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當年,值此七夕良夜,又是煙花盛景不夜天。
前朝舊皇都燈火通明,與滿天繁星相映而美,目之所及彷彿都洋溢著幸福的感覺,人在其中難免會稍微多想一些,所以姜白問出這個問題……還是很不正常。
因為她問的不是你喜歡誰。
而是你準備娶幾個。
如果懷素紙沒有理解錯的話,幾個後面被姜白省略掉的那兩個字,應該是妻子。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都好,這句話都是荒唐的,讓人根本不想理會的。
舉世皆知,她與謝清和有婚約在身,只是尚未正式成婚。
“你不說的話……”
姜白微微挑眉,說道:“那我只好理解成你全都要了。”
兩人早已熟絡到極致,是真正的朋友,這樣的話便也算不上太過冒犯。
懷素紙很是無奈,轉而問道:“你為甚麼對這些事情如此關心?”
“不奇怪就奇怪了好吧?”
姜白理所當然說道:“你出去隨便在大街上找個人,問那人對這事有沒有興趣,十個裡面保證有十一個感興趣!”
懷素紙怔了怔,問道:“為甚麼是十一個?”
姜白向她眨了眨眼,聲音滿是愉悅:“因為還有一個在肚子裡,尚未出世。”
懷素紙不想說話。
“別謙虛。”
姜白見她沉默,看著她的側臉,一臉真摯說道:“當年那份人間絕景圖,可是我親手把你排在第一的,雖然吧,當時確實是抱了些拱火的小心思,但你長得確實就是好看啊,而且這些年過去,你現在就是毋庸置疑的舉世公認的天下第一美人。”
懷素紙更加不想接話了。
一個尚未出世的嬰兒,哪裡知道甚麼美醜?
更何況好看與否是很主觀的事情。
比如她就覺得師父比自己長得好看。
姜白猜到她的想法,神情真摯說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好看已經超越了時代,無論是這個千年,還是上個千年,乃至於過往四十個千年裡,你都是最好看的那個。”
懷素紙偏過頭,還是不說話。
屋頂一片安靜。
只剩風聲。
就在姜白以為懷素紙不會理會的時候,後者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我也習慣了被別人誇獎,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因此而尷尬,可以坦然接受一切讚譽。”
懷素紙頓了頓,說道:“我錯了。”
她看著姜白的眼睛說道:“這世上還有你能用這件事噁心到我。”
“那我可沒想著噁心你。”
姜白憋著笑意,還是在故作認真說道,一臉的誠懇。
懷素紙搖了搖頭,示意這個話題過去了。
姜白也不在意。
或者說,她本身對此也沒太多興趣。
“那就言歸正傳,你這輩子準備娶幾個。”
“我還是無法理解。”
“理解甚麼?”
“你為何非要好奇這件事。”
懷素紙看著姜白。
姜白微微一笑,說道:“大概是我準備重新拾起之前丟掉的,在你心裡的前輩形象?”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姜白似是不悅,反問道:“不然呢?難道我閒著沒事故意噁心你?”
懷素紙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她,意思十分清楚。
這樣的事情你做的還少了嗎?
姜白只把這眼神當作好奇。
“我知道,不管換誰來問你,你都會說自己要娶謝清和,別無二心。”
她看著懷素紙,微笑說道:“但我不只是你的長輩,還是你的好朋友,所以在這方面我想稍微給你一點兒建議。”
懷素紙說道:“我對你的建議沒有任何興趣。”
“我知道你沒有興趣,但是……我有興趣啊~”
姜白笑意依舊嫣然:“我的建議很簡單,就是你全都娶了吧,有一個算一個,能娶幾個就娶幾個。”
懷素紙神情不變,以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她站起身,踩著玄黑色的磚瓦,向屋簷下走去。
姜白的聲音在後方響起,語重心長。
“不是和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是出於利益的角度在為你考慮。”
“比如天淵劍宗那個姓虞的小姑娘,她當年為了你可以願意跟我拼命的,明顯是一顆心全在你身上,你真的忍心讓她孤苦終老?難道你就不怕她因愛生恨,這輩子都和你過不去了?”
“她和你過不去沒甚麼,但她可是天淵劍宗的當代劍子,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代掌門,哪怕她對掌門的位置沒興趣,幾百年後當個太上長老也是沒問題的,到時候你準備怎麼對付她呢?”
“你這人看似無情,實則多情,她真要是想不開了,來找你拼命分生死了,你能忍心下狠手嗎?”
“肯定是不行的。”
“在我看來,避免這種未來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她給娶了,這樣不管是從利益上,還是情感上,都能完美契合你的需求。”
“至於成婚了也會有矛盾,甚至是鬧的更加劇烈?”
“確實是有這種可能。”
“但你到時候大可以抱住她,把她放床上一放,咬她耳朵,和她耳鬢廝磨,和她水乳交融,讓她人和心都給你軟下來,軟到隨便拿捏不就好了嗎?”
事實上,早在姜白第一句話還沒說完的時候,懷素紙就已經走遠了。
然而無論她走了多遠,耳邊還是能聽到姜白的話,不曾含糊上哪怕半點,無比清晰。
這真的很像是當年血神教蠱惑人心的做法。
道觀門前,懷素紙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問道:“你說夠了嗎?”
不知道甚麼時候,姜白已然站在大門一旁,懶洋洋地靠著牆壁。
“當然沒夠!”
她偏過頭望向懷素紙,一臉誠懇說道:“喜歡你的人那麼多,一個虞歸晚可不能把別人都給代表了,我接下來準備和你細談一下南離,依我看,你師妹對你多多少少也是有想法的。”
自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起,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讚美過懷素紙,說她每逢大事皆有靜氣,不驕不躁,不急不緩。
往後歲月裡發生的那些事情,證明了這個評價是對的,並不是誇張。
然而被世人給予如此之高評價的懷素紙,這時卻再也靜不下來了。
有生以來,她第一次在師父之外的人身上,出現想要破口大罵的強烈情緒。
“到此為止。”
懷素紙看著姜白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你再說下去,就別怪我與你過不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格外認真,語氣頗為沉重,流露著強硬到極致的意味,不容任何的反駁和質疑。
然而。
明明是如此嚴肅的懷素紙,落在姜白的眼中,卻是給她帶來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可愛。
是的,姜白覺得現在這樣子的懷素紙很是可愛,極為可愛,絕對的可愛。
出於這個緣故,她很認真地閉上了嘴巴,甚至還用食指貼住雙唇,表示自己不會再說下去了。
懷素紙這才收回視線,沒有再說甚麼。
姜白跟了上去,目光悄無聲息落在某人的胸上,看著連夜色都掩之不住的嫵媚動人曲線,心想這確實是氣的不行啊。
一念及此,她心中不由生出一種強烈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候,懷素紙忽然問道:“你為甚麼要和我說這些?”
姜白下意識說道:“這個問題我之前不是已經回答過了?”
懷素紙的聲音已然冷靜:“假的,你以為我聽不出你在撒謊嗎?”
姜白聞言微怔,心想你前一刻明明還在生氣,下一刻就直接恢復了平靜,還順便回想了一遍先前的那些話嗎?
“確實是假的。”
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敢撒謊,說道:“你和我都很清楚,之前那些相對平靜的日子已經徹底結束了,接下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有著無數的可能。”
懷素紙安靜了會兒,說道:“所以你就把你想說的話,在事情來之前一口氣給說完?”
“嗯。”
姜白笑了笑,坦然說道:“我知道,就像你之前和我說的那樣,這種做法不怎麼吉利,很像是人之將死,所以要亂七八糟有的沒的都說一大堆,但……我覺得這也沒甚麼不好的。”
懷素紙輕聲說道:“是嗎?”
姜白微微笑著,很認真地嗯了一聲,說道:“要不然人死了,想說的話都來不及說,那死的也太憋屈了吧。”
兩人早已離開道觀,沿著山道往下,向近五千年前的前朝舊皇都走去。
遠方的燈火籠罩著山道,卻褪不去那層幽寂的面紗,反而讓身處其間的人生出一種遠離塵世的超然感覺。
懷素紙對風景沒有太多興趣,她只是隨意看了眼,便不再理會。
換做尋常時候,姜白會很主動地尋找話題。
但這一次她意外的安靜。
故而沉默是被懷素紙打破的。
行至山道一半時,她忽然說道:“我不喜歡做無用功,所以你要活著,不要浪費我這些天來的辛苦。”
姜白微怔,然後醒過神來,笑著說了一聲好。
懷素紙說道:“你還提醒了我一件事。”
姜白有些好奇,問道:“甚麼事?”
懷素紙輕聲說道:“人世間,最讓人遺憾的就是來不及。”
“來不及嗎……是啊。”
姜白的聲音有些悵然,也不知道想到了些甚麼。
懷素紙說道:“所以我想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你喜歡我?”
PS:目前進度是今天還差兩章,如果今天摸了,只寫一章的話,就是明天要寫四章,我正在猶豫要不要把重任交給明天的自己,就像月初的我瘋狂摸魚,讓月末的我瘋狂補字數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比起狼狽不堪的上個月,這個月的月末其實輕鬆了很多(因為有三十一天),果然我還是有明顯進步的。
然後章末嘮叨這個沒辦法,再不多嘮叨幾句,我整個人都會徹底麻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