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戀沈曼十年，她始終不為所動。
就在昨天，她對我們班新來的轉學生一見鍾情。
撒嬌央求我：“許沉，幫我追他好嗎？”
我苦笑著答應。
她明明知道，從小到大，我都沒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1
去給沈曼送老家捎來的東西時，撞見她和轉學生陸謙在接吻。
我茫然地呆在門口，腦子嗡嗡作響。
我暗戀了十年的女神，對我從來冷漠，不假辭色，在別的男人面前，原來可以這樣熱情又奔放。
“晚上別走了？”
沈曼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髮，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嬌媚又沙啞。
陸謙吻了她一下，聲音裡帶著笑，“昨晚還沒夠？”
啪塔，我手上的東西應聲掉在地上。
陸謙看到我，驚叫出聲，“沈沉？！”
沈曼隨即也看了過來。
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她明顯怔了下，但更多的是漠然和冷靜。
“你來幹甚麼？”
我呆呆看著她鎖骨上的刺眼紅痕。
半天才找出個生硬的理由回覆：“我來看諾諾。”
諾諾是我和沈曼上中學那會兒，在校園裡撿到的一隻流浪狗。
後來我追尋她上了同一所大學，諾諾也被接了過來。
沈曼沉默片刻，臉上表情淡漠，“進來吧。”
進來後我才知道，沈曼剛才的沉默是甚麼意思。
盛夏夜晚的風捲著熱浪迎面而來，粘稠的空氣悶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蹲在雜亂的陽臺上，呆呆看著被關在籠子裡懨懨的諾諾。
“諾諾。”我喊了一聲。
諾諾本來扒拉的耳朵突然抖了抖，豎了起來。
鼻尖不受控地發酸，我衝到客廳質問沈曼。
“曼曼，你明明知道，諾諾曾經被虐待過，最怕被關在——”
“許沉。”沈曼打斷我，語氣帶著警告和不悅，“陸謙狗毛過敏。”
剩下的話就這樣堵在了嗓子眼。
陸謙對狗毛過敏。
原來是這個理由。
2
可是，從我牽線搭橋到他們成為戀人，僅僅一星期。
而我，已經喜歡沈曼十年了。
這十年，我小心懷揣著對她的愛，隱忍不宣，心甘情願做她溫柔體貼的朋友。
她曾笑著說過，“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真正放鬆下來。”
“許沉，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對嗎？”
當時我無法回答，只能苦笑著轉開話題。
不是沒想過放棄。
可每次我一疏離，沈曼又會主動示好，拉扯著我繼續下去。
兩個月前社團團建，遇到暴雨泥石流。
我和其他人失聯，被埋在廢墟下好幾個小時。
警察找到我的那一刻，沈曼就跟在身後。
當時她直接衝上來抱住了我，彷彿我是甚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滾燙的呼吸落在我脖子上，急切地喊我名字，“許沉，許沉……”
身體在微微顫抖，“我差點就失去你了。”
失去這個詞，實在是曖昧。
那一刻，我有些恍然，又有些驚喜。
心想或許，沈曼也是在乎我的吧。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籌備表白。
正式表白的前一天。
班級聚餐，我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和新同學陸謙的合照。
我幾乎沒發過朋友圈，這還是大冒險輸了，陸謙拿著我手機發的。
他長得好看，學習也好，剛轉學過來就引起轟動，學校裡追他的女生數不勝數。
這條朋友圈不一會兒就收穫了一大片點贊和評論，都是求要聯絡方式的。
可我沒想到的是，沈曼也在其中。
第二天，沈曼主動打電話給我，“沉哥，幫我追他好嗎？”
從前沈曼喊我，都是疏遠又淡薄的“許沉”，那是她第一次那麼親密地叫我沉哥。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因為我，他們互加了微信，關係越來越近。
而對我，沈曼甚至比以前更冷淡了。
思緒回籠。
陸謙走過來，略帶歉意地解釋：
“上次我過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差點進醫院，真不是故意把諾諾關起來的。”
“嗯。理解的。我會把諾諾帶走。”
陸謙鬆了口氣。
“忘了說。小沉，我和沈曼在一起了。”
“哦，那很好啊。”
我輕輕回了一句，假裝若無其事地給諾諾收拾東西，可是手一直在抖。
陸謙語氣帶笑，“留下吃晚飯吧，小沉，就當感謝你這個大媒人。”
我心一滯，下意識就想要張嘴拒絕。
陸謙卻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曼曼，你說呢？”
沈曼看著我，淡淡說了一句，“留下吃個飯吧。”
陸謙喜歡吃螃蟹，沈曼嫌外面的不新鮮，傍晚特意去海鮮市場挑了新鮮的蟹。
可她卻忘了，這幾天我過敏，忌食海鮮。
所以這頓感謝飯，我這個客人，幾乎全程在扒白米飯。
新蒸好的螃蟹端上來時，熱氣騰騰。
沈曼在耐心給陸謙剝螃蟹。
她微微低頭，乾淨白嫩的手指乾淨利落地用工具去掉蟹殼，舉手投足都是認真。
讓我忽然記起，去年過年，沈曼那對離婚的爸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互相推脫接她過除夕。
我心疼她，把她帶回了家，給她做了一大桌的菜，還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頭。
沈曼看見我鮮血淋淋的手指，趕忙幫我包紮。
她還問我，有甚麼想要的新年禮物。
看著她溫柔的眼神，我開玩笑，“我喜歡吃螃蟹，你幫我剝螃蟹吧。”
沈曼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可現在，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沈曼把剝好的蟹肉放到陸謙盤子裡，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心頭某處抽痛了一下，我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漫長，我始終埋頭不說話，直到傳來敲門聲。
沈曼去開了門。
“沈雨？”
我下意識抬頭。
一個嬌俏的身影突然向我撲了過來。
“許沉哥！你也在這裡！”
我被這莫名的熱情嚇得有些不知所措，慌張地從她的懷抱裡逃出來。
“你是？”
面前的女生有一張非常漂亮的臉，如果說沈曼是空谷幽蘭，那她就是美豔牡丹。
“你不記得我了嗎？”她好像快哭出來了。
我努力搜尋記憶。
小時候那個總是跟在我和沈曼身後的小女孩，和眼前的漂亮女生漸漸重合。
沈雨是沈曼的遠房親戚，小時候借住在沈曼家。
明明年紀比沈曼小，卻因為輩分，沈曼只能喊她堂姑。
我們三個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只是高一的時候，沈雨突然出國了。
我記得她以前說話有些結巴，所以總是被人欺負，現在似乎好了？
像是察覺到我的疑惑，沈雨對我眨了眨眼睛，
“我出國就是為了治病，現在治好啦！”
我也忍不住替她高興，“那真的太好了。”
沈雨卻一直盯著我看。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了？”
沈雨的臉紅了起來，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我，“這麼久沒見，我很想你，你們。”
我的臉也微微發燙，想說甚麼，沈雨突然打趣，“許沉哥，這麼多年沒見，你交女朋友了嗎？”
“沒，沒有啊。”
沈雨直勾勾地望著我，眼睛亮了起來，突然又吞吞吐吐小聲道：“那，那就好。”
我愣了一下，搞不懂這小丫頭在說甚麼。
再一回頭，卻發現沈曼的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她是，不歡迎沈雨的到來嗎？
我明明記得，從前她和沈雨，是很要好的。
3
看清沈曼眼裡幾乎不加掩飾的怒意，我有些驚訝。
沈曼性格內斂，很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刻。
上次看她這麼憤怒，還是在高二那年。
當時班上新轉來了個女同學，性格活潑開朗，是個學霸，英語尤其好。
老師安排了我和那個女同學同桌。
那會兒我英語成績是班上的吊車尾，又不好意思找沈曼幫忙補課。
不知怎麼，那個女同學對我格外熱情，不僅把自己記單詞的方法分享給我，還每天幫我講錯題，查漏補缺。
我家和沈曼家是鄰居，以前我都是等沈曼一起回家。
那段時間因為補課，我每天都和那個女同學在教室待到很晚。
那天我太累了，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忽然感覺到有人湊近。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那個女同學似乎是想偷親我。
我嚇了一跳，沒來得及做甚麼，背後突然傳來沈曼的聲音：
“你們就是這樣補課的？
質問中帶著一絲怒氣，仔細聽，甚至會讓人誤以為她在吃醋。
我趕忙追上去解釋，可實在嘴笨，支支吾吾半天，只說了句：
“你不高興，以後我不讓她給我補課就是了。”
她眼裡的情緒太微妙，鬼使神差地，我又問了一句：
“你不喜歡我跟其他女生走得近，是嗎？”
沈曼也愣了下，然後不自在地把頭偏向了一旁，淡淡說了句，
“其實我英語也很好。”
我突然明白，她的意思是，她也可以給我補課。
心頓時怦怦跳了起來，同時又覺得很悵然。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太熟悉她了。
她似乎總是這樣釣著我，總是在我攢夠失望，下定決心放下時。
又給我一點希望，叫我別放棄。
從前是這樣，現在她有了男朋友，還是這樣。
那她到底把我當甚麼呢。
是隨叫隨到的備胎，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發小。
我垂下眼，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對面的沈雨身上。
沈雨突然蹦到我面前，半開玩笑地問，“那許沉哥，我可以追你嗎？”
“可以。”我看著她，一掃之前的鬱悶心情，突然很想逗逗小丫頭，打趣道，“你可以追追試試。”
說完我甚至親暱地，給她夾了一隻蟹。
沈曼現在是甚麼表情，會怎麼想，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反正這一刻，我覺得挺痛快的。
……
飯剛剛吃飯，沈雨就迫不及待拉著我離開。
美其名曰，要跟追求者培養感情。
我也不願繼續在這裡看那兩人秀恩愛，提上諾諾的籠子，跟著小丫頭離開了。
夜已深了。
沈雨帶著我到了一家電影院，買了夜場電影，又給我和她自己一人點了一杯楊枝甘露。
“許沉哥，我請你看電影吧。心情不好，就喝點甜的。”
我驚詫地看著她，“我記得，你小時候不喜歡喝飲料的。”
沈雨笑了笑。
“我聽別人說，喝甜的會分泌多巴胺，讓人的心情變好。”
“所以，喝了這杯楊枝甘露，就不要再苦著一張臉啦。”
“為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犯不著。”
我看著她。
突然意識到，她在安慰我。
心彷彿被撥動了一下。
追在沈曼身後的這些年，似乎已經習慣了，消化自己的壞情緒。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安慰我。
以至於收到沈曼資訊的時候，我竟然第一次，破天荒沒有回覆。
4
那天我和沈雨一直待到很晚，宿舍不能養狗，我打算先把諾諾先寄放在沈雨那裡，打算過幾天去找房子搬出宿舍。
第二天公開課後，陸謙在階梯教室攔住我。
“許沉，我要搬過去和曼曼同居了。”
我眼裡沒有絲毫波動，“挺好的。我祝你們幸福。”
陸謙緊緊盯著我，聲音有些艱澀地說，“許沉，你是不是也喜歡曼曼？”
你看，連剛認識的陸謙，都能輕而易舉看穿我的喜歡。
可這些年，沈曼裝作不知，以朋友的名義將我留在身邊，任她使喚。
心頭一澀，我嘆了口氣：
“其實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
“不管我怎麼想，沈曼只把我當朋友，她選擇誰是她的自由。”
陸謙沉默片刻，“你沒有跟沈曼告白過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沈曼從前只把我當朋友。”
“而現在，以後，我和沈曼也只會是朋友。”
陸謙靜靜看了我半晌，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許沉，你對那天那個小姑娘沈雨，有好感嗎？”
我沉默了，但我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可能性。
半晌，我笑了笑，鄭重又緩慢地回答：
“既然從前愛錯了人，總要給自己一個追求真正幸福的機會。”
陸謙眼中的緊張褪去，如釋重負般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好你們。”
……
沈雨剛回國，對這邊其實還不太熟，但她堅持要陪我看房子。
看起來嬌滴滴，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姑娘，跟房東殺起價來口舌如簧，如同在賽場上辯論般懟得對方啞口無言，只能認命讓步。
最後籤合同的時候，房東感嘆，“你女朋友可真厲害。比我家那位還會過日子。”
聽到這句女朋友，剛才還氣場全開的沈雨瞬間氣勢就弱了下來，“我還，還不是。”
臉頰那抹紅暈直接蔓延到了耳後根。
我聽著房東揶揄的笑聲，看著沈雨亮晶晶的眼睛，心跳莫名也加快了速度。
房子找到後，我請沈雨在附近吃東西。
吃吃逛逛到六點半，沈雨在便利店買了兩瓶啤酒，遞給我。
“為了慶祝你找到房子，請你喝酒。”
我其實很少喝酒，上次喝還是在高考完那天。
當時我藉著醉意把沈曼約了出來，想跟她告白。
滿心歡喜等了她很久，等來的卻是她一條爽約微信：
“抱歉，我起晚了，跟人約好了去畢業旅行，怕趕不上飛機。先走了。”
沈曼從來不會為了我打亂她的計劃。
也從來不會因為對我做錯事，感到任何的抱歉。
抽回思緒，我接過沈雨的啤酒，開啟的時候，大概是因為被搖晃過，氣泡爭先恐後地流出來，溼了我一身。
我慌忙從口袋裡找紙巾，沈雨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冒汽的啤酒抵到唇邊，就著我的手喝了兩口。
然後睜著漆黑又無辜的眼睛看我，“這樣就好了。”
她靠近時，泛著香氣的髮絲拂過我的手腕，帶來細微的癢意。
耳旁都是呼呼的風聲。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緊繃的身體，她灼熱的呼吸，還有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小姑娘長大了，不知道何時變得這麼主動大膽。
再也不是跟著我和沈曼的小跟屁蟲了。
可沒等我有甚麼反應，她的臉卻越來越紅，越來越紅，最後像是快受不了了般猛地縮了回去，拿燒紅了的側臉對著我。
我忍不住笑。
哪有人一邊撩人一邊害羞的啊。
我想了想，問她，“剛才看你很會砍價，這項技能是在國外學會的？”
沈雨愣了一下，點頭，輕描淡寫，
“那會兒我爸媽感情破裂，雙方都不給我打生活費，我只能自己賺錢養自己。每天賺的錢都要掰著手指頭數著花，久而久之，就學會了。”
我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
沈雨就笑，“也就窘迫那一年，後來我和幾個興趣相投的朋友合夥創業，研發小遊戲，拿了獎，賺到了第一桶金，還收到了一個遊戲公司的邀請，這幾年公司都上市了，我現在可是個小富婆。”
我也笑。
昨晚我突然想了解沈雨這些年的生活，特意去沈雨在美國的學校論壇查了她的名字，找出來很多男生的告白貼。
還有人詳細寫了她這幾年是怎麼勤工儉學，又是怎麼因為研發遊戲拿到了當地很有影響力的科技研發獎。
她真的很優秀。
看了她一會兒，我裝作不經意地問，“小丫頭，為甚麼喜歡我？”
沈雨愣了愣，半晌，她才開口：
“喜歡是一種感覺，哪有那麼多原因。”
“或許是小時候幫你趕走那些欺負過你的人。”
“又或許是，很多次你接沈曼，也會順手給我帶糖哄我。”
聽小姑娘訴說她的暗戀，我臉上莫名有些發燙。
在沈曼身邊卑微太久，久到我從來不敢想，原來我也是別人的白月光啊。
沈雨坦然與我對視，目光柔和，
“前幾天我去你們學校等沈曼，在學校門口的書店一眼就認出你了。你就是小時候幫我趕走過壞人的許沉哥哥。”
“可是你根本沒注意到我，等我準備喊你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直想著沈雨的話。
今天我才意識到，原來暗戀沈曼的這些年，我這樣卑微。
她一次次的冷漠和忽視，讓我不斷懷疑、否定自己。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人也在背後默默關注了我這麼多年。
被需要，被喜歡，被珍視，沈雨把我夢寐以求的東西，坦坦蕩蕩地擺在我的面前。
我怎麼捨得推開這樣珍貴的感情？
這樣想著，我開啟手機，編輯了一條朋友圈：
“學會揮別過去，迎接最適合自己的人。”
“你好啊，女朋友。”
配圖是兩罐啤酒碰杯的照片。
圖片裡，一隻手寬厚修長，另一隻白皙細嫩，食指上有一顆小痣。
這張照片還是沈雨要求拍的，說要留著紀念。
發出去沒過幾秒，沈雨就給我點贊加回復：“你好啊，男朋友。”
我忍不住笑，正想私聊她，又收到了一條回覆。
“你和沈雨在一起了？”
熟悉的暱稱讓我微微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電話響了起來。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沈曼。
5
結束通話電話那一刻，我竟然沒有絲毫猶豫。
從前那些守著手機等沈曼回覆的日子。
彷彿像是做了一場久遠的夢。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從前跟我發資訊都惜字如金的沈曼。
在被我拒絕後，竟然能放下面子，不斷給我打電話發訊息，說要和我好好聊聊。
我覺得很無語，我和她還有甚麼好聊的？
更何況，我已經和沈雨在一起了。
一個合格的男朋友，理應和女朋友以外的女生保持距離。
所以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一個月後，搬出寢室的陸謙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沈曼跟我提了分手。”
“她說，她其實不喜歡我，她喜歡的另有其人。”
“我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你。
“可是憑甚麼啊，明明是她先闖入我的生活，讓我愛上她，卻又這樣對我。”
“她這樣的人，其實只是享受別人的追逐，享受所有人都圍著她轉的優越感，有甚麼資格談感情。
法學院高冷的冰山之花陸謙，電話裡我聽出他壓抑的哽咽聲。
他竟然在哭，為了一個女生。
最後，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
“許沉，我不怪你。”
我心裡很亂，一時間竟不知該同情陸謙，還是感慨沈曼的無情。
恰好手機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電話。
我知道這是誰。
強行剋制住心裡的反感，我還是接通了。
那邊幾乎是立刻開口：“許沉，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恍惚了一下。
這句話，我以前經常對她說。
可她永遠都是冷冷地說，“許沉，有事說事，沒甚麼事不要總給我打電話。”
現在風水輪流轉，可我也沒多少痛快的情緒。
因為我是真的，對她再沒有任何感覺了。
原來放下一段執著十年的感情，其實，也沒有那麼難。
我現在喜歡的是……
腦海中閃過沈雨那張好看溫柔的臉，我不自覺彎了彎唇角。
電話那端傳來沈曼略顯急切的聲音：“沉哥，其實我……”
我平靜地打斷她：
“沈曼，我跟在你身後十年，十年啊，哪怕你有一次回頭看看我也行。”
“可是你沒有。”
“現在我是真的放下了，如果，你還有一點點顧及我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就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沈曼沉默了很久。
才用帶著哭腔的口吻壓抑地問我：
“許沉，你和沈雨在一起，是為了刺激我，想讓我回心轉意，對嗎？”
“那我現在告訴你，你成功了。”
“我不能沒有你，我喜歡你，許沉。”
“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
我是真沒想到，沈曼把我看成了這種人。
向一個有女朋友的人表白，還這麼理直氣壯，她是把我當成，沒有底線的舔狗了嗎？
大概是從前太過沒有底線地追求沈曼，才會讓她有這份自信吧。
之前瞎了眼，我認。
以後擦擦眼睛，還可以重新來過。
6
搬到新家後，我去沈雨那裡接諾諾。
半路沒成想外面下雨了。
一路小跑，不小心崴了下腳，腳踝被石頭劃破了一道口子，頓時有血珠子湧冒出來。
到她家時我一瘸一拐的，正在客廳的沈雨一眼就發現了我腳上的傷口。
她眉頭微蹙，急匆匆往臥室走。
很快又折返過來，手裡拿著藥膏和創口貼，低下頭幫我處理傷口。
冰涼的手指觸碰到我腳上，伴隨著女生的香氣飄過來。
處理好後，我迅速抽回腳。
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待在洗手間裡，用水沖洗著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雨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的，她從背後抱住了我的腰。
低低的聲音說，“沉哥，你還要洗多久。”
“女朋友幫你擦個藥，沒必要害羞成這樣吧。”她輕輕笑了一下。
我臉紅了個徹底。
燈光正好照在沈雨瓷白的臉頰上，給她的眼睛染上一點橙黃色的光暈。
她的眼睛很漂亮，裡頭流淌著水光，翻湧著熱意，帶著深深的依戀和渴慕。
“許沉。”
她低低呢喃了一聲，摟上了我的脖子。
“我想吻你。”
我張了張嘴，還未發出聲音，她突然微仰腦袋親了下我的唇，蜻蜓點水，一觸即發。
然後她瞳孔微縮，眼睛亮晶晶的，“原來，親嘴的感覺是這樣的。”
我突然感覺有些口乾舌燥，“你沒有跟別人接過吻嗎？”
“沒有。”她搖頭，下一秒眯起眼睛，“難道你有過？”
我誠實地搖頭，“也沒有。”
沈雨笑了起來，拿手捏住我的下頜，讓我仰起腦袋，又親了下去。
“那就再試一次吧。”
……
不知過了多久，她稍稍退開些距離，重重地喘著氣，落在我臉上的視線滾燙得幾乎要將我融化。
“許沉，我好開心……”
我摸了摸她的頭髮，正要說話，門口傳來一聲響動，似乎是門禁卡開門的聲音。
下意識看過去。
沈曼站在門口，臉色難看地盯著我們。
6
她快步走過來，面色鐵青，眼裡滿是震驚和憤怒，就好像我做了甚麼對不起她的事。
我只覺得荒唐可笑。
“你在幹甚麼，沈曼？”
“我們只是朋友，發小，同學，我跟女朋友接吻，你憑甚麼擺臉子？”
旁邊的沈雨從沙發上下來，也慢悠悠地說道，
“沈曼，麻煩把我媽給你的門禁卡還給我，然後離開我家。”
沈曼看上去十分生氣，盯了沈雨一會兒，竟然揚起了手掌就要朝沈雨打過去。
我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側身擋在沈雨面前，厲聲喝斥，“夠了。”
沈曼愣了一瞬，眼睛更紅了，瞧了我半晌，她才嘶啞地開口：
“許沉，你以前不會兇我的。現在為了沈雨，你完全不顧我們之前的感情了嗎？”
“我們一起十年，你要為了剛回國的沈雨，拋棄我嗎？”
我望著她，聲音淡淡：
“你越界了，沈曼，我們只是朋友，談不上拋棄。”
“沈雨現在是我女朋友。”
“維護女朋友，才是現在的我應該做的。”
沈曼一下子僵在原地。
我像甩開垃圾一樣甩開她的手。
沈曼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直接跌坐在地上。
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許沉，我和陸謙分手了。”
“跟我有甚麼關係呢。”
沈曼眼底一片難過，“沉哥，我真的後悔了。”
“從前我習慣了你的付出，忽略了你，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跟陸謙在一起後我才發現，我對他，只是新鮮感而已，其實我並不喜歡他。”
“我喜歡的，是永遠默默陪伴在我身邊的許沉，是不管我做甚麼都會支援鼓勵我的許沉，是看我除夕孤零零一個人，會帶我回家給我做年夜飯的許沉，是不管我多麼任性都會無條件包容我的許沉。”
我直接打斷她，“那個許沉真傻逼。”
“傻逼地喜歡了一個根本不值得喜歡的人。”
“如果再重來一次，我想那個許沉一定在第一次見你的那一刻，轉頭就跑。”
沈曼身體一僵，已經快要哭出來，眼裡漫過無盡的痛苦和晦澀。
要是從前，看到她流露出這樣楚楚可憐的眼神，我一定會心疼，甚至還會陷入自責。
可是現在，我卻出奇平靜。
甚至可以說，有一絲絲厭惡。
“沈曼，今後不管我和誰在一起，都跟你沒有關係。”
“如果你還有一點自尊，就不該再三糾纏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
沈曼愣住，臉色一點點變白。
沈雨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但她並沒有主動趕沈曼走，而是當著沈曼的面，看著我說，語氣自然無辜，故意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沉哥，外面打雷了，我害怕，要不你就別走了吧，留下陪我。”
我微微側臉，瞟見沈曼身體猛地一顫。
“好。”我將她攬在懷裡，自然地轉頭回屋。
……
沈曼走後，思量再三，我還是決定回家。
留宿女孩子家，到底不太方便。
晚上雨卻越下越大，出門的剎那，背後傳來沈雨的聲音，“我剛才說的是真的。今晚……別回去了。”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
“許沉，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貼得太近，我聽見沈雨的心跳聲，和我的重疊在一起，澎湃熱切。
床簾像是一個蟬蛹，將我和沈雨完完全全困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天地。
“你緊張嗎？”
沈雨的聲音貼過我的耳側，如同被春風撩撥過的湖面，泛起綿延不斷的漣漪。
“你呢。”
沈雨把我的手按在她的心臟，笑，“看，她在發抖。”
因為她的動作，我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灌入了成千上萬的水泥般，大腦宕機，無法運作。
渾身發熱。
她的吻落在我的眉眼。
“許沉，我喜歡你，從小時候你幫我趕跑那些壞蛋那一刻開始。
落在我的鼻尖。
“到書店重逢時的再次心動。”
落在我的鎖骨。
“你在我心中，帥氣，可愛又優秀。”
“別人不珍惜你是她不識好歹，你值得任何人的喜歡。”
沈雨每說一句話，就親我一下。
“許沉，你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我對上她渴望又炙熱的眼神，心口好像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
一字一頓，緩慢又鄭重，“喜歡。”
“我也喜歡你，沈雨。”
最後，她的呢喃融入我們交纏的呼吸裡：
“阿沉，你也要好好珍惜我。”
房間裡氣溫攀升，我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振個不停。
但我們都沒管。
7
第二天有早課，我早早起床，偏過頭，旁邊的沈雨依舊睡得很沉。
我笑了笑，幫她掖好被子就去了學校。
穿好衣服下樓時，我在樓下的長凳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曼。
天剛剛亮，藉著微亮的路燈，我看到她蒼白的臉，凌亂還未乾的長髮，還有腳邊一地的菸頭。她在抽菸。
之前沈曼考研的時候壓力很大，不知怎麼學會了抽菸。
我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遍抽菸的危害，告訴她女孩子更應該少抽菸，她才不耐煩地掐滅了煙。
我問她，“以後都不會再抽了？”
“不抽了。”
“你保證？”
沈曼被我的不依不饒氣笑了，
“嗯，除非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要靠吸菸才能緩解疼痛，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抽菸了。”
回過神，我平靜地看著面前的沈曼。
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狼狽，痛苦，頹廢。
又脆弱可憐，彷彿一碰就碎。
和從前高不可攀的女神簡直天差地別。
沈曼抬頭，看著我。
眼睛通紅。
似乎在這裡等了我一晚上。
她沒有跟我說話，只是捧著臉，低低地哭泣。
我忽然有些難過。
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沈曼的場景。
圖書館裡，她拿著一本全英文書籍在翻閱，臉上沒甚麼表情，長而翹的睫毛半垂著，像是落入凡塵的天使。
被我不小心弄出的聲音打斷之後，她微抬了下眼，冷漠又平靜的眼神在那一刻落入了我的心。
那時的我不在乎有沒有結果，只知道捧上自己一顆真心。
整整十年的時光，我拋棄尊嚴，一再地降低底線，跌跌撞撞亦步亦趨地跟在沈曼身後，甚至不祈求一份結果。
而她不拒絕，不靠近。
可人身為人，最渴望擁有的就是一份被珍視的愛，平等的愛，互相尊重的愛。
一個人的追逐不叫愛，單方面付出不叫平等，無止境的妥協和內耗不叫尊重。
以前我以為，沈曼是眾星捧月的女神，她只是被慣壞了，不懂愛，不會怎麼去愛人。
直到她愛上了陸謙。
她會因為他對狗毛過敏將我的小狗關起來，會不顧自己的潔癖為陸謙剝螃蟹，會為了陸謙變成溫柔體貼的女朋友。
愛是人的天性，不用刻意去教，也不用努力去學。
再多的喜歡也禁不住漠視，再勇敢熱烈的愛也怕比較。
放棄可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於是，我主動說：
“沈曼，你說喜歡我。”
“但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會希望他高興, 會在乎對方的所有感受。可這些年來，你只在需要我的時候找我, 而我難過的時候, 你只會冷眼旁觀地勸我冷靜。”
“甚至現在你的痛苦，也不過是因為，從前永遠跟在你身後的那個人，他不再服從你而已。”
沈曼抽泣著：
“不是這樣的，許沉, 怎麼會是這樣呢？我只是沒來得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我們認識太久了, 從小到大，你永遠都在我身後，會在任何我需要的時候出現。我只是, 因為你的偏愛, 有恃無恐, 卻沒有看清自己的心意。”
“我總以為, 你永遠不會離開我。可是昨晚，我就在這裡, 眼睜睜看著你和沈雨待了一晚上, 腦海中抑制不住地去想，你們會有多親密
“那種不安焦躁和難過, 讓我明白, 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真的後悔了, 後悔還沒來得及好好喜歡你。”
“你曾經那麼喜歡我，能不能再喜歡我一次？”
我心裡一片平靜。
不禁想起大一開學時，沈曼跟班裡的同學去酒吧玩通宵。
因為擔心，因為她不聽我勸，我也是這樣, 枯守在酒吧門口一整晚。
“可我憑甚麼為你的後悔買單呢, 你後悔了是你自己的事情。”
“現在的你對我來說, 只是一個從小認識的朋友。”
“我會好好珍惜沈雨，會尊重她, 愛她，我們會好好在一起, 也請你, 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
……
說完我轉身就走。
一轉頭, 竟發現沈雨不知道甚麼時候下樓, 就站在離我們不遠處。
想必那些話, 她都聽見了。
我朝她張開雙臂, 看著她朝我奔赴而來, 眼裡是抑制不住的微笑。
“跟她說清楚了？”
我看著她，“嗯, 說清楚了。”
見她微微挑起眉毛，我語氣肯定, “我和沈曼以後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了。”
沈雨笑了笑，“不錯。值得獎勵。”
然後大大方方地在我唇上親了一下。
像是又想起甚麼，沈雨若有所思，
“那倒也不行，畢竟沈曼還叫我一聲姑姑。”
我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姑父，也行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