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雅的香氣緩緩飄滿了整間店，早上的陽光從視窗斜照進來，將它撫出絲絲縷縷的形狀，顯得極為輕柔。
七七微微閉著眼睛，一邊嗅著薰香的味道，一邊抿著杯中的果汁，臉上露出些許滿足的神色。
眼前這一幕，讓夏止不由地聯想到那些閒暇時就著一碟小菜慢慢享受喝酒樂趣的人。
“七七姑娘平時也吃香火嗎？”
“不吃的。”
“為何？城內也有不少賣香的店鋪，價格也不貴。”
“那些香，不好吃。”
七七睜開眼睛，看著香爐輕聲說道。
“我只喜歡這個。”
夏止不是鬼神，無法從香火中嚐到她所說的那份“味道”究竟是如何好吃，不過想來應該是品質的區別。
外面賣的香火不論做工好壞，就算夾雜了凡人細微的願力在裡面，也只是普通品質。
他店裡的薰香，儘管只是最低的黑鐵品質，卻也已經屬於是超凡層次了。
在【熾熱香爐】的加持下，它的效果直白地寫著“可悅鬼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件物品也算是具備了一絲“對鬼神”的特性。
而在【安神丹】的加持下，它又多了一分“安定神智”的效果，對於神智不全的七七而言，又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這樣兩個原因加在一起，也怪不得她會如此貪求薰香的氣息。
所以，這大概也是她成為殭屍許久以來，第一次真正吃到東西吧？
夏止看著七七沒甚麼表情的蒼白臉色，又看了一眼喝著果汁一臉幸福的竺子，突然感覺有點心酸。
他低下頭，默默地喝著自己杯中的果汁。
過了片刻，他看向牆邊那個裝滿新鮮草藥的竹簍。
“七七姑娘，昨晚又去山裡採藥了嗎？”
“嗯。”
“你不是前天晚上才去過嗎？按理應該在藥廬休息兩天吧？”
“是的，但我不累。”
大概是覺得這樣子沒有把自己心裡想要表達的意思說明白，七七又輕聲說道。
“昨天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不太一樣是指？”
“記性好像更好了。”
“哦？”
夏止聞言怔了怔。
七七望著香爐，眼眸中泛起一絲模糊的回憶之色：“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我以前好像也是，經常一個人，在山裡面採藥，後來……”
“後來？”
“後來好像發生了甚麼，但我想不起來了，所以我想再去，山裡採藥看看。”
“原來如此。”夏止看著七七微微皺起的眉頭，安慰道。“沒關係，七七姑娘不用著急，慢慢想，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
“嗯。”
七七想了想，眉頭鬆開了，輕輕點了一下頭。
等到一杯涼涼的果汁喝完，七七放下手裡的杯子，不捨地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香爐，輕聲說道：“我要回去了，夏止先生，竺子小姐，多謝招待。”
夏止笑了笑，搖頭說道：“不必客氣，七七姑娘若是喜歡，明天歡迎再來我們店裡。”
七七站起身，認真說道：“好。”
她走到牆邊，重新背起自己的藥簍，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那張【新店開張，首日半價】的海報，輕聲說道：“再見。”
夏止點了點頭：“明天再見。”
竺子也笑著揮手：“七七再見啦！”
七七走出店門，慢慢消失在他的探測視野中。
跟她一起消失的還有她身上那個【進度：86%】的黃金進度條。
進度已經快要刷滿了。
等到明天七七再過來，他應該就能把她身上的黃金寶箱給刷出來。
夏止懶懶地伸了個腰，把剩下一點果汁喝完，將杯子放到一邊，然後趴在桌子上，雙手墊著腦袋。
“竺子。”
“嗯？老闆？”
“我要睡一會兒了，你等下把杯子洗掉，要是到了中午我還沒醒，你記得叫我。”
“好的，老闆。”
聞著薰香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夏止慢慢沉入夢鄉。
竺子輕輕地收起杯子，拿去廚房裡洗乾淨，回到後悄悄坐到另一張離他遠些的桌子邊，開始安靜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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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回到不卜廬，把藥簍放下，倒出裡面的草藥。
隨後，她蹲在地上，仔細地將它們給分揀開來，今天的她做起這件事，比起昨天又要輕鬆不少。
七七感覺自己的頭腦變得更清晰了，對於藥材的各種記憶也多了一些。
但還是想不起來一些重要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是殭屍。
但自己到底是怎麼變成殭屍的？
又是誰把自己變成殭屍的？
為甚麼把自己變成殭屍以後就不管自己了？
是好心還是惡意？
她知道自己有一顆冰系的神之眼，也本能地可以使用它。
但它到底是怎麼來的？
七七看著草藥發了一會呆，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
筆記上記了很多東西，但對於上面那些疑問卻沒有任何解答。
似乎她在寫這本筆記的時候，就已經遺忘了那些事情。
七七翻開筆記，紙上的文字是用幾百年前的字型寫的，字跡娟秀且熟悉。
第一頁寫的是柔軟體操的練習方法。
往後翻去，有各種草藥的描述，還有一些敕令。
譬如：【聽詔，宣此誥命。】，【玉籤，仙法開匣。】……
自己以前應該也是一個採藥人吧？
為甚麼又會知道這些【敕令】？
這應該不是一個普通採藥姑娘可以知曉的吧？
是那個把自己變成殭屍的人教自己的嗎？
七七慢慢翻動手裡的筆記，將上面記著的東西又仔細看了一遍。
翻到某頁紙時，她發現上面寫的文字很是混亂，毫無邏輯。
似是她無聊時信手亂寫的東西。
但這不可能。
筆記之中寫的都是以前的她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忘記的事情。
她從來不會在筆記上亂寫東西。
所以，這些應該是自己以前突然想起了甚麼事情，才努力寫下來的一些記憶碎片。
“起死回骸童子”，“三眼”，“失控”，“瘋狂”，“磨損”……
七七看了許久，也沒有看懂這些字眼想要表達的到底是甚麼意思，它們也並沒有喚起她被遺忘的那些記憶。
合上筆記，七七抬起頭，看見樹梢上有一隻小團雀。
好可愛。
她看著它，又獨自發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