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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第三十四章 曾沿著雪路浪遊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下清都山,一路向北而行至千里外,即是那片亂山。

懷素紙沒有著急趕路,姜白便放慢了遁法。

到亂山的時候,夜色已然散去,天灰濛濛的亮著。

越是臨近北境以北,霧氣就越發的厚實,就像是行走在雲海當中。

懷素紙重回當年故地,找到那座位於山崖上的殘寺,發現那些斷壁殘垣都已經被冰封,儲存的也算完整。

她曾在這裡以長天斬殺十數人,救下了本就不可能死去的謝清和,隨後揭穿了一場被縱容出來的陰謀。

這裡就是她與清都山的緣起之處。

姜白不知道這些故事,看著這座殘寺,忽然提起了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在舊皇朝的時候,道門還在蟄伏,禪宗作為國教,便承擔起了一部分抵抗雲妖的責任,這應該是那個時節留下來的寺廟。”

她隨意說道:“和尚這種東西,私生子很多,不守戒律的更多,勸人閉嘴吃苦的最多,但不可否認的是裡面確實有些幹實事的好人。”

懷素紙說道:“好人不見得能有好報,但一般會死的比較快。”

姜白很是贊同這句話,說道:“所以我們不能做好人。”

懷素紙說道:“歪理。”

姜白微微挑眉,神情誠懇說道:“嘖,這可不是歪理,當初要不是禪宗那位大德為了對付雲妖寂滅,道門還真不見有機會讓天地易主。”

懷素紙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奇怪,問道:“為甚麼提起這個?”

“想起來就隨便說一句唄,所以你有興趣聽我把這段往事娓娓道來嗎?”

姜白咳嗽了一聲,正色說道:“這可是史書上,包括一些野史上,都沒有記載的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懷素紙對這個世界一直懷有好奇心,否則她也不會自小開始就一直在看書,說道:“有興趣。”

姜白微微一笑,故作大氣瀟灑之姿,揮手說道:“接下來還有挺長一段路的,不如我說一件事,你說一件事,這樣輪著來打發時間?”

聽著這話,懷素紙偏過頭望向她,看著她莫名豪邁的笑容,沉默片刻後說道:“有些假了。”

“假?”

姜白蹙起眉頭,似是感到不滿。

懷素紙懶得理她,向殘寺外走去。

姜白好生無奈,忍不住埋怨道:“你就不能稍微笨一點兒嗎?”

懷素紙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聲音分外認真:“如果我是個白痴,你現在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姜白微怔,發現這句話說的是對的,於是無言以對。

假如懷素紙是個白痴,就算有誓言在身,也早就被她給玩死了,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這般想著,姜白在心裡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跟了上去。

“那你還要聽禪宗的故事嗎?”

“可以聽。”

“可以是甚麼意思?”

“就是我不會為此和你做任何交換的意思。”

“……行吧,當我白送給你。”

懷素紙很隨意地嗯了一聲,沒有道謝。

姜白朝著她翻了個白眼,正準備把故事從頭講起,忽然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事實,神情頓時嚴肅了起來。

她聲音微沉說道:“我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在被你……”(注)

話沒有被打斷,是姜白自己說不下去,因為她一時之間竟找不到適合形容這種情況的詞語。

懷素紙神情淡然說道:“這是你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

姜白微微蹙眉,心想這話聽上去有些不太對勁,但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這種感覺放在一旁,沒有繼續深究下去。

在她看來,這只不過是隨便說件陳年舊事,算不得甚麼,計較太多也沒甚麼意思,就當做打發時間吧。

“禪宗和雲妖這事,得從前皇朝的中期開始說起,當時那位皇帝為了抑制道門,選擇尊佛,決意派人前來北境贏回佛骨,卻不料朝中有人進諫,斥此為佞佛之舉,於國無益,引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爭端。最終是雙方各退一步,書生們捏著鼻子認了這事,條件是禪宗必須一直讓人守住雲妖,皇帝的想法便也落空,最終只有道門甚麼都沒做,卻得了最大的好處,為日後的謀逆做出了鋪墊……”

……

……

懷素紙與姜白離開亂山地域,繼續向北而去。

隨著不斷的深入,空氣中的寒意越發可怕,每一粒雪花都像是箭矢,足以破開修行者的護體道法。

哪怕是化神境的強者,在沒有充足準備的情況下,也很難在這種環境下長久生存。

懷素紙卻過得分外自在。

這不僅是因為姜白為她解決風雪侵擾的問題,更是她一路上都能聽到有趣的歷史往事,不存在與蒼白天地相伴太久後,必然會生出的無聊感覺。

在這個過程中,她成為了一位很好的聽眾,時不時還會配合姜白開口詢問,引出一些有趣的小細節。

時間飛快地流逝著,夜色與晨光來又去,卻不曾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唯有那輪明月,始終向人間灑落清輝。

不知道在多少天后,兩人終於停了下來,在一棵樹前。

在這段談不上漫長的路上,姜白幾乎把前皇朝的歷史給複述一遍,甚至對每一位名留青史的大人物給出自己的評價。

懷素紙後來也開了口,但沒有談自己的事情,而是就某些地方與姜白存在分歧,於是爭議。

比如前皇朝最先開始追求長生的那位皇帝,在登基前到底該從北華門入,還是正明門走的事情。

比如那位心狠手辣到連自己兒子都殺的女帝,文治武功到底如何,數千載春秋過去後,那塊碑上應該能刻字定論了吧?

再比如前朝那位井柳先生為何混的這般慘,真的只因為那一闕小詞?

當然,兩人儘管爭論,但不曾變作爭吵,更多還是嘗試著去理解對方為何會做這般想法。

懷素紙越發明白,為甚麼姜白和顧真人這兩位當世輩分最高的人,如此不愛理會世事。

姜白則是對此生出了許多的感慨。

在她看來,這位晚輩明明正值青春,卻像是二世為人,對許多事情都有著不屬於年齡段的理解。

更為難得的是,懷素紙並未因此而老氣橫秋,又或者是避世修道,仍舊選擇了入世的道路,確實讓她有些敬佩。

總之,這場談話有過爭執,但確實很愉快。

談話的最後,姜白很自然地想起了那四個字。

忘年之交。

……

……

“就到這裡了。”

懷素紙看著身前那棵樹,聲音並不輕,因為風聲正浩蕩。

姜白坦然說道:“你要是再往前走,那我可沒法陪下去。”

離開亂山地域,一路向北不知走了多久,這時候已然臨近北境的末端。

那座謝清和曾經到過的邊陲城池,都已經被她們拋在了身後,再往前去就是北境以北了。

姜白的境界太高,踏入北境以北的瞬間,就會直接引來雲妖的攻擊。

這是她所不願承受的風險。

懷素紙對此十分清楚,才會說出那五個字。

她走到那顆被風雪凋零的枯樹前,眸子裡流露出一抹清楚的金色流光。

這是正在全力運轉的太上飲道劫運真經。

自踏入這方難分東南西北,所見唯有蒼白的天地中,這顆枯樹是懷素紙唯一遇到並非妖獸的存在。

指尖落下,抵在枯樹的枝幹上。

不過一個剎那,懷素紙就把這棵枯樹映在識海中,並且完成了全部的解構,尋找到了那一抹鮮活意味。

她收回食指,輕聲說道:“已經有了,大概在十二歲左右,不算是小孩子。”

姜白有些無語,說道:“你這話說的就跟這樹懷孕了一樣,這叫甚麼,鐵樹開花嗎?”

懷素紙沒有理會,語氣很沉靜:“我想和它說說話。”

話音落下,姜白眼神微變,變得凝重了起來。

她認真推演計算片刻後,認真說道:“如果出事了,你有三句話的時間,再晚就來不及的了。”

這裡的三句話,指的是她和她平時交談的語速。

懷素紙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開始進行這場談話。

姜白無法介入,因為境界實在太高。

當然,就算她的境界沒那麼高,也不會去做這種事情。

她看了一眼懷素紙後,視線便落在了北方,透過風雪望向那輪明月,心想這事是真不好解決啊。

就算是仙人歸來,也不見得能殺死雲妖。

哪怕真的可以,為甚麼要回來呢?

飛昇不就是為了超脫嗎?

沒有飛昇的修行者,踏入北境以北的世界,與雲妖一戰讓其陷入沉睡,代價最輕也是重傷,斷絕飛昇之途,甚至是直接死去。

那這事還能咋辦?

沒法辦。

死結一個。

歸根結底,就是打得過的不願意來打,願意去打的又不可能打得過。

沒有過去多久,懷素紙睜開了眼睛,默然消化著這場對話中得知的許多資訊。

姜白見她睜開眼,先是謹而慎之的望向北方,確定沒有異動後才收回視線,對懷素紙問道:“有所得?”

“嗯。”

懷素紙說道:“它很好說話,靈智確實跟十二三歲的孩子差不多,該問的都已經問出來了。”

姜白聽著這話,忽然想起了謝清和,一臉敬佩說道:“不愧是魔宗妖女,確實擅長把玩調教小姑娘。”

懷素紙懶得理會,只當做甚麼都沒聽到,心想若真按照這個說法,那自己才是話裡的小姑娘。

至於魔宗妖女,自然就是黃昏了。

當然,她從未被調教把玩過。

某種意義上,這甚至是相反過來的。

“真是無趣,這也不說句話。”

姜白見懷素紙沒有反應,不由得感到意興闌珊,轉而好奇說道:“所以你從這小孩子身上問到了甚麼?”

PS:注的那個地方,是寫著寫著發現很像pua這東西,但就像姜白一樣,我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所以只能戛然而止了。

至於調教這兩個字,總感覺味道不太對,所以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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