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此事可有轉機?”
“繼續閉關。”
“祖師,我想借劍。”
“我沒有劍。”
這段對話就此結束。
虞歸晚神色始終如常,找不出任何的悲憤失望,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是這麼一回事。
當年她還是一個小姑娘的時候,隨著師父走過漫長山道,來到這座石碑前行大禮,然後得到的第一句教誨就說的很清楚了。
——修行是自己的事情,人生亦如此,不要試圖讓旁人來為你承擔後果。
虞歸晚想著這些,歉意說道:“對不起,祖師。”
那道聲音的情緒不見變化:“你這是自尋死路,對不起的人只有你自己,不需要向我道歉。”
虞歸晚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我認為這是值得的,那是我始終憧憬著的東西,值得我為此拼命。”
那聲音沉默片刻後,再一次響起:“是憧憬嗎?那就好。”
虞歸晚笑了笑,笑容很是純粹,是發自內心深處的高興和愉快。
白髮少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認真問道:“如果我死了,朱顏改可以借給一個朋友嗎?她有一件大事要辦,辦妥了之後會把劍送回來的。”
顧真人說道:“劍是你的,隨你喜歡。”
虞歸晚心滿意足,向顧真人最後行了一禮,轉身沿著山道離開,眼中不見半點失望之色。
她走在有些崎嶇的山道上,看著道外近處越發濃稠的夜色,看著遠方山間的耀眼燈火,身心越發平靜,劍意越發澄淨。
她想著那些在風中傳來的聲音,在傳聞中與林晚霜劍爭不敗的懷素紙,心想你果然還是那麼強啊。
從不讓人失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虞歸晚走完了那條山道,御劍至一處雲臺,見到了一位天淵劍宗弟子。
那弟子沒有打瞌睡,早已得知她的來意,表示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虞歸晚問道:“這次還有誰?”
那名弟子答道:“都是各宗派最優秀的弟子,聽說徐卿也從北境以北歷練歸來,是清都山的兩人之一。”
虞歸晚記得這個名字,清都山的當代大師兄,在登天榜上僅落後她一名,說道:“另外那人是謝清和?”
那弟子搖了搖頭,說道:“是尤意遠。”
虞歸晚沉默了會兒,輕輕地嗯了一聲,就此登上飛舟。
這艘飛舟不大,內部的空間被佈置的極為舒適,無論是坐是躺還是睡都很不錯,頂部更是開了天窗,可以看見繁星,而陽光落下也會被溫柔。
更關鍵的是飛舟內部刻有最好的聚靈陣法,此去神都的遙遠路途也不會耽擱修行。
虞歸晚沒有去看風景,尋了處蒲團打坐,繼續修煉,任由窗外風景流逝。
……
……
北境,清都山。
同樣是雲臺。
徐卿緩緩跪倒在地,向清都峰頂處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感慨說道:“沒想到我還能有將功贖過的機會。”
道左峰主說道:“你運氣確實不錯。”
徐卿站起身,拍掉膝蓋處的塵埃,面無表情說道:“但我是真的不喜歡懷素紙,與恩怨無關,想到這次要為她拼命,心情著實有些複雜。”
道左峰主覺得這話有些意思,說道:“我還以為所有人都會喜歡懷素紙,畢竟她長得那般好看。”
徐卿認真說道:“懷素紙此人性情太過執拗,她認定的事情,縱是千萬人心意亦不能改。”
道左峰主挑了挑眉,問道:“所以?”
“這樣的人太過危險。”
徐卿沉默了會兒,認真說道:“很有可能讓清都山陷入萬丈深淵,萬劫不復之地……”
話還沒說完,他忽而自嘲一笑打斷了自己,向準備妥當的飛舟走去,最後補充了幾個字。
“但我又有甚麼資格來說這種話呢?”
……
……
隆冬時節,風雪中的神都分外美麗。
自天南與北境來的飛舟,在長時間的飛行後,降落在神都只屬於八大宗的雲臺上。
虞歸晚從飛舟中走出,看著闊別數年之久的神都,忽然想起那年冬天。
她還記得,當時她於人群中走出,迎接自北境歸來的懷素紙以及謝清和。
與如今的畫面略有相似。
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謝清和,發現小姑娘不再那般矮,比起過去要長高了不少……可能是吃了不少醬大骨?
“好久不見。”
謝清和平靜問好。
數年過去,她眉眼間的稚嫩已經淡不可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感覺。
虞歸晚還禮,沒有多言。
兩人就像那個冬天,並肩離開雲臺,走在漫長的道路上,開始對話。
“我問過祖師,他祝我死得其所。”
“所以我沒法參與這件事,只能讓徐卿從北境以北迴來。”
“她是怎麼想的?”
“她還沒出關,但她肯定會堅持到底。”
謝清和的聲音沒有多餘情緒。
虞歸晚看了她一眼,說道:“你好像變了很多,成熟了,不像是那個愛炸魚的……”
謝清和沒有回答,因為她不想和外人談論這些事,打斷說道:“聊正事。”
她轉而問道:“你現在有多強?”
虞歸晚感知著她的氣息,沉思片刻後,誠懇說道:“我可以打十個你。”
謝清和微微一怔,然後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說道:“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簡單的兩句話,先前略顯沉重凝固的氣氛,頓時消散無蹤。
虞歸晚看著她說道:“劍道於直中取,我不會騙人。”
謝清和懶得爭論這些,心想這除了讓自己顯得幼稚以外,完全沒有別的意義。
虞歸晚也不介意,問道:“她甚麼時候出關?”
謝清和一臉認真說道:“出關的時候出關。”
虞歸晚微微一怔,很是不解說道:“我沒聽懂,這是甚麼意思?”
謝清和若無其事說道:“就是說了一句話的意思。”
虞歸晚這才反應了過來,眼神沒有變冷,只是覺得這小姑娘長高是長高了,但性格還是那麼的幼稚。
就在這時,謝清和很自然地換了話頭,彷彿自己剛才甚麼都沒有說過。
“根據我得到的訊息,哀帝傳承開啟之後,除了你我兩家以外,別的所有宗門都會聯手對付素紙。”
她認真說道:“這是最先要解決的問題。”
虞歸晚想了想,說道:“我可以搶殺至少三個。”
若是不算七件仙器之一可踏光陰的君不見劍,那麼朱顏改就是人世間最快的那道飛劍,舉世公認。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惜劍意損耗。
謝清和有些無語,說道:“這次還是不給殺人,至少明面上不給。”
虞歸晚沉默了會兒,認真說道:“那就偷偷殺。”
說完這句話,她話鋒一轉,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謝清和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反問道:“你有事要忙?”
“我得想想怎麼才能偷偷殺人。”
虞歸晚神情格外認真,語氣亦如此:“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謝清和無言以對,沉默片刻後說道:“也對,那就再見吧。”
說完這句話,不再小姑娘的她就此離開,沒有半點留戀。
虞歸晚看著謝清和的背影,發現她確實成熟了太多,與過往有明顯不同。
……
……
伴隨著一場大雪的落盡,冬天即將離開。
春意還未悄然而生,神都已然有了復甦的痕跡,那些閉合三年之久的靜室的門,漸漸從裡面被開啟。
有不少人從那些靜室中走出,眼中往往洋溢著自信,顯然有所得。
神都因此而熱鬧了起來,漸漸有宴席召開,都是慶祝某某人的出關。
其中最為盛大的那場宴席,自然屬於莫大真人的關門弟子,宋辭。
據聞,在慶祝宋辭出關的那場宴席散後,還有一場更為私密的談話。
那場談話的內容是他們依循各自師長的意思,在商討如何才能夠戰勝懷素紙。
虞歸晚與謝清和自然沒有參與這些宴會。
十餘日後,冬雪將盡而春風未起之時,那為世人期待矚目數年的哀帝傳承爭奪戰要開啟了。
所有得到爭奪哀帝傳承資格的年輕修行者,都來到了那片宮殿群的正殿當中。
今日之事由明景道人主持。
一位八大宗的掌門來做這般事,可見道盟對此事的鄭重。
更為特別的是,這一次爭奪哀帝傳承的過程,道盟將會以道法把其中的畫面呈現出來,給予世人觀賞。
這個決定讓人們為之震驚無語,因為過去從未發生過,但有幸親眼見證這樣的盛事,誰又會去深思這背後的原因呢?
明景道人望向殿內,視線從年輕人的身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一處空位上。
老道微微皺眉,沉聲問道:“懷素紙呢?”
八大宗共計九個名額,天下修行者再有三個名額,又算上道盟內部分配的那三個名額。
以及懷素紙憑藉一己之力,連戰如山道人和陸月樓再與林晚霜劍爭,接連三戰贏下來的特別名額。
如今殿內十六個座位,唯有一個位置是空著的。
那是懷素紙的位置。
眾人下意識望向謝清和,只見她負手而立,看上去頗為從容,很隨意地給出了回答。
“素紙出關了,待會兒就來,你先說事情吧。”
明景道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對此做出無意義的刁難。
下一刻,老道輕揮衣袖,喚來一陣清風關上殿門。
隨著殿門被關上,陽光變得虛淡起來,明景道人的聲音便也響起了。
“那個傳說是真的,神都之下即是黃泉之路,前皇朝的都城位於神都與黃泉的夾縫之間。”
他對所有人說道:“哀帝傳承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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