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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旁有南離,細嗅桃花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懷素紙早已習慣了南離的奇言怪語,但聽到私奔二字的時候,還是怔了一下。

半晌後,她醒過神來,想了想說道:“私奔是兩個人的事情,只要有一方不願意,就只能被稱之為綁架。”

“我不喜歡強迫別人。”

懷素紙看著南離說道。

南離挑眉說道:“以你的身份,做這種事情不是很合理嗎?”

懷素紙平靜說道:“但我不是這樣的人。”

“是啊~”

南離的聲音裡滿是感慨:“畢竟您是能理直氣壯到對陸南宗說,縱是千千萬萬人沒資格,但我是懷素紙,那我就有資格對你指指點點的懷大善人呢。”

懷素紙對這句話給出了很直接的評價:“陰陽怪氣。”

南離有些不好意思,誠懇說道:“那我下次儘量不讓你聽出陰陽怪氣來。”

懷素紙問道:“這時候我應該說謝謝?”

南離理直氣壯反問道:“要不然呢?這可是我的一番好意。”

懷素紙懶得再理她,轉而說道:“我今天出來是為了散心的。”

——不是與你吵架的。

這句話她沒有明說,但南離自然能夠聽懂。

於是,無話。

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響起,有些時候急促,但更多還是慢悠悠的,還有些時候則是徹底消失不見。

——那是懷素紙微微俯身,細嗅桃花的美好時刻。

在這種時候,南離便會悄然退後幾步,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認真記下自己看到的畫面。

長歌門的弟子通曉音律,卻不止於音律,在作畫之上往往也有不錯的水平。

南離心想,等到日後閒聊無聊時,就把今日所見認真畫下來,然後送到謝清和的書桌上,讓那小姑娘好好欣賞,想來這位小謝掌門是要對她感激涕零的。

想到這裡,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明亮,越發認真地盯著坐在輪椅裡的自家師姐,不願錯過半點細節。

有風徐徐而來,帶落幾片桃花,留在懷素紙的身上,與黑衣墨髮相映而美,更顯乾淨。

“有件事。”

懷素紙抬手,撣去衣上殘花,挽起耳畔微亂髮絲,問道:“你接下來準備做甚麼?”

南離想也不想,義正嚴詞說道:“當然是建設宗門啊。”

懷素紙看著她說道:“眠夢海近來有些冷,據說已經結冰,你多注意一些。”

南離沒想到自己明明在胡言亂語,還是能聽到這樣一句話,不由有些感動,但不想表現出來,沒好氣說道:“我又不是凡人,怎麼可能被冷到啊?”

她接著說道:“而且比起天氣,還是人更麻煩。”

眠夢海作為一處蘊有靈脈的秘境,周圍自然坐落著不少的宗門,與這些宗門打好交道,顯然來得更加麻煩。

懷素紙平靜說道:“我覺得對你來說,玩弄人心是比較容易的一件事。”

南離怔了怔,旋即啞然失笑,說道:“哪有你這樣子夸人的?”

不等懷素紙開口,她好奇問道:“或者說你不是在誇我,而是在吹捧自己?”

懷素紙這次是真沒聽懂,不解地嗯了一聲。

“因為我可沒玩弄過你的人心啊。”

南離低下頭,看著懷素紙那曲線明媚的胸口,一臉真摯說道:“說真的,有些時候我感覺你這人心特別的黑,特別想用手指戳上一下你的心,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或許是聽習慣了這樣的話,懷素紙沒有生氣,淡然說道:“這輩子你還是別想了。”

“那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成……”

南離悽然一笑,聲音裡盡是憾意:“師妹啊,這輩子我們是有緣無分了,下輩子再當夫妻吧,這個意思嗎?”

懷素紙不說話了。

南離見她無言以對,覺得很是有趣,開心地笑出了聲,甚至笑到趴在了輪椅的後背上。

懷素紙感受著從後方傳來的顫動,心想這樣似乎也沒甚麼不好的?

“我們再隨便溜達一下?”

“嗯。”

“說起來,神都的事情也差不多了結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場議事,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出席。”

“為甚麼提起這個?”

“因為等到議事結束,你也該回去清都山養傷了吧,今天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私下的見面了。”

“我會留在中州。”

聽到這句話,南離微微蹙眉,很是不解地看著她,問道:“還有事情要辦?”

懷素紙嗯了一聲,沒有給出更多的解釋。

南離想了想,不再追問下去,就這樣推著輪椅,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

……

……

後來的她們,依然走著,只是沒有再遇上甚麼事情。

在暮色籠罩四野時,南離把懷素紙送了回去,與等候良久的謝清和打了個招呼,轉身瀟灑離開。

緊接著,兩人與楚瑾見面,簡簡單單地說了些話。

大致上的意思就是明天那場議事,懷素紙需要與謝清和聯袂出席,以此向整個世界正式宣告她們之間的關係。

懷素紙對此並無異議,不做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謝清和很是開心,當天夜裡為她親手熬了粥,還藉著燭光與她說了很長時間的話。

只是說著說著,這些天來被累到的小姑娘,在心神完全放鬆之下,竟是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懷素紙把她放到床上,熄了燈火,藉著雪雲散後的月色,看著那滿是疲憊的眉眼,徹底未眠。

在同一片夜色下,江半夏也然不眠。

岱淵學宮近來十分安靜,就算是無法缺席的那幾場會議,都在會中維持了最大程度的沉默。

這種沉默只是表現,事實上暗流正在不斷湧動。

在陸元景拜訪過後的這段時間裡,更多的人想要與江半夏見面,為的自然是誰會成為岱淵學宮的下一任掌門。

江半夏誰也沒見。

直到今天夜裡,程安衾的登門。

見面的地方是一處書房,燭光幽幽,並不明亮,在角落裡留下了很多漆黑,很符合人們對於密室陰謀的想象。

程安衾拉開椅子坐下,卻沒有開門見山,而是認真地打量著坐在書案後的女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搖頭說道:“都說你與我像,今夜真的相對而坐,才知道是假的。”

江半夏說道:“這世上本就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

程安衾嗯了一聲,忽然問道:“你現在還需要長生宗的支援嗎?”

言外之意,自然是她已經清楚陸家做出的決定,是支援江半夏登上岱淵學宮掌門之位。

江半夏輕聲說道:“我可以將這理解為威脅嗎?”

她之所以有資格去競爭學宮之主的位置,與長生宗的支援有著抹不開的關係。

以此為前提,再去聽剛才那句話,警告的意味便來得濃厚了。

“這不是威脅,而是提醒。”

程安衾看著江半夏,平靜說道:“掌門真人希望你能牢記初心,不要忘記自己說過的話,更不要忘記是誰給予了你最初的幫助。”

江半夏微笑說道:“就算我忘記了,想來你也會幫我回憶起來吧?”

程安衾對此不作否認。

江半夏說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程安衾沉默片刻,說道:“這些年來,陸家在學宮得到了太多不該得到的好處,那是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數字,他們不能也不應該在這場風波中全身而退。”

她看著江半夏的眼睛,認真說道:“要是這樣的事情發生了,那這會讓你說過的話,全都變成笑話的。”

當初神都冰湖畔,江半夏在天下人的面前說過,要去整頓學宮的風氣。

要是她成為學宮掌門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學舊皇朝的皇帝那般,來一場大赦天下,未免太過嘲弄。

問題在於,她在學宮內部的名望固然極高,但根基著實太淺,如何清算得了盤踞學宮多年的陸家?

這隻能借助外力。

“笑話嗎?”

江半夏輕聲說著,眼中不曾有怒意生出,十分平靜。

程安衾的語氣有些冷淡:“若是成了笑話,那便不能服眾,既然不能服眾,那你對學宮的設想就只能是一場空想。”

這句話是更明確的威脅。

來自於長生宗的威脅。

——你與除我以外的所有人合作,我都會讓你變成一場笑話,

說完這句話後,她就此起身離開。

關門聲響起。

江半夏閉上眼睛,緩緩揉搓眉心,化解不斷湧來的疲憊之意。

事實上,最近發生的這兩場談話沒有超出她的預料,都在事先設想的範圍之內。

只不過……事情真來了的時候,還是有些煩人啊。

當年她成為元始宗的宗主,哪有現在麻煩,所有人都恨不得她趕緊繼位,好讓長生宗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免去殺身之禍。

對比起來,如今岱淵學宮的情況,確實比較麻煩。

更麻煩的是,她的傷勢始終未能完全好轉,不方便動用那最為直接的手段。

……

……

某處偏道。

程安衾向陰影中的那人點頭致意,沒有說話,繼續平靜前行。

站在陰影中的是司不鳴。

他跟上了師妹的腳步,說道:“辛苦了。”

程安衾說道:“與你相比,我確實更適合處理這些事情,理應要承擔起責任。”

為何適合?

自然是因為她心思通透如明鏡,可以如實映照出對方心中所想,以此做出準確判斷。

然而這種通透,真的能夠在經歷諸多陰暗腌臢事後,還乾淨如最初嗎?

司不鳴想著這些,在心裡嘆了口氣,問道:“江半夏如何?”

“連掌門都看不透的人,我又怎可能看清楚?”

程安衾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我很好奇她會怎麼選。”

司不鳴說道:“放在她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依靠本宗或者借力陸家,無論那一條路,都註定會違揹她的本心。”

以長生宗為倚仗,掃清岱淵學宮積攢多年的內患,是毫無疑問的引狼入室。

與陸家合作,這更是直接違背了自己說過的話,會被認為是同流合汙,只要有人以此借題發揮,足以讓江半夏直接身敗名裂。

歸根到底還是陸南宗死的太過匆匆,讓江半夏失去了藉助長生宗的力量,培養心腹的時間。

程安衾說道:“那你覺得江半夏會放棄嗎?”

司不鳴很認真地想了一遍,說道:“我希望她能夠放棄。”

程安衾有些意外,問道:“為甚麼?”

司不鳴說道:“我與江半夏當年也曾相識,大約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不忍心見她陷入泥潭裡。”

……

……

翌日正午,陽光明媚。

風中寒意已淺,春天很快就要來了。

四年前,長歌門山門傾覆一事震驚世人,致使八大宗掌門齊聚神都,開始了一場持續至今的談判。

今日,是這場談判正式結束的日子。

除八大宗以外,那些從屬道盟的尋常宗門代表,早已等候著這一天的到來。

時辰未到,八大宗的人還未如常,但道盟正殿裡已經坐滿了各個宗派的代表了。

此時這些尋常宗門的代表,都在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敘舊,然後不可避免地談論到修行界的局勢。

“真是沒想到。”

有位小宗派的掌門說道:“這一次的結果居然是清都山大獲全勝。”

旁邊那人不忿說道:“你把天淵劍宗放哪去了?”

那位掌門說道:“不和你爭這個,現在真正重要的是……還是那件事。”

話音落下,原本熱鬧的場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指的是甚麼事。

——岱淵學宮的掌門之位歸屬。

“其實說句老實話,我還挺喜歡陸宮主的。”

“呵呵,你這些年不知從陸家手中得了多少好處,還能不喜歡嗎?”

“話雖如此,但這些年的學宮相比起以前,確實是好說話了太多,做事沒那麼執拗了。”

“都被養的白白胖胖,圓潤的不行,當然好說話啊。”

“你這人能不能好好說話?別總是話裡帶刺。”

“像你這種希望書生去當貪官的人,我到現在還沒有直接沒罵你,這還不夠好好說話嗎?”

“罷了,不與你這小兒爭吵,自己不在學宮治下,沒有經歷過從前,便在這裡說些風涼話,真是可笑至極。”

爭論就此結束,但不是因為有一方主動退讓,而是八大宗開始進入大殿了。

大殿內,近千名道盟治下的各宗派代表一同起身,面朝前方行鄭重大禮。

直到腳步聲消失後,八大宗掌門盡數入座後,人們才是抬頭,向大殿深處望去,繼而感到了很多的意外。

坐在最上首長生宗尊位上的那人,居然是司不鳴。

就在人們為此而錯愕的時候,忽有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種寂靜。

不是誰的說話聲。

是輪椅的車輪碾過地板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人們下意識望去,然後怔住了。

謝清和推著一輛輪椅,向大殿深處走去。

懷素紙坐在輪椅裡。

黑衣如舊。

意甚從容。

PS:這幾天的狀態很差,各方面都提不上去,實在抱歉,接下來將會進入新的情節,希望能扭轉這個狀態吧,然後待會兒看能不能再寫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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