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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二十二章 她開始破境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寒風輕拂,秋雨孤寒。

江半夏持傘離開那片宮殿群,無人得知,悄無聲息踏入那條尋常巷陌。

小巷寂寥無人,唯有漸驟的雨聲。

她走在其中,眉眼間沒有結著故地重遊後的哀怨與彷徨,相仿有著很多的愉快。

不是因為她覺得以此作為藉口很好,而是回憶起當年歲月後的自然感慨。

秋雨敲打著屋簷,綠了石階上的青苔。

院門破舊卻不顯頹唐,反而安寧。

江半夏踏上石階,走進姜園。

故地重遊,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循著舊記憶,去到了一處位置偏僻的菜園。

那菜園多年來無人打理,早已荒廢,此時雜草叢生,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江半夏也不失望,躲在屋簷下,靜靜看著這片承載了許多記憶的土地。

那年她還很小,而姜家卻真的很大,枝繁葉茂,她自然有好多位兄長和姐姐。

按道理來說,她是最小的那一個,理應受到所有人的寵愛。

奈何她母親出身不正,又偏偏早早逝去,落得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境地。

現在回想起來,母親的死應該是有些問題的,大概是有辱家門?

總而言之,那時候的她確實不怎麼好過。

在那些大人的冷漠對待下,原本因為她長得好看而親近她的同輩,心中仍存善良的便疏遠她,而那些喜歡她的卻反而愛上了抓弄她。

有一次她很是幸運地可以吃一頓好的,記得應該是一碟雞肉?

然後不知道是誰的注意,偏往那雞肉裡放了很多姜,又裹上了濃濃的汁水。

當時年幼的她也分不清楚,吃下去險些被嗆出來,但又不捨得便只能勉強著自己,好不容易把那姜給咬碎嚥了。

很辛苦啊。

那時候她的哥哥姐姐們,似乎是看到這一幕就忍不住在外面笑出了聲,擱著窗大笑著看她吃飯?

是這樣的。

江半夏沒有被嗆哭,在很多人發出的歡快笑聲裡吃完了那頓飯。

後來,她的飯菜裡每一頓都有了生薑,便也漸漸習慣上了吃那生薑。

再後來習慣便也成了喜歡。

其實她並不喜歡那味道,只是覺得只有大白飯的話,味道難免太單調了些,還不如拌著姜來吃呢。

可惜的是,後來那些人發現她這樣吃習慣了,就連生薑都不願意給她,逼著她自己動手去種姜。

像那樣的日子過了不算太多年。

某天,元始宗的一位弟子見到了她,於是有了後來的那些變故。

最後是那個美麗的豔陽天。

江半夏自回憶中醒來。

她看著身前那塊荒亂的菜園,唇角微微揚起,笑容裡帶著幾分幸福。

回首往事,她確定自己找不出半點悔意,這無疑就是最為美好的事情。

與自家徒弟吃的那些苦相比起來,她無非是多啃了幾塊生薑而已,又算得甚麼呢?

還記那時她曾問過懷素紙,為何不對這世間心生怨懟,於是聽到了一個記憶尤深的答案。

——人生本就是艱難多過幸福,而我吃了這麼多苦,再不往好的地方去想,那對我來說苦難就永遠只是苦難。

懷素紙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一個小姑娘,個子才到她的胸口,氣勢卻分為正直凜然。

江半夏直至今日,還記得當時的所有畫面,心神激盪之下,忍不住又咳嗽了一聲。

幾縷血水自她唇間溢位。

她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自嘲意味,悵然說道:“向陽而生,不悲不喜,不痴不怨……如此才能長久活著。”

“幼時的我做不到,拜入元始宗後的我也不行,元始宗覆滅後的我更加不行。”

江半夏抹去唇角的鮮血,喃喃自語道:“很可能這輩子我都不會行了……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她微微搖頭,把所有的思緒從識海中驅出。

她向姜園的祠堂行去,準備給自己那位記都記不清楚模樣的母親上一炷香,以作緬懷。

畢竟她不見得還能再來神都,錯過這一次機會,那便是真的錯過一輩子了。

然後。

當江半夏找到祠堂時,神情瞬間不復溫柔,只剩下了絕對的漠然。

祠堂裡沒有掛著誰的畫像,唯有案上放著一支梨花,常開不敗。

伴隨著愈發急驟的雨聲,江半夏踏過祠堂的門,沒有拾起那支梨花。

她看著那支梨花,安靜了很長時間,微笑說道:“原來姜家還真的沒有死絕啊。”

……

……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這個問題,姜白沒有轉身望向裴應矩,仍自負手眺望遠方。

兩人立於神都內城城樓上,城樓外不復平日裡的清冷,站著不少道盟的核心強者。

姜白問道:“懷素紙為甚麼能讓天下皆動?”

裴應矩點了點頭,緩聲說道:“我可以理解,很多人把她看作打破當前僵持局面的關鍵所在,但我想不到她如何承擔起這個重任。”

姜白平靜說道:“那就往最起初去看,莫由衷在楚瑾到神都那天,清楚表示過自己的底線是道盟不能亂。”

裴應矩說道:“所以像我們這樣的人不能動手,起碼不能無故動手。”

“在我們都不能動手的前提下,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事情交給晚輩,讓晚輩代表自己的意志去分出勝負,而懷素紙在暮色不出的情況下,是毫無疑問的當代第一,無人能敵。”

他接著說道:“既然如此,莫大真人為甚麼要同意用這種方式來決定談判的走向?”

姜白說道:“懷素紙的修行確實出了問題。”

裴應矩相信她的話,但還是搖頭,認真說道:“這還是不夠。”

姜白淡然說道:“懷素紙的身份也有問題。”

裴應矩聞言微怔,然後壓低聲音問道:“莫大真人想在懷素紙身份上借題發揮,以此為條件,逼迫清都山退讓和沉默?取得這次談判的勝利?”

姜白說道:“這就要看懷素紙在楚瑾心中地位如何了。”

裴應矩很認真地想了一遍,搖頭說道:“懷素紙的修行出了問題,前途不再明確,楚瑾不見得還會對她支援到底,但她曾經手持清都印,這是撇不清的事實,清都山沒有辦法完全置身事外。”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想起那封關於昊天鐘的信,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祖師。

姜白忽然問道:“那你現在知道,在這件事情上甚麼才是重要的了嗎?”

“懷素紙背靠清都山,對她作出指責,必須要足夠切實的證據,這是莫大真人也越不過去的規矩。”

裴應矩說道:“其次應該就是……懷素紙本身的價值幾何了。”

便在這時,一道飛書來到兩人面前,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懷素紙坐上了一輛馬車,東安寺僧人為她驅車,應在明日清晨時分抵達神都。

姜白看完這份訊息,陷入了沉默。

裴應矩微微一怔,不解問道:“懷素紙這是要做甚麼?”

姜白誠實說道:“我現在也很想知道。”

……

……

得知這個訊息的人有很多,反應不一。

元道遠的反應最為直接乾脆,是不作多想的那種。

“醜媳婦終須見家翁,這樣拖著有甚麼意思?”

他站在清都山晏峰主的身旁,聲音裡是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看來懷素紙的修行是真出了問題。”

無歸山與清都山的關係一直都不好。

謝清和向天空翻了個白眼,轉身望向這位前輩,說道:“這位阿伯,您真是很不一樣呢。”

元道遠知道她是誰,挑眉問道:“哪裡不一樣?”

謝清和巧笑嫣然說道:“很不無歸山呀。”

元道遠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聲,臉上找不出羞惱的感覺,反而是開心。

“這話中聽。”

他看著小姑娘誠懇說道:“要不你再多來幾句?”

謝清和怔住了,心想這到底是甚麼莫名其妙的人啊?

晏峰主在旁一臉無奈。

……

……

就像姜白說的那樣,神都裡很多人都想知道懷素紙是怎麼想的。

隨著這種意志的明確出現,巡天司派出了真正的強者,前去確定情況。

不止於此,八大宗更是動用了各自的情報渠道,對那輛馬車進行著觀察。

是飛劍攜書。

是紙鴿負紙。

是天地道法傳心。

相關的訊息以各種手段紛亂如秋雨而至。

“懷素紙的境界確定了,還是元嬰初境,與離開學宮時沒有區別。”

“以她過往的修行速度判斷,這是極其不正常的事情。”

“隕落的天才。”

“懷素紙甚麼都沒有做,就只坐在馬車裡。”

“馬車前進的速度沒有放緩,抵達神都的時間還是明日清晨。”

“入夜,懷素紙掀開窗簾,看了一眼星空。”

“懷素紙拿出了一封信,信的內容無法確定,有道法掩蓋。”

“這封信被看了很長時間。”

“她放下那封信了!”

在這一連串不停歇的訊息過後,神都的夜空雨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是長時間的安靜。

早已習慣被各種細微訊息狂轟濫炸的人們,不禁覺得有些怪異,心想難不成是那邊出了事情?

事實上,事情至此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對懷素紙不做期望,認為她在修行路上已經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名字很快就會被歲月淹沒。

甚至由於送回神都的訊息太過於頻繁,還讓不少人對她生出了厭惡的感覺。

就在這些人準備嘲諷懷素紙,以及那些把少女看得太過重要的人時……

數十道飛劍破雲而出。

緊隨其後的是紙鴿。

有鐘聲倏然響起。

帶來一個完全相同的訊息。

“懷素紙在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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