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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第七十六章 一場舉世矚目的約會 上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這場明面上是道盟與元始宗狼狽為奸,事實上卻是師徒再次交鋒的談判,至此正式告一段落。

江半夏看著沉默的懷素紙,知道自己已經贏得了這場談話的勝利,唇角微翹而笑。

她的笑容很輕,就像是此刻窗外的細雨,卻流露著一抹掩之不住的驕傲得意。

懷素紙不願見到她這般得意的模樣,平靜移開視線,夾起一塊海參放在雲妖的碗裡,若無其事說道:“不要浪費。”

江半夏看著這一幕溫馨畫面,墨眉微微挑起,眼神並不如前微冷,反而有種莫名的從容,甚至覺得某人著實是有些可愛了。

談判輸了。

說不贏她了。

於是裝作風輕雲淡的樣子,在這裡故意轉移話題,從而掩飾自己敗了的事實?

如此行徑,還真是幼稚。

她看著懷素紙,眼裡的笑意變得更濃了,彷彿有花在其中盛開。

懷素紙不喜歡江半夏這時候的笑,只當做甚麼都沒看見,繼續給雲妖的碗裡夾菜。

雲妖抬起頭,看了看她,又低頭望向自己的碗,漸漸不知所措了起來。

小姑娘猶豫了會兒,還是把手放到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家聖女殿下的腰窩,再在暗裡以神識說了一句話,滿是委屈。

“這樣子會串味的……吃起來很奇怪的哩。”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緊接著很自然地把那塊雞腿放到了自己的碗裡,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雲妖睜大眼睛,依依不捨地看著那塊雞腿,心想這可是自己故意留到最後再吃的。

忽然之間,她生出了很多的疑惑。

明明一桌都是好吃的菜,身邊也是喜歡的人……

可是,為甚麼這頓飯會吃的這麼奇怪呢?

江半夏坐在對面,把這些古怪看得一清二楚,心情越發來的愉快。

她舉箸夾起碗裡的紅燒肉,放入唇中,慢條斯理地品嚐其中的滋味。

片刻後,她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擦去嘴角幾乎不存在的醬汁,淡然說道:“我要走了。”

雲妖聽著這話,連忙放下筷子,正準備起身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兩個字。

“不送。”

懷素紙的聲音略顯冷淡,彷彿對坐的不是自己的師父,而是真的岱淵學宮掌門真人,中州正道的支柱之一。

江半夏也不生氣,微笑說道:“慢用。”

她起身離開,還未往外多走幾步,便停了下來,很是溫柔地補充了一句話。

“明日清晨時分,我在金安橋上等你。”

……

……

在江半夏離去後,懷素紙放下了筷子。

樓內一片熱鬧,來自天南地北的食客們,仍舊在指點江山,卻不知道身旁便有一場足以決定道盟未來走向的重要談話。

世事總是如此荒唐。

她這般想著。

“聖女殿下……”

雲妖看著她,很是擔心問道:“你沒問題吧?”

懷素紙嗯了一聲。

然後她覺得這有些冷淡,便抬手挽起耳邊微亂的髮絲,望向窗外還在淅瀝著的雨,想了想說道:“夜雨無聲,並不煩人。”

雲妖微微一怔,小心問道:“嗷……嗚,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

懷素紙收回視線,望向一臉擔心的小姑娘,認真說道:“就是覺得你真好。”

雲妖很認真地想了又想,於是發現自己確實很好,從未真正惹怒過聖女殿下,所以這句話的確是有道理的!

小姑娘越想越是得意,挺起胸膛,滿是驕傲說道:“那我當然很好,不,我就是最好的!”

……

……

“這樣真的好嗎?”

梁皇神情凝重,望向歸來的江半夏,聲沉如落石。

自遠方而來的微寒夜風,吹落滿天星光,照亮了整座通天樓。

不知何時,那場雨已經停了。

樓內一片安靜。

江半夏沒有立刻回答,行至欄前,望向雨後的神都。

“若是天下大亂,生靈塗炭,你我此刻眼中所見之景色,將會盡數付諸一炬……”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人間這般美好,而我恰好又能為此美好做些事情,便沒有往後一步的道理。”

元道遠看著她,沒有說話。

裴應矩心想這句話聽上去,未免太過懷素紙了些。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說出來,他都會懷疑到底。

然而這句話終究是出自於岱淵學宮的人口中,想到學宮之人在過往歷史上做出的很多選擇,便也覺得這不算甚麼了。

岱淵學宮的人,在尚未步入遲暮之年時,或多或少都會帶些痴勁。

元道遠或許就是這般想的?

江半夏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且暮色終究還是一個妖女,談判到了那種境地,若是我不做出讓步,以此人展露出來的惡劣虛偽性情,最終必然會藉口諸事,讓自己放過丘中生。”

她冷淡說道:“如果事情最終是這般模樣,那我可以確定,很快天下人就會知道我們曾經丘中生動過殺心,卻瞻前顧後,最終無所作為的故事。”

話音落下,在場的另外三位掌門對視了一眼,確定彼此都聽到了話裡的不善之意,於是覺得此事……真的沒有甚麼道理可言。

無論是元道遠還是梁皇,乃至於裴應矩,由始至終都未曾懷疑過暮色的信用。

這場談判或許會為外人所知,落入世人的眼中,但那應該是百年之後,世間諸事塵埃落定,大勢之爭徹底結束的時候,而非不久後的某日。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是元道遠願意與懷素紙談判的重要原因。

三人再次對視了一眼,沒有以神識無聲交流,因為那太過於不尊重,但憑藉這一瞬的眼神,便也足以弄清楚對方的想法了。

江半夏和懷素紙的關係很一般。

有可能是……女子相妒?

又或是前人之恨,後人來承?

畢竟當年江半夏正是傷在了黃昏手下,以至於一身境界囿於化神多年,從一位舉世矚目的天之嬌女,淪落為學宮深處的尋常教授,直至百年後才艱難崛起。

如此血海深仇,足以讓她不喜暮色,對懷素紙有諸多意見。

然而她卻也是真的欣賞暮色,衷心希望這位晚輩能走上正路,故而不惜與這位魔道妖女當眾爭執,數次爭吵不休。

當然。

這也很有可能是她真的很想要改變暮色,讓黃昏耗費百年心血栽培出來的這位徒弟棄暗投明,踏上正道,以此奉還當年重傷之仇?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為何素來冷靜的江半夏,在暮色相關的事情上,表現得與過往有明顯不同。

想到這裡,三人心中縱使再有遲疑,也不好再說甚麼了。

“辛苦師妹了。”

元道遠轉過身望向江半夏,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這場談判正如之前所言,全由師妹做主。”

梁皇嘆了口氣,說道:“若是如師妹所言那般,最終真的出了意外,暮色慾要毀掉師妹你的名譽,我等不會冷眼旁觀,你可以放心。”

裴應矩沉默了會兒,緩聲說道:“雖然我不能對暮色出手,更不相信她是那麼一個人,但在這件事情上我願意為你作證清白,證明與你暮色並無關係。”

江半夏說道:“清白也好,名譽也罷,我對此並無太多執念可言,大不了就是回到從前罷了,只要此事能成,便足夠了……”

話到最後,她似乎也覺得這樣不太值得,啞然失笑出聲,自嘲似的補了一句。

“若是真到我身敗名裂的那一刻,想來暮色會很高興吧?”

……

……

翌日清晨,朝陽久違升起。

陽光重臨神都大地。

懷素紙徹夜未眠,在窗邊靜坐了一夜,偏頭看了整宿的星光。

在她的對面,是一面明亮的銅鏡。

鏡中人身著一襲白裙,款式如過往單調,沒有挽起的頭髮,與衣裳形成了最為鮮明的對照。

她眉眼間掛著些許的憂愁,顯然正在為某些事情而煩惱,但這卻絲毫沒有損去她的美麗,反而讓一切變得更加深沉了。

就像是一壺醞釀多年的美酒。

雲妖從房間外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麵碗,問道:“聖女殿下,咱倆甚麼時候出發?”

懷素紙收回視線,安靜片刻後,說道:“我一個人去吧。”

雲妖聞言一愣,險些讓麵碗掉落地上。

小姑娘頓時蹙起眉頭,沉聲說道:“這樣子不妥吧?萬一那個烏龜山的人不講信用,偷偷藏在一旁,對聖女殿下你出手怎麼辦?”

懷素紙平靜說道:“元道遠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他殺我的阻力不只有你,更有謝真人,而且他確實不滿丘中生,昨日流露出來的殺意是真的,在丘中生死去之前,他沒有掀桌的必要。”

雲妖還是擔心,微微張嘴,想要說些甚麼讓她放棄這個危險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

懷素紙起身,望向一臉擔憂的雲妖,說道:“這是師父的意思,我做徒弟的,無論有多少的不滿,總歸是要聽一聽的。”

“聖女殿下您當然可以聽師父的話,但是……”

雲妖眼眸微轉,連忙放下手裡的麵碗,然後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個長度,誠懇說道:“稍微有一點兒自己的主意,不是甚麼問題吧?!”

懷素紙搖頭說道:“她會不高興的。”

聽到這句話,雲妖不由有些惱了,生氣說道:“那我就高興了嗎!”

那次元道遠來訪她一直記在心裡頭,耿耿於懷到今天,始終不得釋然放下,堅持認為就是自己疏忽大意的錯。

如今眼見聖女殿下有可能重複犯錯,那她又說甚麼都不能同意,一定要抗爭到底。

這是多少頓飯都不能改變的事情!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彷彿感受到了雲妖的堅定意志,走到小姑娘的身前。

雲妖長得不高,比之當年的謝清和還要更矮一些,與她的胸口平齊。

於是當她把雲妖擁入懷中,小姑娘眼前的世界便驟然黑暗了起來,彷彿陷入永夜之中。

無盡夜色裡,有一道溫柔的嗓音響起。

“我知道你很擔心我,但這件事是不一樣的,師父走到這一步,我接下來必須要確保她的清白,讓她不被元道遠懷疑之餘,更要為她贏得絕大多數人的信任。”

“這真的很麻煩,我也很不喜歡,我也很討厭被妄自決定。”

“但事情既然塵埃落定了,便只能去接受,然後盡力做到最好。”

“放心。”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這是唯一一次。”

“而且我不是要把你留在家裡。”

“昨天夜裡,我與歸晚說了幾句話,今天她會陪著你,一同在旁見證這場談判。”

“你藏在暗處保護我,不見得比站在我的身邊要差。”

“相反,看不見的人和事,更能換來人們的恐懼。”

“可以嗎?”

懷素紙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雲妖聽得卻不甚清楚,只覺得自己被一道溫柔的浪潮給裹住了,整個妖都舒服的不行,根本沒有餘暇去思考話裡的那些意思。

直到那些溫暖離開,晨風吹入房間,把她喚醒過來,她的眸子裡依舊殘存著許多的恍惚。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房間,確定聖女殿下已經離開,這才真正清醒。

下一刻,她回想起先前聽到的那些話,頓時生起氣來,狠狠地跺起了腳!

雲妖當然有憤怒的理由。

因為懷素紙對她說的那些話,完全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憑甚麼把她帶在身邊,就不能確保江半夏的清白,這是甚麼奇怪的道理?

這話不就是在欺負妖嗎?!

她越想越是生氣,但又不想罵聖女殿下,因為這顯然是江半夏在自作主張,才會讓事情變得如此複雜。

她回想著書上看到過的那些狠話,想要找出一句來宣洩此刻的心情,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最終萬千情緒盡數匯聚成了三個字。

“煩死了!”

“煩死了!”

“煩死了!”

便在這時,一道略顯冷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虞歸晚推門而入,望向正在跺腳的雲妖,認真說道:“我還沒煩呢,你不準煩。”

雲妖想到那三聲煩死了被人聽到,好生羞惱,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憑甚麼不給我煩?”

“因為我比你更煩。”

虞歸晚面無表情說道:“我今天本來有三個會要開,五件附庸宗派的事務要處理,同時還要接受師叔的考核,但我現在來到了這裡。”

雲妖愣住了。

片刻後,她一臉同情地看著虞歸晚,真誠說道:“那你確實比我更有資格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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