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耳刻看了看這兩人的專業裝備,又看了看她自己的。
對比鮮明,她不由得低下頭去,顯得有些怯弱。
一開始在森林裡面亂逛出不去的驚恐褪去之後,現在另一種恐懼又浮上心頭:誰知道這兩人到底是不是好人呢?
“你們……那個……我……”她支支吾吾道。
“你想出去嗎?”白朗蒂冷漠道。
“要出去的話我可以給你指路。”
因為是秘密執行任務,加上對方身份不明,白朗蒂和凱爾文不可能對她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幫一把還是能做到的。
她不介意給這女孩一副特殊眼鏡,讓她沿著自己灑下的透明顏料回去。
至於路上會遭遇甚麼……對方能靠著那個聖物一路上晃盪到這裡,就自然也能一路走出去。
聽見這話,凱爾文不禁看了白朗蒂一眼。
白朗蒂不為所動。
“我……我打算跟著你們!”
可能是因為白朗蒂表現了一定程度的善意,卡耳刻也不是那麼害怕了。
她道:“我自己一個人走很容易迷路,好不容易遇見人類了,我當然是要和你們一起!”
白朗蒂還沒說話,凱爾文就開口道:“樂意至極,女士。”
按理說多帶一個人――而且這個人還是一名十分年輕的森林冒險家,可能出錯,要是在平時的話,凱爾文絕對不會讓她跟著。
但是偏偏這姑娘有一個能讓他們在路上避開那些詭異超凡生命體的聖物!
要是有這個聖物在,凱爾文也不是不能容忍對方,承擔這個帶上新手的風險。
反正對方在路上能製造的風險就是因為行為不當,引來其他詭異超凡生命體這點。
現在對方自帶聖物消除了這個風險,還為他們的旅途增添了保障,何樂而不為呢?
白朗蒂冷聲道:“我們不負責你的生死,你可以跟在我們後面,但是不要發出太大聲音。”
“必要時候聽指令,同意這點,我才會同意你跟著我們。”
目前看來聖物庇護她是輕而易舉,但是能不能庇護三個人呢?
白朗蒂不清楚。
但是即使聖物不能庇護三個人,能確定的是他們不會因為卡耳刻受到連累,這就夠了。
對方想跟就跟,她雖然不建議對方跟,可是這是對方的選擇。
“你要保證你不會打擾到我們。”白朗蒂繼續道。
“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尋找妖精的蹤跡。”
這當然也是假話,他們的任務對於正常人來說是保密的,問就是尋找妖精。
“我保證!”卡耳刻舉手道,好像是覺得自己這個聲音有點大,這位年輕女士又慌慌張張地捂住了嘴。
“唉……”白朗蒂嘆口氣。
凱爾文倒是笑眯眯的,因為他發現在卡耳刻聲音放大的瞬間,她脖子上那個聖物又綻放出了白色的光芒,似乎消弭了影響。
“對,就是這樣,保持住。”凱爾文道。
卡耳刻捂著嘴點點頭。
白朗蒂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扭過頭去,她知道凱爾文這句話是對卡耳刻脖子上的聖物講的,而不是對卡耳刻講的。
就凱爾文對超凡的狂熱程度,白朗蒂很懷疑,要不是自己在場,對方是不是會伸手搶奪卡耳刻脖子上的聖物。
雖然是官方調查機構,但是特工的道德水平確實參差不齊。
而且看凱爾文的樣子,他好像已經患上了超凡狂熱症。
白朗蒂對超凡狂熱症上頭的人能做出來甚麼事情很有認識,因為她的儀器爆炸事故就和超凡狂熱者有關。
白朗蒂原本是研究探查靈氣方向的,也和超凡有點關係。
就是因為實驗室內某超凡狂熱分子偷偷把她儀器的驅動能源換成了反物質試劑但是沒加設定防護,才導致的爆炸。
當然,對方被當場炸死了,所以剩下的只能白朗蒂來賠償。
“我還是建議你從森林裡面出去,我這裡有能讓你安全出去的特別眼鏡。”白朗蒂舉起自己腰間的透明顏料給她看,“透過眼鏡你能找到我們在來時候路上做的標記,很容易就能出去。”
“不,我就要跟著你們!”卡耳刻認真道。
是因為我表現的太善良了所以覺得我們是好人,從而現在一定要跟著我們了嗎?白朗蒂心想。
對方既然這樣,她也就不再勸告。
“走吧。”白朗蒂道。
卡耳刻的臉色終於從表示害怕的蒼白轉化為紅潤。
凱爾文身先士卒,走在前面,撥開了灌木。
修行者・洛殷依然漂浮在太空之中,但是和之前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有很多人實時看著他打坐。
隨著他位置的確定,不同的公司朝著那個地方發射搭載著鏡頭的小型火箭,把鏡頭對準修行者,將他的打坐做成直播內容。
無數好奇的星際人湧入這個直播間,前來看超凡者打坐。
這可是他們為數不多能看見超凡者在做甚麼的情景,超凡者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十分新鮮,更何況這還是個從遠古時代復甦的超凡者。
新出現的超凡者從根本上來說也就是星際人,和他們除了擁有超凡能力之外沒甚麼區別,語言和認知都差不多。
但是遠古時代復甦的超凡者就不同了。
對方哪怕看似是人,他的本質都和星際時代的人存在差別,一舉一動能引起無數懷疑。
他出生在哪個時代?他喜歡吃甚麼?他修煉的甚麼法術?他是否有配偶?他是否認為和人類一樣?他對待人類的態度如何?
這些都是星際時代人好奇的問題。
“我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大熊貓。”洛殷感受了一下落在修行者身上的那個關注度道。
“哪怕只是休息一下就有無數人圍著看。”
“別這樣說自己,”洛隨道。
“你可比大熊貓珍貴多了,能看見你打坐是他們運氣好。”
洛殷無言以對。
“我模仿他打坐之後感受到天地間的靈氣了!偉大的修行者,將超凡帶給所有人!”
“為甚麼我模仿他打坐之後就只有腳麻?”
“修行者大人,身上植入了機械義體能不能修煉啊?我好著急。”
“早知道不為了耍帥把胳膊換掉了,要是因為這個不能修行我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我覺得不行,我沒見過機械義體的賽博修仙者。”
“等等不是有賽博妖精麼?有機械義體的人應該也能修吧,就是修的可能不是一種法術。”
“羨慕了,東洲星系應該很快就能全民普及,到時候大概就不是把精神力等級作為考公的要求,而是以能不能修仙作為考公要求了。”
“當然不行了,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當年紋身都不能去當公.務.員,現在植入機械義體當然也不能修仙!”
洛殷看著這條無語片刻,對洛隨說:“怎麼這句話也流傳下來了啊!”
真是星際人的奇妙腦回路,把機械義體等同於紋身,把修仙當考公是吧?
修行者・洛殷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匯聚眾多的‘願力’,諸多因果就此誕生。
許多人因為看這場直播而做出各種各樣的決定,而那些決定有的能改變他們自己的人生,有的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於是他睜開眼睛。
金色在他的瞳孔內一閃而過。
修行者面無表情。
他可以伸出手來,拔劍將那些公司用來窺伺他打坐的鏡頭全都斬斷,這樣就能打斷因果的積累了。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洛殷他自己就是改變這個世界的人,區區幾場直播的因果而已,他本人造成的因果比這還多幾億倍!
這是個嘗試的機會,洛殷心想。
星際時代的資訊傳播速度給予了他更多的可能。
修行者道:“……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洛殷調出系統頁面,開始念《道德經》。
哪怕修行者出於真空之中,哪怕那些公司的衛星怕打擾他,所以距離他十分遙遠。
但是他的聲音卻穿透了時間和空間,隔著鏡頭浮現在每個人心中。
講道。
何為道?
東洲星系異常事務管理局之內,專門為修煉者們開闢的場地之中。
大螢幕上播放著修行者的身影,他的聲音迴盪在每一個人心頭。
片刻之後,一道白光從下面的場地中升起,有人悟道成功,感受到了天地之間流動的靈氣,整個人豁然開朗。
緊接著,一道,兩道,三道……
不管是東洲星系,還是西洲星系,還是更為遙遠的地方,不止是修煉的人,還是沒有修煉的人。
只要在這段時間內觀看直播的人,他們的悟性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這種提升同樣是一種反饋。
這是使用其他馬甲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九尾狐非我族類,無法承擔這麼多願力;天使則十分苛刻,需要信仰奉上;神明們更是不在乎世間,高高在上,不予解答,人類也不希望他們能解答。
只有人。
作為人類的修行者,既入世,又超脫,既是人,又不是人。
處於神明和凡人之間,這一過度狀態,才能有這樣的待遇。
“符合我所追求神職的舉動。”洛殷沉思片刻。
唸完一段《道德經》,洛殷操控修行者沉默片刻。
宇宙之間寂靜無聲。
隨後他開口道:“我今日講道,是為履行‘啟航者’閣下與我承諾。”
“為人類講道,以報閣下喚醒之恩。”
幾乎是瞬間,洛殷本人感到,有甚麼桎梏,動搖了。
無數的願力,無數的請求,無數的渴望,以及他所作出的事情,好像在某一刻到達了臨界點。
世界意識給予了肯定。
隨後,一團火焰在他內心誕生了。
洛殷點燃了自己的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