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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五十八章 再不說,那就不用說了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虞歸晚聽到這句話後微微低頭,怔了很長一段時間,還是不知道該說甚麼。

那段時光裡,她們並肩遊歷中州山河,儘管不曾有過相互依靠的時候,但也算得上是朝夕相處,哪怕微笑靜默互望的時刻談不上多,也不至於甚麼都沒察覺吧?

然而她竟真的是一無所知。

虞歸晚下意識就覺得自己真傻,真的。

她抬頭望向懷素紙,眸子裡的情緒複雜至極,低聲說道:“原來東安寺的時候,你不擔心暮色,是這個原因嗎……”

懷素紙嗯了一聲。

虞歸晚沉默了會兒,忽然問道:“你現在對我說自己是暮色,真的是無所謂麻煩了嗎?”

懷素紙反問道:“都到現在了,我還有甚麼好嫌棄的呢?”

虞歸晚咬住下唇,眼簾微垂掩去眸子裡的情緒,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懷素紙不著急,就這樣靜靜等待著。

無論虞歸晚最終做出怎樣的決定,她都會給予尊重,哪怕是拔劍相向。

“我有一個問題。”

虞歸晚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些微弱。

懷素紙說道:“嗯?”

虞歸晚微仰起頭,看著懷素紙的眼睛,認真問道:“你利用過我嗎?”

懷素紙沒有立刻回答,很認真地回憶了一遍,說道:“沒有。”

“東安寺外與你相遇後,只覺得格外麻煩,後來稍微好了一點兒,但還是有些麻煩。”

她言語間沒有任何的遺漏,分外誠實:“故而那年我從北境歸來,與你在神都再見才會說不想見你。”

虞歸晚看著她問道:“為甚麼?”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因為你特別認真。”

虞歸晚怔住了。

懷素紙沉思片刻後,給出了一個很認真的解釋。

“像清和這樣的性情,她要的是自己的高興,得知我的身份後會感到驚訝,但她絕不會因此而痛苦,然而你卻不一樣,你是很認真的一個人。”

她看著虞歸晚輕聲說道:“當你所在的立場與我的身份發生衝突後,你必定會往深處去思考,並且為此產生並不愉快的情緒。”

虞歸晚懂了,怯生生說道:“所以你不想見到我。”

懷素紙嗯了一聲,接著說道:“比如現在。”

她的話向來不怎麼多,甚至有些吝嗇,這是世人皆知的事實。

如今難得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背後自有圖謀,謀的當然是讓虞歸晚離開自己。

這與善良無關,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只是在某些地方終究還是有自己的堅持。

她要做的事情和虞歸晚並無關係,後者當然可以為了天淵劍宗出手相助,但不應該有更多了,更不應該賭上性命。

也許矯情,但她一路走來都是這般矯情,豈有在此時此刻放棄矯情的道理?

虞歸晚行至欄杆前,背對著懷素紙,靜靜看著這場永無止境的陰雨。

片刻安靜後,她的聲音響了起來:“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剛才對我說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多,對嗎?”

懷素紙嗯了一聲,看著她的背影,說道:“所以?”

陰雨夜裡並無星光,城中燈火被雨簾所模糊,落在那一襲青衣之上,色彩很是夢幻。

“我覺得……你忘了一回事。”

虞歸晚沒有回頭,語氣漸漸堅定了起來:“你說我是一個很認真的人,所以我不習慣毀諾。”

懷素紙微怔,隱約猜到了接下來會聽到甚麼,卻無法阻止。

“那年神都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和宋辭商量完怎麼對付暮色後,去吃醬大骨的路上你對我說過的……”

虞歸晚的聲音很輕,但格外堅定:“你要借朱顏改,理由是人生大事,而我答應了你。”

懷素紙沉默不語,在心裡嘆了口氣,有些後悔當初的自己太過著急。

“我想,你說的人生大事不在今天。”

虞歸晚的語氣越發低沉,流露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意味:“我是一個很認真的人,我不習慣毀諾,請你不要這樣逼迫我。”

懷素紙無言以對。

“而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虞歸晚轉身望向她,聲音如雨落屋簷般清脆:“我說過的,我想與你結為道侶,共參大道,所以我不會走。”

懷素紙沒有再堅持下去,輕輕地嗯了一聲,便算是認可了這個理由,放棄勸說離開。

她當然知道,虞歸晚並非是那種不聽勸的姑娘,但這不代表容易說服。

與其長時間的爭論下去,不如接受這個事實,然後去做那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然而在此之前,她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那句心裡話。

“唯獨道侶這件事,我沒想到你是認真的,這麼莫名其妙。”

她看著漫天雨幕,對虞歸晚嘆息說道:“我始終覺得你是為了跟清和鬥氣才會這樣說,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啊?”

虞歸晚偏過頭看著她,眼裡一片茫然,那長大的嘴巴可以吞下一枚鵝蛋,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話的聲音才是再次響起,在雨中。

這起自於虞歸晚的認真發問。

“為甚麼?”

“當時你對我說的那番話,就像是一個小姑娘被搶走了心愛的玩偶,準備不擇手段搶回去,太像賭氣。”

“……為甚麼?”

“你跟清和一直鬥嘴,從見面第一刻開始,就沒有停過。”

談話就此結束,隨著懷素紙不加掩飾的無奈。

虞歸晚想起那時候的自己,再想到醬大骨與炸魚仙人的事情,莫名覺得臉有些微微滾燙。

她越想越感到窘迫,很是生硬地換了話頭,低聲問道:“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懷素紙想了想,說道:“走吧。”

虞歸晚微微一怔,望向外頭不見衰減的雨勢,很是不解地看著她。

“此間的主人對我頗為熱情,我自然不能毀了它的清靜。”

懷素紙望向難以看清的遠方,平靜說道:“再過不久,宋辭差不多就要到了,留下來不好。”

聽到這句話,虞歸晚心裡有些高興,默然想道你果然還是從前那般模樣。

就算你真的是暮色,但你更是懷素紙。

那個看似冷酷沉默寡言,實則溫柔至極的懷姑娘。

……

……

兩人離開那幢高樓,撐傘而行。

雨勢不復先前,磅礴之景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綿延不絕。

就像是一場淒寒慘絕的秋雨。

那幢高樓位於一處別院,在離開的時候,別院的主人還做了一番挽留,熱情顯露無遺。

更有意思的是,這種熱情的深處不曾藏有惡意,算得上是純粹。

聽著落在傘上的雨聲,兩人都不是擅長聊天的人,自然不會一路隨意閒聊,很是安靜地向選好的戰場行去。

懷素紙選定的戰場是城中一條廣闊大道上。

前皇朝的都城規模極其宏大,與四千年後的神都相比起來,竟然沒有太大的差距,道路自然寬闊。

先前懷素紙於高樓之上眺望遠方,視線穿過茫茫雨幕後,所見的依舊是亭臺樓閣,不曾有山野之色入目。

這樣一座有著厚重歲月的城市,如今卻是被神都鎮壓在地底,欲落黃泉而不得。

“我很好奇。”

虞歸晚看著與今朝已有諸多不同的建築風格,說道:“當年這裡發生了甚麼。”

懷素紙看過很多書,其中不乏講述前皇朝歷史的舊書,但從未見過關於這座奇怪鬼城的記載,就連蛛絲馬跡都不存在。

“我不知道。”

她頓了頓,接著又說道:“但我們可以去問渡山僧,還有姜白。”

虞歸晚輕輕點頭,很滿意話裡的我們兩個字,然後想起了一件事情。

“其實我剛才還有一個理由。”

“比起我讓你違背承擔,以及共參大道更加有力?”

懷素紙的聲音裡有些意外。

虞歸晚偏過頭,望向另一把傘下的那雙明亮眸子,認真說道:“我想和你打一場。”

就像過去,懷素紙下意識想要拒絕。

然而開口的前一刻,她臨時改變了注意,微微一笑說道:“好。”

虞歸晚怔住了,見到她的笑容,便也笑了起來,認真說道:“我現在很強的,你記得不要小看我。”

懷素紙忽然說道:“那接下來的這場戰鬥,你就不要出手了。”

虞歸晚沒有生氣,只是不解,問道:“為甚麼?”

懷素紙心想這三個字出現的次數未免太多,平靜說道:“有更重要的用處。”

虞歸晚接受了這個理由。

至於接下來必將到來的宋辭,以及那些追隨他的人,少女根本不做擔心。

在聽到‘暮色是我’這四個字之前,年輕一輩當中有資格與懷素紙一戰的人,她堅定認為只有暮色。

如今暮色的身份已然大白,那她還有甚麼好擔心的呢?

兩人不再言語。

隨著雨勢漸漸緩下,天地間的景色變得清楚了起來,不再那般模糊。

於是,身在神都的看客們為之精神一震,不再被陽光與暖和不似寒冬的風燻的昏昏欲睡。

這種情緒隨著那一襲黑色裙袂的出現,瞬間攀登到了最高處,迸發出如雷般的轟鳴聲。

如今的人間,懷素紙的名聲甚至比莫大真人更大,是真正的天下無人不識君。

哪怕只是衣裙一角,也足以讓人辨認出來。

下一刻,那如雷的議論聲驟然停歇。

人們驚訝發現,在長街的另一端有數人緩緩而至。

為首那人是宋辭。

當今長生宗掌門莫大真人的關門弟子,未來的正道領袖,登天榜上僅次於懷素紙與暮色的天才人物。

難道這兩位登天榜上的天才人物,要在哀帝傳承開啟的最初一刻,便直接決出高下嗎?

……

……

長街上。

懷素紙停下腳步,與宋辭為首眾人相隔不到百丈,在陰雨中平靜對視。

她禮貌問道:“你有甚麼話要說的嗎?”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

宋辭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嘆息問道:“是因為我現在不說,待會兒就再也沒機會說了嗎?”

懷素紙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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