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里一片安靜。
然而氣氛還未來得及尷尬,就被那一聲麻將給打破,再也嚴肅不起來。
南離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妖,心想你這時機挑的未免太準了些,竟能挑在我即將發難質問的前一刻,恰好把這句話給說出來。
這到底是有心的?
還是無意的?
再想到今日的約會一說,她看著雲妖的眼神裡,不禁又多了幾分狐疑之色,越發覺這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模樣,很可能是一種偽裝。
就像暮色的冷血無情與懷素紙的日行一善,都是為求達成最終目的,所採取的一種手段。
不愧是滅世三災之一,果真不可小覷。
南離越想越遠,直到一句話落入耳中,才被驟然驚醒過來。
“所以她其實沒有騙我。”
虞歸晚看著懷素紙和江半夏,說道:“原來你們真的是在約會,不是談判。”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十分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彷彿只是一句關心。
雲妖終於察覺到氣氛的不對,想著話裡的約會二字,頓時不安了起來,心想待會兒自己不會真要吃耳光了吧?
“是談判。”
懷素紙神情不變,看著虞歸晚說道:“當然,說是一次約會也沒有問題。”
她頓了頓,接著補充了一句:“這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
南離的聲音響了起來,很是幽幽。
“所以您準備甚麼時候解釋呢?不會是等到塵埃落定,生米都煮成熟飯了,才有空和您的妹妹們長話短說一遍吧?”
哪怕天真如雲妖,都能聽得出這句話裡的不對勁,更何況是別人?
“待會兒。”
江半夏笑了笑,笑容從容而溫柔,對南離說道:“先一起去吃個飯,邊吃邊說吧。”
南離對她一直抱有好感,又想著她終究是個外人,強行控制住心中情緒,有些生硬地嗯了一聲。
一行人不再說話,向客棧內的飯廳走去。
就像是過往五年間那樣子,懷素紙很自然地牽起雲妖的手,如同怕她走失那般。
在這段短暫的道路上,一人一妖以神識展開了一場對話。
“這是怎麼回事?”
“聖女殿下……您這裡指的是哪一件?”
“約會,我記得我離開之前對你說的是,歸晚會陪著你一同見證這場談判,為甚麼現在就變成約會了?”
“唔,這我可以不告訴您嗎?”
“你覺得呢?”
“對不起,虞歸晚來的時候我太餓了,心裡惦記著吃甚麼,就把您給我交代的話給……稍微忘了一些些,複述了一遍昨天見到的事情,最後被理解成了是您去約會了。”
懷素紙沉默了。
任憑她再怎麼想,都想不到事情的答案如此荒唐,更荒唐的是這個真相完美符合雲妖的習慣,是意料之外與情理之中。
但是……
餓到把話都給忘掉了,這到底算甚麼啊?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沒有再計較下去,也不可能計較。
她對雲妖說道:“以後你餓肚子的時候,儘量不要說話。”
雲妖正要元氣十足地嗯了一聲,然後發現這應該也算說話,連忙閉上了嘴巴,如搗蒜般點了點頭。
懷素紙不再多言。
片刻後,一行人去到客棧的飯廳,向掌櫃要了一個包間。
這家客棧在神都頗負盛名,無論客房還是酒席都是極出名的那種,想要吃上一頓往往要提前許久訂位,懷素紙之所以能夠插隊,憑的當然是……
南離的臉。
懷素紙的身份終究還是太過敏感了些,不宜常用。
包廂內,眾人相繼落座。
雲妖當然想獨自坐在角落裡,讓所有人都不看自己,快快樂樂地乾飯!
問題在於,某位姓懷的大姑娘卻緊緊握住她的手,找不出半點鬆開的意思,硬生生地讓她坐在了旁邊,根本沒有辦法往角落裡躲。
小姑娘本就惹了禍,哪裡還敢再違背自家聖女的意思,一臉生無可戀地坐了下來。
這時候的她,看著格外可憐兮兮,惹人戀愛。
“現在可以說了嗎?”
虞歸晚面無表情,眼神格外堅定,語氣尤為認真。
那年雲妖醒來,她曾在雪原與謝清和走過很長一段路,很清楚後者為懷素紙付出了多少。
今天謝清和不在這裡,那她作為她的朋友,理所當然要站出來,問出一個究竟,沒有任何沉默的道理。
“是正事。”
懷素紙看猜到了虞歸晚此刻心中所想,認真解釋道:“我要殺丘中生,江教授今天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幫我做成這件事。”
南離微微一怔,蹙眉問道:“為甚麼我不知道?”
江半夏說道:“因為這是我臨時起意的決定。”
雲妖心想此時應該配合一下,趕緊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可以作證。
奈何她長得著實不高,此刻包廂內的眾人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竟是無人發現。
江半夏將事情娓娓道來。
從中州諸宗掌門對丘中生的不滿,到擔憂行罷黜之事後的劇烈動盪,再到試圖與元始宗合作借刀殺人,而後將仇恨引向邪魔外道之上……
這些天來,藏在神都最深處的恐怖暗流,就這樣被她平靜揭開,沒有任何保留。
南離對此其實有所察覺,奈何她始終被元道遠注視著,不得其中真相。
此刻知曉這些變故後,她習慣性地開始思考,便想到了這背後的問題所在。
“借刀殺人。”
她盯著江半夏的眼睛,認真問道:“然後過河拆橋,鳥盡弓藏?”
虞歸晚微微蹙眉,顯然也想到這種情況。
“今日這場談判或者說約會,為的就是解決這個問題,我將自身名譽作為把柄,親自送到懷大姑娘的手中,讓她無後顧之憂,從而與道盟完成這樣合作。”
江半夏的聲音十分真誠,彷彿穿堂而過的溫柔春風,聽著很是舒服,極具說服力。
聽到這個解釋後,南離沒有再多說甚麼。
在她看來,佝這確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江半夏貴為岱淵學宮之主,道盟八大宗掌門之一,願意不惜自身名譽作保,讓此事得以順利進行下去。
南離對此還能說些甚麼?
自是無話可說。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回想起不久前過道上的那一幕畫面,再無半點旖旎與嫵媚感覺,只剩下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她沒有去問江半夏為甚麼要這樣做,因為這太過俗氣且無意義。
虞歸晚似乎也被說服了。
至於雲妖……她在發現沒有人理會自己後,便專心致志地幹起了飯,爭取早點兒吃飽飽,得到說話的資格。
懷素紙則是沉默。
在往後的一段時間裡,包廂裡沒有陷入沉寂,江半夏溫柔的聲音一直響起,讓這頓飯稱得上是主客皆歡。
待飯盡菜無,雲妖終於有了說話的權力。
小姑娘再次認真提出建議,表示今日難得人齊,為何不湊一桌子打麻將呢?
南離手癢難耐,又想著難得出來一趟,閒暇無事一天,飯後總該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吧,對此自然是大加贊同。
懷素紙無所謂這些。
虞歸晚沒有說話。
就在雲妖以為事情就要成了,江半夏卻委婉拒絕了這個提議,讓小姑娘的期望落空。
飯局就此結束。
江半夏以長輩的名義,主動結賬離開,似乎是有意把空間留給自己的晚輩。
只有懷素紙才知道她其實早就想著要走。
飯後,雲妖主動找到南離,要與她詳談雀中大道。
恰好南離也很好奇她為何對此倍感興趣,便一同回到房間裡去,丟下了另外兩人。
時過多年,懷素紙再次與虞歸晚並肩,走在神都的夜色中。
晚風帶走了盛夏的餘溫,清冷星光為萬家燈火所掩埋,有種莫名的溫暖感覺。
“那些話是真的嗎?”
虞歸晚的聲音很淡,就像今夜的星光。
懷素紙說道:“是真的。”
虞歸晚說道:“但她說的不是全部,對嗎。”
懷素紙嗯了一聲。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以及你和她是怎樣的關係,為甚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虞歸晚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她此刻的腳步,不曾片刻遲鈍:“我知道我問這些是過分的,但我不想埋在心裡,這會讓我很不舒服。”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只能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至於後面的兩個問題,我沒有辦法給你答案。”
虞歸晚想了想,問道:“所以你不能告訴我的事情……清和她知道嗎?”
“知道的。”
懷素紙有些意外,說道:“我記得你和她的關係不怎麼好。”
虞歸晚搖頭說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可能現在也還是算不上好吧,但我已經把她當成朋友了,她應該也是一樣的。”
“以前我沒有感覺,自從決定要當掌門後,我才發現我和她其實很像,我說的不是性情方面的像,而是處境。”
她輕聲說道:“大概是這個緣故,所以我跟謝清和這些年來,時不時也有通訊,不過信裡都是刻意避著你說話的。”
懷素紙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夜空,問道:“所以你在某些時候……和她感同身受?”
“嗯,是會感同身受。”
虞歸晚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但這些其實都是藉口,沒有謝清和,我也會拿另外一個人來舉例。”
她停下腳步,偏過頭望向懷素紙,一字一句說道:“我就是不舒服江半夏憑甚麼和你這麼親近。”
懷素紙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虞歸晚以為自己不可能得到回答的時候,有風落在她的識海之上,帶來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江半夏是我的師父。”
PS:番外就莫問了,那是真的沒有寫完,不然我早就發出來了。
之所以寫不完,主要是核心競爭力的部分我完全不會寫,而且整體下來尺度沒比正文強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