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轉眼已是五年。
人間一片如常,如舊。
雲妖甦醒後給予北境的那些傷痕,在歲月的搓洗之下漸漸隱去,聽聞這五年間的氣候暖和了許多,不再像往年那般風雪不斷,在深冬時節的時候都能期待陽光降臨了。
小謝掌門去掉那個小字以後,展現出了相當成熟的處事風格,很快得到了人們的認可。
據說私底下,就連那位對她頗有微詞的希言峰主,最近都沉默了下來,甚至偶爾還會非常生硬地說上兩句好話,也不知道是真的讚賞,還是向不知去向的謝楚兩位真人表明忠心。
是的,在謝清和成為清都山掌門的第二天,謝楚二人決定下山雲遊。
這個決定很是突然,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預料,引起了好大一場波瀾,很多人認為那時候的北境遭逢大劫不久,十分需要兩位真人留下來操持大局,為此去到他們面前說了不少話。
無一例外,那些勸解都被拒絕了。
謝楚二人飄然而去,沒有說要去何處,但全天下的人都猜到了。
一時間,中州五宗如臨大敵。
有隱秘傳聞,當這個訊息傳至長生宗的時候,莫大真人直接結束了閉關,出山主持大局,嚴陣以待。
與此同時,那位走路很慢以至終日無所事事的無歸山掌門踏過眠夢海,孤身行至那道天塹之前,在那裡渡過了一個漫長的黑夜。
沒有人知道他是否與謝楚兩位真人相見。
當晨光再次降臨人間時,落入人們眼中的是一片安好,風景如昨。
唯一的改變是,元道遠放下了手中的諸多事務,就此返回位於中州內陸的無歸山。
而在他回到無歸山的那天,不知為何,無歸山變得相當安靜。
其時清風徐來,天氣晴好。
連那隻烏龜都睜開眼,在太陽底下走了幾步,是數百年來難得一見的盛景。
那天的無歸山很適合遊玩。
在那天過後,元道遠便開始閉關,直至今日仍未出關。
世間對此有諸多猜測,所有的這些猜測都指向了那兩個人,但沒有人將這些猜測付諸於明面,都很默契地選擇了閉嘴。
像這樣的事情在不久後還發生了數次,讓人們越發習慣,不再那般關注。
唯一那次例外是在岱淵學宮。
當那對夫妻雲遊至學宮時,如今的學宮之主江教授,卻沒有給予人們想象中的禮遇,甚至表現得略微冷淡。
世人,或者說中州五宗的目光因此凝聚到學宮,沉默注視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然後……他們發現那對夫妻對此並無不滿。
根據學宮一位姓莊的大人物在私下透露出來的說法,雙方相談甚歡,彷彿多年老友。
那對夫妻甚至旁觀了一堂課,與一位來自明知山的學子簡單說了幾句話,態度很是友善。
訊息一經傳出,於當夜就呈現在中州五宗掌權者的桌上。
到了這時,再怎麼愚鈍的人也都知道,這是那對夫妻在提醒整個中州,清都山不曾遺忘那場當中施以北境援手的人和勢力。
這就是那對夫妻的雲遊。
中州一片太平。
人間安寧。
……
……
在絕大多數民眾看來,這場雲遊為人間帶來了久違的太平,再是美好不過。
有人讚美,自然也有人詆譭,或者說是不悅。
中州西南一帶,多是險山惡水,有瘴氣多年不散,毒性極其惡劣,甚至摻雜在靈氣當中,以至於此地素來荒涼。
對位於東海與神都繁華一帶的修行者來說,對西南苦難之地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這裡有兩座城,叫做益州與渝州,聽說城裡的火鍋很有特色,值得嘗試。
似乎還有一座很出名的寺廟……在此間?
正值盛夏,益州城中某家茶館。
說書先生正在臺上眉飛色舞,不厭其煩地將這五年間發生的事情道出,絲毫沒有自己說了一遍又一遍的感覺。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否則那塊驚堂木為何都染了灰塵了?
店家見客人們毫無反應,卻是坐不下去了,讓小廝低聲去警告了一下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臉色一變,猶豫了會兒,終究還是沒敢拍下那塊驚堂木,只敢靜悄悄地換了個話頭。
“世間一片太平,但那些都是雲端上的大人物們的事情,與我們這些活在太陽底下的小人們,可沒有太多的關係,更好笑的大人們的一個念頭,直接就能定了我們這一輩子。”
他清了清嗓子,待客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後,沉聲說道:“最近我便聽說了這麼一遭事情,西北那邊好像不太平靜,追根溯源,亂象似乎是從那家出來的。”
這句話遮遮掩掩,不肯明說清楚,反而勾起了聽眾的興趣。
坐在二樓雅座上的那幾位年輕修行者,聽到這番話,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哪有這樣掩耳盜鈴的,都指名道姓是西北了,那家還能是哪家?”
“都是些活在地上的螻蟻罷了,如何懂得天空的遼闊,竟敢去談論萬劫門的事情。”
“確實可笑。”
話至此處,這幾位修行者相互對視了一眼,忽然間都沉默了下來。
西南臨近臨近西北,他們都是當地大宗門的弟子,從師長的口中得知了些許萬劫門變故的內幕,故而才會這般嘲笑。
然而那場變故的內幕涉及的層次實在太高。
如果說他們將自己比作俯瞰大地的蒼鷹,那麼導致萬劫門發生劇變,直接影響西北一應大小宗門的那兩位大人物,便是恆古不變的星辰日月。
有位年輕人忍不住嘆息了一聲,說道:“萬劫門這事影響的何止是西北?你我幾位的宗門,最近不也是如履薄冰,生怕走錯一步嗎?”
西南一帶太過苦難,而且因為那座寺廟的緣故,道盟八大宗的山門竟是無一坐落此地。
萬劫門的山門位於西北,作為最接近益州和渝州的八大宗,對西南擁有不可磨滅的影響力。
如今萬劫門生變,這些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依附萬劫門的尋常宗門,又豈能安心?
雖說如此,但終究是處西南之遠,萬劫門之變帶來的影響更多是落在這些宗門掌權者身上,還未到年輕弟子也要為之憂慮的程度。
“還是先喝茶吧。”
一位同伴不願談論這些,趕緊轉移了話題。
雅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說書先生滔滔不絕的聲音。
這幾位年輕人不敢深談,好奇卻還是好奇的,下意識去聽了會兒,卻發現那說書先生完全是在憑空捏造,與事實不能說是略有出入,但肯定是沒有關係的。
就在其中一個人著實聽不下去,準備拍桌而起,要指著鼻子罵那說書先生胡說八道的時候,卻發現對方話鋒一轉。
之所以話鋒驟轉,是因為原先興致勃勃的客人們發現他在說車軲轆子話,便都失了興趣。
“各位客官,現在肯定都在想,我為甚麼要這樣長編大論說那家的事情?”
那位說書先生猛地一揮袖,甩開手中紙扇,喝道:“當然是因為唯有那家安穩下來,像我們這些世俗中人,才有機會知曉發生在梵淨雪原裡,那場千年以降第一戰的結果。”
“是清都山還是天淵劍宗?!”
“是顧真人還是謝真人?!”
“九天之位何時重列?”
啪的一聲脆響。
驚堂木被舉起砸下。
聽到這番話,茶館的氣氛頓時熱烈了起來,客人開始了極其熱烈的爭議。
“依我看,那一戰肯定是謝真人贏了,只是他囿於清都山和天淵劍宗的親密關係,故意把勝負給隱瞞了下來。”
“放你孃的屁,顧真人穩坐天下第一近千年,豈會就此落敗。”
“呵呵,說是天下第一,但戰績呢?謝真人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以一己之力平息了雲妖之災,為北境帶來太平的。”
“這便是你白痴了,顧真人一生無戰,更能代表他是最強者,聖人曾有言,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真是笑話,我看他分明是怯戰,以為那時候謝真人剛剛鎮壓完雲妖,是最虛弱的時候,卻沒想到迎上了正值巔峰的謝真人,讓自己下不來臺。”
“哪有你這般胡攪蠻纏的人,顧真人若是真的怯戰,又怎可能親自下山,千里迢迢去一趟北境,不惜與雲妖相對?”
熾熱陽光下,白痴與蠢貨齊飛,口水共茶水一體。
店家看著如此熱鬧的畫面,看著不斷被添上的茶水糕點,忍不住給那位說書先生豎起了大拇指。
就在這個時候,二樓有人說了一句話。
“你們這在說個瓜娃子呢?”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望向那頭,只見一位姑娘憑欄而立,正怒目。
她毫不客氣說道:“一個把雲妖之事盡數歸功謝真人,一個連顧真人為甚麼會下山,千里迢迢去一趟北境都不知道,也配在這裡指點江山?”
那姑娘冷哼了一聲,嘲弄道:“真是笑話。”
爭執的正激烈的雙方頓時漲紅了臉。
有人霍然起身,指著這姑娘喊道:“那你倒是給我說個分明?這世間哪有那般了不起的人,能和顧謝兩位真人爭功!”
茶館忽然安靜了下來。
靜的很詭異。
片刻後,同樣是坐在二樓雅座的一位年輕人嘆了口氣,滿是感慨說道:“確實是有一個這麼了不起的人。”
PS:開卷有益,今晚爭取再寫兩章,一章保底。
然後,各位讀者姥爺應該都能看得出來,這裡抄,唔,模仿的是甚麼經典情節吧?
之前就一直想寫這個,可惜王大小姐的故事背景適合,但人太過自我了一些,確實不適合這樣的東西,幸好現在的她還算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