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理由很好,任誰來都無法挑出毛病。
江半夏聽在耳中,卻是半點都喜歡不起來?
她只覺得這句話說的太過寵溺,顯得自己有種被照顧的感覺。
然而這便涉及到了一個問題,她是她的師父,為人師表,哪有被徒弟反過來照顧的道理呢?
故而這句話無論怎麼聽,話裡都帶著欺師的味道,為她所不喜。
出於現實原因,江半夏沒有對此說些甚麼,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頭。
“這菜不合懷大姑娘您的口味嗎?”
她看著懷素紙的眼睛,貌似溫柔問道:“怎麼不吃?”
懷素紙聽著這話,望向桌上的紅油兔肉和酸菜魚以及水煮牛肉,說道:“要是我說不合口味?”
事實上,她對這些菜確實沒甚麼興趣。
原因也很簡單,不久前她和雲妖還在益州城裡,幾乎吃遍了當地美食,與曾經滄海難為水沒有區別。
這家店的生意確實不錯,但不代表味道也好。
而在她在根本不餓的情況下,未曾忘記動筷夾菜品嚐,已是頗有禮貌了。
江半夏微笑說道:“那自然是要再點一桌的,否則豈不是失禮了。”
懷素紙真的有些煩了,心想你這也能有脾氣的嗎?
她沉默片刻後,搖頭說道:“浪費不好,我帶回去吧。”
說完這句話,她不等江半夏開口,便揮手喚來店家,把這一桌子的菜都給打包好,直接結賬離開。
整個過程沒有片刻的停滯,行雲流水般,讓江半夏找不到半點兒插手的空間。
直到懷素紙離開這家店的時候,一切尚未到半又半刻鐘。
……
……
食肆外不遠處。
梁皇看著提著食盒,從店裡走出來的懷素紙,有些茫然問道:“這也是正常的嗎?”
“當然不正常。”
裴應矩認真說道:“無論今天是談判,還是別的甚麼都好,哪有在事情結束之前,就把一桌子的菜都給打包起來,然後提著食盒到處閒逛的道理。”
梁皇想了想,問道:“那要是她們覺得到這裡就足夠了呢?”
裴應矩神情凝重了起來,說道:“這就代表我侎們今天白走一趟了。”
兩人對視一眼,想到那個未來,竟是莫名覺得有些可怕。
這代表今日到場的所有人,都淪為了笑話,再考慮到圍觀群眾們的身份,便來得更加可笑了。
“應該不止於此。”
“但是再來一次剛才的事情,這場談判很有可能就結束了,我觀暮色神情,她顯然已經不耐煩了。”
“所以她們接下來要去甚麼地方?你我提前把問題給處理好,儘量別讓她們再尷尬。”
“這我怎麼知道。”
話至此處,兩人忽然生出了同一個想法,交換過眼神後,確定那就是最好的辦法。
至於隨之而來的那些問題,相比起這場談判的穩定,都不是問題。
只要能夠挽救這場談判,誰又能指責他們?
要知道今日的談判,可是事關道盟的未來大計,意義重大。
這般想著,梁皇和裴應矩不再猶豫,向另外那群人走去。
……
……
“你們快看,他倆過來了!”
雲妖的聲音還是那般活潑,絲毫沒有受到片刻前那事的挫折,向亭下眾人提醒。
聽到這句話,江先生和晏峰主這兩位境界最高的長輩,下意識往那頭望去,這才發現竟是兩位掌門真人聯袂而至,不由皺眉。
緊接著,他們才發現這其中的問題所在。
——為何這小姑娘能提前發現連他們都發現不了的人?
帶著這樣的不解和困惑,兩人連忙迎上前去。
“我們的來意很簡單。”
梁皇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說道:“這場談判再這樣下去,肯定是要出問題的,我想你們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那般模樣。”
話音剛落,南離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談判?”
她神情凝重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應矩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說道:“你不知道嗎?”
“今日這事是昨夜定下來的。”
梁皇接過話頭,解釋說道:“其中具體緣由無法與你們說,你們只需要知道,等等……”
話說到這裡,他突然間醒過神來,不解問道:“……要是你們不知道這場談判,為甚麼會在這裡看著?你們得到的訊息是甚麼?”
亭下一片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來到了虞歸晚的身上。
當然,某隻雲妖沒有。
“歸晚啊,我記得你劍書裡和我說的是約會吧?”
江先生的聲音有些沉重。
他的記性很好,或者說他記性再如何差,都不會忘記晏磊在得知今日此事後,曾急匆匆地動用特殊手段,將此事傳回清都山。
如果這是一場誤會,而這個誤會又致使謝清和與懷素紙的感情出現問題,甚至於是婚姻破裂。
那這究竟是一個多麼重要的變故?
往小了說,這將會讓清都山過往的一切押注盡數付諸東流。
往大了說,這將會直接決定中州乃至整個人間往後千年的歷史走向。
誰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江先生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他唯一想要確定的,便是這件事與自己沒有關係。
這不是逃避責任,而是對自我定位的清晰認知,更是他著實沒有興趣,以這種方式名留史書之上,為後人所津津樂道。
梁皇與裴應矩在片刻錯愕後,很快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由深感荒謬,心想歷史的轉折點難道就在今天,就在她們究竟是談判還是約會之上?
虞歸晚感受著眾人視線,下意識望向雲妖。
約會這個說法,正是她從小姑娘和她說的那些話裡面,總結得出的結論。
是的,當時她確實是有些生氣,覺得懷素紙很不負責任,但還不至於氣到故意造謠的程度。
雲妖見她望向自己,連忙端正神情,便要勇敢承擔起相關責任,認真解釋表示約會這個詞沒有問題的前一刻……
南離忽然開口了。
“我覺得這所謂的約會吧,應該是小姑娘不懂事,鬧著玩說出來的。”
她看著眾人說道:“歸晚則是不知道還有談判這件事,聽了之後便信以為真了,我覺得這事兒沒甚麼好在意的,就是一個誤會而已。”
話音落下,還是安靜,因為這個解釋真的很勉強。
亭外人來人往,那些吵鬧和喧囂,卻彷彿遠在另一個世界。
雲妖終於察覺到其中的不妥,但還是沒懂眾人為何這般模樣,想了想,便放棄了澄清這件事,很是委屈地認了這口鍋,轉而提出了一個嶄新的問題。
“她們兩個已經走很久了。”
小姑娘一臉老實問道:“我們為甚麼還要留在這裡?”
氣氛還是很尷尬。
江先生在心裡嘆了口氣,往前走了一步,有些僵硬地笑了出聲。
“看來這就是個誤會,不過大家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他笑著說道:“而且這場談判很重要,那現在這樣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確實需要我們在背後幫個忙。”
裴應矩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問道:“你連談判的內容都不知道,便做這種決定了?”
“我們雖是不清楚今日為何會有這場談判,以及談判的內容是甚麼,但這是懷大姑娘做的決定,那肯定是有必須這般做的道理的。”
晏峰主面無表情說道:“既然如此,那自然要盡心盡力,不能讓此事前功盡廢。”
不管別人信不信這番話,反正他自己是信了,也必須要堅定相信。
因為這是很純粹的立場問題。
在梁皇和裴應矩出現之前,他當然可以就此事向江先生提出疑問,那是盟友之間的事情,但如今有外人在場,便不能這麼做。
這也是他先前萬般困惑,卻始終沒有開口的緣故。
“那走吧。”
南離牽起雲妖的手,向亭外而去。
雲妖還在糾結前面那句話,惦記自己被說不懂事,想著私下問個清楚,便也沒有反抗。
眼見兩人離開,其餘人也不好再逗留下去,只能是隨之而行。
然後。
這群幾乎站在了人間最高處,手握道盟權柄的強者們,便跟著這兩位姑娘前行,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不時交頭接耳,低聲探討某些事情。
落在神都居民的眼裡,這便很像是那種特意不遠萬里而來,瞻仰神都風光的外地人,不時引起幾聲嗤笑。
……
……
離開那條佈滿食肆的長街,從長安東路走到延安西路,懷素紙提著那個食盒,與江半夏一路並肩。
路上偶有閒話,但更多還是沉默。
因為兩人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直到她們踏入神都,乃至於整個人間最為熱鬧的坊市,這種奇怪的安靜才被打破。
放眼望去,坊市中佇立著數之不盡的招牌,皆是天下各大宗門的產業。
每天自各地前往神都的飛舟上,接近一半的貨物,最終都會流入這片坊市當中,再而經過一定的包裝與打磨,最終呈現在人們的眼前。
這裡的鋪面租金極其昂貴,賣的東西自然更加昂貴,名氣當然也是最大的。
哪怕是懷素紙和江半夏,都知道這座坊市的存在。
來往行人無數,八大宗的弟子也是尋常可見,掩埋身份後的兩人站在此間,自然不會惹來目光。
“你要去哪裡?”
懷素紙提著食盒,望向江半夏。
江半夏望向某個地方,說道:“先去那看看?”
懷素紙循著師父的視線望去,發現那是一家名為長秋卿的商鋪,高有三層,佔地頗廣。
她隱約記得,這三個字頗有名氣。
或者說貴氣。
所謂貴氣,自然是昂貴的貴。
PS:接下來這個情節,是我的好朋友魚乾(兄長大人的鎮守府)在大約兩年前向我吐槽過的,我當時聽完後很認真地反駁了他,現在終於找到機會,可以把當初吐槽的那些給寫出來了,心情格外激動且愉快。
注:魚乾於今日下午一點,還問我大亂鬥與否,妄圖壞我半年獎,真是罪該萬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