爸爸。”

稚嫩的聲音環繞在耳邊。

看著三人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蹲在地上,發生大哭。

活著的人,請好好珍惜對自己好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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