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見的初戀回來了。
她不僅讓他住進我們家。
還把我的睡衣睡褲給了他。
當她溫柔地給那個男人吹頭髮時,我突然明白,原來她不是對誰都冷淡疏離。
1
我原本在外地出差。
知道沈月見今天有應酬後,我提前趕了回來。
沒有告訴她。
沈月見胃不好,有潰瘍,尤其是最近,疼得厲害。
如果應酬推不掉,我只能回去給她熬點中藥。
本想著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給了自己一個驚嚇。
我用鑰匙開了門,屋裡亮著燈,沈月見回來了。
但我叫了一聲卻沒有人應。
只聽到從浴室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順著聲音走過去,眼前的一幕讓我愣在了原地。
沈月見不是一個人,浴室裡除了她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男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十分眼熟,正是前段時間沈月見送給我的。
當時我還說這套衣服不適合我。
為此沈月見很不高興,她說:“你愛穿不穿。”
我怎麼可能不穿。
她對我的好,我從來是照單全收的。
可是現在,看著這套衣服穿在別人身上,我卻覺得比穿在我身上合適的多。
這個想法一出,我垂在身側的手狠狠握緊。
男人面對著沈月見,頭髮微溼。
沈月見踮著腳尖,拿著吹風,柔聲對男人說:“頭低一點。”
她抱怨道:“你怎麼這麼高!”
男人悶聲一笑,但還是乖乖地彎下腰,把頭湊到了她跟前。
透過半身鏡,我看到了沈月見臉上淺淺的微笑。
她嘴角上翹,眼神溫柔。
對,溫柔!
我竟然在沈月見身上看到了溫柔兩字。
真刺眼啊!
我和沈月見從認識到結婚已經五年了。
她性子冷淡,對別人冷,對我淡,好像沒有甚麼事能激起她特別大的情緒。
她也會笑,但總是笑意不達眼底。
對於這些我並沒有多在意。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既然我選擇了她,就得全盤接受她的優缺點。
至少她對我已經是和旁人不一樣了。
可是現在,好像我也只是旁人。
靠在門邊,我的腦子很亂,但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我在敞開的門上扣了扣。
“二位,打擾一下!”
冒著粉紅泡泡的氛圍瞬間被我打亂,幾步之隔的兩個人終於發現了我的存在。
男人愣了下,抬頭看我,眼神由茫然轉為了然。
他挑了挑眉,衝我一笑,帶著挑釁。
反倒是沈月見,我的突然出聲讓她嚇了一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驚叫一聲,男人順勢摟住她。
我剛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沈月見蹙著眉看我:“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收回手,雙手環胸:“怎麼?我提前回來打擾你們的好事了?二位,你們是已經上床了,還是正準備上?”
沈月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知硯,你胡說八道甚麼?”
手上的行李箱被我“啪”地扔到地上。
“那你倒不如看看你們在做甚麼。孤男寡女,浴室 play 嗎?玩這麼花?”
“林知硯!”
沈月見似乎被我氣狠了,她瞪著我,怒目而視。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男人卻突然上前一步,他把沈月見護在身後,開口道:“林先生對吧,你誤會了!我和月見之間沒有你想得那麼齷齪,我們只是朋友而已。你這樣說自己的妻子,是否有點不合適”
他的語氣帶著質問,彷彿我侮辱了他們。
我輕笑出聲:“如果你非要說這麼不要臉的話,那是不是應該先放了我妻子的手?軟嗎?好摸嗎?爽不爽?”
男人臉色一變。
“林先生,你要對我不滿意可以直說,沒必要用這樣的話說月見。”
我冷笑:“甚麼話?低俗還是市井?你們倒是不說,但你們做啊!”
“你……”
男人氣急想要上前,沈月見反手把他拉了回去。
“都給我閉嘴!”
男人不服氣:“月見,我就任由這麼汙衊你我?”
我嗤笑。
“那不然呢?幫你罵我一頓還是打我一頓?那就更說不清了,畢竟我現在還跟她在一個戶口本上。或者你們勇敢點,告訴我你們是真愛!我這人心腸好,最願意成全真愛了!”
“閉嘴!”沈月見拉著我的手把我往外拽,“我們談談!”
我沒有反抗,只是回頭對男人笑了笑:“別客氣,當自己家!”
男人:“……”
2
沈月見把我拉進了臥室。
她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向來冷靜自持的她第一次有些失控。
我往床上看了眼,很整潔,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我遺憾地“嘖”了聲。
“看來你們還沒來得及睡,是我回來早了!”
“林知硯你閉嘴。”沈月見雙眼冒火,“你就非要說這麼難聽的話嗎?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輕笑出聲:“你覺得我應該是甚麼樣的?被人戴了綠帽子還一聲不吭。你想多了,我本來就出生市井,這才是真實的林知硯,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沈月見深吸了一口氣。
“林知硯,我不想跟你吵,有甚麼事我們以後再說。他是我大學同學,剛從國外回來,暫時沒有地方住,今天先讓他在家裡住一晚。林知硯,你不要胡攪蠻纏了!”
我看著沈月見:“這就是你關上門要跟我說的話?”
沈月見用沉默表達著自己的態度。
說不失望是假的。
我願意跟她進來,是因為我對她有所期待。
我希望她能在我尖銳的態度中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顯然,是我自作多情。
“明白了,住家裡是吧!沒問題,你們隨意。”
我說完就要往外走。
沈月見拉住我:“你去哪兒?”
我錯愕地看著她。
“3P?我不行!”
沈月見拽著我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陷進我的肉裡,真特麼疼。
“林知硯,你發甚麼瘋?”
我用力撥開她的手:“我發瘋還是你發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沈月見,別噁心我了!”
我開啟門往外走。
男人已經把身上的睡衣換了下來,此時的他西裝筆挺、人模狗樣。
他衝沈月見勉強一笑,破碎感十足。
“月見,我還是先走吧,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完他轉向我:“林先生,你真的誤會了!這是你的睡衣吧,還給你!”
他把睡衣往我手上送。
在他鬆手之際,我往後退了一步,睡衣掉在了地上。
“垃圾就應該扔到垃圾桶裡,給我算怎麼回事?”
沈月見猛地抬眼,她死死地盯著我,臉上陰晴不定。
突然,她開口:“不用走,你就住這裡。”
男人眼睛一亮。
但還是欲言又止地說:“這樣不好吧,你和林先生……”
沈月見打斷他:“你不用管,讓你留下就留下,不然你去住酒店,你住的了嗎?”
男人嘆了口氣:“還是你瞭解我。”
這樣旁若無人的對話讓我膩歪至極。
我連一個字都不想再多說。
撿起地上的行李箱,揚長而去。
3
我腳步匆匆地下了樓。
涼風一吹,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隨即就是翻湧而上的噁心感。
我彎著腰連連乾嘔。
難過?傷心?憤怒?委屈?
我一時間理不清自己的情緒。
我只感覺身心俱疲,偽裝的冷靜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太荒唐了。
我從沒想過出軌這種事會發生在沈月見身上。
別人都說:“男人有錢就變話壞,其實女人也是一樣。尤其像你們家這種女強男弱的,你還是要上點心,看緊點。”
對此我不知可否。
我不在乎別人說沈月見比我強。
畢竟這是事實。
但我是相信沈月見的。
我覺得,即使我們之間發生了甚麼,要走到分崩離析這一步,也是能好聚好散的。
無關愛情,只因為一個人的品性。
可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沈月見,你到底在幹甚麼?
還有,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帶著這個疑問我回了老房子。
我記得在雜物間裡有一本相簿,是沈月見大學的時候別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裡面都是沈月見的照片。
有她一個人的,也有她和別人的。
那是一份花了很多心思的禮物。
我問她是誰送的。
她說大學同學。
“喜歡你?”
畢竟不是因為喜歡,做不出這樣的事。
沈月見沒有否認,“嗯”了聲。
因為她的坦誠,我沒有再繼續追問。
畢竟能傷害一個人的永遠不是曾經發生了甚麼,而是現如今的態度。
老房子離得不遠,二十分鐘的車程就到了。
相比較現在的新房,我更喜歡這個老房子。
我和沈月見在這裡住了兩年半,結婚後才搬走。
有時候我心情不好就會過來待一會兒。
這裡能讓我放鬆。
開了門,走進去,第一次心情如此惡劣。
我很快就在雜物間裡找到了那本相簿。
裡面的沈月見很青澀,雖然不苟言笑,但眉梢間卻是滿滿的青春活力。
很多照片看起來都像是偷拍的,因為都是側臉。
為數不多的正面照裡沈月見穿著學士服。
那是她的畢業照。
她和不同的人都有合照,有女生也有男生。
我一張張地仔細看著。
突然,我的手一頓。
這是一張和其他照片都不太一樣的合照。
兩個人離得很近,胳膊緊緊地貼在一起。
男生笑的開懷,身體微微向左傾斜。
女生雖然沒笑,但手卻把衣袖抓出了褶皺。
雖然容貌有了些許變化,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是他!
照片的背後寫著兩個名字:沈月見,紀青舟。
而這兩個名字的中間赫然畫著一個小小的愛心。
4
我是被樓上的裝修聲吵醒的。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恍恍惚惚的,一直沒有睡沉。
等到睜開眼腦子都還是昏昏沉沉的。
好半天,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老房子裡。
昨天太晚了,沒再折騰,我就在沙發上湊合了一夜。
此時離我不遠的地方坐了個人,她一瞬不瞬地看著我,目光讓人無法忽視。
是沈月見。
我並不意外她在這兒。
還記得有一次我跟她鬧了矛盾跑了出去。
我剛在老房子裡待了一個小時她就找了過來。
我問她:“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沈月見說:“除了這兒,你還能去哪兒?”
她知道我無處可去,因為我是個孤兒。
是沈月見給了我一個家。
曾經有人問她為甚麼不把老房子賣掉。
她說:“留著吧,有人不高興了還能去躲一躲。”
我對沈月見的感情很複雜。
有愛,有感激。
我以為我和她是可以平淡地走完這一生的。
嘆了口氣,我到浴室簡單地洗漱了下。
沈月見買了早餐,我也沒客氣。
自顧自地吃完後,我問沈月見:“他叫紀青舟?是你的前男友?”
相簿擺在那兒,誰都不是傻子。
沈月見說:“對!”
我抬頭看著她。
“沈月見,你在幹嗎?把前男友往家裡帶,讓他穿我的睡衣,給他吹頭髮,你是在跟我真人演繹久別重逢、餘情未了嗎?”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他之間甚麼都沒有。”
我搖頭:“我不信!”
沈月見沉著臉看我。
半晌,她揉了揉眉心,把兩張票據放在我面前。
“昨天晚上他睡在家裡,我住在酒店,這是證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調監控。我和他甚麼都沒有發生,這是事實。”
我沒看桌上的東西。
沈月見敢往我眼前放,那就不會是假的。
只是:“他住家裡,你住酒店?沈月見,你的操作已經讓我看不明白了。”
沈月見說:“他睡眠淺,有潔癖,住不了酒店。”
“他告訴你的?還是你善解人意?”
沈月見瞪視我:“林知硯,好好說話,不要陰陽怪氣。”
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堵在心裡,我已經忍到了極限。
“我也想好好說話,但你好好跟我說了嗎?睡眠淺?有潔癖?住不了酒店?就他矜貴是吧!可是,我哪次出差不是住酒店?怎麼沒聽你關心我一句?是他紀青舟生來就比別人高貴?還是他紀青舟在你心裡比別人重要?”
沈月見彷彿被人踩了痛腳,騰地站起身。
“我已經出去住了,我已經告訴你甚麼都沒發生了,你還想怎麼樣?”
一個一個悶雷往我頭上砸。
我幾乎頭暈目眩。
扶住桌子,我儘可能穩著聲音說:“離婚,我要離婚!”
沈月見變了臉。
“閉嘴,林知硯!把這兩個字給我收回去!”她幾乎是咬緊牙關地說出這句話。
我目光沉沉地同她對峙。
沈月見閉上眼握緊了拳頭。
再睜眼,裡面的失控已經不見了。
她說:“想離婚?不可能!”
5
我和沈月見就這樣陷入了冷戰。
我在老房子住下來。
我沒去找她,她也沒再找我。
她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
我在等自己冷靜,冷靜到我能最有效率地處理好這件事。
這天,她的助理給我打來了電話。
“學長,你和沈總吵架了嗎?”
小姑娘是我的學妹,能力不錯。
當初她找工作屢屢碰壁,我就把她推給了沈月見。
這麼多年她在沈月見手下乾的很好。
她很感激我,一直和我保持著聯絡。
但卻是第一次跟我說起沈月見。
“怎麼了?”我問。
遲疑了幾秒,她說:“沈總今晚有應酬,喝了不少。我本來想給你打電話的,結果來了個陌生男人把沈總接走了,開著沈總的車。”
沉默了幾秒,我把紀青舟的照片發了過去。
“是他嗎?”
“對!”小姑娘的語氣裡帶著擔心,“學長,你沒事吧!”
我輕笑了聲:“沒事!”
再好不過了!
看來離婚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拖的時間越久我丟的人越大。
我是個行動派。
第二天一早,就找律師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和沈月見彼此資產獨立,離婚協議書就只是個形式。
在公司看到我的一瞬間,沈月見怔了下,但很快就恢復成面無表情。
她說:“這裡是公司,有甚麼事回家再談。”
家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現在。
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到她面前:“簽了吧,趁著時間早我們去趟民政局。”
沈月見盯著離婚協議書看了許久。
“你來找我就是因為這?”
顯而易見的答案我都不屑於回答。
沈月見卻直接把離婚協議書給撕了。
“我有沒有說不可能離婚?”
我就當沒聽見,又拿出一份。
沈月見再一次撕毀。
我繼續拿,她繼續撕。
直到第十二份。
沈月見的臉色黑沉的嚇人。
“林知硯,你想好了?”
我嗤笑一聲。
沒想好我在這鬧著玩兒?
她把離婚協議書重重地拍在桌上,拿筆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民政局。”
我和沈月見各自驅車先後到達了民政局。
我們的運氣不錯,今天人不多,沒等多久就到了我們。
工作人員問:“你們想好了?”
我點頭:“想好了。”
沈月見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那你呢?想好了嗎?”
在我看向她的瞬間,她移開了視線。
她語氣冰冷地說:“想好了。”
“那行,我先幫你們登記上,一個月後你們再過來領離婚證。”
看著工作人員低頭操作,我憋著的一口氣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沈月見開口:“等等!”
“怎麼了?”
沈月見看向我:“林知硯,你確定要離婚?”
“確定!”
沈月見騰地站起身,坐著的椅子被他帶倒,“砰”的一聲巨響。
“林知硯,你夠狠!”
說完她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怎麼回事?”工作人員問。
我也蒙了,只能抬腳追了上去。
“沈月見,你給我站住!
“沈月見!”
她恍若未聞,腳步不停。
我小跑上前,一把抓住她。
“你甚麼意思?”
沈月見猛地回頭,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直接被她給打懵了。
她說:“林知硯,我再最後說一次,我不可能跟你離婚!”
我瞬間被點燃了怒火。
“你甚麼意思?甚麼叫你不可能離婚?你在遛我玩兒嗎?”
沈月見深吸了一口氣。
“林知硯,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就因為一件莫須有的事,離家出走、鬧離婚?你覺得有意思嗎?你一個大男人非要這麼小肚雞腸?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很累!”
我靜靜地看著沈月見。
“我沒跟你鬧,沈月見,我是真的要離婚。”
“為甚麼?”沈月見滿臉地不解,“就因為紀青舟?我跟他之間甚麼都沒有,甚麼都沒有,你為甚麼不信?”
“我怎麼信?我問你,紀青舟現在住在哪兒?你安排的地方?他是不是還沒有車,所以你給了他一輛?他為甚麼會在你喝醉酒之後去接你?接完你之後你們去了哪兒,發生了甚麼?”
說著我失笑地搖搖頭。
“其實都不用說這些,單純那一夜,如果我沒回來,你們會發生甚麼?”
“甚麼都不會發生!”沈月見逐漸煩躁,“我去酒店是已經訂好的行程,你如果不信可以問……”
“我不信!”
這是我第二次說這話。
“沈月見,我不信。現在不管你說甚麼做甚麼,拿出多少證據都沒用,我不信!我不想深究你做了甚麼,你們又做了甚麼。我只是單純地不相信你了,而已!”
我這人最擅長斷舍離,不然我也不會好好地走到現在。
6
生活對我不仁不義,我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我不會讓任何東西把我拖著往下沉,因為沒有人拉著我往前走。
我是孤兒。
但在我出生前,我叫遺腹子。
我的生母在我父親車禍去世後才發現自己懷了孕。
她不想生,情有可原。
是我爺爺奶奶求的她。
只要生下來就可以了,生下來他們養。
他們把父親的遺產和車禍賠償款全部給了我的生母,用這筆錢買下了我。
就這樣,她把我生了下來。
坐完月子後她就帶著錢離開了。
是爺爺奶奶養大的我。
對於生母,我沒有任何感覺,沒有愛沒有恨也沒有思念。
因為這些都是無用,只會讓我痛苦。
所以我舍了她。
後來爺爺奶奶相繼去世。
那時候我在上初中,半大的孩子,徹底成了孤兒。
難過,絕望,思念。
我用一個月的時間消化掉所有情緒,然後重新開始生活。
後來,有人要用十萬買爺爺奶奶留下的老宅子。
我答應了。
所有人都說我傻,這明顯就是虧本買賣,欺負我家裡沒大人。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知道,那個房子我守不住。
守不住就得舍。
而且,我需要錢,我得讀書,我得活。
於是我賣了房子,離開了從小長大的地方。
現在是沈月見。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給我解釋,後面她再說甚麼我都不會相信了。
我不希望自己變得疑神疑鬼。
我不會這樣消耗自己。
“離婚吧,別鬧得太難看!”
“不可能!”
我離婚的態度有多堅決,沈月見不離婚的態度就有多堅決。
這樣的她讓我有些看不懂了。
協商不通,我選擇起訴離婚。
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在我向法院提出起訴的第二天,沈月見對我進行了經濟制裁。
她要終止和我們公司的所有合作。
7
我和沈月見的相識就是因為公司。
那時候我剛大學畢業,和幾個校友一起合作創業。
那時候啊,意氣風發,覺得山海皆可平。
可現實卻比我們想象的要殘酷。
我們沒有資金,沒有人脈。
沒有人願意投資我們。
甚至沒有人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闡述自己的創業理念。
太多了,像我們這樣,懷著一腔熱血出來創業的人太多了。
就在我們幾乎絕望,準備各自找個地方上班的時候,一家公司找到了我們。
他們表示願意跟我們談談。
我們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誰曾想,那真的就只是根稻草。
那個負責人對我說:“陪我睡一年,你要甚麼都給你。”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可是他們卻不肯放過我。
混亂中我用一瓶酒砸了他的腦袋。
我被抓了起來。
那人揚言要讓我牢底坐穿。
那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是沈月見出現了。
她就像個救世主。
她輕而易舉地擺平了那些人,把我保釋出來,又派人跟我們公司談合作。
我以為她也是想對我做那些富人家的小遊戲。
於是一顆一顆解開襯衫釦子,似笑非笑地問她:“直接來嗎?需不需要我洗個澡?”
可是她卻一顆釦子一顆釦子地給我係了回去。
“不用這樣。”
我問她:“為甚麼要幫我?”
她說:“就當我在可憐你吧!”
她的可憐我欣然接受。
沒甚麼好反感的,畢竟我確實很可憐。
就這樣,在沈月見的幫扶下,我們的公司做了起來。
可現在,她卻要用這件事拿捏我。
不得不說,我確實被她拿捏住了。
去到沈月見的公司,我問她:“你想怎麼樣?”
沈月見抬頭看我。
她說:“撤銷離婚起訴。”
我們兩相對峙。
她用她的平靜表明了她的態度。
我笑了聲。
“就這?行,馬上撤銷!還有甚麼問題嗎?”
我爽快的回應似乎並沒有讓沈月見滿意,她的眉頭緊緊皺起。
過了半晌,她問:“你甚麼時候搬回來?”
“這也是條件?”
沈月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行,我明白了。
“今天就搬!可以了嗎?”
沈月見把手中的筆扔到桌上。
“出去!”
“得令!”
臉上維持的微笑在我上車後徹底沒了。
我討厭這種被人攥在手心的感覺。
誰都不行,包括沈月見。
我打了個電話:“都在公司?等我回去開會!”
這個會議開了很久,直到凌晨才結束。
但並沒有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的想法是換一個合作方。
市場那麼大,不是隻有沈月見。
沈月見可以隨時叫停,我們也可以隨時換人。
可是他們不同意。
安逸日子過久了,他們求穩不求變。
沈月見開的條件足夠優厚。
不管以甚麼方式跟沈月見終止合作,我們都是會有損失的。
他們的想法是:只要沈月見還能合作,她就是第一選擇。
這話讓我嗤之以鼻。
原來這就叫道不同不相為謀。
看來我是時候抽身離開了。
只不過離開前還需要時間。
我需要時間保證離開時拿到手的資金不縮水。
於是我搬了回去。
我回去的時候沈月見還沒睡。
她抱著筆記本坐在客廳。
看到我,她摘下眼鏡。
“我們談談。”
我直接拒絕了她:“累了,下次吧!”
沈月見沉下臉。
我就當沒看見,直接進了客房。
我不知道紀青舟那晚睡在哪個房間,我不知道他碰了甚麼又用了甚麼。
反正現在這個家裡所有的東西都讓我很膈應。
最後,我拿了條床單在沙發上將就了一晚。
可等我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身上蓋了床被子。
這令我瞬間沉下了臉,一把將被子扔在了地上。
沈月見正在廚房煎蛋。
我厲聲質問她:“誰讓你給我蓋被子的?”
沈月見停下手裡的動作。
深吸一口氣,她說:“床單被罩全部換過,乾淨的。”
我咬牙切齒:“沒用,現在這個屋子裡,就連空氣都讓我噁心。”
“林知硯!”沈月見低斥,“你過分了!他只借宿了一晚,甚麼都沒發生,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冷笑一聲看著她。
“我鬧?等我帶個女人回家,把你的睡衣給她穿,摟著她給她吹頭髮甚麼,那時候你就能感同身受了!”
“你敢!”沈月見雙眼冒火。
我淡淡地搖頭:“不是不敢,是不會。因為我有節操,幹不出這個噁心的事兒!”
8
我和沈月見不歡而散。
她把早餐倒進垃圾桶,冷著臉回了房。
我也沒客氣,把門摔得轟隆作響。
就這樣,我們再次陷入了冷戰。
我很忙,早出晚歸。
沈月見也很忙。
連續幾天,我們甚至連面都沒有碰上。
這些天我見了一些人,談了一些事,關於拋售股權的。
如果我要拋售股權,公司的那些人應該是首選。
可是他們的立場太明確了。
他們並不站在我這邊。
為了爭取利益最大化,我只能去找外人。
我唯一留的情面就是把股權分散。
至少讓那些拿了股份的人在公司沒有決策權。
至於後期他們要不要把股權收回來,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事情談得很順利。
隨著一筆筆錢入賬,我徹底從公司退了出來。
他們氣瘋了,怒氣衝衝地找到我。
面紅耳赤,一副撕破臉的架勢,怪難看的。
“我給過你們選擇,是你們不要。其實現在這樣也沒甚麼不好,我和沈月見遲早是要撕破臉的,到時候也遷怒不到你們身上。
“而且,踢我出局,你們也不是沒有想過。”
他們目光躲閃:“你胡說八道!我們甚麼時候有這種想法了?”
我意興闌珊。
“那是因為你們怕沈月見。”
不然兔死狗烹,誰又記得誰。
公司的事徹底解決,接下來就是我和沈月見的清算了。
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在我去找沈月見之前,紀青舟先找到了我。
他說要跟我談談。
我同意了。
剛一坐定他就質問我:“你為甚麼還不跟她離婚?林知硯,你沒有尊嚴的嗎?一個大男人被女人養著。你還要糾纏月見到甚麼時候?”
這話讓我聽笑了。
“你是以甚麼身份來跟我說這些話的?情人?小三?還是她包養的金絲雀?沈月見同意你的身份了嗎?她跟我說的可一直是,你們沒有任何關係。懂這意思嗎?你想當男小三都不配!”
說著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而且,不是我不想離,是沈沈月見不願意。你也就這點本事?”
紀青舟氣紅了眼。
“你胡說,月見怎麼可能不想離婚?她又不喜歡你,如果不是……”
紀青舟突然卡住。
我疑惑地看著他:“如果不是?如果不是甚麼?”
紀青舟咧嘴一笑,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就從來沒好奇過?你跟月見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又為甚麼會莫名其妙地幫你?林知硯,你不會以為這些都是巧合吧?你可太天真了。”
我問他:“你甚麼意思?”
紀青舟揚眉:“想知道?那你求我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隨後嗤笑一聲。
“那你憋好了,千萬別說。”
說完我起身就要離開。
紀青舟急了。
“林知硯,你給我站住!”
我腳步不停。
“林知硯!”
我推開門就要出去。
“等等!”紀青舟提高聲音,“你回來,我有東西給你看。”
我勾起嘴角,施施然坐了回去。
紀青舟沒了一開始的氣焰。
很好,這才是談話的態度。
紀青舟冷著臉,沒再廢話,直接掏出一張照片。
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他說:“這是月見和她的養母。”
我漫不經心地抬眼去看。
照片中的沈月見大約五六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如果不是紀青舟說,我根本認不出來。
就在我疑惑紀青舟為甚麼要給我看這張照片時,那個女人的模樣讓我愣住了。
一個久遠的畫面從記憶裡跳了出來。
這個女人我見過。
在老家,在奶奶堆滿衣服的櫃子最下面那一層,壓著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本子上寫著三個字:結婚證。
翻開來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有兩個人。
一個是我早死的父親,一個是我逃跑的母親。
9
我對沈月見的家庭情況瞭解不多。
我只知道他的父親和母親都已經去世,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旁系血親。
她和我一樣是孤兒。
唯一的區別是她有錢,而我是個窮光蛋。
沈月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給她的父母掃墓。
我有提過跟她一起去,被她拒絕了。
她說:“不用。”
她的這句不用也打消了我帶她回去給爺爺奶奶看的心思。
有時候我也會思考,我們這樣的相處方式對不對。
沒有答案。
我沒有和其他人相處的經驗,也沒有長輩給我指引。
最後只能對自己說一句:就這樣吧!
我抱著這樣的態度和沈月見相處了五年。
而現在,紀青舟告訴我,這五年只是一個笑話。
紀青舟說沈月見是孤兒,真正意義上的孤兒,孤兒院長大的那一種。
但是她很幸運,在她六歲的那年,被一對很有錢的夫妻收養了。
夫妻倆沒有孩子,對她視如己出,尤其是她的養母,對親生孩子也不過如此。
她的養父是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因病去世的。
而她的養母在六年前得了癌症,胰腺癌,撐了半年也走了。
“月見的養母在臨終前告訴她,其實她還有一個兒子。她對不起她的兒子,希望月見能幫她找到兒子,並好好照顧他。
“你猜,那個兒子是誰?”
紀青舟看著我,他的臉上扯出一個扭曲的微笑。
“那時候我和月見還在熱戀,她突然跟我提了分手,說她要完成母親的遺願。可是憑甚麼?她明明是我的女朋友,她憑甚麼說分手就分手?她要去完成她母親的遺願,那我怎麼辦?
“林知硯,你看你多幸福,你的母親到死都記掛著你,她讓月見為你保駕護航。可是我怎麼辦?憑甚麼你們的家事要獻祭我們的愛情?”
我從紀青舟那裡拿走了照片。
臨別前他叫住我:“林知硯,你會和月見離婚的吧?”
“會!”我說,“但你確定要回收一個把你說扔就扔的人嗎?”
10
【沈月見,我們談談。】
我和沈月見約在了家裡。
她比我晚了半個小時到。
她疲憊地靠在沙發上:“談甚麼?”
從哪裡開口呢?
算了,直截了當吧!
我把照片放到了沈月見面前。
“所以你的養母是我的生母?”
沈月見按揉太陽穴的手僵住了。
“誰給你的?”
我搖頭:“這話沒意義,我們聊點有意義的吧!”
“紀青舟”沈月見頹然地倒在沙發上,“我該想到的,只有他見過這張照片。”
“所以,你有甚麼想跟我說的?”
沉默,良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沈月見要一直這樣跟我沉默下去時,她開了口。
從她嘴裡我聽到了更詳細的曾經。
“我養母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她憑著一己之力創辦了自己的化妝品品牌,後來她認識了我養父,兩個人走到了一起。養父無法生育,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養母就提議到孤兒院收養一個,就這樣他們收養了我。”
沈月見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他們,成為他們的孩子。可是好景不長,養父病逝,養母也患了癌。”
說著她看向我。
“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你的存在。林知硯,我希望你明白,她一直記掛著你,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她之所以對我好也是為了彌補你,她把對你的所有虧欠全部轉移到了我身上,她是愛你的。她臨終前最大的遺願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你能原諒她!
“對不起,瞞了你這麼久!”
聽著沈月見的敘述,我一直在等待自己情緒崩潰或爆發。
可是沒有。
平靜,前所未有的平靜。
“節哀!”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沈月見錯愕地看著我。
“你就沒有其他要說的?”
想了想,我說:“那就看在我們有同一個媽的份上,好聚好散,儘快把婚離了!”
“林知硯!”
沈月見叫了聲我的名字卻又沒了下文。
過了半晌,她說:“你是不是還在記恨她?她已經去世了,你就不能看在逝者已逝的份上原諒她?”
我吐出一口濁氣。
“恨?談不上!如果非要說的話,挺晦氣的。”
“林知硯,你閉嘴!”
我哼笑了下:“行,你想聽甚麼?我原諒她了,我愛死她了,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母親,我會一輩子記得她感謝她。滿意了嗎?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去她墳前說。那麼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離婚的事了嗎?”
“林知硯!”
“我知道我叫甚麼,不用你一再提醒!”
沈月見壓著火氣。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不著急,等你想好了我們再慢慢談!”
我擺手。
“別。談,趕緊談!你說吧,你有甚麼訴求,你需要我做甚麼,我甚至可以每年去給你養母上墳,只要你跟我離婚,你放過我吧!”
現在和沈月見說的每一句話、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讓我難受至極。
就好像吃三明治的時候發現了一隻蒼蠅,而且這蒼蠅只有一半。
“林知硯,我不會跟你離婚,我答應過母親會好好照顧你的!”
很好,另外一半蒼蠅也被我吞了下去。
“沈月見,死者為大,我並不想詆譭你的母親,是你逼我的!”
沈月見皺著眉,一臉抗拒。
“你說你的養母很厲害,她憑一己之力創辦了自己的化妝品品牌。那你知道她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沈月見不知道,但我知道!
“那是我爸的買命錢。你知道她多狠嗎?我爸的賠償款,他所有的工資收入,一分不留,你的養母全帶走了。走的時候她怕我爺爺奶奶攔著她,就假借帶我出去散步的名義。她把我扔了,扔在了穀倉後面,為她拖延時間。那是冬天,我差點就死在了那個穀倉。”
“不可能!”沈月見下意識地否認。
我繼續說:“我不恨她,恨她浪費我的力氣,她於我而言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可你卻非要跟我強調她愛我,她關心我,她心疼我。
“可是,當我跟著爺爺奶奶面朝黃土背朝天,從泥巴里刨錢的時候,她在哪兒?
“爺爺奶奶去世後,別人威脅我,如果不賣房就把我賣了的時候,她在哪兒?
“我被人霸凌,差點拿著刀子跟人同歸於盡的時候,她在哪兒?
“大二那年,我的錢被偷了,學費、生活費,一分不剩,我差點從頂樓跳下去,她在哪兒?
“何必呢?不談感情,她是陌生人。談了感情,她該下地獄!”
我的一字一句讓沈月見的臉色蒼白。
“我不知道,我們,不知道!母親是想補償你的,林知硯,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我嗤笑一聲。
“真難為她了。明明可以豐衣足食、衣食無憂,卻還要讓我這顆砂礫磋磨她的心,我可真該死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月見急切地想解釋,可她明顯不是善於解釋的人。
強烈的情緒波動讓我有些難受,我抬手按壓起太陽穴。
“你們這些人可真有意思。因為對我有愧疚,所以補償給你。是我死了嗎?對我有愧疚不應該補償給我嗎?
“她得了癌症,怕自己死不瞑目,所以把責任丟給你,這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離開。
“至於你,你要報恩你要還債,你要完成任務,所以你跟我結婚。
我多冤啦!”
我好奇地看著沈月見。
“你為甚麼覺得你對我最好的補償是跟我結婚呢?你是覺得我娶不到老婆嗎?你倒不如當時多給我點錢,真的!
“沈月見,離婚吧!我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這是有分娩記錄和出生證明的,我想證明我是她的兒子很容易。如果你還不同意,我只能打官司跟你爭遺產了。”
11
那一天我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沈月見除了一開始說了幾句,後面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
我們都知道,我跟她之間已經絕無可能了。
離婚是必然的。
我等了沈月見三天,她終於同意。
這次是她起草的離婚協議。
她給了我大半財產還有公司的股權和其他的東西,我沒仔細看。
對於這些東西我並不上心。
我的心理醫生曾經說過,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慾望,對任何東西都沒有慾望, 甚至包括錢。
這很好理解,畢竟我身後無人、身前也無人。
他問我:“你最想要的是甚麼?你得給自己找個最想要的東西!”
不然我會連生存的慾望都沒有。
我想了很久, 然後對他說:“我想要有人愛我!”
我努力生活、努力工作,努力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 就是為了有人愛我。
可是沈月見毀了這一切。
她毀了我的五年!
我討厭她,但我不能恨她。
我不能讓她在我心裡留下那麼深的印記。
我得告訴自己, 她至少幫過我, 不管是出於甚麼目的, 她曾救我於危難。
我需要做的只是放下她。
斷舍離, 這是心理醫生告訴我的。
【你要果斷地拋下那些拉著你下墜的東西, 然後義無反顧往前走。愛你的人,在前面!】
我和沈月見在民政局登記了離婚, 一個月後拿到了離婚證。
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
紀青舟也離開了。
他說:“真沒意思, 我這麼多年放不下她,原來也不過如此。你說, 我這麼多年是餵了狗嗎?對了,跟你道個歉, 摻合了你們的生活,對不起!”
我沒原諒他, 也沒討厭他。
他不過是我這段垃圾歲月中的一個路人,他絆了我一腳,讓我摔了一腿灰。
我拍拍灰, 站起來,還得往前走。
我不回頭。
真英雄,從不回頭。
驕傲!
12
直到林知硯離開這座城市, 沈月見才開始真正瞭解他。
曾經的林知硯對她而言就是一個報恩物件。
和他結婚, 給他資源,給他錢,她覺得這樣就行了。
林知硯只是一個模糊的象徵,比紙片還單薄。
她看不到林知硯給她熬藥。
她看不到林知硯逗她開心。
她看不到林知硯的期待。
也看不到林知硯的失望。
讓林知硯和眼瞎的自己過了五年, 確實晦氣。
直到林知硯離開的第三個月,沈月見才知道他一直在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拒絕透露病人的情況。
但是他說:“活著對林知硯而言是一件很艱難的事, 但他一直很努力。他是我見過最堅強的病人。”
從那一天起, 沈月見開始尋找林知硯。
她不會去打擾他。
她只想知道林知硯是否平安。
一年後,她終於找到了林知硯, 在一個特別小的城市。
只不過他不是一個人, 他手上還牽著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
那一刻沈月見面如死灰。
她連夜訂了機票,趕到了那座城市。
她見到了林知硯。
他黑了, 也瘦了, 但整個人卻柔和了。
林知硯看到她很驚訝。
“好久不見!”
沈月見第一次手足無措。
“好久不見!”
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落在那個孩子身上。
她問他:“你結婚了?”
林知硯啞然失笑。
“無縫銜接?沒那麼厲害。”
他說:“收養的, 孤兒!”
沈月見的心高高地揚起又重重地落下。
她緩緩地鬆了口氣。
竟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也是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她期待著和林知硯破鏡重圓。
她喜歡林知硯。
可是林知硯說:“我以後都不會結婚了。”
沈月見突然想哭。
這些年, 她到底做了甚麼?
“我以後還能來看你嗎?看看孩子!”
林知硯搖頭:“最好不要。否則我還要搬家,挺麻煩的!”
沈月見更難過了。
她突然感覺很孤獨。
她不想走。
她想在林知硯旁邊買個房子住下來。
可是她知道, 她不能這樣做。
她只能跟林知硯告別。
“再見!”
林知硯淡淡地笑了笑:“各自安好吧, 別再見了!”
林知硯還是走了。
在沈月見出現的一週後, 他帶著孩子走了。
他在用行動告訴沈月見,別再找他,別再打擾他。
知道訊息後沈月見喝了一夜的酒, 胃疼,疼得讓人流淚,可是她卻失去了那個給她熬藥的人。
她放棄了再次尋找林知硯。
她願他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