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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二十四章 我說,道盟不必存在了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萬物有靈。

當人們齊聚一堂,認真聽完清都山強者帶來的訊息後,很自然地想到了這四個字。

場間一片安靜,氣氛不停變化著。

眾人即是慶幸北境還未告危,局勢還在清都山的掌控之中,但云妖為萬物開啟靈智這個訊息,直接抹殺了這些僥倖心,只留下了沉默和凝重。

如果這不是清都山在故意聳人聽聞,而是事實,那這次雲妖甦醒為人間帶來的災害,很有可能比前兩次相加起來更加恐怖。

就在這時,有人注意到這番話裡缺少了一個關鍵的地方,聲音沉重地問了出來。

“那些死後重有靈智的人,可以與之交流嗎?”

自前皇朝末期接連數位皇帝追求長生,導致生死失衡,輪迴崩壞後,人死後無法再落入黃泉當中,身死即是魂飛魄散。

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就算是元始魔宗已經死去的那位九山長老,以其修行的屍山經,這門直指飛昇的真經中的神通製造出的屍變,也是無法達成真正的交流的。

“不行。”

這位清都山強者搖了搖頭,語氣古怪說道:“但無法交流的原因是,那些屍體在重活過來後,跟三歲小孩沒有區別。”

懷素紙望向這位清都山強者,發現是當初在秋祭晚宴前,與她有過一戰的那位老實人郭長老。

郭長老感受到她的目光,向她點頭致意,臉色輕鬆了些許。

懷素紙回禮,甚麼都沒說。

沒有人關心這件小事,因為還在震驚自己聽到的話,而在震驚之餘,又覺得此事好生荒唐。

在場的都是修行者,平日裡鮮有接觸到小孩子的機會,但就算這樣沒有的機會,大概也能想象得出來。

喜歡哭著鬧著,交流的效率極其之低,必須要有人一直細心照顧,這種麻煩到極點的生物。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真的是重活一世?

在場很多修行者,下意識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神情忽然變得複雜了起來。

然而場間也有人沒去想這些。

那是第一次正式參與道盟峰會的諸宗年輕人們。

他們還很年輕,不必去擔心時間的問題,可以把目光放在更在迫切的地方上。

這些年輕人是宋辭,是都華藏,是陳安歌,是姓寧道號挽秋的玄天觀道姑。

在聽完這番話後,他們對視了一眼,確定了彼此眼中的擔憂,悄無聲息地聚集到了一起,以神識開始交流了起來。

這一幕沒甚麼人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也懶得理會,因為他們還太年輕,沒有在這種場合上說話的資格,故而不必在意。

“以清都山的驕傲習慣,這些話應該都是真的。”

宋辭的措辭依舊謹慎。

“你覺得我們誰會懷疑是假的?”

寧姓道姑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不悅。

宋辭沒有覺得被冒犯了,他知道這位師妹就是愛急,便笑著道了個歉,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從昨晚那場議事的進度來看,我們這些長輩援助清都山的態度還是很清楚的,接下來應該就是直接北上了,我們得做好準備。”

都華藏皺眉說道:“最好如此,要是再繼續開會,那我是真受不了了。”

宋辭搖頭說道:“事情都到如今緊急的狀況了,清都山甚至直接派人來求援,沒道理再繼續拖下去。”

他頓了頓,又覺得有些不保險,便補了一句:“不過開會其實也正常,畢竟這可不是甚麼小事,但開會不代表甚麼都不做,肯定是要先派人過去的。”

陳安歌的眼神變得明亮起來,認真說道:“那我要第一批過去。”

如今中州一片太平,妖族低調至極,鬼怪同樣難尋。

自舊皇都與懷素紙一戰後,他就再也沒有遇到過一場足夠分量的戰鬥了,如今有機會前往北境斬妖除魔,如何能不心動?

寧姓道姑點頭說道:“我也是要去北境的。”

都華藏有些意外,想問你怎麼也要去。

然而當他想到肯定自己會被反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個姑娘家就得躲在後方,看著你們去斬妖除魔才對,這種蠻不講理到極點的話,當即心有餘悸地閉上了嘴巴。

相識多年,都華藏再是清楚不過自己這位好友的想法。

他笑著說道:“我肯定是要去北境的。”

眾人對這句話毫不意外。

與陳安歌和寧姓道姑相比起來,都華藏有著更加充分的理由——他是無歸山的當代大師兄。

無歸山最擅守勢,堪稱無雙,與清都山的攻伐無對並立世間兩極,在修行界中享受無上盛譽。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個事實,無歸山自立派以來,除了極個別的全盛時期外,始終不如清都山。

若是都華藏此上北境,能讓清都山承上一份人情,無疑是一件極具榮耀的事情。

“那你呢?”

陳安歌望向宋辭,有些好奇。

宋辭笑著說道:“就算你們都不去,我一個人也是要去的。”

都華藏很是好奇,問道:“為甚麼?”

宋辭斂去笑意,認真說道:“長生宗是正道領袖,我作為長生宗當代大師兄,當然要站在最前方,作為表率。”

當初東安寺之變前,他邀請八大宗天才弟子齊至神都議事,準備與暮色決一死戰,抱著的就是這個想法。

多年後的今天,這個想法依舊沒有被改變,因為他還年輕著,不曾滿身塵埃。

“師兄這是甚麼話?”

寧姓道姑生氣說道:“雲妖甦醒不是北境一地之事,乃是天下事,我們怎麼可能退縮在後面?”

宋辭歉意一笑,從這處角落裡望向那些大人物,心裡莫名生出了些不安。

……

……

就像宋辭所推測的那般,這次峰會臨時安插了一場議事。

議題的主要內容,當然是道盟該如何應對這次變故。

不到半天時間,接連召開兩次會議,除了習以為常的長生宗弟子,以及中州五宗的代表們之外,幾乎所有人都生出了厭煩之感。

這種感覺落在清都山弟子的身上來得更加明顯。

早在數天前,他們就在岱淵學宮與長生宗在談判桌上鏖戰良久,來到眠夢海後又是一小一大的兩場會議。

對清都山弟子,對所有與會的修行者來說,這還真就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慶幸的是,這噩夢應該是要到頭了。

如今清都山已然來人,清楚敘說了北境的糟糕情況,道盟於情於理都該事急從權,揮師北上了吧?

與開會相比起來,絕大多數修行者還是更願意面對邪魔外道,起碼沒這麼煩人。

“嘖。”

站在陰暗角落裡的姜白,背靠著牆壁,看著那些人的眼中的慶幸之色,便覺得天真和好笑。

她想到接下來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便忍不住望向懷素紙,心想你待會兒要怎麼做呢?

就在這時,有一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前輩好像很開心?”

來者是程安衾。

這位長生宗的重要人物,沒有去到場間,反而來到了這個角落。

姜白也不看她,隨意說道:“開心談不上,就是覺得過分可笑罷了。”

程安衾問道:“這事有何可笑之處?”

姜白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嗎?”

程安衾回憶片刻,給出了明確的回答:“前輩至少活了七百年。”

“比這個多一點兒,但沒有多很多。”

姜白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下,然後說道:“而且我不是顧烏龜那種人,所以我很清楚你們這些人在想甚麼。”

程安衾微微一怔,心想您話裡的顧烏龜指的難道是顧真人?

一念及此,她便不好再說甚麼。

“陽光之下,並無新事。”

姜白看著代表八大宗的那些後輩,看著司不鳴和林輕輕還有裴應矩,嘲弄說道:“要是你們能給我驚喜,那我還真不介意替你們從背後捅暮色一刀。”

程安衾忽然問道:“前輩你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嗎?”

話裡指的不是背後捅刀,而是中州諸宗正在做的這件事。

聽著這話,姜白唇角微翹,露出了不屑一笑的笑容,意思十分清楚。

程安衾知道了,這是沒有過的意思。

姜白心想,當年自己為了在修行上追趕那人,日日夜夜苦修不斷,哪有閒心搗鼓這些無趣的權謀事?

便在她回憶往事的時候,議事開始了。

最先說話的人還是江半夏。

這位只差繼任大典還未舉辦的岱淵學宮之主,以最為直接地言語,揭開了議事的序幕。

“北境情況已然危急,再拖下去必然生變,在建立和修復情報渠道的同時,理應派人趕赴北境,以此穩定局勢。”

江半夏沒有刻意沉聲,語氣還是尋常,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認真的。

話音落下,道盟諸宗相繼發聲,以真摯的言語表達了對於北境安危的擔憂,衷心希望清都山能夠渡過這道難關。

言語間,中州五宗都釋放出了極其明顯的善意。

然而聽著這些話,姜白唇角那抹嘲弄,卻變得更深了。

與仍舊不屑的她不一樣,在八大宗的代表發言過後,場間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每一個人都在稱讚,道盟能在危難當頭挺身而出,用於承擔起自身的責任,不愧是人間正道的唯一支柱。

掌聲過後,會議自然不會結束,而是開始去探討更加深入的地方。

比如該以何種方式進入如今的北境,這種方式的具體風險如何,是否在承受的範圍之內。

這裡還是那句話。

北境的人的命是命,中州人的命也是命,不可顧此失彼。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相關的方案很快被定下。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司不鳴一錘定音,讓中州五宗取出十艘最為級別的飛舟,不惜一切代價,強行橫渡中州與北境那道天塹。

方案既然敲定,議事自然結束。

散會後,修行者們各自散去,開始準備前往北境的事宜。

事情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前進著,但懷素紙的臉上卻找不出半點輕鬆之色,還是如前般冷淡。

眾人看著她的神情,以為她是在擔心清都山的安危。

為此宋辭還在私下找到了她,和她交談了一番,都是勸慰的話。

懷素紙沒有說甚麼。

在不遠處看著她的姜白,越發好奇她到最後的選擇。

當天夜裡,又一場議事臨時召開。

這一次不再是江半夏開口,因為召開這場議事的是司不鳴。

這位長生宗的未來掌門真人,向眾人解釋,表示經過宗門內部的檢查後,飛舟必須要修改一部分的陣法,以此來抵禦雲妖帶來的寒潮。

故而那十艘飛舟將會前往神都,停靠上一段時間,以最快的速度對陣法進行改善,再前往眠夢海。

總而言之,勞煩在場的諸位耐心等待下去,不要急在一時半刻間。

聽到這句話後,在場絕大多數人都表示了理解,畢竟這聽上去確實沒甚麼問題。

唯有少數人隱約覺得不妥,但是也不方便開口詢問,只能沉默。

這些人帶著希冀的目光望向懷素紙,發現她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再次感到了不安。

這些人的當中就有宋辭。

再次散會。

翌日傍晚時分,風雪難得停歇。

夕陽餘暉透過雲層,灑落在眠夢海上,再被映入那艘大船上。

到處都是悅目的暮色。

然而看著這美麗的暮色,人們卻無法感到愉快起來,因為又有一場議事召開了。

這一次的議題依舊十分重要,是關於哪些修行者能夠前往北境,哪些會留在中州。

無論誰來,都必須要承認這是有商討必要的一件事。

——就像昨天夜裡,飛舟修改陣法抵禦寒潮那般,都是極有道理的事情。

也許是天氣不錯的緣故,這次的議事的地點放在了甲板上。

大船上站滿了人。

寒風不絕,被陣法過濾後變得柔和了起來,便吹不散場間的沉重氣氛。

說話的還是司不鳴。

這位長生宗的未來掌門真人,神情依舊鄭重,以快而準確地咬字發音,清楚講述著相關的事情。

人們還是在認真聽著。

八大宗的代表們不時開口,繼續表現出自己的擔憂,希望事情能夠儘快落實,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議事緩緩進行著,無法帶來溫暖的春日快要被群山吞沒了,天地漸漸變得昏暗起來。

言語間,事情被逐漸敲定下來。

臨近尾聲,所有人再次望向懷素紙,等待她開口。

姜白在一個角落裡,無聲微笑著,眸子裡滿是好奇。

長時間的沉默。

暮色將逝。

就在眾人以為她和之前一樣,不會說話的時候……她終於開口了。

懷素紙說了三個字。

“我錯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林輕輕安慰說道:“雲妖甦醒之事,與你無關,懷大姑娘已經盡力了,不必自責。”

懷素紙理都沒有理她,繼續說道:“我居然對道盟抱有些許的指望,這錯的實在太過厲害,很難不自責。”

聽到這句話,場間一片譁然。

這是甚麼意思?

道盟不是已經在盡力辦事,決定以最快的速度馳援北境了嗎?

難道你剛才走神了,沒有聽到諸宗代表說要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地把事情給辦妥嗎?

是的,開會是很煩的一件事情,但至今為止的每一場會議都是有意義的,有必要的吧?

為何你要說出這樣的話?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懷素紙的身上,等待著她的解釋。

司不鳴神色低沉如水,盯著懷素紙的眼睛,認真說道:“懷大姑娘,我不明白你這句話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

懷素紙望向他,平靜說道:“道盟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風雪驟散。

暮色隨之大盛,彷彿燃燒了起來,灑落在人們的身上。

如火。

更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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