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2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塵埃落定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夜深,雨聲未絕。

聽著窗外的淅瀝聲,程安衾沒有去翻閱桌上堆疊起來的情報,靜靜回憶著今日發生的一切。

她看著那一盞燈,往事在燈火恍惚中不斷在重現眼中,分離又重組迴圈著。

直到某刻,她閉上眼睛停下了這個過程,深深地嘆息了一聲,確定了一個事實。

今日之事與其說是巧合,更像是有兩方在無間合作,為她營造出這樣的局面。

首先,陸家從學宮裡請來的人應是莊高陽,以及那三位煉虛境的教授,而非江半夏。

可她卻偏偏來到了場間,且成功借長生宗樹立起自己的威望,這著實沒有甚麼道理可言。

至於暮色的悍然出手殺人,程安衾始終認為問題關鍵在於,功法究竟是從誰人手中洩露,而不是她為甚麼敢來殺人。

理由很簡單,暮色的真實身份是懷素紙,而懷素紙與清都山相交甚密。

無論是元始魔宗還是清都山,都有足夠的理由讓長生宗不愉快,故而動機並不關鍵。

真正關鍵的地方是,江半夏恰好利用到了這場變故,是否代表她已經和清都山達成了某種協議?

協議的起因……也許是楚瑾希望岱淵學宮能夠繼續維持中立?

若是往這個方向去思考,很多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之所以沒有留下痕跡,是因為清都山留下了境界足夠高深的強者,為懷素紙處理這些事情。

至於那位境界高深的強者是不是姜白,想要確定下來並不困難,只需要調查最近一段時間內,清都山在資源的調撥上是否存在不正常的情況。

像姜白這種站在人間巔峰,與飛昇只有一線之差的強者,重傷後想要痊癒,耗費的丹藥與靈石不會是一個小數字,很容易就能確定。

這般想著,程安衾執筆把心中念想落在紙上,化作一封厚實的書信,準備送往長生天峰。

如果這件事真是清都山在幕後充當黑手,在沒有充足證據的情況下,無人能動懷素紙。

原因同樣簡單,沒有人敢。

舊皇都一戰當中,謝真人已經證明自己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二……或者說事實上的第一。

如今的中州五大宗,著實無法承受起惹怒他的後果,便只能忍了。

修行修的是歲月,謝真人隨時都有可能飛昇,何必與他為敵?

他總不可能學那顧真人,明明可以飛昇了,卻偏要逗留人間吧?

一念及此,程安衾提起筆,開始寫信。

待到書信寫完,墨跡風乾後,她再以長生宗秘法封存書信,且扔向窗外化作一道流光,破開層層雨幕,向長生天峰奔去。

她起身去到窗前,看著那道流光消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自言自語。

兩刻鐘後,有敲門聲響起。

來人是玄天觀那位姓張的煉虛。

程安衾應了一聲好。

張姓煉虛進屋,看了會兒她的背影,帶著歉意嘆道:“我盡力了。”

程安衾安靜半晌後,問道:“半點發現都沒有嗎?”

“是的。”

張姓煉虛的聲音有些苦澀:“為暮色掩埋行蹤之人,不只境界比我高,手段亦是精妙無比……本宗也許只有掌門和後山閉死關潛修的前前代師長,才能覓得其中的破綻,我是萬萬不行的。”

程安衾輕聲說道:“此事涉及暮色,關係重大,明景前輩可否前來?”

張姓煉虛沉思片刻,搖頭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掌門此刻應在眠夢海,協助長歌門勘察那條靈脈,事務頗為繁重,很難離開。”

程安衾說道:“修書一封,看明景前輩自己的意思。”

張姓煉虛沒有再回絕,答應了下來,轉而說道:“那戒嚴之事……要提前結束嗎?”

程安衾想了想,說道:“陽州城中還剩些許元嬰和化神沒有問過,既然問了,那就問完吧。”

張姓煉虛說道:“明日我可隨行。”

“謝了。”

“不必。”

聽著關門聲響起,程安衾緩緩地吐了一口濁氣,眉眼間已有深刻疲憊之意。

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有一處地方隱約不對,但卻怎麼也找不出來,就像是一種錯覺。

“我有清心鈴在身上……為何還會這般?”

她從腰間取下一物,舉到眼前仔細觀摩著。

那是一枚平常時候不會發出聲音的鈴鐺,是莫大真人特意賜予她的,長生宗的高階法寶之一。

此鈴全名為歸淨清心破邪鈴。

其作用很簡單,即是維持修行者的道心清淨,讓其所見皆真實,不受諸如幻術一類的道法矇蔽。

若是有人對她施展這一類的道法,鈴鐺將會直接響起,震撼對方的心神識海。

程安衾很確定,這枚鈴鐺今日不曾響起過,那她心中這一抹極淡的感覺是從何處來的?

……

……

同一個夜。

道盟大殿旁的一處靜室,江半夏看著對坐的陸家老太爺,沒有說話。

“江教授,你可否同意這個提議?”

陸老太爺的聲音很輕,是生怕驚擾到人思考的那種輕,極盡恭敬之色。

他在今日一整個下午的掙扎過後,不得不承認了一個事實。

無論兇手是誰,兇手能否歸案,接下來的事情都和陸家沒有關係了。

在暮色殺過一遍後,陸家維持了數十年的運轉體系,已經陷入了完全癱瘓的狀態。

隨著這場慘事的外傳,原先那些忠於陸家的下屬勢力,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上供,更有甚者反過來向陸家討要。

聽到這個訊息時,陸老太爺無比震怒。

然而震怒過後,還是要面對慘淡冰冷的現實。

於是他在夜深時分,終於來到這裡,選擇向江半夏低頭投誠,希望能夠換來一條生路。

至於昨日清晨有過的那些收徒與聯姻的想法,這時候自然是消失得無比干淨。

江半夏看著他,問道:“你說的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陸老太爺察覺到一絲不妙的味道,只是不願意面對,神情誠懇說道:“當然。”

江半夏收回視線,說道:“那就請回吧。”

陸老太爺不由愣住了,心想你就這麼直接地拒絕了嗎?

難道這時候不該是討價還價嗎?

他顧不得顏面,連忙說道:“此事還可以商量……”

“不必了。”

江半夏直接打斷了他,不做任何思考,甚至沒有解釋的意思。

陸老太爺明白了,沉默片刻後嘆息了一聲,說道:“您的想法是甚麼?”

話裡的你,這時候已然換了您。

江半夏平靜說道:“家破人亡……”

聽到這四個字,陸老太爺的臉色瞬間無比蒼白,有汗珠不斷滲出,找不出半點煉虛境強者該有的風範。

“……可以不用。”

江半夏的聲音還在響起:“但這些年來,陸家從學宮裡拿到的東西都得吐出來,在此為基礎上再作更多賠償。”

陸老太爺強行維持住冷靜,顫聲問道:“這和家破人亡有甚麼區別?”

哪怕是這樣的質問,他都不敢放大了聲音,卑微至極。

江半夏沒有理會,繼續說出自己的條件:“至於從前犯過事後受到陸家包庇的,無論事情過了多久,都請主動去領罪,認罰。”

陸老太爺已經說不出話了,就這樣盯著她的眼睛。

“至於這和家破人亡有甚麼區別?”

江半夏與他平靜對視,神情淡然說道:“自然是你死不死全家的區別。”

陸老太爺無言以對。

片刻沉默後,他忽然笑了起來,自嘲說道:“沒想到江教授您看似溫柔,事實上卻是這般心狠手辣之人。”

江半夏懶得回應這句話。

身在其位的道理,再是淺顯不過。

要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那她早就該死了,如何能活得到今天?

長時間的安靜。

“我答應了。”

陸老太爺的聲音響了起來,滿是疲憊與無力感。

江半夏說道:“嗯。”

陸老太爺見她這般冷淡,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無禮,卻不敢有半點怒氣,低聲問道:“可否確保陸家不滅?”

這些年來,陸家確實仗著權勢做了不少惡事,遭了不少人的記恨。

如今陸家即將傾覆,必然會遭到報復。

江半夏平靜說道:“我說過,你把那些犯過事的人交出去,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陸老太爺低頭,沉默不語。

“如果你陸家上上下下,全都做過惡事,都是需要交出去的人,那家破人亡就是應該的。”

江半夏說道:“若是有人與此無關,還是遭到了報復,學宮自然會管。”

陸老太爺心中默算片刻,確定這個條件不會更改,很是艱難地答應了下來。

當他說出那個好字後,只覺得失去了渾身力氣,嘲弄說道:“倒是省了學宮來抄我陸家的功夫。”

江半夏平靜說道:“若是學宮來負責這件事,那就是真的家破人亡了。”

話音落下,陸老太爺驟然想起過往學宮內鬥之血腥程度,不敢再生出半點念想,退出了這個房間。

岱淵學宮的內鬥,在修行史上有著明確記載,並且是濃墨重筆。

書上所言,其中最為激烈的那幾次內鬥,屍體堆積在雨廊與過道中無人管理,殘留的血跡深入石板縫隙,到了難以清洗的程度。

到了塵埃落定後,還是最後的勝者煩請學宮的鎮守神獸出手,親自洗去的這些痕跡。

如今的岱淵學宮在陸南宗有意為之的推動下,很難再上演這樣的戲碼,但該殺全家和滅滿門的時候,不會有誰手軟。

以過往全部所得,換來一個活命的機會,這已經足夠了。

更重要的是,陸家還有指望。

陸元景作為被懷素紙親口承認,有資格與其並肩的絕代天才,可以在多年後帶領陸家復興。

希望還在。

只要活著,那希望就還在。

然而他想要延續這希望,還要再做一件事。

退出房間後,陸老太爺尋到程安衾,從她手中得到了特批的手諭,可以離開陽州城。

他準備趕往學宮,與陸元景徹夜長談,打消其向懷素紙報仇雪恨的心思。

想到這裡,陸老太爺徹底麻木,但意志卻更加堅定了。

……

……

四日後,陽州城即將解除戒嚴。

這數天中,懷素紙不曾離開過那幢臨湖的客房,因為來自道盟的視線沒有片刻消失。

在各種丹藥的幫助下,陸家強者與供奉留下的傷勢,早已痊癒。

然而那道氣息仍舊殘留在她的道體,只能等待時間流逝,無法直接拔除。

只不過……事發那日她醒來之後,那道氣息明顯衰弱了許多,不再會為她帶來病痛的折磨。

懷素紙察覺到了這件事,知曉這必然是那人的所作所為,才會聽夜雨而心煩,身影因燈照而孤單。

好在她很快就能再次見到那人,時間不會太久了。

她睜開雙眼,望向姜白說道:“沒問題嗎?”

“既然決定解除戒嚴,那就是明景暫時來不了這邊,長生宗覺得再封下去也沒有意義了,至於外面那些人……”

姜白嘲弄說道:“我畢竟是他們的老祖宗,這些天他們也該看夠了,再看下去我發脾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懷素紙思考片刻,嗯了一聲。

姜白正在為自己泡茶,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有些漫不經心。

“但程安衾不是一個魯莽的人,那天她不敢動手駁了我的面子,向我要一個三,今天她就會在明面上答應,暗裡讓人窮追不捨。”

她看了一眼懷素紙,說道:“這事兒你能平嗎?”

懷素紙反問道:“甚麼意思?”

“要是你平不了這事,那不得麻煩我嗎?”

姜白微笑說道:“這可是要加錢的,我答應的是保護你,可不是當你的管家。”

懷素紙靜靜看著她,說道:“用這種方式來試探我,未免有些不符合你的身份了。”

“嘖。”

姜白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雙手一推,任由微寒的春風入室。

她看著承有天光的湖面,說道:“待會兒去富春江釣魚吧。”

懷素紙說道:“不。”

“嗯?”

姜白微微挑眉,問道:“那你要去哪兒?是去和林晚霜履行那一戰的約定,還是乾脆跑去天南,找姓顧的烏龜學劍?”

懷素紙平靜說道:“去岱淵學宮。”

姜白沉默了會兒,轉身望向她的眼睛,認真說道:“你這時候去見你師父,真的很不適合,這是我的真心話,因為我真護不住你,要是出事了,你會死的。”

懷素紙說道:“不是見她。”

姜白啞然失笑,問道:“難不成你準備去找陸元景,直接斬草除根?”

“你想多了。”

懷素紙望向窗外,看著那一輪溫暖的春日,說道:“我在學宮有一位故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