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夢境世界。
夏止看著眼前這個青色的夢境泡泡,微微皺了皺眉。
申鶴今晚又做噩夢了。
這已經是他看到的她做的第三次噩夢。
每次都是代表恐懼的青色。
夏止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看。
他想要幫她解決夢魘的困擾。
先要弄清楚她到底在恐懼些甚麼。
夏止伸出自己的手,觸碰泡泡。
眼前的景色一陣恍惚,隨後他便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小院子裡,院裡有一棵茂盛的大樹。
不遠處是一個小女孩,她正倚靠在院門邊呆呆地望著遠方,似是在等待誰。
夏止開啟【隱秘之帽】的隱秘狀態,朝著小女孩走過去。
站在她的面前,他打量了一下她,她的表情有些悲傷迷茫,隱約能從她稚嫩的面容上找到如今申鶴的一絲影子。
這個小女孩應該就是小時候的申鶴了。
此時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頭髮也是正常的黑色,身上並沒有長大後那種出塵清冷的仙人氣質。
夏止陪她站了一會,轉身穿過院子,來到申鶴家的屋子裡。
屋裡一片冷清,沒有人在,倒是在大堂看到了一些祭祀的用具,桌子上還有一塊立著的靈牌。
夏止看了一眼靈牌,在屋內仔細搜尋了一圈,最後在一個有些雜亂的書屋裡找了一份不知何人書寫的簡短筆記。
他開啟筆記,細細閱讀。
“醫生說你病得很厲害。別擔心,就算耗盡家財,我也一定會救你。”
“眼看著你越來越憔悴,藥石無醫,我的心彷彿在滴血。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替你受苦……”
“你說你這輩子沒甚麼遺憾,唯一的願望是讓我照顧好阿鶴,可沒有遺憾為甚麼要哭呢?”
阿鶴。
應指申鶴。
如此稱呼,這筆記的主人應是申鶴的長輩。
“這段時間我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每日渾渾噩噩地活著,訪遍古籍,想要找救你的方法,卻終日一無所獲。”
“我找到了,原來是明俊私藏了能救你的書!我把書搶回來了,我按書上說的……”
筆記到此,內容截然而止。
夏止若有所思地放下筆記,回到屋外,站在小申鶴的旁邊,陪她一起等待。
似是等了很久,又似是隻等了一會兒。
遠處的路上走過來一個面容滄桑的男人。
小申鶴的臉上浮現出欣喜,朝他撲了過去。
“爸爸,你回來啦!”
“阿鶴……”
男人撫摸了一下女兒的腦袋,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之色,最後還是化作一絲狂喜的微笑。
“爸爸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外邊,爸爸給你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是禮物嗎?”
“是啊……”
小申鶴一臉開心地抬起頭,隨後毫無戒心地跟著父親出了門。
夏止默默地跟上,一起來到了附近一個山洞裡。
裡邊已經被佈置好了一個奇怪的祭壇。
男人站在祭壇中,低聲吟誦古怪的口訣。
洞內開始颳起陰冷的風,一個猙獰可怖的黑色“仙靈”豁然現身,血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小女孩。
“凡人,你做得很好……這個祭品,我很滿意……”
“那就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
“先把祭品獻給我!”
小申鶴被眼前這一幕嚇壞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住父親的衣襬,卻被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爸……爸……?”
小申鶴不知所措地抬頭看著父親,卻只看到一張冷酷無情的面孔。
“你生來就是這樣的命。”
“只要活著。”
“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危險。”
“還不如就這樣死去。”
“換她回來!”
男人說完,將她推向祭壇中的黑色“仙靈”,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山洞。
小申鶴摔在地上,一臉淚花地抬起頭,便對上了那雙充滿惡意的血紅眼睛。
“呵,竟真是孤辰劫煞……”
“嗚哇!你走開走開走開!”
“呵,小姑娘,你這命格太苦,活在世上也是煎熬,不如就讓我吞了你罷!”
怪物發出一陣怪異的尖笑,黑霧的身軀化作一張巨口,朝小申鶴吞了過去。
小申鶴頭腦一片空白,她想要開口呼喚父親,但那男人剛剛已經將她給拋棄了。
眼見那黑霧大口越來越近,她只能緊緊地抓住死去的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一把驅邪匕首,一邊絕望地哭泣一邊胡亂地朝前揮舞。
一聲淒厲的痛呼響起。
黑霧猛地退去。
匕首似乎傷到了怪物。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的惡意變得更甚,帶著怨憤盯著她。
小申鶴身體不由地抖了一下,但隨後她握著匕首的手變得用力起來。
“……我不要死……我答應了媽媽的……我要活下去……”
她不斷喃喃自語,沉眠在她命中的凶煞、血性與不屈,都在這一刻齊齊爆發出來。
那些力量猶如目不能視的盾,無法看清的劍,武裝起了她嬌弱的身軀。
它們賜給她力量,為她安上獠牙,准許她向面前的低賤魔物發起攻擊,誓要將它撕碎,來證明她才是黑暗中最暴戾的邪惡。
接連數日,她與它搏命的戰鬥一直沒有休止。
獵人與獵物不停調換身份,勢均力敵的局面久未破除…
小申鶴感覺很累,她到底只是個小女孩,要吃飯要喝水也要睡覺,但她不敢閉眼,她怕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
生死攸關的時刻,一顆晶亮的事物落到小申鶴的手中。
這是……甚麼?
小申鶴不認識手上這枚冰系神之眼,但她卻本能地學會了如何去使用它的力量。
天平完全倒向小申鶴,勝負終定。
怪物不甘地哀嚎著,只留下一股糾纏不去的惡意氣息。
小申鶴精疲力盡,倒在了地上。
要去見媽媽了嗎?
她這樣想著,突然聽到一聲充滿憐惜的嘆息在山洞裡響起。
然後,她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將她從溼冷的地上給抱了起來,讓她整個人都靠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是誰?
她努力從這個人的懷抱裡抬起頭,去看他的臉。
不認識。
但是又感覺他好像很熟悉。
“【治療術】。”
她看到他抬起一隻手,手裡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芒融入她的身體,讓她感覺一陣暖洋洋的舒服。
她忍不住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地就這般埋在他的懷裡睡去了。
夏止看著她可愛的睡容,目光柔和。
沒想到申鶴居然還有這種被至親背叛的悲慘過去……
就算是睡著了,她的手也是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夏止試著想要把她拿開,卻聽到她的夢囈。
“不要……離開我……”
夏止怔了一下,低下頭,對她輕聲承諾。
“放心……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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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申鶴從夢裡醒來,獨自坐在床頭,看著和夏止房間相鄰的那面牆壁,神情有些發愣。
昨晚……我好像夢到老闆了……
又做了那個夢……
但是在那個絕望無助的時刻……老闆出現了……
好奇怪……
申鶴呆呆地坐了一會,才起床開始慢慢梳頭髮。
用的是師父送給她的那把“翠鈿白玉梳”。
換掉睡衣,申鶴走出房間,正好遇見從房間裡出來的夏止。
“老闆,早。”
“申鶴,早啊。”
聽著老闆熟悉好聽的聲音,申鶴不知為何,內心微微跳動了一下。
又是平和安寧的一天。
她想。
這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