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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第五十一章 因為你是暮色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聽到這句話,人們忽然回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末,神都正殿,懷素紙曾於千萬人前說過自己不是聖人,拒絕道盟為她作的一切注。

如今回想起來,似乎就是應在此刻?

如果當初的懷素紙選擇沉默,順著道盟鋪下的臺階登上神壇,這時候還能退得下來嗎?

想來會有很多人勸她說,無非一念救蒼生。

您是在世聖人,理應要去考慮北境乃至於整個人間的萬千黎民,就稍微退上一步吧。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退讓,沉默上些許時日就好。

待雲妖之災平息後,再來處理這件事,又何嘗不行呢?

君子可欺之以方。

懷素紙不是君子。

但她是聖人,那就更可欺之以方!

……

……

就在整個世界即將為此安靜。

人們若有所思的前一刻,有人忽然開口了,而她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這才是真正的聖人。”

“連自己險些被殺死,還想著去以德報怨不是聖人,而是徹頭徹尾的白痴弱智罷了。”

“你們想著讓懷素紙在這時候退讓,後世中人讀史至此頁時會作何感想?”

“堪為後世之師表,理應流芳千百世?”

“錯。”

“是遺臭萬年才對!”

那人毫不客氣嘲弄說道:“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她今天要是退了,死後是要被人記恨成千上萬年的。”

所有人都知道,懷素紙註定是要留名在修行史上的,而且她還會作為後世無數人心中的那個目標。

那麼她所做的選擇,那些影響到世界走向的選擇,必將會深刻影響到後來者。

數千年後,再有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是否殺人未遂者可以以她為理由,逼迫被殺者退讓?

畢竟聖人都退了,你退一退又有何妨?

以退為進?

這件事一步也不能退!

……

……

不知為何,有些人覺得這道聲音隱約耳熟,似乎在不久前聽過。

如果司不鳴和程安衾在場,必然能夠聽得出來,說話這人就是姜白。

這位萬劫門的太上長老,之所以說出這番話,自然是在為懷素紙爭取道德上的絕對高地。

當然,就算她不把這些說出來,人們心中也很清楚。

只不過她把這些付諸於言語,便是斷了明景道人,或者說中州五宗的所有念想。

至於姜白為甚麼要這樣做?

與舊皇都被莫由衷背刺一事有關,與萬劫門所持之道有關,但最重要的是……這樣做真的很有趣啊。

她望向懸於天空之中,與落日爭輝的那九艘飛舟,很是好奇明景道人要怎樣為這件事收場。

明景道人問道:“那懷大姑娘以為的直,是怎樣?”

懷素紙的聲音平靜響起:“殺人者死。”

話音落下,天地之間的氣氛瞬間凝重了起來,緊張得令人窒息。

無數道視線落在枯樹前,看著那數百位沉默如雕像至此刻的中州五宗強者,只覺得身心冰冷透徹。

這些人的性命只配作為談判的前置條件嗎?

從今日這件事的嚴重程度來看,這個要求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懷素紙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所讓步了。

飛舟上,中州五宗的大人物們聽到這句話後,神情依舊維持著沉重。

唯有站在最近的人,比如南離,才能看到他們的身體其實悄然放鬆了下來。

為何放鬆?

在這些人看來,只要這件事能夠去到談判桌上,那就是有婉轉餘地的,而這代表結果將會趨向他們可以接受的範圍——因為他們有信心給出一個讓清都山為之滿意的交代。

南離知道了他們的想法,覺得可笑之餘又不禁為此感到心寒。

飛舟上眾人的視線,直接匯聚在明景道人的身上,期待他主動開口,為此事定下一個論調。

然而這位老人卻遲遲沒有開口,維持著沉默。

懷素紙沒有催促。

因為就在下一瞬,這種詭異的沉默被她親手打碎了。

從她說出殺人者死,再到此時,看似過去了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事實上一切都是感知上的錯覺。

片刻不到。

懷素紙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

她輕揮衣袖,雲載酒出現在世人眼中。

暮色映照之下,寬大的劍身彷彿正在燃燒著,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下一刻,雪原上出現了一道如若焚火流星般的劍光。

這一劍太過突然,以至於人們都來不及發出驚呼聲,就直接斬了下去!

懷素紙一劍斬向雪原上,為首的那位中州五宗的真正強者。

飛舟上的那些中州大人物們,看著這一幕畫面覺得好生荒唐,荒唐之餘又感到可笑,心想世人稱你懷素紙為聖人,是敬佩你的德行而已。

難道你真覺得自己有聖人般的絕世境界?

想到這裡,他們心中暗自再鬆了一口氣,確定今日之事不再是一個絕對的死局。

因為懷素紙這一劍必定無功而返,這將會讓她當眾出醜,顯得極其狼狽。

這或許事情的轉機所在。

思緒不過瞬間。

雲載酒悍然斬落!

劍鋒所落之處,赫然是一位煉虛初境的真正強者。

儘管這一劍來得極其突然,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反應過來的。

果不其然,此人感受到飛劍的威勢,下意識就施展出道法,橫於身前。

砰的一聲輕響。

暮色下,出現了一縷極其明亮的火花。

直到此時,被雲載酒斬向的那位中州強者才是醒過神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劍鋒,心緒千迴百轉。

要不要稍微放棄抵抗,配合一下這位懷大姑娘,讓她臉上有光?

這樣做的話,想必你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記恨我了吧?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個想法有著一定道理。

可惜的是,這人錯誤估計了一件事。

懷素紙根本就不需要他的配合。

轟!

一聲巨響!

那臨時結出的護體道法被直接斬破,雲載酒鈍厚的劍鋒斬落在此人的身上!

雪原上驟然多出了一個數丈深的大坑,這位中州五宗的強者,此刻就躺在大坑的正中心,渾身是血,臉色蒼白!

直到此刻,那些被掀起的積雪與凍土才是開始紛紛落下,覆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飛舟上的中州大人物們看著這幕畫面,神情再也無法平靜,眼裡滿是錯愕,心想這怎麼可能?!

懷素紙怎麼可能強到這種程度?

這一定是假的!

雲載酒沒有就此折返。

劍鋒繼續斬落,不留任何餘地。

相同的事情不斷髮生。

那些在風雪中一路廝殺至此的中州五宗強者,面對著悍然斬落的雲載酒,一時之間竟是不知所措。

絕大多數人試圖抵擋劍鋒,認為戰友是在演戲,然後……在劍鋒斬落的那一刻,他們才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少數性情狠烈的強者,盯著雲載酒準備還擊。

每當這個時候,清都山與天淵劍宗的強者,都會把目光放在那個人的身上。

意思再是清楚不過。

敢還手?

那就直接死吧。

於是,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

當雲載酒平靜歸來,傲然佇立在枯樹前時,一幕恐怖的血腥畫面衝入了在眾人眼中。

雪原之上哀嚎聲連線成片,血流成河,河裡都是被斬落的斷肢,濃郁至極的血腥味沖天而起,縱使寒風再急也吹之不散。

原先風停霧散後的萬里素白靜美之清冷景色,此刻已經被懷素紙徹底撕碎,連半點都不剩下。

除了那些無法控制的哀嚎聲,整個世界都在安靜著,死寂一片。

人們的視線落在雲載酒上,看著這把出自岱淵學宮的名劍被鮮血徹底染紅,看著仍舊留在枯樹下的那位女子,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這一切已經超過了言語所能形容的範疇。

在事情真實發生之前,誰也沒想到懷素紙會給出這樣一個可怕的答案。

這完全不是世人印象中的那個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此事傳揚出去,旁人也只會拍掌叫好,絕不會認為她是一個瘋狂廝殺之人。

原因很簡單,沒有人死去。

縱使哀嚎聲成片,血流成河不止,但云載酒劍下並無性命。

懷素紙誰也沒有殺。

飛舟上的大人物們看著這一幕,卻沒有為之而感到慶幸,因為他們還記得那句殺人者死的話。

這些人都沒死。

那該死的人是誰呢?

就在他們這樣想著的時候,懷素紙開口了。

“我不殺你們,與仁慈無關。”

她看著雪原上的中州五宗強者,語氣平靜而漠然:“在我看來,你們只不過是一把刀,而非元兇。”

話音落下,飛舟上的大人物們頓覺渾身冰冷透徹,竟生出了一種難以呼吸的感覺。

然而在適應了話裡那陣殺意後,他們的心神很快就放鬆了下來,知道事情迎來了真正的轉機。

元兇這兩個字,即是轉機所在。

飛舟上終於有人做出回應,不再沉默。

“這還不夠嗎?”

聽到這句話,雪原裡那些還在痛苦哀嚎著的中州強者,忽然覺得自己很像是一個笑話,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悲涼。

懷素紙根本沒有理會,因為覺得這話太過可笑。

“當然是不夠的。”

沉默許久的江半夏,這時候忽然站了出來,淡然說道:“罪魁禍首還沒死去,這怎麼可能夠呢?”

聽到這句話,飛舟上的眾人霍然望向她,沒想到她竟會在這時候發聲。

江半夏不在乎這些。

她看著面無表情的明景道人,淡漠說道:“我勸過你收回成命的,但你不願意聽,一意孤行到底,這時候再來說些夠不夠之類的話,不覺得自己可笑的嗎?”

明景道人沉默了會兒,自嘲說道:“確實有些可笑。”

不等江半夏開口,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充滿自責地說道:“江教授勸我收回成命,為的是天下蒼生,而我心中想的卻是蠅營狗苟之事,心心念唸的是權力的平穩交接,確實過分糊塗了。”

聽著這話,天地間一片譁然。

無數視線聚集在明景道人的身上,心想這其中原來還有不為人知的內情?

權力的平穩交接……話裡指向的難道是那人?

懷素紙只覺得無聊。

楚瑾心想果然如此。

江半夏嫣然一笑,笑容裡的嘲弄不加掩飾。

明景道人看著她的笑容,知道她已經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但不在乎。

“是的。”

老人悵然說道:“我深知此身已老,壽入深秋將盡,便想著以此殘軀,儘可能為晚輩做些事情。”

江半夏很配合,聽著他說的話,一言不發,笑容更盛。

“然而江教授您提醒了我,有些事情是錯不得的,是錯了之後必須要付出代價的,而這代價是旁人所無法替他承擔的。”

話至此處,明景道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就像是在進行劇烈的心裡掙扎,要不要說出那個名字。

林輕輕望向他,帶著憾意說道:“前輩,您做的已經夠多了。”

聽著這對話,很多人下意識覺得不對勁,但一時半刻間還反應不過來,就算想到了也不好把心中的那些質疑說出來。

飛舟上的大人物們卻已紛紛開口,都是語重心長的模樣。

“明景前輩,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境地,您再為那人隱瞞下去,才是真的糊塗啊!”

“還請真人為蒼生著想,不要再沉溺在一己之私上!”

“其實我們也都知道,真人您之所以這般行事,想的也是權力平穩交接後,天下蒼生可以活得更平穩一些,但您有沒有想過,您看重的那個人並非正確的人選?”

“前輩,您就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吧。”

像這樣的話不斷被說出,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此刻身在飛舟上的那些中州大人物們,兩袖清風,一心只為蒼生著想。

於是,明景道人在這些規勸下,發出了一聲極深的嘆息。

然後他以悲苦至極的神情,微微張嘴又低頭沉默,如此反覆遲疑上數次後,終於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今日此事是司不鳴所操持,至於他為甚麼不惜一切代價,執意要殺死懷大姑娘你,原因是他始終堅信著一件事……”

明景道人來到舟首,居高臨下俯瞰著枯樹前的懷素紙,神情複雜至極,緩聲說道:“你就是暮色。”

PS:下一章中午十二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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