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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7 節 執意

吊燈落下來的時候,楊雪為護住別的男人,推我去死。

被砸得滿頭是血的我高興得哐眶撞大牆。

這個霸佔我身體的男人終於攻略失敗,被抹殺了。

奪回自己的身體控制權後,我再不看楊雪一眼。

可她卻紅著眼睛堵住我:“是你……回來了嗎?”

1

“親一個~親一個~”

起鬨聲中,我紅了臉。

但我知道楊雪不會親我的。

她厭極了我。

雖然是男女朋友,但每次不小心碰到我,她都噁心得彷彿吃了蒼蠅一樣。

提著一杯酒的楊雪隱在陰影中,看不清神情。

“不親,罰酒一杯啊!”

她今晚已經喝了太多,再喝該胃疼了。

雖然不情願,她還是慢慢靠了過來。

她身上的柑橘氣息撲面而來,我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我的初吻。

下一秒,一杯酒潑得我睜不開眼。

液體順著臉流下,我分不清是酒液還是淚水。

“就這麼想跟我接吻?”

她提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嘲諷地勾起嘴角。

“我寧願喝死在這裡,也不願意碰你。”

酒液流進領口,潮溼粘膩。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

她冷冷開口:“敢走就分手。”

2

我真想給她十個大耳巴子再砸門而出。

但我仍然乖乖地往回走。

因為自從兩年前高燒醒來後,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現在在我身體裡的,是另外一個人。

他必須攻略楊雪,不然就會被抹殺。

這兩年裡,他頂著我的身體做了她最舔的一條狗。

為她打架抽菸,荒廢學業。

半夜三更,她一通電話就到酒吧頂著腸胃炎為她擋酒。

她窩在別的男人懷裡,斜眼看著被瘋狂灌酒的我:“嘖,真是一條好狗。”

剛好進來一個上菜的服務員,走在我身側。

此時頭頂的吊燈落了下來。

“宋凡!”

楊雪向我們站著的方向衝了過來。

她要……救我嗎?

我的心緊張得幾乎要跳出胸口。

下一秒,她眼疾手快地撲向那個服務員,用身體死死護住他。

砰—

那頂大燈準確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在座噓聲一片。

疼痛瞬間蔓延開來,血腥氣翻湧。

她站起身,衝我笑:“我男朋友這麼善良,肯定是要把被救的機會留給別人了。”

她特地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

為了羞辱我。

她寧願救一個不相干的人,也不想救我。

她名義上的男朋友。

2

然而我卻是鬆了一大口氣。

幸好……她救的不是我。

因為這是攻略男的最後一次機會。

“攻略失敗,宿主將被抹殺。”

系統的電子音響起。

我感覺到他漸漸消逝,嘗試著抬起手摸摸頭上的傷口。

嗚嗚嗚我真的做到了!

那個攻略者霸佔了我的身體兩年!

兩年了!這兩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止不住地狂笑。

頂著滿頭飆血的腦袋繞著包間狂跑三圈。

高興得哐哐撞牆。

楊雪看傻了。

大家都以為我被她氣瘋了,紛紛開導我。

“宋哥,想開點。”

我笑得更厲害了,一口氣沒喘上來,暈了過去。

3

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我還面帶微笑。

意外地看到了坐在病床邊的楊雪。

她支起小桌,開啟外賣:“沒死啊?”

我沒理她,寡淡的病號餐都好吃得我淚流滿面。

兩年!我整整兩年沒吃過飯了!

楊雪嘲諷地笑出聲:“給你買份飯就感動成這樣?”

傻逼。

楊雪良心發現似的對我體貼起來。

她細心地為我吹涼雞湯:

“徐楓你知道吧?跟你都是辯論社的,引薦一下吧,我想追他。”

我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我說今天這麼反常呢。

她向來如此,有事找我的時候就給個甜棗。

我就巴巴地替她跑前跑後。

對我,她向來志在必得。

可惜,那個萬事以她為重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一聲脆響落在她臉上。

這個巴掌我想打三年了。

爽!

她愣住了,舌尖抵了抵有些紅腫的臉頰,扯出一個笑:

“學他倒是學得挺像。”

涼到刺骨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可惜你越學,我越覺得你噁心。”

我學你媽,發哪門子瘋?

3

再回到辯論社,恍若隔世。

週六例行開會的眾人,驚訝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我。

我侷促不安地絞著手:“我沒遲到吧?”

有人冷笑開口:“宋大情種走錯門了吧,不去女朋友身邊伺候著,來我們辯論社幹甚麼?”

我沒敢還嘴。

他們討厭我是應該的。

那個攻略者當年在國際華語辯論賽中途,被楊雪一個電話就叫走了。

那天,我是四辯。

因為我的臨陣脫逃,我們學校輸得很慘。

可笑的是,那天我匆忙到場,才發現電話裡痛經痛得死去活來的楊雪正和朋友喝得盡興。

她的朋友一陣起鬨:“真來了呀!”

她嫌棄地斜眼瞥我一眼,懶洋洋開口:“這個賭,我贏了啊。”

自那天后,我再也沒來過辯論社。

3

我鼓足勇氣進門:“我沒退社,還是辯論社的一員。”

有人激動地站起來:“現在想起來你是辯論社的一員了,當年……”

“夠了!”

社長陳雨厲聲喝道。

“他確實沒退社,有資格也有義務參加我們的例會。”

她看向我,深邃的眼睛無波無瀾,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情緒在胸腔翻滾,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陳雨是我的前女友。

那個攻略者來的第一天就跟她分了手。

狠心又決絕。

在她的聲聲哀求裡,沒回一次頭。

那次辯論賽我離場時,陳雨拽住我,聲音哀求:

“宋凡,我再問你一次,今天你真的要為了他走嗎?”

“就算……你不喜歡我了,但辯論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

攻略者用我的聲音,一字一句:“現在,楊雪才是我的夢想。”

這一句話砸得她的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驕傲的女孩紅著眼睛放開我的手,瘦小的身影蹲坐在牆角。

4

現在,她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徐楓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打圓場:“對啊,宋凡說到底還是咱們辯論社的一份子。”

外語系的徐楓,加入辯論社的唯一目的就是陳雨。

他辯論一般,但長袖善舞。

短短一年時間,已經是副社長了。

名正言順地坐在陳雨旁邊。

他不屑地笑:“宋凡,你來得正好。”

“我剛剛給大家訂了下午茶,你去幫大家取一下吧。”

有人附和:“對啊,就算你入社早,現在也就是個普通社員,就該幫大家跑跑腿。”

陳雨支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但甚麼也沒說。

辯論社 21 個人的下午茶,我一個人去取。

他擺明了,是在為難我。

但這是我該受的。

我點頭說好。

5

21 人份的奶茶比我想象中還要沉。

我只能分幾次取回去。

正當我手痠得要斷掉的時候,楊雪向我走來。

她看了看外賣單子,插著兜輕笑:“給辯論社的?”

“那天不是挺厲害的?現在還不是乖乖地重回辯論社幫我追徐楓。”

她話音剛落,身邊伸出來試圖接過我手裡奶茶的那隻手突然頓住。

一回頭,是陳雨。

她……聽到了。

徐楓拽住她:“都跟你說了,她回辯論社居心不良,你不信,非要來幫她。”

6

陳雨沉默幾秒後,冷著臉地接過了我手中的奶茶。

“無論他因為甚麼回到辯論社,都沒有理由讓他一個人來取 21 人份的奶茶。”

“等等。”我按住她的手,從外賣袋裡拿出一杯奶茶,笑著朝楊雪晃晃。

“楊雪,你最愛喝的薄荷奶綠。”

這兩年裡,寒冬和烈日裡,我替楊雪跑了無數次腿去幫她買這款奶茶。

她不准我點外賣,把玩著美甲支使我:“外賣小哥哪有你跑得快啊。”

此刻她冷笑著嘲諷我:“你有病?我他媽饞到要喝別人的奶茶?”

下一秒,她被這杯奶茶潑得睜不開眼。

她的頭髮,臉和衣服都滴著奶茶液。

她抹了一把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我玩味地笑了笑:“這杯你喜歡的徐楓買的薄荷奶綠,是我送你的分手禮物,喜歡嗎?”

7

我轉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徐楓:

“這杯奶茶我會賠給你。另外,我回到辯論社,唯一的目的就是辯論。”

我沒再看楊雪一眼,轉身去拿校門口剩下的奶茶,卻突然被她拽住。

她憤怒得紅了眼睛: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準學他!”

“如果還有下次,別怪我教訓你。”

我一腳踢中楊雪的腹部:“不好意思,誰教訓誰還說不準呢。”

這一腳我用了全力,她疼得捂住肚子彎下腰。

我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我也最後一次警告你,我沒有學任何人。”

然後嫌棄地皺起眉頭。

“四年了,你打架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觸電似地抬起頭,眼眶漸漸有了紅意。

像極了我第一次見她的樣子。

8

我和楊雪第一次接觸不是在大學,而是在高二。

晚自習放學後。

她被幾個外校的人圍堵在小巷子裡,五個打一個。

一個巴掌眼看著就要落到她臉上。

我幫了忙。

那群人散去後,她骨頭散架似地“哐”地一聲坐下。

“喂。”

我轉身離開時她突然叫住我。

我回過頭。

她仰著頭坐在昏黃的路燈下,溼漉漉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記住你了。”

她說。

9

思緒回籠。

我沒再理久久愣住的楊雪,拎著奶茶回到了辯論社,陳雨卻不在。

和楊雪耽擱了太久,一個學弟沒好氣地拽走我手中的袋子:

“兩個社長都去幫你了,取個奶茶還這麼磨磨蹭蹭,除了戀愛你還能幹好甚麼事?”

我壓著火:“你大一,我大三,不會叫學長嗎?連個人都不會叫你又能幹好甚麼事?”

他被我噎住,負氣地把奶茶在桌子上摔得邦邦響,突然尖叫起來:

“少了一杯!原來學長你不僅會談戀愛,還會偷外賣呀!”

他得意洋洋地把“學長”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他的聲音很大,大家紛紛轉過頭盯著我。

“不是吧,就因為沒他的份,在路上偷喝?”

“原來人家回辯論社是為了偷外賣呀,我說剛剛答應得那麼爽快。”

徐楓低著頭,嘴角微勾,絲毫沒有幫我說話的意思。

我開口試圖解釋:“剛剛不小心灑了一杯,我已經重新買了一杯了,到了我會去取的。”

學弟撇著嘴吐槽:“取個奶茶都能灑,這點小事都幹不好,現在差一杯多尷尬呀,盡耽誤事。”

我尷尬得有些臉紅。

10

“其實是我剛剛不小心灑了一杯,宋同學就別幫我背這個鍋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鬧哄哄的會議室瞬間啞了聲。

我回過頭,是消失的陳雨。

她像是小跑過來的,額頭上滲著汗,聲音有些微喘。

她晃晃手裡的兩瓶氣泡水:“奶茶你們喝吧,我和他喝這個就好。”

一瓶氣泡水塞進我手裡,她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買一送一。”

“幫你沒別的意思,我不出面的話這杯奶茶得扯半個小時,你知道的,我最討厭別人浪費我時間。”

我看著手裡的氣泡水有些發愣,是我最喜歡的白桃烏龍,她……還記得。

一杯奶茶遞到我面前,徐楓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我好喜歡這個味道的氣泡水,我用奶茶跟你換好不好?”

他應該不是好喜歡這個味道的氣泡水,而是好喜歡陳雨買的氣泡水。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

幾個男生看著我的眼神簡直刀一樣鋒利,彷彿我只要敢拒絕,他們馬上就會把我摁在地上暴打一頓。

我騎虎難下。

11

我不想換,但此刻拒絕他就是再一次得罪整個辯論社。

我剛想說好,陳雨淡淡開口了。

“你的奶茶加冰了,他有腸胃炎,不能喝涼的。”

我有些驚訝,她居然還記得我的老毛病。

“而且,超市有一整個貨架的氣泡水,你想喝多少有多少。”

徐楓尷尬地笑了兩聲後,窘迫地低頭喝奶茶。

陳雨領著我走向會議桌。

“例會開始吧。”

我剛落座,放在桌上的氣泡水被她擰開遞過來。

對上我驚訝的眼神,她語氣很淡:“擰錯了,我以為是我的。”

我心中升騰起微妙的感覺。

她不會……還喜歡我吧?

然而當她面不改色地開始主持例會後,我發現是我想太多了。

因為她明晃晃地在針對我。

12

這次例會主要是面向新成員的,主題是對辯論的基本講解。

然而從來冷靜自持的陳雨,幾乎將這場例會變成了對我的個人面試。

這很不專業,很不陳雨。

當她講到華語辯論世界盃的形成與興衰時,灼灼目光落在我身上。

“宋同學,18 年華語辯論世界盃的決賽題目是甚麼?”

這場辯論賽當時是我和她最愛的一場,兩個人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

當她講到如何破題立論,她就要以我們一起打過的辯題提問我。

……

她的眼睛始終釘在我身上,似乎無波無瀾又似乎波濤洶湧。

我不懂她的用意,只覺得生氣,難道她以為我連這些都不記得了嗎?

當我第八次回答她的提問,連新來的成員都察覺到了氛圍的微妙。

竊竊私語道:“宋學長和社長怎麼回事呀?”

有人壓低聲音回答:“前男友,他把社長甩了,然後無縫銜接。”

“臥槽,那不就是出軌嘛,渣男。”

這是我第一次見陳雨發火。

13

她的指節重重敲在黑板上,目光沉沉,聲音也沉沉:

“不得喧譁,有問題只能在提問環節提出,這是最基本的辯論賽場禮儀,我剛剛說過的都當耳旁風了嗎?”

那兩個人羞愧地噤了聲。

是啊,她應該特別討厭這段跟我有關的不光彩的過去吧。

例會結束,陳雨好像格外疲憊,連聲音都氤著啞。

“宋凡,我以前覺得自己特別瞭解你,瞭解你的口味,你的夢想,你的擅長和不擅長。”

“但後來又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明白過你,甚至覺得我好像對你一無所知。”

她的眼睛漸漸瀰漫上痛苦。

“就像現在,我不確定你到底是不是我原來認識的那個宋凡,也不清楚你今天回到這裡,到底是因為甚麼?”

我心裡難受得厲害,你當然看不明白,因為我們是兩個人啊。

我艱難開口:“其實……”

徐楓推門進來。

14

他彎起眼睛衝我們笑:“阿雨,該走了,再晚你媽媽該著急了。”

她溫聲道:“好。”

我那些解釋的話到嘴邊又盡數嚥下。

他們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再跟她解釋又有甚麼意義呢?

她看著我,似乎還在等我的答案。

我張了張口,最後說:“既然看不明白就別看了,好好看身邊人吧。”

她像是氣笑了:“好啊。”

15

今天是我兩年來第一次打辯論賽。

徐楓是正方,我是反方。

一群人給他加油助威。

“副社長衝,殺他個片甲不留。”

“副社長好像辯論一般呀,真的能贏嗎?”

“那也比逃兵強。”

我沒說話,看著面上有些露怯的徐楓,只能感受到極度的興奮和想贏的渴望。

只有贏得足夠漂亮,我才能重新回到校辯論隊,去打更高階別的比賽。

我幾乎沒有給徐楓任何喘息的空間,步步緊逼,甚至在攻辯階段把他說得啞口無言。

他咬著牙低了頭,握著筆的手指節泛白。

當我發言結束,全場一陣沉默,然後掌聲接踵而至。

誰都看得出來勝負已定。

其中最響亮的掌聲,來自觀眾席中的楊雪。

我有些無語,這個傻逼真的看懂了嗎?

徐楓輸了,她鼓甚麼掌?還鼓這麼響?

16

辯論結束後,徐楓氣得臉色鐵青。

一群人圍在他身邊安慰他。

“剛剛宋凡也太狠了一點。”

“對啊,社內訓練賽而已,那麼認真幹嘛。”

他落寞地坐在陰影裡,伸手拽住陳雨,喉結艱難滾動:“阿雨~”

我不想看他們膩歪,轉身離開,卻被楊雪堵住。

我很無語:“瞎了?徐楓在那邊。”

她的眼睛一點一點紅了:“是你……回來了嗎?”

我愣住,她好像……知道之前在我身體裡的並不是我。

她突然笑了,眼眶裡一滴淚搖搖欲墜:“是你對不對?”

“是那個四年前救我的宋凡,是在辯論場上大殺四方的宋凡。”

我心底湧出許多感動,原來她真的像她說的一樣,牢牢記住我了。

即使是我的身體被別人佔領,她也知道那不是我。

我輕輕點頭的瞬間,她眼底的那滴淚就狠狠砸了下來。

17

“對不起,我沒有在第一眼就認出你。”

像是終於忍耐不住,她走上前緊緊擁抱我:

“你回來,我好高興。我本來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個總是極度厭惡觸碰我的楊雪,此刻無比熾烈地擁抱我,彷彿害怕我憑空消失,要牢牢把我捆住一樣。

我一時愣在原地,追在楊雪背後的這兩年裡,我見過她無數種樣子。

皺著眉頭嫌惡地看著我的樣子,對我的付出不屑一顧的樣子,甚至眉眼狠厲的樣子。

卻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小心又溫柔的樣子。

我不知道,遠處的陳雨正一點一點掰開徐楓的手:

“輸個社內訓練賽都能喪氣成這樣,看來你的心態比實力更差。”

然而當她轉身朝我的放向走來時,卻看見我被楊雪緊緊抱住。

她停下腳步,拳頭捏緊又鬆開,鬆開又捏緊。

最後轉身將兜裡準備送我的東西扔進垃圾桶,垂眼自嘲地笑了笑。

“陳雨,你怎麼就這麼賤?”

她對自己說。

18

我冷冷開口:“抱夠了吧,放開。”

那個平時對誰都不服的小公主楊雪,此刻乖乖地放手。

聽話得像只小貓。

我冷笑:“裝甚麼深情呢?前兩天不是還喜歡徐楓呢?”

她焦急地搖頭:“我沒有。”

她看起來很落寞。

“我說要追他,是因為……他有點像你。”

“也因為我實在太討厭在你身體裡的那個人了。”

“他越想要甚麼,我越不給他甚麼。”

我有些疑惑:“為甚麼?他明明對你那麼好。”

她自嘲地笑了:“他對我好,是因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他口頭說著愛我,但根本不喜歡我。”

19

她沉默,眼神似乎交織著無數情緒,最後輕輕開口。

“我也有喜歡的人,所以我知道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甚麼樣的。”

“他跟我身邊的很多人一樣,都是帶著目的來接近我。他每次看我,就像看一個戰利品。”

“這樣的嘴臉,我太熟悉了。”

“一旦我掏出真心,他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它碾碎。”

“更重要的是,我一直以為是他害死了你,所以我很恨他。”

她努力扯出一個笑,眼底卻有淚:

“這兩年,我想法設法地折磨他,想替你出口氣。但看他痛苦,我也痛苦,因為痛的是你的身體。”

“我好怕你再也不回來,又怕你真的回來,因此討厭我。”

她小心翼翼地問:“宋凡,你現在……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微微顫抖的背。

我們誰也沒注意到,徐楓此刻盯著楊雪的眼睛憤怒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20

我順利地重新加入校辯隊,代表學校參加國際華語辯論錦標賽預選賽。

辯論社討論會。

走進會議室,發現桌上每人的座位上都放了一杯星巴克和精緻的小蛋糕。

眾人歡欣雀躍:“副社長,今天的下午茶配置也太豪華了吧,為了鼓舞士氣你也太破費了。”

徐楓搖搖頭:“不是我買的。”

楊雪提著一大袋水果走進來:

“是我請大家的,之前宋凡的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都怪我,我跟大家道歉,也為大家比賽加油。”

“以後這樣的下午茶每天都有,大家有甚麼想吃的,歡迎隨時告訴我。”

起鬨聲響起。

徐楓的視線久久落在楊雪身上,半晌後冷笑出聲:“楊同學對男朋友真是大方體貼啊。”

陳雨盯著那些茶點,沉著一張臉:“辯論社不是茶餐廳。”

楊雪也不惱,挑釁輕笑:“那我請大家吃晚飯,地方大家隨便挑。”

“夠了!”

我盯著楊雪。

“你跟我出來。”

21

我劈頭蓋臉:“你在幹甚麼?”

楊雪沒了剛才的氣勢:“我怕他們因為之前的事難為你。”

她認真地看著我。

“之前我總讓你替我跑腿,現在你把我對你做過的事都還回來吧。”

“你可以罵我,使喚我,侮辱我,我連酒都備好了,你想潑隨時都可以。”

我嘆氣:“你犯不著這樣,以前的事我不怪你。”

她沉默幾秒,眼睫輕顫:“你不討厭我了嗎?”

我點頭。

“也不喜歡我,對不對?”

我再次點頭。

她看起來很難過,卻仍然努力在笑:“所以我要追你啊,我想讓你喜歡我。”

她固執極了。

“宋凡,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那天之後,楊雪的下午茶到的比我們還準時。

無論我怎麼罵她,跟她甩臉色,她都笑意盈盈地照單全收,然後堅決不改。

我不知道,那時陳雨總是遠遠看著我和楊雪吵鬧。

落寞地低了頭。

22

我們學校在預選賽成功殺出重圍,進入決賽區。

為了慶祝,週末辯論社出去聚餐。

向來滴酒不沾的陳雨喝了很多,誰都勸不住。

最後醉得不省人事。

徐楓心疼地拍拍她的背:“我送她回去吧,我跟她妹妹打過電話了。”

這句話打回了我伸出去想扶她的手。

也是,人家是見過家長,就隔著一層窗戶紙的關係,哪輪得到我這個前男友呢?

看著徐楓將她扶上車,我仰頭乾了杯中的酒。

這酒好辣啊,辣得我想哭。

聚餐結束後,我沒有打車,慢悠悠地走回家,卻發現被徐楓送回家的陳雨坐在我家門口。

23

我蹲下身去看她。

她好像睡著了。

睡著的陳雨沒了平時的嚴肅勁,乖得像個小孩。

我戳著她的心口吐槽:

“也不知道你的心有多大,平時就裝著一堆事,現在睡著了還鎖著眉頭。”

說著伸手去撫平她皺起的眉頭。

她突然睜眼,我的手腕也被她捉住。

我有種幹壞事被人抓住的羞恥感,急忙把手扯回來。

然而她抓得實在太緊,我一個用力,原本坐著的她一下滑倒在地。

在地上磕出巨大的響聲。

我趕緊扶起她:“沒事吧?磕到哪兒沒有?”

她實在醉得厲害,也不回答我的話,只一個勁地說:“怎麼辦?怎麼辦?碎了,碎了。”

24

我怕她磕壞了,著急地問:“甚麼碎了?”

她從兜裡掏出一塊摔成泥的半熟芝士,急得眼睛都紅了:

“半熟芝士碎了,完了,你不會原諒我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

剛開始戀愛的時候,每次吵架她跟辯論一樣認真,非得掰扯出個輸贏來,氣得我好幾天沒理她。

她慌了,送甚麼我都不要,死活不肯原諒她。

只是實在氣餓了,吃了一塊她買的半熟芝士。

她幾乎把店搬到我面前跟我道歉。

那時我憋著笑問她:“以後吵架還跟不跟我提駁論一駁論二駁論三了?”

她把頭搖成撥浪鼓。

“那該怎麼做?”

她偏著頭想了很久,最後說:“認錯,道歉,買半熟芝士。”

把我氣笑了。

只是我沒想到她後來真的把這個變成了習慣。

後來那個攻略者跟她分手,她提著一大堆半熟芝士在寢室樓下等了他一夜。

但他將它們一腳踩碎,啐道:“誰要吃這種東西?”

25

我拿起那塊碎掉的半熟芝士咬了一大口。

“沒關係的,碎了也能吃。”

她抓住我的手,將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和著酒氣遞過來。

她哽咽道:“我的心沒有很大,只裝了你一個人。”

“宋凡,我不想看別人。”

她的淚水掉下來,砸在我的手背。

“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吃別人給你買的蛋糕,我也有錢,我也可以給你買。”

我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還想著楊雪買下午茶的事。

她說著說著就去掏錢,但一張現金都找不到,急得掉眼淚:

“怎麼辦,我好像沒有錢,這個半熟芝士可能是我偷的。”

傻子,現在都是手機支付啊。

我哄著她:“沒關係,沒有錢我也喜歡你。”

她傾身靠過來,與我貼得極近,我整個人都被她身上的香甜氣息包裹。

她的目光灼熱得燙人:“你說甚麼?”

“就算你沒有錢我也喜歡……”

我的話全被她吃進了嘴裡,細細咂摸味道,然後盡數嚥下。

她往我懷裡鑽,滾燙的手掌摟住我的脖子。

她的體溫,她身上的味道,全都侵襲過來,滲透進我的血液,流回蓬勃跳動的心臟。

26

第二天我是被她不停震動的電話吵醒的。

我坐起來,看著接完電話躡手躡腳回來的她。

“怎麼,出軌被徐楓發現了?”

她氣得差點把手機砸了:“胡說八道甚麼呢?我妹。”

我意味深長:“對哦,你妹和徐楓是一個戰線的。”

她靠在門框俏皮地笑:

“甚麼一個戰線,你在胡思亂想甚麼?他上我家給我妹補了幾次英語而已。”

“你吃醋了?”

我嘴很硬:“沒有。”

她好脾氣地走過來親我:“好,你沒有吃醋,是我白高興一場。”

然後難過地垂下頭:“那你吃過她的醋嗎?她也這樣親過你嗎?”

我親了親她的眼角:“沒有,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她錯愕地抬頭。

27

我以為我跟她講攻略穿越,她會覺得我瘋了。

但她聽得跟聽辯論賽一樣認真。

我打趣道:“你不是在盤算把我送到哪個精神病院吧?”

她搖搖頭,心疼地握住我的手:“這兩年你好辛苦。”

“我寧願你是真的愛上了楊雪,心甘情願為了她放棄一切,起碼那是你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想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活被人攪得一團糟卻甚麼都做不了,甚至看不到這種痛苦的盡頭。”

然後自責地紅了眼:“對不起,在你那麼辛苦的時候,我甚麼忙都沒幫上。還在你好不容易回來的時候跟你置氣。”

她認真地舉起手發誓:“陳雨以後會永遠無條件站在宋凡這一邊。”

那些被我一忍再忍的淚意報復性洶湧而來。

在告訴她之前,我想過她很多種反應。

震驚或者憤怒。

卻沒有想到過她滿心滿眼只有對我的心疼。

28

國際華語辯論錦標賽決賽在澳大利亞舉行。

這場比賽對我尤其重要,我急需一場盛大的勝利來洗刷掉我的黑歷史。

然而出發的那天,我上了去機場的那輛計程車後,就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醒來時我驚恐地發現,自己幾乎未著寸縷地躺在酒店的情趣房裡。

我幾乎使不上一點力,艱難地擁著被子坐起來,看到眼前的人我並不意外。

是徐楓。

他正用鞭子狠狠抽打楊雪。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更加盡心盡力地討好你,沒想到這兩年來你是故意折磨我,最後害得我被抹殺。”

他在楊雪身上抽出一條條青紫的傷痕。

“每天對我甩臉色,他一回來你就鞍前馬後,那你現在就替他挨夠這些打!”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轉過頭來盯著我。

29

我很平靜:“果然是你,所以你這次的攻略物件是陳雨吧。”

他笑了:“你挺厲害的,不過也沒甚麼用。”

他把我手機的微信介面拿到我眼前。

是我和陳雨的聊天記錄。

他用我的手機給他發了兩條微信。

一張我和楊雪相擁而眠的床照。

一條文字資訊。

“陳雨,你還是跟當年一樣蠢,被穿越這種事你也信?決賽我不會去的,這次我和楊雪玩你玩得很高興。”

我氣得幾乎把後槽牙咬碎。

“哦對了,我還幫你發了條朋友圈,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兩年前為了女人當了逃兵的宋凡。”

“現在又棄整個辯論隊而不顧,在情趣酒店和楊雪開房。”

30

他晃晃自己的通話記錄。

“我已經接到電話了,我馬上要代替你去參加你夢寐以求的比賽了,和你的女朋友並肩作戰,哦不對,她馬上就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眼淚奪眶而出,怒氣幾乎要撞破我的胸膛。

“你在犯法。”

我字字泣血。

他癲狂地大笑起來。

“犯法?我用我剩下的攻略機會跟系統兌換了獎勵,它會在監控裡抹掉我所有的痕跡。”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我有系統,你甚麼都沒有,拿甚麼贏過我?”

他一個抬手,我的腦袋就再次不受控制地沉起來。

“好好睡這最後一個安穩覺,畢竟等你醒來,陳雨和冠軍就都是我的了。”

31

“宋凡,醒醒,醒醒。”

我看著眼前楊雪的臉,有些恍惚。

“我在哪?”

“機場。”

“機場?”

“對,晚上 8 點半的飛機,還能趕得上明天的辯論賽。”

我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可是他們已經不需要我了。”

她得意地拿出一個微型錄音器,眼底熠亮:“他們當然需要你。他能抹掉監控,但我錄音了。”

“宋凡,這場比賽,你等了兩年,你一定要去,然後漂亮地贏。”

我看著她裹滿紗布的左手:“你手怎麼了?”

她把那隻手藏起來:“沒事,小傷而已。”

32

我急急忙忙趕到酒店的時候,辯論隊正在開最後的賽前會。

徐楓正在熟悉那些我熬了無數個日夜思考出來的點,然後去打我的位置。

我在門口氣到發抖,咬著牙推開門。

一看到我,校辯隊的人幾乎要撲上來撕碎我。

“你還敢來!”

“把我們當猴耍呢?”

徐楓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後立即換上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他義正言辭地指責我:“宋凡,你把比賽當甚麼了?把辯論當甚麼了?又把阿雨當甚麼了?你無聊時的消遣嗎?”

陳雨安靜地站在房間的那一頭,臉色憔悴灰敗,眼睛佈滿血絲。

絕望又可憐地凝望著我。

我看著她,情緒翻湧,忍不住紅了眼睛:

“我沒有臨陣脫逃,也沒有騙過你,從來都沒有!”

她落下淚來,甚麼話都沒有說。

徐楓站起來將我往門外推:

“你走!這裡沒有人歡迎你,辯論隊也不是沒有你就贏不了!”

33

我把徐楓推到在地,字字鏗鏘:

“是你,你把我關起來,冒充我發了那條微信和朋友圈!”

徐楓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宋凡,這些話你自己信嗎?是,你辯論比我強,這比賽從來都是你想走就走,想來就來,我把你的位置還給你就是了,你又何必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眾人紛紛站在他那一邊:“滿嘴謊話!徐楓雖然辯論不如你,但是人品比你強一萬倍,你現在回來我們也不稀罕了,滾!”

我只定定地看著陳雨,一字一句問她:“你信我嗎?”

她靜靜地看著我,半晌後,聲聲擲地:“我信。”

徐楓不可置信地站起來,嘶吼道:

“他甚麼證據都拿不出來,憑他一面之詞,你就定了我的罪?陳雨,你是學法的!無罪推定原則你忘了嗎?”

34

她朝我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我沒忘,但是我更記得我承諾過他,永遠都無條件站在他那一邊。”

“誰說他沒有證據?”

楊雪匆匆跑進來。

她看了看我和陳雨緊緊交握的手,眼神暗了暗。

“不好意思,我英語不好,結個計程車費結這麼久。”

她走到徐楓面前,拿出那個微型錄音器:

“這是徐楓囚禁我和宋凡並且毆打我的錄音。”

徐楓的臉霎時白了。

楊雪狡黠一笑:“我現在就給大家欣賞一下我們八面玲瓏、人見人愛的徐副社長……”

她話還沒說完,徐楓就衝上去把那個錄音器狠狠砸碎。

35

他一巴掌甩在楊雪臉上,揪著她的領子罵她:

“蠢貨!你要害死我多少次才滿意?不是那麼喜歡他嗎?我給你製造那麼好的機會,只要陳雨跟他分手,他遲早會跟你在一起!”

楊雪卻笑了:“你這種人懂甚麼是真正的喜歡?”

她抬起頭,笑著笑著眼淚也掉出來。

“我喜歡一個人,就要給他他最想要的結局。”

徐楓轉過身抱住陳雨痛哭:

“這是我最後一次攻略機會,求求你,讓我代替宋凡去參加這次比賽,不然我就要被徹底抹殺了。”

陳雨低下頭看著她:“徹底抹殺?意思是你再也無法以任何形式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嗎?”

他點頭如搗蒜:“宋凡不參加這次比賽也不會怎麼樣,但我真的會死的。”

陳雨蹲下身:“那樣的話……”

他看到了希望,流著淚哀求道:“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

36

陳雨笑了,一字一句。

“真是太好了。”

他一下愣在原地,最後發瘋一樣地大笑起來。

最後“哐當”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音。

其他人嚇壞了:“他死了嗎?”

我搖搖頭:“先把他送去醫院吧,真正的徐楓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37

那一場比賽,我們學校是冠軍。

我拿了最佳辯手。

回國後,徐楓向陳雨交了退社申請書。

他很酷地撩撩頭髮:“這個辯論社本來就是為了你加的,沒想到你那麼沒眼光,本帥哥追了你兩年,你還是喜歡他。”

“身體被別人霸佔過我才明白,活著有多棒!我這麼美好的生命,才不要繼續浪費在你身上。”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對著我們揮了揮手。

陳雨笑著牽住我的手:“他說得有道理,我也不能浪費這麼美好的生命。”

我挑眉:“所以呢?”

她仰起頭看我,眼睛亮晶晶:“所以……我的餘生都要賴著你了。”

楊雪番外

楊雪家很有錢,她的家大到小時候的她常常在家裡迷路。

爸爸媽媽也是因為迷路所以才又沒有回家吧。

小時候的她這樣想著,然後獨自哭著睡去。

後來她長大了,她變得不希望父母回家了。

因為他們回來也只是吵架,有時候甚至會打起來。

爸爸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媽媽也有自己的相好。

只有她,無論在家裡還是外面,都是孤獨的一個人。

其實她有很多朋友,但她並不把她們看作朋友。

因為她們並不是想和她做朋友,而是想和她的錢做朋友。

她們只會在聚餐結賬時親暱地攬住她,或者快過生日時巧妙地暗示她自己有一款心意已久的名牌包。

這種時候,她們彷彿是她最真摯的朋友。

但她們在背後偷偷叫她“那個有錢的冤大頭”。

她知道,但她並沒有很介意。

她們至少讓她看起來沒有那麼孤單。

高中時候,她不喜歡學習,很愛打架。

遇見宋凡的那一天,她和一個朋友被一群仇家堵在了小巷子裡。

那群人看起來不是善茬,還帶了傢伙。

她的那個朋友顫抖著指著她。

“招惹你們的是她,跟我沒關係。”

然後迅速地跑了,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跑那麼快。

她以為自己會被打死,或者打殘。

如果她死了,她的父母會傷心嗎?

她挨第一個巴掌的時候想。

應該不會。

她搖搖頭,自嘲地笑了。

她甚至覺得,就這樣熱血地死在一場打鬥裡,也挺酷的。

起碼有很多人陪著她,她實在太怕一個人了。

於是當下一個巴掌又扇過來的時候,她坦然地把臉給她打。

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那一巴掌被人截住了。

她認得他,是那個總是在主席臺接受表彰的好學生。

他居然會打架,而且還很厲害。

看著他被昏黃的路燈照亮的臉,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陷下去了一塊。

她本來以為他救她是為了接近她,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

但他不是,他那天轉身就走後,再也沒找過她。

好像忘記她這個人了。

但她忘不掉他,再也忘不掉了。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注意他。

他成績很好,很喜歡辯論。

她去聽過他的很多場辯論,她不太會夸人,只覺得他辯論和他打架一樣厲害。

她感覺有甚麼東西在她心裡發芽、生長、日漸繁茂。

後來,她才知道,那叫喜歡。

她那時候只知道,她想讓他好。

所以,她找人把那天堵她的人狠狠揍了一頓,警告他們不許打擾他。

她自己也不敢打擾他,所以她從來都是遠遠看著,連跟他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那之後她再也不打架了,發了狠地讀書。

她想跟他讀一所大學, 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

沒有人想到,那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高考能考那麼高的分, 雖然她也只能報他的大學最差的專業。

他的課表她背得比誰都熟,每天絞盡腦汁地製造機會跟他偶遇。

她好不容易成為了他的朋友, 但也只到朋友。

因為他很快和別人在一起了。

那天她喝得快死過去。

她本以為,她就只能這樣, 做他一輩子的朋友。

但宋凡突然分手了, 跟她告白了。

雖然這個幸福來得實在蹊蹺, 但她仍然高興得不得了。

他們很快在一起, 她也很快發現不對。

他根本不是宋凡。

她瞭解她, 宋凡再愛一個人,也不會為了她放棄辯論, 放棄自己。

那晚踏著月色來救她的那個男孩, 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對她有所圖謀的男人。

他想要的好像是她的愛。

他一次次卑躬屈膝地討好她,就是想讓她愛他。

於是她一次次踐踏他的尊嚴和真心, 因為他實在讓她噁心。

她有時候看著對她言聽計從的那個男人,覺得他真是蠢。

他根本甚麼都不用做, 只需要模仿宋凡,她就會乖乖愛上他。

但她的宋凡, 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當她看到辯論場上的徐楓的時候,她好像看到了宋凡的影子。

她好想抓住他,哪怕只是一點影子。

於是她告訴那個攻略者她要追徐楓, 讓他幫她。

但她沒想到,他狠狠拒絕了,他對她不屑一顧的樣子, 像極了宋凡。

她本以為是他在模仿宋凡, 但她漸漸驚喜地發現,宋凡好像回來了。

那天她坐在臺下聽他辯論,淚流滿面。

因為她終於確認,宋凡真的回來了。

但他還是那個不喜歡她的宋凡。

無論她怎麼努力, 還是不喜歡她的宋凡。

那個攻略者說得對,他為她創造了最好的機會。

那是她離他最近的一次。

只要他成功攻略陳雨, 宋凡或許真的會和她在一起。

但她不能那樣做, 那場比賽,他等了整整兩年。

於是那個男人催眠她後, 她掙扎著用刀在手上劃出無數道傷口。

血腥氣和疼痛瘋狂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疼得額頭滲出大滴大滴的汗水。

越痛越好,她想。

她不能睡, 她要把那場欠宋凡的比賽還給她。

那個男人說錯了, 他是有系統, 但宋凡不是甚麼都沒有,他有她的愛。

她會讓他贏的, 她一定會。

到了酒店,她是故意遲到那麼久的。

她一直站在門外, 如果陳雨不相信宋凡。

那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再在一起。

但是陳雨選擇了他, 那一刻, 她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以後的路有人陪宋凡一起走了,難過的是她真的永遠失去他了。

她是故意讓那個男人砸碎錄音器的。

因為那是她在去機場的路上隨手買的,裡面甚麼東西都沒有。

她瞭解那個攻略者, 他最是沉不住氣。

她要為她心愛的男孩搏一把。

她搏贏了,也輸了。

但是沒關係,宋凡贏了就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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