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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第六十七章 豈能為南離之師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宋辭沿著林輕輕的目光,望向那頭。

所謂星光,其實劍光

當清冷劍光緩緩斂沒之際,懷素紙便也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了。

然而與之前不同,這次她的身後側方還跟著一位女子。

這女子的容顏很清秀,一般好看,是放在人堆裡也能脫穎而出的那種。

奈何這時候的她與懷素紙站在一起,便只能來得平平無奇了。

宋辭的情緒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有些不解,是不解懷素紙為何來到這裡。

在他看來,這位同輩中人的性情極為乾淨利落,不會做秋後算賬的事情。

那株枯樹之下,該清的賬都已經清了才對。

不解外,他心中更多的情緒還是悵然與失落與嚮往。

是的,就是嚮往。

彼此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過遙遠,遙遠到彷彿身處兩個世界,如何還能生出羨慕和妒忌這一類的情緒?

唯有心嚮往之而已。

就在這時,林輕輕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去吧。”

“啊?”

宋辭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過來,沉默不語。

林輕輕之所以如此安排,顯然是考慮到他和懷素紙也算是有一段交情,並且他在眠夢海上堅定支援了對方。

就算懷素紙這次來真的是為了再算賬,那看在他站出來的份上,即便堅持不放棄,想必也會委婉上一些。

林輕輕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不願如此,簡單而迅速地提醒了一句。

“這裡有你的師長。”

長生宗作為中州五宗乃至於天下正道的領袖,儘管司不鳴和程安衾被排除在此事之外,但還是有不少手握實權的峰主長老參與了謀殺懷素紙。

這也是宋辭再不恥這番行徑也罷,最後也只能捏著鼻子接受的根本原因。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拒絕下去,邁步向落在遠處的懷素紙走去。

事實上,這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該做甚麼。

與此同時,遠處的懷素紙見到宋辭向自己走來,便也沒有繼續前行。

夜風自天邊吹落,為人間帶來如泣如訴般的嗚咽聲。

除此以外,雪原之上一片安靜。

不知道在甚麼時候,茫茫人群便已分出一道通道,讓宋辭暢行無阻。

林輕輕看著他的背影,神情不再那般凝重,輕鬆了些許。

在旁的梅雪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問道:“這是否不太合適?”

林輕輕頭也不回,說道:“物盡其用,有何不合適?”

梅雪看著她,猶豫再三後說道:“這已經不能算是物盡其用了……”

林輕輕沒讓這句話說下去,偏過頭望向梅雪,似笑非笑問道:“那你覺得這是甚麼?”

梅雪沉默不語。

她想說的是不擇手段也是不負責任。

然而隨著林輕輕偏過頭,帶著笑意問出這句話後,周圍很多人看似一無所覺,暗裡已然將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她們的身上了。

要是她堅持說下去,那就是讓長歌門的醜落入所有人的眼中了。

如果這時候南離也在場,在得知梅雪的想法後,她必然會充滿好奇和驚訝地問上一句:師叔,原來咱們長歌門還有臉的啊?

——如今的修行界,不提天南與北境,哪怕是身在中州的尋常宗門,儘管在明面上依舊維持著對於長歌門的尊重,但暗地裡早已態度冷淡了。

否則南離作為長歌門公認的下一任掌門,為何還要主動去和眠夢海周邊的宗門談判?甚至是湊在一桌打麻將?

換做過去,這些宗門都是主動匍匐在長歌門的山門前,祈求長歌門庇護的。

“看來是沒有問題了。”

林輕輕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即將交會的那兩人身上,神色淡然自若,彷彿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梅雪在心裡嘆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疲憊。

然後她開始慶幸,為南離不在此間,不用接受接下來的羞辱而慶幸。

因為她可以確定一個事實。

——懷素紙的脾氣很好,而在這一切之前,她並非一個白痴。

既然不是白痴,又如何能看不出林輕輕的手段?

……

……

那段談不上漫長的路。

宋辭停下腳步,向懷素紙認真行了一禮,然後朝站在她身旁的那位侍女點頭致意,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懷素紙平靜還禮。

與宋辭相比,她所行之禮要簡潔上許多。

就像她不加修飾的言語那般。

“不用勉強開口。”

懷素紙的視線越過宋辭,落在他肩後的眾人身上,淡然說道:“你不是那種擅長編故事的人。”

宋辭微微一怔,接著苦笑了起來,說道:“是啊。”

他背對著後方那些人,且情緒掩飾的頗為不錯,便沒有讓人聽出笑聲裡的苦澀之意。

懷素紙說道:“我來是為了做一件事。”

宋辭沉默了會兒,問道:“這件事不能……儘量不要涉及到我身後的人,可以嗎?”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他下意識說了不能,緊接著卻改了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提要求。

懷素紙沒有說話。

站在她身後的那位侍女,微仰起頭,眼神變得明亮了起來,似乎被這種大人物說一不二的強大氣勢所折服,心生仰慕。

宋辭注意到了這些,看著懷素紙,心想你確實是修行界裡的大人物了。

然後他低聲說道:“該付的代價,他們在昨日夜裡就已經付過了,而且必將一直付下去,直到這件事情徹底了結的那一刻。”

懷素紙的聲音很淡:“所以?”

宋辭看著安靜了會兒,嘆息說道:“我知道事情不會隨著昨夜的過去而塵埃落定,但你已經決定讓他們付出怎樣的代價了,那就不應該臨時加碼。”

懷素紙沉默片刻,說道:“有理。”

聽著這話,宋辭鬆了口氣,整個人如釋重負般,輕鬆了許多。

與此同時,他忽然想起了那句話——君子可欺之以方。

他現在做的事情,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

念及此,宋辭的情緒再次變得複雜了起來,望向懷素紙的眼睛,想要開口道歉,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在他身後的那些人們,一直在注意著這場談話的進展,見他驟然輕鬆後,便知道結果還算不錯,心想果真是長生宗的當代大師兄,確實擅長談判。

站在懷素紙身旁那位侍女,見到這一幕畫面後,唇角微翹而笑,笑容裡些許嘲弄。

就在宋辭心生愧疚之時,一道聲音落入他的耳中。

“舊事不必重提,這點我從未否認過。”

懷素紙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嗯?”

宋辭忽然覺得自己弄錯了些甚麼。

懷素紙與他擦肩而過,向人群深處走去,說道:“所以我是來找林輕輕的。”

這句話她說的很輕,放在了方寸之間,沒有讓第四個人聽見。

聽到這個名字,宋辭先是一怔,緊接著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自己的反應。

他睜大眼睛,霍然轉身偏頭望向懷素紙,乾澀枯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似有言語將要從中迸發出來。

然而宋辭的話還未來得及落下,面前便徒留一片空白,是夜空下的無垠雪原。

懷素紙已然從他身旁走過。

宋辭神情頓時落寞,眼中滿是頹廢之意,身上充滿了無力的感覺。

唯有與他擦肩而過的懷素紙,以及稍微落後幾步的那位侍女,才聽到他無聲說出的那個五個字。

——那您趕緊的。

……

……

懷素紙聽得很清楚,神情卻絲毫不變,彷彿甚麼都沒聽到。

那位侍女不是她,聽到後險些沒有維持住臉上的冷漠情緒,直接笑出聲來。

幸好懷素紙早有預料,不經意間放緩了腳步,替她遮掩了過去。

便是這時,那位侍女才是錯愕發現,自己生得原來沒有懷素紙高。

……

……

伴隨著宋辭的明顯失敗,場間一片死寂,氣氛瞬間緊張的起來,凝重地令人心悸。

清都山與天淵劍宗及北境的強者,不再藏身在夜色深處,出現在中州五宗的人們的眼中,作為震懾。

很明顯,無論接下來懷素紙做出怎樣的決定,他們的選擇都會是支援。

昨夜被一劍斬落飛舟,自此跌入塵埃裡的中州五宗的大人物們,神情變得無比難看。

然而就是這種時候,他們依舊不約而同地看了林輕輕一眼,不滿的情緒幾乎是溢於言表之上。

儘管他們不可能在此刻,也不會在北境中對這位長歌門的掌門發難,但只要可以平安回到中州,定然是要發出自己的聲音的。

問題是,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一位出身無歸山的長老,默然運轉著無歸道經,將纏繞己身的諸多雜念鎮壓下去,讓己心進入無情無識的境界,以絕對的理智去尋找那個可能存在的解。

不過片刻之後,他的理智就讓他選擇了放棄。

——如果懷素紙真的決定動手,那麼這裡肯定會有一位大乘在場,也許是楚瑾,又或者是謝真人的目光。

不管是哪個,都不是在場已然老弱病殘的他們能對付的。

至於此間身份上唯一能夠對等謝楚二人的,偏偏又是林輕輕。

想到這裡,那些望向林輕輕的眼神,驟然間多出了許多的不滿。

林輕輕感受著身上的目光,同樣憤怒,甚至是出離的憤怒。

她心想,要不是你們這群廢物太過惜身,不肯早些進入雪原去把懷素紙找到殺了,事情何至於落到這種境地?

如今還反過來責怪我?

認為是我的責任?

怎麼不想想是自己太過廢物呢?

任誰拿今夜這事,拿昨夜那事來問我,我都能問心無愧。

我已經盡力了!

都是你們的問題!

無數念想在林輕輕的心中湧出,快要淹沒了她的理智。

以至於懷素紙來到她的身前,她都沒有醒過神來,仍舊沉浸在自己的諸般念想中——因為這些思緒可以讓她的心情不那麼的糟糕。

懷素紙也不著急,靜靜看著她。

直到有人看不下去,沉重地咳嗽了一聲,才讓林輕輕醒過神來。

林輕輕沉默片刻,向懷素紙點頭致意,沒有懷疑她為何來到自己的身前。

作為場間身份地位最高的那個人,她是唯一有資格和懷素紙對話的人。

對此,她有相當清晰的認知。

——她很自然地忘記了,先前自己讓宋辭迎上去的選擇。

林輕輕看著懷素紙,以過往侍候採雲仙姑的豐富經驗做出了判斷,沒有露出笑容,神情反而嚴肅了。

她的聲音微沉而冰冷,流露出極為強硬的意味:“懷大姑娘前來此處是為何事?”

就在下一刻,懷素紙就讓這種虛假的強硬不復存在。

“我是來找你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神情很坦然。

話音落下,場間的氣氛驟然輕鬆了許多。

那些中州五宗的大人物們,望向林輕輕的側臉,嘲弄想著你總算是有些用處了。

聽到這句話的林輕輕,只覺得理所當然。

在她看來,自己是場間唯一八大宗的掌門真人,懷素紙不找她又能找誰?

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會在這種時候慌張。

很不巧的是……她心裡真的有鬼。

因為她忽然回想起來,昨天江半夏對她說過一句話,懷素紙在得知她在飛舟上說的那些話後,必定是要心懷感激的。

所以,懷素紙這是來找她報恩了?

林輕輕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就在這個時候,懷素紙的聲音響了起來。

“過去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最近這些天過來後,也算是有一個答案了。”

她對林輕輕說道:“長歌門有你這樣一位掌門,還能撐到前些年才一落千丈,是真的不容易。”

說這句話的時候,懷素紙的語氣有些感慨,有些惋惜。

這些情緒交雜出來的言語,落入眾人的耳中,只留下了一種感覺——確鑿。

林輕輕徹底不復平靜,盯著懷素紙的眼睛,寒聲說道:“懷大姑娘是要羞辱整個長歌門嗎?”

懷素紙微微搖頭,眼中的失望之色更加清楚,說道:“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刻意曲解我的意思嗎?”

話音落下,沒有譁然聲,還是安靜。

場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輕輕的身上,眼神變得十分複雜。

然而她的神情卻依舊維持著平靜,臉上沒有半點羞愧之意。

直到懷素紙說出了那句話。

“南離有你這麼一位師父……”

她帶著憾意說道:“真是可惜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耳光,落在林輕輕的臉上。

讓她的所謂冷靜,其實怯弱,徹底破碎。

PS:今天稍微偷個懶,明天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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