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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3 節 他當替身那些年

2023-09-28 作者:七月夏

和林妍結婚的第七年,她的有錢初戀回國了。

對方有著一張和我七分像的臉。

同學會,他將我堵在廁所挑釁:“你說,她每晚想的是你還是我?”

我忍不住動了手。

林妍卻為了他吼我:“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還不知道,我的確快死了。

1

同學會上,林妍的初戀回國了。

如今他已功成名就,在一眾恭維聲中越過老同學,走到林妍面前說了聲好久不見。

只一句話,林妍瞬間雙眼通紅。

同學們笑著起鬨,“這麼多年了,周錚眼裡還是隻有林妍一人啊。”

“林妍當初要是嫁給周錚,現在早就是周夫人了,哪還用開那個小公司?”

“要我說,林妍現在離婚也不晚啊。”

“……”

眾人議論紛紛,話題中心圍繞著周錚和林妍。

而我作為林妍的老公坐在一旁,卻更像是一塊背景板。

我打量著周錚。

他有一張,與我七分相像的臉。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林妍找來的替身。

我曾信誓旦旦,要用後半生的時間讓林妍真正愛上我,可是——

如今,我快死了。

2

我覺著胸口悶得厲害,便想出去透氣。

卻在廁所門口遇見了周錚。

他笑意輕蔑,“這些年,謝謝你替我照顧林妍。”

“現在我回來了,她不需要你了。”

一口氣堵在胸口,拉扯得五臟六腑都攪著疼。

我冷冷看他,“怎麼選擇是林妍的事,起碼現在,她的合法丈夫是我。”

對面響起周錚的冷笑聲。

“你是哪來的自信呢,就靠這張跟我有點像的臉?”

“你說,每晚睡在你身邊時,她心裡想的人是你還是我?”

每一個字都格外刺耳。

我再忍不住,拳頭重重砸在了他臉上。

然而,身後卻響起一道驚呼聲:

“周錚!”

轉過身,林妍已跑了上去。

她扶起周錚,紅著眼瞪我,結婚七年,她從沒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季朝俞,你瘋了吧?”

“你憑甚麼打人?”

兩人的同學也圍上前去扶周錚,看向我時,卻又都面露不善。

“林妍,你老公也真是的,再嫉妒也不能動手打人啊!”

“就是,也太沒自知之明瞭,要是我,人家正主一回來我就自己捲鋪蓋讓位了。”

議論聲中,林妍冷冷看我,“你太讓我失望了。”

胸口似乎更疼了。

忽然,喉間一甜,我勉強忍住。

轉身離開。

酒店外的臺階上,我緩緩掏出口袋裡的病歷單。

季朝俞,男,胃癌晚期。

陽光籠著那薄薄的一張紙,有些晃眼。

我再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

3

七年前,林妍找到我,以躲避家裡催婚為由,說要和我搭夥過日子。

那時,是我暗戀林妍的第三年。

所以我應得毫不猶豫。

婚後七年,我們一直相敬如賓,再後來也是有了感情的。

我將那塊冰捧在掌心捂了七年,親眼見著她牢牢豎起的防壘一點點坍塌。

以至於,後來我甚至認為她已經愛上了我。

現在看來。

還是自作多情。

不知不覺,我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再醒,是聽見關門聲。

林妍進門時,牆上掛鐘剛好指向凌晨三點。

見我醒來,她愣了下,隨後脫下外套掛進了衣櫃裡,那件外套有點眼熟。

下午時,它還穿在周錚身上。

林妍走到沙發前,半蹲下身來握我的手,“還在生氣?”

我沒說話,只是抽出手,將擬好的離婚協議推到她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書,你看一下。”

4

林妍愣了兩秒,接著,臉上浮起某些心事被戳穿後的怒意。

“季朝俞,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和他甚麼都沒發生過,只是今天老同學見了個面而已。”

“你能不能別像個女人一樣無理取鬧了?”

接連問了三句,她卻越說越激動。

我壓抑了一天的火氣再沒忍住,在這一刻爆發。

“那你呢?”

“林妍,這七年婚姻裡,我對你而言究竟是老公還是替身?”

“你和我接吻時,想的是我還是周錚?”

我本不想和她吵的。

可胃裡刀割般的疼,我還是沒忍住這聲質問。

林妍瞬間噤了聲。

隔了會,她起身朝門口走去。

“季朝俞,你是不是到死都是這麼幼稚?”

扔下這句話,她摔門而去。

我卻愣住。

是啊。

我都死到臨頭了,還是這麼幼稚。

5

林妍已經兩天沒回家了。

我給她打過三次電話,想要催她離婚,前兩次被結束通話,最後一次她乾脆關了機。

我記起幾年前,她曾拉我進過她的同學 qq 群。

開啟電腦,登陸許久沒曾登陸的賬號。

果然還在。

群裡有人發了些照片,是一些同學私下裡的聚會,我在照片裡看見了林妍,以及周錚。

她似乎喝了酒,醉倒在他懷裡。

每一張照片我都看了,然後,平靜地在群裡艾特林妍。

“回家,我們簽字離婚。”

她倒是很快回應了我。

“你又在發甚麼瘋?”

沒一會,我便收到了一條訊息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林妍的電話依舊打不通。

倒是有人按響了門鈴,我按了按隱隱泛疼的腹部,走去開門。

“媽?您怎麼來了?”

門外,岳母拎了滿手的東西,風塵僕僕地笑著,

“你前陣子不是總說胃不舒服嗎?媽在老中醫那開了些湯藥,你要記得喝。”

“媽聽人說,這個老中醫治胃病很厲害。”

幾大兜子放在地上,裡面裝著湯藥和我們愛吃的菜。

鼻子忽然一酸。

這個從幾十公里外大包小包趕過來的老太太還並不知道——

再厲害的醫生,恐怕也治不好我如今的身體了。

6

猶豫過後,我還是和她提起了離婚一事。

“媽,我考慮了很久,打算和林妍離婚。”

一聲悶響,她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

碎開。

熱水濺了一地。

我慌忙去扶,反倒被她拽住,“小季啊,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她要是哪裡做的不好,你和媽說,媽……”

“沒有,”我打斷她的話,“是我的原因,我們的感情出了些問題。”

我沒打算在岳母面前,戳破她女兒的那些不堪。

結婚七年,岳父岳母一直待我如親兒子,林妍做錯甚麼,和他們無關。

忽然,門外響起開鎖聲。

林妍回來了。

“季朝俞,你在家鬧還不夠,非要鬧到外面嗎?”

林妍的話音,在看見她媽媽的那一刻陡然收住。

不過,岳母已經看見了她身後跟著的周錚。

周錚倒是並未見慌,反倒主動走來,“阿姨,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我是周錚。”

“當年出國前,我還和您吃過飯。”

岳母冷著張臉不說話。

氣氛尷尬。

林妍走上前來打圓場,卻被岳母拽住,“林妍,媽問你,你和小季鬧離婚就是為了他?”

林妍面色一覷,“媽,你就別摻和這些事了。”

“離不離婚是我和季朝俞的事,我們……”

“啪——”

一巴掌,打斷了林妍的話。

“糊塗!”

岳母指著周錚,氣得手都在發抖,

“你當他是真心愛你?如果愛你,他當初就不會扔下你出國!”

林妍也被那一巴掌激出了火氣。

母女倆爭執激烈。

直到我發現岳母臉色有些不對。

“別吵了!”

我上前扶她,“媽,你沒事吧?”

“媽……”

7

岳母心臟病發住院,幸好沒有大礙。

病房裡。

我和林妍坐在床邊,岳母緊緊握著我的手,淚流滿面。

“小季啊,林妍她糊塗,這孩子從小就愛鑽牛角尖,你再給她點時間,她會想明白的。”

我沒說話。

老人聲音哽咽,輕輕拍著我手背,“這些年,爸媽一直把你當成親兒子,我們只認你這一個女婿。”

“媽這身體也撐不了兩年,你們要是離婚了,媽……”

“媽到走那天都合不上眼。”

我聽得鼻酸。

見不得老人哭著乞求,我深吸一口氣,說了好。

岳母這才放下心來。

……

走廊裡。

我捂著絞痛的胃部,看向林妍,“找個日子,把離婚證領了吧。”

林妍一愣,“你剛才不是說……”

“騙老人的。”

胃越疼,我臉上表情反倒越冷靜,“我們的事,我不想讓老人家跟著操心。”

“離婚協議擬好我會發你。”

“我不同意!”

林妍皺眉,“季朝俞,別鬧了好不好?我和周錚只是同學,他剛回國,這幾天同學們每天都組織聚會而已。”

“而且,我們當初說好了搭夥過日子,周錚回不回國並不影響我們的婚姻。”

我聽得好笑。

正想說話,卻見林妍面色變了些。

轉身。

便看見了拎著禮品走來的周錚。

剛剛還口口聲聲不肯離婚的林妍,瞬間便噤了聲。

體內陣陣劇痛,幾乎讓我撐不住。

再沒力氣和他們糾纏,我看了林妍一眼,“離婚協議擬好我會發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

而這次,林妍並未再拒絕。

在周錚身邊,她選擇了沉默。

8

深夜十二點。

沒開燈的辦公室。

林妍摸著黑,在辦公桌裡翻翻找找,幾乎所有抽屜都翻了遍。

而我坐在角落裡的小沙發上靜靜看她。

最近,公司要參加一項很重要的競標。

而周錚畢竟剛回國,急著籠絡國內生意,很可能會打這次競標的主意。

林妍還是來了。

來替周錚,偷我們公司的標書。

七年婚姻,所有情誼,都在這一刻徹底湮滅。

黑暗中,我握著標書,幽幽出聲——

“你在找這個?”

“啊!”

林妍尖叫一聲,看樣子幾乎被嚇得腿軟。

燈開時,我看清了她的臉。

神色驚恐,眼神慌亂躲閃。

“季朝俞……”

她回神,叫我時顯然底氣不足。

很快。

周錚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顯然,他是在樓下看見了辦公室裡亮起的燈。

“林妍,”我靜靜看她,“但凡你沒有打這標書的主意,我都還打算給彼此留一分體面。”

林妍咬著下唇,“周錚剛回國,這次競標對他來說很重要……”

“對我的公司就不重要嗎?”

林妍說不出話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競標,對公司而言也很重要。

可她還是選擇了去幫周錚。

氣氛正僵時,周錚將林妍擋去了身後,“我讓她拿的,怎麼了?”

“這公司也有林妍的一半,她憑甚麼不能拿。”

白熾燈下,他打量著我,笑聲輕蔑。

“季朝俞,只要我回國了,這次競標一定是我的。”

“林妍也是。”

明知他在激我,可胸口鬱結的悶氣上湧,我還是一拳砸了過去。

“是你媽!”

周錚與我打作一團。

林妍驚呼著上前拉架。

“季朝俞,你能不能別鬧了?”

“啪——”

慌亂中,她卻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不疼,但很響。

林妍錯愕地看著我,手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有些抖。

“我不是故意的……”

胃疼得厲害。

我忽然覺著前所未有的疲累。

強撐著撿起地上的標書,起身時,忽然咳得厲害。

我以手捂嘴,卻發現咳出了些血絲。

可林妍並沒有注意到我的虛弱。

她竟還在試圖勸說我,“季朝俞,這次競標對周錚來說真的很重要,當我求你,行嗎?”

我不願再和她說話。

拿著標書轉身,緩緩走出了辦公室。

林妍我放棄了。

但這次競標,不行。

9

林彭是跟了我八年的助理。

八年前我創業,他是公司第一位員工,就這麼跟著我一路打拼至今。

我很信任他。

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病情的人。

看到病歷單那天,我沒哭,他倒是把自己喝吐了三次,抱著我哭了好久。

我把標書給了他。

辦公室裡,我拍拍他的肩,“這次競標,靠你了。”

“所有競標有關的資訊,別讓林妍知道。”

“好。”

他罵了聲,“真想不到,她居然是這種人。”

我沒說話。

我早該看清的。

她本就是這種人。

我抿了一口溫水,抬頭看他,

“林彭,我的身子撐不了多久,公司是我一手打拼出來的,交給她,我不放心。”

“這段時間,我會把她在公司的權利慢慢架空。”

“等我走後,公司就靠你了。”

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我?”

林彭驚呼,“哥,你不打算把公司賣掉?”

“不賣,我一個快死的人,要錢也沒用。”

“但公司不能落到林妍手裡,它是我這些年的心血,我走後,你替我把它撐起來。”

我笑,一手死死按著小腹,卻還是無法阻隔那鑽心的疼。

“你從建立公司那天就跟著我,八年了,公司走的每一步都有你的功勞,交給你我放心。”

“哥相信你。”

10

這次競標,周錚慘敗。

周錚到底是剛回國,財力有,人脈卻不足。

這段時間,我強撐著身子每天都來公司,安排各項事宜,並已早早準備好了公司的各項交接手續。

在我死後,林彭會全權接管公司,林妍分不到公司一分錢。

倒還,真有種交代後事的感覺。

這公司是我一手打拼,即便我死,也絕不會留給林妍。

林妍向來是沉不住氣的。

不到一週,我便接到了她的電話,“季朝俞,你這是要把我踢出公司的意思嗎?”

“沒錯。”

“公司是我婚前個人建立,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電話另一端,她深吸一口氣。

“我不同意!”

“季朝俞,只要我不肯簽字,這婚你別想離。”

“你隨意,我已經從房子裡搬了出來,分居兩年,自動離婚。”

雖然。

我並不一定能撐到兩年後了。

……

林妍咬死了不肯離婚,我也沒有精力再同她拉扯。

我從家裡搬了出來。

那棟房子是我在婚前所買,也是我出錢裝修。

離開前,我決定將房子賣掉。

屋裡每一處角落,都有我和林妍共同生活過的痕跡,我無法接受她和周錚在我死後住進那棟房子裡。

趁著身子還沒徹底垮下,我找來了裝修工人。

“麻煩你們了,房子裡所有裝修都砸掉。”

師傅接了煙,操著一口熟悉的家鄉話問我,“小夥子,這裝修的挺好看的,為啥全砸了?”

我笑笑,也跟了點了根菸。

煙霧入肺,卻嗆得人心口疼。

“不想看見了。”

師傅沒再多問,麻利幹活。

而我戴著口罩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瀰漫的塵土,彷彿那些曾專屬於我們的回憶,也跟著被砸得稀爛。

也好。

省得自己再走回頭路。

11

房子被我砸成毛坯,低價賣了。

我在酒店住了幾天,最後還是沒撐住,住進了醫院。

林彭時常來看我。

“哥”,他手腳利落地替我接了壺熱水,往床邊的椅子上一坐,

“你知道嗎,林妍上次去偷標書的事在公司都傳開了。”

我看他一眼,他忙舉雙手證清白,

“可不是我說的,是咱公司保安看監控發現的。”

說著,他輕聲唸叨了句“活該”。

週末,林彭又來了,還帶了些他媽媽親手擀的麵條。

很筋道。

但可惜,現在我連一根都吃不完。

“哥,林妍的人都被我分散著安排進的別的部門,安排的職位也都是沒甚麼實權的。”

“現在她手下的員工,都是咱們的人。”

我笑笑,胃又隱隱作痛。

“對了,哥。”

他像是想起甚麼,笑得很開心,“昨天,林妍偷偷跑去找專案經理,你猜她想做甚麼?”

“她居然想繞過你,偷偷安排咱們和周錚公司低價合作,最後碰了一鼻子灰,結果在公司樓下和周錚大吵了一架。”

“嘖,全公司都趴在窗戶那看熱鬧,就聽見周錚在那發脾氣,逼著林妍想辦法讓公司同意合作,倆人吵得那個兇哦……”

林彭哼了聲,“誰讓她沒眼光了,放著哥這麼好的人不要,非要去補貼那個回國的洋狗。”

我被他一句“洋狗”逗笑,細微動作牽扯,卻又引來一陣痛意。

12

住院的日子又無聊,藥又苦。

幸好,每天還算有點樂子,比如——

“老季,你說貓會喵喵喵,狗會汪汪汪,鴨會嘎嘎嘎,雞會甚麼?”

“雞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哈哈哈……”

同病床的袁天剛,名字起的霸氣,人卻生的清秀。

性子又很逗比。

他比我還小兩歲,也是胃癌。

晚期,已轉移。

他每天都愛講各種冷笑話。

給我講,給查房的醫生講,給扎針的小護士講。

就連進門打掃衛生的保潔大姨,都得被他拽著聽個笑話再走。

可是,我從沒見他家長來看過他。

當然。

也沒人來看望過我。

七年前,我來到了林妍所在的這座城市定居,和我的兄弟們隔了上千公里。

七年。

我的世界除了工作就是林妍,竟沒能再交下個一朋半友。

“老季,想啥呢?”

思緒被袁天剛打斷,他仰躺著,病床邊的支架上掛著花花綠綠的藥。

那是靶向藥。

化療用的。

剛被小護士逼著嚥了一堆藥片,他直皺眉,喊我,

“老季,你知道恐怖片的房子裡為甚麼總會有鋼琴?”

我搖頭,表示不知。

“因為……鋼琴……住了幾個妖……”

病房裡迴盪著這貨五音不全的哼唱聲。

我也跟著笑了。

13

初雪那天,林彭又來了。

“哥,下雪了,我媽給我織了兩條圍脖,分你一條。”

針織面料的圍脖被他裹在我脖子上,挺暖的。

給我保溫杯裡倒了些溫水,他看我一眼,“哥,昨天,林妍來找我了。”

“大半夜的,她喝得醉醺醺的,說和周錚又吵架了,想要你的聯絡方式。”

“我沒給她。”

我今天狀態還算不錯,抿了一口溫水,問,“她找我做甚麼?”

“感情受挫了唄”,林彭嗤笑一聲,“她覺著自己愛的是周錚,真在一起了,才知道哪哪都不合適。周錚那種人最自私了,又讓她偷標書,又讓她弄低價合作的,聽說倆人早就有裂痕了。”

林彭又給我杯裡續了熱水,

“哥,她現在就是後悔了,失去了才知道誰對她最好,昨天跑我家門口哭,說她到處都找不到你,說她現在總是想起當初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聽得我都想吐……”

我沒說話。

當初?

那麼不堪的回憶,我早都忘了。

見我不說話,林彭很有眼色的換了話題,

“哥,公司最近又接了兩個新專案,發展都不錯。林妍那邊,你放心,不論你們是不是離婚,她都別想再在公司分到錢。”

“好。”

“辛苦你了。”

林彭沉默下,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這是你讓我做的捐款專案。”

“哥,你不再給自己留點了嗎?說不定咱的病還有的治……”

“沒事。”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反正也活不久,留下些治療費,剩下的捐了也安心。”

簽了字,我心中一塊重石也落了地。

我所有的財產,除卻留有一些治療費外,全部捐贈給了希望工程。

畢竟。

做慈善,也總好過留給林妍。

14

半月後,我忽然接到林妍的電話。

“季朝俞……”

她頓了下,語氣有點委屈,“我找了你好久,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的電話。”

她還是這樣,每次做了甚麼錯事,心裡沒底,就這樣輕飄飄地念我名字。

胸口有些悶。

我偏頭去看窗外,不太想應,“有事?”

“你最近怎麼樣?”

我抬頭看了一眼支架上花花綠綠的藥,“挺好。”

又是一陣沉默。

在我耐心耗盡,想要掛電話時,林妍才忽然開口。

“我就是想問你……你過去常給我做的雞湯怎麼做?”

我沉默了下,“飯店裡到處都有賣雞湯的。”

她欲言又止,“周錚想喝家裡燉的,可我……”

可她被我寵了七年,沒下過一次廚房。

我忽然覺著好笑,沒應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偏頭,卻發現袁天剛正抻著脖子偷聽。

“誰啊,嫂子?”

“前妻。”

他咂咂舌,“你都離了啊。”

我們平時甚麼都聊,就是很少聊彼此的私生活。

他摸著因化療而脫髮剃的光頭,安慰我,“行了,起碼你還結過。”

“你看我,馬上都要走進墳墓了,還沒進過愛情的墳墓。”

15

我在被護士姐姐逼著喂藥時,林妍忽然給我發來了好友申請。

我沒透過。

過了會,她又發來。

透過申請後,她發來一張照片,裡面是一本落滿灰塵的日記本。

因為年份過久,日記本的表皮已微微泛黃。

林妍:“這是在我帶走的那些書裡發現的,應該是當時裝錯了。”

“嗯。”

我嚥下那些苦得要命的藥,慢吞吞地打字:“幫我扔了,謝謝。”

這次,林妍隔了很久才回過來。

“你非要對我這麼冷淡嗎?”

“季朝俞,我們還沒離婚呢,你非要做的這麼絕嗎?”

看著螢幕上那兩行字,我只覺好笑。

所以。

到最後,做得過絕的人,成了我嗎?

我沒再回復她,把手機塞到枕下,閉目養神。

“老季。”

一旁的袁天剛叫我,“藥苦吧?給,我從花姐那偷的糖。”

花姐是負責我們這個病房的護士之一,和我們年紀差不多大,名字裡帶有華字,被我們戲稱花姐。

我剝了糖紙塞進嘴裡,甜味自舌尖蔓延。

糖是甜的。

可嘴太苦了,那丁點甜味很快便被掩蓋。

枕下的手機響個不停,我嫌吵,只能掏出手機來。

還是林妍。

“對不起,我看了你的日記。”

“我看到……你日記裡寫的女生和我有點像,但是,好像又不是我。”

“我忍了好久,還是想問你,你當初明知周錚的存在,仍舊選擇和我結婚,是也把我當作誰的替身嗎?”

16

林妍這問題問的好笑,我連回答的慾望都沒有。

我一直沒有回應,林妍也沒再發訊息過來。

其實。

日記本里記著的女生,是她。

只是,那時青澀,日記本寫了厚厚一本,卻從頭到尾都沒寫下過一次名字。

那時的她是被暗戀著的,很多瑣事她再去回憶時,根本記不清,便也無法與文中女主相對應。

只是這些,我並沒有告訴她的意思。

袁天剛最近的情況有所轉好。

反倒是我。

身體狀況愈發的差了。

寒冬將至,有時窗一開,冷風直往屋裡灌。

我忽然有種預感,我似乎……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但我竟沒覺著怕。

然而,第四個療過後,我不知怎麼,忽然陷入了昏迷。

我睜不開眼,但意識混沌,隱約聽見了很多聲音。

醫護人員焦急的交流聲,我的手機鈴聲,還有通話聲——

袁天剛扯著嗓子喊:“季朝俞的前妻是吧?趕緊來醫院,老季快不行了!”

隔了會,林妍的聲音很刺耳:

“他能不能不幼稚了?”

“無理取鬧過後又玩苦肉計,他怎麼不去死啊!”

好吵。

我是要死了吧?

終於要死了。

意識漸漸消散……

可是,我還是醒了過來。

人依舊在病房裡,入目皆是白,白色牆壁,白色床單,以及……

林妍那張慘白的臉。

林妍?

我皺眉看了下,的確是她。

她坐在床邊的椅上,死死攥著我的手,雙眼通紅。

“季朝俞,我以為你是在用苦肉計逼我離婚,你……”

“你生了這種病,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17

我緩緩抽出手,臉上沒甚麼表情。

好疼啊。

早知道這麼疼,還不如死了呢。

林妍趴在病床邊哭著,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些甚麼,我卻是一個字都沒聽清。

胃裡彷彿生了把刀,左衝右撞,連剜帶割。

生不如死。

“季朝俞,你這個騙子,不是說好了要分居兩年離婚嗎?”

“這明明才過了幾個月……”

她死死抓著我的手,鼻涕眼淚蹭了我一手。

好惡心。

我想推開她,卻已經沒有了力氣。

直到病房裡響起腳步聲。

我費力地抬頭去看,卻看見了周錚。

他走到林妍身後,拍了下她肩膀,“妍妍,走吧。”

“我不走!”

林妍幾乎將臉都埋在我手臂上,“我要留在這裡陪他……”

她哽咽,“季朝俞都快死了,我怎麼可能再扔下他一個人……”

胃裡疼得厲害,連帶著嗓子也疼。

其實我好想說。

你還是留我一個人清淨清淨吧。

周錚臉色很難看,“林妍,你一直拖著不肯離婚,好,我給你時間,可現在呢?”

“難道他不死,你就在這破醫院和他耗下去?”

“對!”

她紅著眼吼,“我就要跟他耗到底,我死也不離婚!”

“好。”

周錚怒極,連說了三個好,“林妍,你看看清楚,他一個要死的替身而已,有甚麼……”

話沒說完,林妍便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又脆又響。

林妍身子顫抖得厲害,“你滾!”

兩人徹底鬧崩,周錚摔門而去。

這病到了後期,總覺著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我縮在床上看戲。

她們林家人,可能都挺愛甩人巴掌的。

18

林妍又來了。

她將保溫盒放在我床頭,擰開,滿屋的雞湯香。

“喝一點吧,”她輕聲說道,“我專門替你熬的。”

“我和我媽學了好久,煮了幾隻雞練手,才勉強熬好。”

我閉著眼,聞著雞湯味,有些反胃。

她盛了一勺湯,遞到我嘴邊,“你嚐嚐……”

“嘔……”

雞湯味順著鼻子往裡鑽,我沒忍住,趴在床邊,吐了。

穢物濺到她裙上,林妍向來有潔癖,可她沒躲。

她紅著眼扶我,“季朝俞,你怎麼了?”

“血……有血!”

耳邊盡是她的尖叫聲,“護士!護士快來!他吐血了……”

有甚麼大驚小怪。

又不是第一次了。

花姐很快跑來,一邊檢查我的狀況,還要一邊安慰林妍,“沒事,只是嘔吐物裡帶了些血。”

“先讓他穩定一下。”

走時,看見床頭櫃上的雞湯,花姐皺眉,“這種太過油膩的湯,以後別再給他喝了。”

林妍咬著唇,“好……”

花姐走後,林妍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替我去掖被角。

我已經很久沒有照鏡子了。

而此刻,我在她眼底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我剃了袁天剛同款的光頭,瘦的幾乎脫了相,面如枯槁。

真難看。

林妍試探性地來握我的手,“季朝俞,我和周錚斷了。”

“真的。”

她又哭了起來,“我一直不肯離婚,就是怕自己後悔。”

“我知道,我不該兩邊遊離的,又想彌補年少時的遺憾,又貪戀你對我的好,我媽說的沒錯,我真的後悔了……”

“其實,那天我問你雞湯的做法,根本不是做給周錚,我就是忽然很想聽聽你的聲音,又找不到藉口,才故意問你雞湯。”

“還有那天的日記本……季朝俞,你日記本里寫的女生是我嗎?”

我閉上眼。

體內的絞痛拉扯著每條神經都打顫。

我說不出話。

隔壁響起了袁天剛的聲音,“喂,前妻姐,你看老季都疼成那樣了,你放過他吧。”

“是我,是我,他日記裡寫的人是我行了吧?”

19

冬日漸盡。

我的生命也是。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虛弱,也對死亡漸漸有了接受能力。

可是,在死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

我託林彭幫我擬了離婚協議書,列印好,送來醫院。

林妍趴在病床邊睡著了,我將她推醒,“看看吧。”

“沒問題的話……簽字。”

病床搖起,我倚著床頭坐著。

林妍盯著離婚協議書發了會呆,忽然激動,將協議撕了個稀爛。

“我不同意!”

“季朝俞,”她紅著眼看我,“我說過,即便是死,我也不肯跟你離婚!”

我笑笑,卻因著這個細微動作牽扯的渾身都疼。

看了林彭一眼,他會意,又從資料夾裡拿了一份協議出來。

“我讓林彭列印了二十份,你隨便撕。”

一份全新的協議書遞到了林妍面前。

她哭著,又撕了。

可是。

她到底是沒那麼多力氣,撕了八份協議書後,她盯著滿床的碎紙,忽然哭了。

“季朝俞,你都這樣了,還一定要和我離婚嗎?”

“是。”

因為疼,我每個字都說的很艱難,“死也要離。”

“為甚麼?”

“對我而言……婚姻的前提是愛,可我不愛你了。”

“這段婚姻,全是背叛和不堪。”

“它太讓我噁心了。”

林妍紅著眼望我,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湮滅殆盡。

她捂著臉,忽然崩潰大哭。

病房裡迴盪著她的哭聲,經久不息。

不知過了多久,她止了哭聲,顫抖著叫我。

“季朝俞。”

“我成全你。”

說完,她顫抖著,在協議書上籤了字。

手顫得幾次都握不住筆。

而我捏著簽了字的離婚協議,鬆了一口氣。

這次。

可以清清白白的走了。

不必再揹負那樁骯髒不堪的婚姻。

20

早上八點,袁天剛被拉去了急救室。

明明,昨晚睡前他還精氣神十足地給我講笑話。

他罩著鬆垮的病號服,給我講:

“有一天,小雞對小鴨說,我來追你吧,我要是追到你,你就給我開個追悼會。”

這並不好笑。

可他每次講笑話,都先給自己捧場,樂的不行。

笑到一半,他又嘆了口氣,“老季,你說,就咱倆這孤家寡人的,是不是死了都沒人給咱開追悼會啊?”

一夜過去,我起床時卻發現他陷入了昏迷。

“花姐!”

護士們來推袁天剛時,我顫抖著握住花姐的手,

“花姐……我有錢,多少錢都行,求求你告訴醫生,一定要把他救好……”

花姐拍拍我的手,有些哽咽。

“我知道。”

她轉身跟著眾人走了。

我看著袁天剛空空的床鋪,卻是心裡發慌。

……

我等了很久。

飯沒吃,水也喝不下。

林妍在旁急的都快哭了,“季朝俞,你起碼喝一口水,好不好?”

我推開她。

目光一偏,卻看見了門口走來的花姐。

我心裡一喜,“老袁呢?”

“是不是救好了,一會就能回來了?”

花姐沒說話,眼睛很紅,像是哭過。

其實我看懂了她的沉默。

可我還是不相信。

“你說話啊!老袁那傻逼是不是在門外裝死,等著看我著急呢?”

花姐幾度哽咽,“袁天剛……走了。”

我渾身力氣,都瞬間卸了勁。

我該哭的。

愣了好一會,卻又笑了。

“這孫子。”

說好了沒人給我們開追悼會,都得好好活著的。

他先跑了。

21

老袁的死,帶走了我最後的希望。

我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八年。

父母去世多年,朋友遠隔千里,愛人離我而去,在我最困難,最難捱的日子,是老袁陪著我咬牙走過來的。

我們這對難兄難弟,都沒人護理,難受時僱護工,狀態好時就彼此照應。

是病友,更像兄弟。

化療很疼,藥也苦的要命,夜晚的醫院,更讓人覺著打從心底裡孤獨。

如果不是彼此扶著對方一把,我們絕走不過來。

可是現在。

剩我一個人了。

老袁沒甚麼遺物,就那麼幾包偷著藏的破零食,兩件舊衣服。

我出錢,託人給他買了墓地安葬。

只可惜,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沒辦法去墓地,更沒辦法給他開追悼會了。

他的遺物裡還有一本日記。

我自作主張地看了。

狗爬字寫了一頁又一頁。

“好疼啊,給自己講個笑話吧,為甚麼阿姨從來不流汗?因為阿姨怕留下姨汗……”

“我也好遺憾啊,還沒和暗戀的女孩子說過一句喜歡呢。”

“媽,你騙我。不是說覺著藥苦的時候,講個笑話,笑一下就覺著甜了嗎?為甚麼我給自己講了八個笑話,藥還是好苦。”

“病房裡新來了個哥們,比我大兩歲,年紀輕輕就得了這要命的病,真倒黴。不過……害,誰不是呢?”

“笑話快講完了啊……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老季肯定會偷看我日記本,告訴你個秘密吧,花姐的糖在左邊第二個抽屜,以後就要你自己去偷了。”

“……”

日記本很厚。

看的我眼睛直髮酸。

看完了一頁頁的狗爬字,我撐著到洗手池邊洗了把臉,然後在花姐來給我打針時叫住她:

“花姐,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可我還沒講,花姐就哭了。

22

老袁死後的第二天,病房裡就多了新的病人。

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患癌大姨。

林妍怕我傷心,開始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邊,趕也趕不走。

不知為甚麼。

我總覺著,最近身子骨愈發地虛弱了。

看來,可能也要到時候去見兄弟了。

中午睏乏,我睡了一會,這一覺昏昏沉沉,竟睡到了傍晚。

我醒時,林妍也趴在床邊睡著了,最近她不顧我的驅趕,每晚都睡在病房的陪護摺疊床上,頭髮很亂,眼見下方也一片烏青。

我看了會,開口說了近期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的日記還在嗎?”

“我想看看。”

林妍驚醒,愣了兩秒,連忙應道:“在呢,我這就回家去取!”

我面無表情,“謝謝。”

林妍轉身向病房外跑去,許是睡得久了腿麻,險些摔倒在地。

穩了下身形,她匆匆跑了出去。

不到半小時,她捧著一本厚重的日記,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給……給你日記……”

我接過。

拿著日記本,我拜託護工將我扶去了輪椅上。

輪椅是電動的,我自己可以操縱。

林妍不知我要做甚麼,連忙跟了出來。

出了走廊,下了電梯。

我裹緊外套,去了醫院樓後的空地。

將日記本放在地上,我從外套口袋裡掏出火機,毫不猶豫地將日記點燃。

火舌瞬間吞沒了紙張。

厚重的日記本,一張接著一張湮滅在火焰中。

林妍愣了下,忽然尖叫一聲,撲過去搶日記本,“不要!”

她伸手去拿,卻被翻騰的火苗燙到,猛地收回了手。

“不要啊……”

她脫了外套要滅火,卻被我攔下。

我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卻仍不肯讓步。

“林妍,這是我的日記。”

“可是……”她帶著哭腔,“這是你寫給我的日記啊……”

“這是你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可是,季朝俞,你總不能連個念想都不給我留吧……”

我淡漠地看著她。

日記本已經徹底點燃。

看著那個承載著我所有青春的日記本化為飛灰,我莫名地覺著輕鬆。

我笑了笑,糾正她剛剛說的那句話。

“這本日記不是寫給你的。”

是寫給當初的林妍。

那本陳舊的日記,就這樣在我面前燒為灰燼。

我繞開她,艱難地操縱著輪椅,朝醫院裡行去。

在生命不得不走到盡頭時,能斬斷一切過往,一身清白的走。

我很開心。

身後響起林妍的哭聲,崩潰又絕望。

然而,我還是沒能回到病房——

行至大廳時,我忽然眼前一黑,從輪椅上栽了下去。

耳邊盡是尖叫聲。

好吵。

比老袁的笑話還吵。

怎麼人到快死時還能感覺到疼呢。

好疼啊。

要不,我給誰講個笑話吧?

老袁曾給我講過的,小雞要追小鴨,還是小鴨要追小雞來著?

反正,誰追到了,就給他開追悼會。

好冷。

眼前明明一片漆黑,可我卻似乎看見了多年未見的父母。

他們沒有白頭髮,背也沒有佝僂,仍是當年去世時的樣子。

爸,媽。

兒子撐不住了,來陪你們了。

23

林妍番外

當初我對季朝俞一見鍾情,是因為,他有一張和周錚七分相像的臉。

我知道,替身是戀愛裡賦予對方最不道德的身份,可我還是忍不住,我太想周錚了。

我靠近他,撩撥他,然後,在周錚朋友圈官宣女友那天,我喝醉了,以家裡催婚為由,問季朝俞要不要和我結婚,搭夥過日子。

他竟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可真傻。

9 月 26 日,我和季朝俞領了結婚證,開啟了我們長達七年的婚姻。

他待我一直很好,寵我哄我,事事以我為主,他有的全都是我的,沒有的,他拼了命也會賺給我。

結婚七年,我甚至沒做過一次家務。

我越來越被身邊的這個男人吸引,很多時候,我甚至徹底忘記了,我當初嫁給他,只是因為那張和周錚相像的臉。

可是。

身在其中的人,總是看不清楚的。

直到後來,我為了周錚離開他,才發現……

其實,我早就已經放下了周錚。

放不下的,不過是當初被甩時壓在心底裡的執念。

可是,已經晚了。

我們曾經的家,被他賣了。

聽說,他在賣之前,砸掉了房子裡的一切,他毫不猶豫,毀掉了我們所有關於過去的記憶。

一定是恨極了我吧。

後來,我在醫院見到他。

他瘦得幾乎沒了半點肉,憔悴的厲害,那個記憶中溫和儒雅的男人,此刻卻彷彿風一吹就要散了。

我心疼得宛如刀割。

可他甚至都不願再見到我。

為了讓我簽字,他準備了二十份離婚協議。

他說離婚,死也要離。

聽見他說那句話時,我恨不得殺了當初的自己。

後來。

我只能自我安慰,起碼他是愛過我的。

那本厚重的日記本里,一筆一劃記著的,都是他曾愛過我的證據。

可是……

那本日記,也被他親手燒了。

他明明已經那麼虛弱,明明連走一步路都很吃力,卻仍要強撐著,一步步走出病房,去醫院樓後的空地燒了日記本。

那天的火光中,我終於看清了他看向我時的眼神。

淡漠中夾雜了真切的厭惡。

燒了日記,他坐著輪椅艱難的離開。

然後。

就再沒回來。

被病痛折磨了那麼久,也許,死對於他而言,也是一種解脫吧。

可是,在死之前,他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卻是燒掉那本曾經記載他愛意的筆記本。

我想,我的心也一同死在了那簇火中。

季朝俞死後,我整日渾渾噩噩。

可我沒想到,季朝俞死後,周錚卻又纏上了我。

他這人過於盲目自信,回國後根基尚未穩,便急迫投資。

最後一虧再虧,公司很快便因無法週轉而瀕臨破產。

這時,他又來找我,紅著眼求我幫忙。

看著這個曾在我心裡佔據多年位置的男人,我卻只覺著打從心底裡的反感。

如果不是他……

也許我和季朝俞會生活得很幸福吧?

直到這一刻,我才不得不承認,從能力到性格,他處處都不如季朝俞。

周錚想要讓我挪用公司賬戶的錢幫他度過難關,我冷冷拒絕,

“你難道不知道,公司現在已經和我沒關係了嗎?”

“我從公司一分錢都拿不到,更何況是挪用公戶。”

“怎麼可能?”

周錚焦急地攥著我的手,“你們只是簽了離婚協議而已,季朝俞人都死了,他留下的所有都是你們的,就算他把他的那份捐出去了,這公司也還有你的一半!”

“妍妍乖,你再幫幫我,這錢你就當作是借我的,等公司週轉過來了,我會還的。”

“只要你幫我度過這一關,我們就結婚, 好不好?”

他的急迫都寫在了臉上, 甚至還想把我往懷裡按。

“你瘋了吧?”

我重重推開他,“周錚,咱們早就沒關係了,還要我再說的清楚點嗎?”

“別再來糾纏我了, 我早就甚麼都沒有了。”

提到傷心處, 我忍不住苦笑一聲, “季朝俞死之前早就做好了規劃,房子, 存款, 公司……都沒我的份。”

就連他曾經寫給我的日記都要強撐著燒掉,又怎麼可能把財產留給我一分?

周錚雙眼猩紅。

“當我傻嗎?”

周錚冷笑, “季朝俞那麼愛你, 他會一分錢不給你留?”

“走,帶我去你們公司!”

說著, 周錚開啟停在路邊的車門,不由分說地將我塞了進去。

他速度很快, 我去開車門時, 車門已經被他鎖住。

“放我出去!”

周錚將油門踩到底, 車開的方向是公司所在。

他真的瘋了。

車門打不開,我連忙掏出手機報警,“喂,我要報……”

周錚罵了聲,伸手來奪手機,我用力將身子側轉過去,擋住他的手。

然而。

爭執時,周錚的車闖了紅燈,直直撞向了對面的貨車——

轟!

一聲巨響後,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這次換我躺在了病床上。

病床邊,我媽雙眼通紅,幾乎是一夜白了頭。

她告訴我說, 那場車禍裡, 周錚當場身亡。

我沒死。

可是, 卻可能再也無法下床。

雙腿還在,卻都已失去了知覺,甚至連基本的上廁所都無法感知。

得知這個訊息後, 我很久都沒有說話, 哭哭笑笑, 眼前卻反反覆覆浮現出季朝俞的臉。

耳邊是我媽悲愴的哭聲,她哭著說都是報應。

我扯了扯嘴角, 卻笑不出來。

是報應吧。

所以我才落得如此下場,沒有房子,沒有公司, 沒有存款。

也沒有了季朝俞。

我留了一張季朝俞的兩寸照片,每晚睡時都會放在枕下,可是,我卻一次都沒有夢見過他。

就連在夢裡, 他都不願見我一眼。

無數個夾雜著悔恨的夜晚,我從夢中哭著醒來,才終於接受一件事。

季朝俞。

他是真的不愛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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