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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第九十五章 雲妖也要飛昇!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在這一聲嗷嗚落下後,懷素紙閉上眼睛,打了一個響指。

下一刻,所有無用的累贅的影響判斷的情緒,都被她盡數逐出了識海,只剩下了絕對的理智。

按照劍修的說法,這是劍心通明的境界,而道門則習慣將其稱之為天人合一。

懷素紙開始思考如何才能把那浮於紙面的想法,落在實處。

事實上,早在行走死後荒原的那些天裡面,她的絕大部分時間都被用來思考這個問題,但那時候終究不如此刻心靜如水。

清都山的立場,姜白的選擇,師父的態度,謝楚二人的想法,道盟得知此事後是否會不顧一切阻止,以及……最重要的顧真人的劍鋒所向。

雲妖想要離家出走,只是稍微想一想都有如此之多的問題。

更別提它真的離家出走後,又該在何處安身。

如果說此心安處是吾鄉,那它當然是會選擇跟在自家聖女殿下的身邊,懷素紙自然也不會拒絕這個未來。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到時候再說吧。

懷素紙微微搖頭,認真思考自己即將面臨的問題。

片刻後,她睜開雙眼,以指為筆借月色揮落一封長信,將其捲入長天當中。

旋即,一道漆黑的流光在北境以北的無邊蒼白中突兀浮現,向南方的人間疾馳而去,如流星。

這封信自然是去往清都峰頂,去謝真人手中的。

懷素紙與這位天下第二隻有數面之緣,自然談不上是熟絡的,但在那屈指可數的談話當中,她大致明白了這位絕代強者是怎樣一個人。

談不上不理世事,因為他對人間仍有眷戀。

稱不上不惹紅塵,楚瑾便是明證。

謝真人更像是一個身處困境中成長起來的謝清和,因為後者如今成熟起來的模樣,漸漸地有些像前者了。

都有些不喜歡說話,因為這對父女都知道自己不善言辭,不想說錯話,便乾脆不與外人多說話。

處事亦然。

都是遭遇挫折後仍能冷靜下來,能夠清楚理解所肩負的責任,並且承擔的人。

更有趣的是,他們在某些地方都有明顯的愚蠢。

當然,這對父女在其他的很多地方都有不同,然而根本的脾性上確實頗為相似。

與這樣的人談話談判,最好的方式永遠都是真誠,不作任何保留。

就像當初那座殘寺,懷素紙平靜而真摯地對謝清和說出自己真實身份那樣。

此時她以長天所攜的劍書,上面完完整整地描述了關於雲妖離家出走的想法。

在劍書的最後,她頓挫片刻,還是作出了一番懇求。

懷素紙從沒有求過人。

——江半夏那次不能算,那次是撒嬌。

她甚至也知道以謝真人的性情,不大可能理會那些只有情緒的文字,但云妖如此信任她,那她理應要盡所有的努力。

目送長天離去,懷素紙思考片刻後,再寫了一封截然不同的信,以不動明王劍送出。

這封信是給的姜白。

與謝真人不同,她並不擔心姜白會拒絕這件事,對這位無望飛昇的萬劫門太上長老來說,安度晚年確實很重要,但有趣的活著會是更重要的事情。

讓雲妖離家出走這件事,是必然能夠打動姜白道心的。

儘管她不可能為此付出太多,但也足夠了。

最後一封劍書落在朱顏改之上。

這封劍書會送到虞歸晚手中。

信裡的內容很簡單,希望她能去詢問顧真人關於此事的想法。

至此,三封劍書都已離去。

懷素紙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寫下第四封劍書。

像雲妖離家出走這樣的事情,若是流連於書信之上,而不是與師父當面對話,未免有些過分不敬了。

師父她會十分生氣的。

更何況雲妖離家出走這件事……最關鍵的地方正是落在她那位師父的身上。

元始道典在因果之道上的造詣,被整個人間公認為第一。

雲妖想要離家出走,必須要斬斷自身與北境以北的聯絡,並且不能是徹底斬斷,需要維持在一個藕斷絲連的狀態裡。

偌大人間,唯有將元始道典修至大成的江半夏,才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而且雲妖將來是要成為元始宗鎮派神獸的,於情於理於所有道理,江半夏都有理由為此竭盡心思,力求成功。

懷素紙想著這些事情,轉身望向雲妖,認真說道:“事情已經開始了,接下來是等待有資格決定這件事的人的回應。”

“嗷嗚!”

雲妖很輕地拍了一下胸膛,表示自己完全放心。

然而緊接著,它又嗷嗚了好多聲,聲音裡滿是好奇。

聽到這些嗷嗚聲後,懷素紙忽然之間沉默了下來。

她抬頭望向雲妖,確定那些好奇是真的,於是確定了自己沒有理解錯這些嗷嗚聲裡所蘊藏的意思。

她的神情不復先前平靜,變得無比複雜,幾分荒唐,幾分錯愕,幾分難以置信,幾分茫然無措。

以懷素紙的性情,都流露出這般模樣,無法維持住冷靜,足以見得雲妖這次說了一句多麼離譜的話。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

她看著雲妖的眼睛,強自沉靜下來,緩聲問道:“您想飛昇?”

雲妖很是不解,一臉奇怪地看著她,心想您這也聽不出來嗎?

那下次我得嗷嗚得簡單一些了。

這樣想著,它格外老實誠懇地點了點頭,證明懷素紙說的就是對的。

“嗷嗚~”

下一刻,雲妖很認真地為聖女殿下講解了自己的想法。

在聖女殿下您的那些同胞的記憶裡,飛昇是超脫的唯一途徑,那我要是飛昇了,肯定也能算是離家出走吧?

而且這個離家出走,還不用您去到處求人幫忙,這可方便多了!

等我飛昇一遍,再回來找你不就好了嗎!

我真是個天才啊!

嗷嗚嗷嗚著,雲妖越發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得意,連那雙湛藍的眼睛都變得明亮了起來,像是一個毫無瑕疵的藍寶石。

懷素紙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低下頭,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次覺得小孩子確實很麻煩。

然後她突然想到,也許自己覺得的荒唐與不切實際,對雲妖而言並非是甚麼難事。

問題是……她怎麼可能知道雲妖能不能飛昇?

修行界的這個千年,還未出現過哪怕一位的飛昇者。

懷素紙可以是域外天魔,但真的不可能是降世仙人。

她的境界還在化神,遠遠未能看到那道門檻,更別提越過那道門檻。

哪怕此刻換做顧謝二位真人在場,也不見得能夠回答雲妖的問題。

“我不知道。”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抬頭與雲妖對視,無奈至極地重複說道:“我不知道。”

雲妖先是遺憾,緊接著卻變得興致高昂了起來,吼了一嗓子。

要是我飛昇成功了,回來就告訴你怎樣才能飛昇,到時候我們一起飛昇。

懷素紙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眼神複雜地看著它,問道:“那你準備怎麼……飛昇?”

雲妖愣了一下,眼眸微轉,不太確定地嗷嗚了一下。

飛昇應該是往天上面去吧?

那……我給天空來上一巴掌?

只要把天空打穿一個窟窿,那就可以飛昇了吧?

聽著這話,懷素紙不由回想起當初那一聲驕傲至極,直接震撼了整個北境的嗷嗚。

“雖然我不曾飛昇,但我看過很多不外傳的典籍,飛昇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她想到雲妖很有可能不甘心,解釋說道:“飛昇後,修行者便不能再算作是人了,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變化。”

雲妖想了想,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眼裡很多疑惑。

意思十分清楚。

難道你們飛昇之後,還會變成和我一個模樣的嗎?

懷素紙無言以對。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句話是對的。

任誰來也無法反駁,雲妖在生命層次與人類就是不同,就是要更高一層樓,甚至是碾壓。

她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傳授你一門功法,你嘗試修煉一下,若是你可以入門學會,修至巔峰,那就可以思考飛昇這條路。”

雲妖連忙點了點頭,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在死後那片荒原高地上,觀海僧曾對懷素紙說過一句話。

那話裡的內容很簡單,即是他們擔心雲妖學會人類的功法後,縱橫無敵,讓四海皆靜,讓普天之下盡是雲海,讓人間永無天日。

這樣的擔心自然是有道理的。

但懷素紙對此並無太多的擔心。

以雲妖現在展現的性情,顯然不會導致這樣的畫面出現。

真正的問題在於,要是雲妖日後行走人間的時候,學會了人類歷史上的那些不斷重複的精彩的無趣的陰謀,且付諸於行後該如何解決。

“真難啊……”

懷素紙深深嘆了一口氣,看著雲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如果最終你的離家出走成功了,請你記得聽我的話。”

雲妖想也不想,直接就嗷嗚了一聲,態度十分堅定,答案當然是沒問題。

懷素紙沉默片刻後,開始思考該哪門功法更適合雲妖。

……

……

長天斬風破雪,如若流星般在昏暗天空中劃出一道光彩,墜向清都山。

清都峰頂,巨樹之上。

謝真人抬起眼簾,神念微動,清都山大陣臨時開啟一條同道,讓漆黑劍光得以落下。

他沒有接劍,讓長天懸在身前。

待他看完劍書的內容後,那自雲妖甦醒後鮮有變化的面容,此時也流露出了明顯複雜的情緒。

“這姑娘瘋了吧……?”

一道厚實沉重的聲音響了起來。

然而謝真人的身旁別無他人。

這道聲音是從何而來?

謝真人沉默不語。

他看了一眼那在風雪中不斷搖曳的金光,對古樹說道:“如果劍書上所言皆真,可以嘗試。”

原來先前那道厚重聲音,是起自於這顆生長在清都山上的金黃古樹。

“難道你也跟著瘋掉了?”

古樹震驚說道,樹身微微顫抖,有葉飄落。

“嗯,我覺得很有趣,可以試試看,而且要是成功了……不也挺好的嗎?”

謝真人隨意一笑,偏過頭望向身後的古樹,神情溫和問道:“你支援不支援啊?”

古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還是沒有回答。

風雪仍在。

謝真人收回目光,知道沉默就是回答。

這株金黃古樹與清都山同壽,見證了這座山上發生的一切變故,榮辱興衰,更是親身經歷過雲妖南下的恐怖。

從這個角度來說,它才是整個人間對雲妖瞭解最深的那位存在。

正因為過分了解雲妖,故而它才會沉默,才會覺得懷素紙是在發瘋。

然而沉默不代表完全的拒絕。

它不看好懷素紙的選擇,更不理解謝真人的放任,但也不會對此做出干預。

一如過往那些年,它只會是清都山的最後那道屏障。

……

……

邊城旁,一艘飛舟內。

虞歸晚在床上抱膝而坐,沒有束起的白髮,隨意散亂在身上。

她抬起頭,看著懸在床前的朱顏改,看著清冷劍身上倒映著的自己,看著劍書上所言後,忽然有些生氣了。

為甚麼你就不能讓我好好靜靜呢?

為甚麼你就和我有交集呢?

為甚麼你就……這麼的理所當然和我說話呢?

這樣想著的時候,她全然忘記了,是自己選擇把朱顏改留給懷素紙的。

……

……

不動明王劍是最後離開的,自然也是最後到的。

如玉般劍身上,流轉著變化無端的佛光,彷彿在訴說世事之無奇不有。

姜白沒有前兩人的潔癖,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了不動明王劍,甚至還隨意揮舞了幾劍。

“確實好劍。”

她的尾音微微挑起,便有種嘲弄與不屑的感覺:“可惜主人偏偏犯起了白痴。”

她的記性很好,當然還記得懷素紙想要請雲妖成為元始宗鎮守的想法,但她真的沒想到這想法會被落實在紙面上。

姜白倒持不動明王,轉身望向後方,自言自語說道:“那你呢?你現在是怎麼想的?不會被嚇到連夜趕回你那破山上,再也不敢出來了吧?”

“你要是不這樣做,那我真要失望了。”

她唇角微翹,流露出一抹明豔的笑容,嘲弄說道:“這可不符合我對你的刻板印象。”

片刻沉默。

風雪中有一道聲音響起。

“你不怕死?”

“我又飛昇不了,遲早是要死的,而且這麼有趣的事情……”

姜白笑的更是恣意放肆,毫不客氣說道:“我要是不摻和進去,那我當初上的就是無歸山了,怎會入萬劫門?”

顧真人沉默了會兒,說道:“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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